19日
龙泉山
“——!”
林中, 深夜无人。无边幽深阴森处, 一片如庞大怪物身躯笼罩下的树荫发出破碎的晃动。
远处,高速公路上是一片死寂般的山石破碎, 信号网络中断, 一块高速路中央写着黑河→龙江的蓝色道路标识牌却被一记红色魔气一下活生生撞碎了。
一群黑压压,羽毛为白的魔鸟通红着双眼凶狠地驱赶着从山脚围拢上来的红色魔气。
这一股来路不明的红色魔气,从昨夜开始就受不明力量驱使试探着向着阵法脆弱下来的龙泉山攻占, 尽管主寺庙那边也有相应的抵抗的办法,但此刻这一波漏网之鱼, 却也被这一只只魔鸟像隔断传染源一般切碎在了空气中。
伴着一声声来自保护者和袭击者的双重咆哮,这弥漫在这一片山林后作为漏网之鱼的红色魔气暂时消散。
公路上向人间各个正常城市暂时的异状也停了下来。见此, 受紫光驱使的魔鸟们也集体调转, 飞向身后树林中的主人所在。这时, 那个夜半三更, 一个人倒在一棵枯树上到一动不动的长发身影才显露了出来。
月光下, 只见这人一边肩膀抵着树,一身血污染深了胸膛的黑色衬衫,绑着一道道白色止血的绷带双手无力地垂着。
因为手腕上被佛毒刮擦到的伤还没好, 又接连淋了几乎两个晚上的雨, 对方现在脸上的气色是什么样也可想而知。
“……”
贵为灵山王子,曾经历三世轮回活到现代社会, 长发男人大概也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换过脏衣服,把自己弄到这种不死不活的时候。
这会儿人躲在这树上,他撑着膝盖歪坐着看着天, 湿透了的衣服贴着他的锁骨,可长发男人这病态苍白,一个人面对月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活气。
一夜之间,他找遍了整个龙泉山所有妖灵的血脉骨骼,猎妖救人原本是唯一途径,可关于能救那人命的办法还是没有一丝生机和线索。
法会之后,一场大雨中谁也没料到的恩断义绝。顾东来把代表法僧力量,却已经折断的帝释和自己的耶输陀罗都一起带走了,但明面上进行的这场法会虽然结束了,他现在却要找出暗算龙泉山和实叉难佗的那个人。
那个暗算的人从始至终躲在暗处,一点不曾暴露过自己笼罩在黑云下的真面目,这堪称手段完美阴险,可顾东来眼下在明处却也在此地追寻着这个人身上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现在唯有抓出那个实叉难佗最后口中短暂暴露出来的另一个幕后黑手,才能找到关于龙泉山这一场劫数的真相。
可回忆这将近二十多天来的一切,却也使他生平头一次只想先躲在这里弄清楚自己剧烈抽疼痛搐的胸膛中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很想吃巧克力。
但这一刻,或许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心里再一次和以前逼迫着自己产生狠心无情时涌上的痛一模一样。顾东来却不再像从前需要巧克力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曾使他拥有彼此的一切真实,可那个人。此刻却注定要和他背道而驰,甚至这辈子都只能留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庙中,无法再见到一次了。
但那要命的三天之限。还有那三个字。却到底在他的身体,神魂,心上一下下刻了字,并从此化为了顾东来的贪嗔痴,留在了他的心中,成了他的魔。
顾东来已经放不下那个把他一个人陷于这种狼狈境地的人了。更做不到完全抽离自己现在这种的感情用事下,去义无反顾地做回曾经邪气到不在乎任何人和事的顾东来。
也是这混乱苦涩的意识稍微回到脑子的片刻,树上倒着支着一条手臂,低下头来的长发男子从鼻梁顺着下巴,再度有一滴泪一样的东西轻轻地像下雨似的掉了下来。
这一滴落入草丛中快速消失的眼泪的重量,对于这夜深人静的山林里实在太过轻了。
但在他身后,一路尾随,并亲眼看着这男子又一次没忍住眼睛里开始‘下雨’的一幕,本来不远处伪装的很好的‘草丛’背后还是一阵阵细细索索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顾东来忍下眼眶边差点掉下来的泪,任凭脸颊冰凉一片没吭声。
他知道这四个‘尾巴’是谁,因为打从他从山上出来后,华严十八僧团的三弟子一直跟着他,说觉得对不起他,要帮助他救下方定海。可眼下四个小弟和顾东来一起像在龙泉山周围野外露营般打转,顾东来却暂时没心情回应过一次。
他现在其实不想见任何人,更拒绝此刻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可任凭他怎么在原地打转想甩开对方,总会有四个‘尾巴’再次跟上他。
也是想到这一点,在树上一个人呆着的长发男人这才不耐烦地背过身忍着眼眶打转的眼泪,又抬起一只伤势还很糟的右手,对着那烦死人的‘草丛’想事闹情绪轰出一掌紫色佛光道,
“走开。”
“别跟着我!”
这乍一看很恐怖威慑,其实没用多少劲的一掌半真半假的警告下去。那四个小跟班似的‘草丛’后顿时扑腾了两声又静了下去。
顾东来见此不吭声,只人皱着眉将身子倒回到树上不动,却听那树下安然无恙的‘草丛’这时才有个‘代表’被怂恿推举出来小声道,
“老,老板,我是你的优秀员工小何,你,你先别生气打人!其实,是灵,灵芝头陀让我帮忙问你要不要纸巾擦一擦,车里正好有纸——哎哟——”
“我,我什么时候问了!你不要拉我下水!明明你自己也很担心好不好!”
“不……不要吵你们……还吵,明王殿下又要伤心难过坐在树上悄悄哭了——呜呜,千斤看了,也想跟着明王殿下一起哭了……”
“什么坐在树上哭一夜啦闭嘴!东来哥哥只是因为现在暂时抓不到那只狡诈阴险的魔才心情不好,才不会为了那种小白脸和尚——唔——你们捂我嘴干森么!”
顾东来:“……”
完全不用他主动提,就被草丛后这四个家伙‘完美’且‘好心’地提醒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失恋又失败,还躲起来在这儿哭了一夜的丢脸事实。
顾东来双手搁在膝盖上,脸色苍白挨着身后的树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八辈子的脸可能都一次性丢在这和他可能天生相克的龙泉山上了。
然而,这四个家伙嘴里现在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顾东来现在还要抓那个狡诈阴险,卑鄙伤人的魔,如果他不真正地抓到那个人,无论是情和法,这次他可能都要陷于万劫不复了。
所以心想着,已经快有一夜没搭理过旁人的长发男人才坐了起来,又在四人的注视下突然一语不发就从树上第一次跳了下来。
“老板!”
“明,明王殿下!”
当见顾东来人终于下来了,原本正用举着一根树枝遮挡着自己身躯的小弟四人组连忙欣喜若狂跟上来了。
顾东来对此没说话,先看了看四个人脸上的神情,又一挥手,拂开身后自己设下的那一重禁制,任凭何小明开到这里的轿车和华严三人组准备的野营帐篷装备都暴露了出来。
这么看,他这四个完全没意识,却不自觉跟着他的小弟真的收的没错。
因为,光看他们四个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的样子,却还很将义气地在架了火堆的帐篷和车子旁边,给他准备了干净的毛巾,衣服袜子还有伤药,就知道这四个家伙还是把顾东来当朋友的。
顾东来不是是非不分。
他知道对和错,情和理,还有在这眼前的患难之中,他人对自己的好,他不能不还。
所以长发男人当下只一步步迈开步伐走过去,先在四人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中拿起一块毛巾坐下,又一边擦头发,一边眼看这四个人和小学生一样顿时排排坐围到了自己身边来嘘寒问暖了起来。
“明,明王殿下……你的伤要不要紧,头发不干会冷,千斤给……给你呼呼……”
胖乎乎蹲在小折叠凳上的大弥勒长得像一座大肉山,却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很善良抬起一条莲藕般的胳膊帮顾东来的头发挡雨水。
他的两个师兄,外加一旁的秘书小何同志生怕他惹怒心情不好的顾东来,一左一右拉扯住自己这大傻瓜蛋师弟,却听一缕弄湿了所以卷的更厉害的长发落在鼻梁上的顾东来此时闭眼开口道,
“我没事,谢谢你们。”
这句很轻却也很平,一点也不像顾东来平时说话口气的谢谢,把一旁的三加一组合都给搞一愣,心又更跟着揪了一下。
毕竟,他们四个也不是真的脑子不灵光,就算不清楚法会受伤后具体还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来,让顾东来这种个性的人变成现在这样,那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偏偏眼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外头公路上一团团红色魔气从天空界线之外不断蔓延,外加山上树和花都开始提前凋谢枯萎的情形绝对是要出大事了。
所以,这四个狗头军师也从小弟的角度给了眼前遭受重大打击的顾明王全方位的心理建设。
何秘书:“……老板,您要是打从心里舍不得走,我们一开始干嘛要从庙里走呢。”
顾东来:“关你什么事,这事和你有关么。”
何秘书:“咳,无关无关,主要您都已经完成一开始的承诺,帮忙赢了这次龙泉山法会,其实也算这次功德圆满了,可您说要走,又躲在这儿一直帮忙,然后看上去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比较……要不,咱们不管了,甩手回龙江吧,您找点别的乐子,冲淡一下心里的悲痛。”
顾东来:“不要。”
何秘书:“啊,为什么,您走之前,把孔雀镗和猎龙弓不是都一起还给龙泉山了,说什么都不欠他们的么。”
顾东来:“我的心上人现在就在山顶庙里顶着个烦死人的光头做出家人,他伤得那么重,只有三天活命的机会,那天还淋了雨,我担心得都要死了,为什么我要去找别的乐子,他要是知道了之后,从此以后更加不理我怎么办。”
何秘书:“……老板,你,你坚强一点啊!!不要因为太难过,就神经错乱开始胡言乱语啊!”
一片忠心耿耿的小弟小何对于自家老板这一番根本没把‘恩断义绝’这四个字放在心上的痛心疾首看来是没用了。
因为显然,顾东来就算已经摔了跟头,丢了面子,还被人家完完全全给拒绝的没一点余地了。
此刻这只傲慢又痴情的大孔雀耳朵里还是根本一句都听不见别人的话。
他就是要不听地藏王的话要惹上因果,他就是要留在龙泉山救那个人留下人间,他就是要不顾一切喜欢方定海,不管对方是不是一个不可能动一个人凡心的和尚。
这种单箭头的喜欢,在这一场关乎劫数和生死的大局面前,确实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这是顾东来,他的这种任性妄为,有时候反而令人不好说他什么,所以眼看劝说不成,四小弟只得又派出人手展开一场心灵鸡汤。
灵芝头陀:“明王殿下,其实吧,这世上属于那帮凡夫俗子的情情爱爱的都特没意思,还不如和人打架修炼好玩……咱们也不必较真,不过,你和那个不识好歹,脾气臭的死人脸臭和尚……第一次……见面……是个……什么情况啊?”
顾东来:“我们打了一架,我对着他脸踹了他三脚,他对着我脸打了我两拳。”
千斤弥勒一头是汗:“那,那第二次啦?”
顾东来:“我找他搭讪还问他要电话号码,他觉得我是个花花公子不肯给我,然后我们俩又打了一架。”
花斋仙子开始尴尬了。“明王,这……这第三次呢,第三次两个人都已经认识了,一定不是打架了吧!”
顾东来:“我把唯一能让他恢复法力的东西给偷了,还丢下他一个人跑了,然后我和他之后的每次见面就是打架,吵架,打架,吵架,我甚至从来没和他说过,我真的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我那时候对他说想和他一起约会看电影也是真心的。”
本来想熬鸡汤的小弟四人组大汗淋漓:“……明王/老板,您坚强点,不如……咱们早一点换个对象吧?”
顾东来默默抬起毛巾下的孔雀头:“连你们……也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我对不对。”
这话……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对他说真话了。
作为忠实粉丝加优秀员工,华严三人组外加一个何秘书一起蹲在后山的小折凳上听到顾东来嘴里这话,顿时疯狂地举起双手摇了起来,脑袋和拨浪鼓一样配合了身体。
“不是不是不是——”
“哪有!您性格这么好!有钱又帅气,钞票信用卡灵山珍宝灵物上下几辈子都数不完,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有钱多金超级完美的你呢!绝对!绝对!不可能!”
可惜,来自四小弟们这么卖力的吹捧鼓励,并没有对眼前的情势有所好转。
因为经历了一整个晚上自我折磨,顾东来低下头时随着长发经落下,他的手臂枕在膝盖上,脸埋在膝盖上不动了。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顾东来现在整个人难过伤心到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我从来没有真正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他却不喜欢我。”
“而我还是喜欢他。”
“当初给我这条命的那个菩萨告诫我说,让我这辈子绝对不要去做的事……我为了他一个人现在都做遍了,我以前还能说出讽刺别人执迷不悟,没有必须被成全的爱情的话,可我现在却什么也不想了。”
“原来,人真的是身不由己。他现在就是赶我走,我都不想走了。”
这已经是顾东来自从那天晚上和那个人决裂争吵了,这一天一夜里至少第二百次在不知不觉的一个人自言自语了。
失恋的人都是这样。以前性格和为人再不可一世,也会为了喜欢的人低到泥土里。
顾东来这种人虽然不至于把自己低到泥土。可他本来就是比一般人还要活得更为高傲耀眼的人,当他放下从前的骄傲,一遍遍地把爱付诸于口,他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打算。
可现实总是如此,他愿意去为那个人粉身碎骨,那个只能看到眼前劫数会波及无辜的人却不愿意。
而且他还一定要让两个人平衡,理性,永远不破坏他们前路的方向,使顾东来和自己都走上最成就彼此的道路。
这让华严三人组一起心想到那卑鄙无耻到用那种为佛弟子所不齿的手段害了所有人,更将他们的恩师也一并拉下地狱的魔更觉得心下恨恨,只一起握拳又看向这已经快要陷于一场空前绝后劫数的龙泉山道,
“可,可……现在法会已经结束了啊,明王殿下,要是那个暗算你和小白脸……哦,不,是方法僧的魔现在对你也下手,这又该怎么办。”
“但凡是心性光明,尚有人性的佛弟子都不可能使出这样的手段,您和方法僧是准佛,不可能学着那个魔那样以牙还牙,这就使他目的不明地躲在背后越发嚣张了……”
“而且,您身上可还有地藏王交给你的职责呢,这两天我一直用我的灵芝耳留意着山中动静,可……却一点关于魔的踪迹都没有,我实在担心您也会跟着一起平白涉险,毁了你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功德。”
灵芝头陀说着咬了咬鱼嘴,十分担心地抖了抖自己的四只蘑菇耳朵。他比自己的师弟们都要思考的更多些,曾为邪僧,使他对魔的手段有所了解,更不敢想万一顾东来的成佛之路受此影响,毁于一旦会怎么办。
“我知道。”
“所以我一定会找出那个魔物……你们那个糊涂透顶,以至于丢了佛心堕入魔道的师傅当时不出所料,应该也是落入另一个魔物的圈套,你们三人是无辜的我也很清楚,但下佛毒和那个人故意弄瞎方定海之仇。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那个人能碰到我的魔箭和帝释,现在一定还在龙泉山,我不把这个躲在背后的魔抓出来碎尸万段,这件事……绝对不会到此结束。”
“所以,要麻烦你们继续帮我留意山中一切关于一个叫器冢的地方,还有,不要打扰那个人养伤,他现在肯定谁也不想见,我怕他休息的不好。”
“也谢谢你们一直帮我的忙,还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这话,既是顾东来此刻肩头对于此行还没有做完的职责,也是他要抓住这三天期限,找出救那个人的办法和关于这场山火大劫背后真相的唯一途径了。他面前这四个这段时间确实也不同程度和顾东来结下情谊的凡人僧人四小弟倒也再度一起摇摇手了起来。
“老板,您,您别这么说,要不是这趟能跟着您来龙泉山旅游长长见识,我一个小打工仔还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佛法高深,厉害的要死的神仙朋友呢……”
“是啊,大伙都是朋友啊,没事,没事,咱们之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咱们明王这么,又这么多优点,哪里愁没有人喜欢吧,是吧是吧,千斤,花花,你们两个说对吧……”
“嗯,完全可,可以……东,东来,我们一定……帮忙,要坚强,东来是很厉害的人,大家都喜欢你。”
千斤弥勒这么胖这么大个子,却也嘴巴有点笨拙,只能挠挠头,像生怕会把顾东来如同洋娃娃一样碰碎一样鼓励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明王你千万不要再哭了哦,你要是一个人难受又哭,人家这次真的会很心疼和着急的,其实我们每个人真的都很喜欢你的,而且,说不定方法僧只是嘴上对你这么说,心里也会担——哎哟你们俩干嘛又我捂住我的嘴呜呜……”
“他不会的。”
感觉到灵芝他们对自己的真心安慰,将额头抵在一双冰冷手掌之上,将长发落下掩住血丝密布双眸中的顾东来扯了扯自己嘴角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是凡事说了就要说到做到的人,自己一辈子恒心不变,更不会改变真心志向,方定海正是因为活的如此坦荡光明,才能够一直做他的法僧。”
“而这一次的事,其实也证明了方定海之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没有错。”
“就是因为我的问题,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的弱点,这种堂而皇之告诉别人,快一点来攻击不用客气的弱点无关其他,本身就已经是我们这种人最不该犯下的错误。”
“……”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有本事挽救,一个人一直这么撑着也觉得没有任何好害怕的。”
“我根本不怕死。不怕自己死,不怕那些妖魔找上我故意作恶,更不怕自己有一天也会下场凄惨地落败,落得一切不好的下场。”
“我只怕他因为……我而受牵连。”
“但凡,顾东来一开始没有答应下,跟着他来到这里,或是龙泉山上根本没有顾东来这个人出现……他何苦现在因为我遭受这样毁了他一切的事情,以至于……被我完全拖住了手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我现在就是把我这一条命赔给他方法僧,也换不回来他原本一片光明,不受任何人影响妨碍的成佛之路了。”
“您,您千万不能这么想啊……明王,这并不是两个人最初相遇的错,更不是您一个人的错,这应当是那个躲在背后对大家都做了坏事的人错,他的目的正是利用你们原本并不畏惧的内心里的惧,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就,就像您最初安慰我们三个人的话一样。”
“您和……那个小白脸法僧,都是心性坚定,一片光明的好人,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错误的,更不应该去因为一个卑鄙魔物的作恶,将自己从无改变的决心产生动摇和愧疚。”
“明王殿下,一定会活出最好最强大的样子。这一次,一定不是永远或者不可挽回地败,明王殿下一定会赢的!”
“对,对!师兄……说的非常,对!”
“是是是,老板,您一定加油!要不您也先去休息一下,周围就让我们帮您去一会儿暂时留意着!只要您再出马,这次想救人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四小弟这话十足可靠。
事实上,在这关头,他们也只是从心底把顾东来当做自己真正的朋友而已。
而也是眼看这好说歹说,死守在这里想办法救人的顾东来才肯去换身衣服,留下的四人才一起眼巴巴对望,又由花斋仙子绞着手里的纸巾擦擦眼泪道,
“哎。”
“还是有句人家以前听过的话说的对呀,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怖,这辈子喜欢上那样一个一心成佛的和尚,东来哥哥这满腔只为那一人的真心,真的是,注定要受很多很多的苦了。”
……
22:30
当和他说了半天才使他暂时放下戒心的四小弟留在营地那边,顾东来又一个人走到帐篷这头来换衣服时,后山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夜已经深了。
他人坐在树下,神情却是冰冷到排斥着他人靠近,腕骨上的一道道伤疤见血刺痛的同时,潮湿弄脏的衣服刚褪到一半却也闭眼有点烦躁地顿了顿。
他现在没心情被人打扰。
更何况这一波波的自从他从龙泉山主寺离开后好像就没完了,而根本没回头,长发男人把上衣脱了却也背身对后面那一黑一白两个小和尚道,
“干什么,你们也是来代表社区大妈献爱心送温暖的?”
这话,十足敌意尖锐。黑法和白法这两个从头到尾神出鬼没,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真实目的的小沙弥闻言都没吭声,半天才是那个消失了半天的黑法头一次有些担忧不忍地开口道,
“顾东来,方定海现在人怎么样了。”
这一个问题,倒令顾东来有些没想到。
因为从未表达过对龙泉山有任何探寻意味的对方二人一上来就问自己这个问题,反倒令人更弄不明白这对作风行事奇怪,总是消失又出现的小沙弥到底是谁了。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谁,对于此刻的顾东来而言,方定海三个字现在都是禁忌,所以不甚耐烦地扭头,长发男人只穿上衬衫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句。
顾东来:“我不知道,你们要是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山上庙里买点水果补品,看望一下方法僧本人到底还活没活着。”
白法:“孔雀东来你——”
顾东来:“我和你们根本不熟,别一副和我关系不错的样子叫我孔雀东来,而且,顾东来的好意被当做垃圾一样扔出来了。我不走,还能去哪儿。”
白法:“可顾东来,你心里一定不想走。”
顾东来:“我想不想走,和你们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是如来佛祖下凡还是观音菩萨转世,能下凡普渡还是救苦救难,你们要是管得了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事,为什么不去救身中佛毒的方定海!”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顾东来是真生气了。
他的自尊自傲和目中无人不令他能向某些事而低头,但那个黑法和白法对视一眼后,黑衣小和尚还是语气很平和甚至有点抱歉地开口道,
“对不起,因为劫数在前,加上个人因果阻碍,眼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确实提前猜不到,也根本管不了,这才让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我希望你明白,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因果都是一个不能被外面的力量打破的一道死结,除了你们自己,旁人插手只会越弄越乱,还会害了你们。而且,如果照现在这个情形,对方定海来说最坏的那个结果真的出现,我们两个确实不能再在龙泉山继续多留了。”
“因果,哈哈……又是因果?到底什么是因果……这可笑的因果倒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要当年受尽磨难,如今又再一次陷于这场劫数中,还要害的那个人和我一起现在受苦!”
黑法这话,再度从旁暗示了他们的确知道龙泉山会有一场劫数,可从头到尾却不能横加干涉的事实。
可坐在二人对面的顾东来听着,忍不住一掌拍在手边抓住手下衣物,又捂着眼低头发出刺耳又恶劣的笑声,他内心根本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是谁又想做什么,但因果二字却使他原本还算冷静的心底一下子涌上了一阵无名的怒火。
而感觉到长发男人身上一阵阵属于妖邪的紫气魔气眼看快要压过佛光涌现了伤人了,那心知不妙的黑法却也一步后退抬起一只少年人的手臂,急急挡了一下又大声道,
“孔雀!千万别冲动!你一路跟随地藏王在阴司修行了整整四百年才等来的成佛机会!别因为眼前的情爱之苦而误了你自己的修行!丢了你自己胸膛中这一颗来之不易的如来佛心!”
这黑衣小沙弥一手伸出去,一声炸开在耳边的大喝,犹如一声古老恢弘的佛钟声灌顶。
但随着黑法小和尚身上另一种至纯却又神秘的佛气扩散到顾东来身上,他原本几乎快因为呆在龙泉山而被红色魔光而污染了的心智竟也好歹恢复了眼神的清明。
见此情形,那一对阴阳脸小沙弥一起飞跑上来,先掏出一瓶龙泉山汽水龙泉雪,往他手臂和腕骨上的伤痕一撒,又一起念出了清浊咒使顾东来从入魔中苏醒。
等两个小和尚一左一右用自己的手臂扶了伤势眼看也很糟糕的顾东来,又往长发男人心口那一道疤上诸如两道佛光使他冷静下来,重新找回一丝意识的三人这才能够说真正说起了正事。
顾东来更是一下抬起眸,脸色煞白一脸怀疑捂着自己收到某种类似比准佛还要厉害的法力影响的佛心看着他们一眼。
顾东来:“龙泉山当做汽水到处卖的龙泉雪……为什么还会有这个用处,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白法:“因为这种汽水在成为汽水之前,本来就来自于古老佛国的一条河,那河里受过佛辇莲花灌溉的水可驱散人之恶念魔心,这只有古须弥山中才有,这才使龙泉山的弟子们都变得心性光明纯净。”
“至于我们两个是你的粉丝,为了方便记忆,你可以叫我们大头菜和花椰菜。”
听他在这胡说八道,顾东来眯起双眼掐住这个嘴很严实的白衣小光头的脖子。
“闭嘴,你别说话,我现在问的是另一个人。”
黑法:“我们也只是因果中的一对常人,如果硬要给我们俩现在的身份找一个角色定位,我们大概是这场因果循环中负责派发部分任务给你们的NPC。”
顾东来:“呵,NPC?在你们看来,人命关天,甚至因为龙泉山现在的情况要波及到人间的生灵涂炭只是一场游戏?”
黑法:“不,这些都是真的,作为一个比较叛逆,跳脱不守规矩的NPC,我不妨用最简单的话来告诉你,如果这一次作为通关主角,你们俩都死了,那其他此刻在龙泉山上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活,而且是永久性失败。就连你之前已经打败的绿度母,青狮白象和迦楼罗的功德都白费了,顾东来,你跟方定海都会死,还会死的非常憋屈,不复从前荣光,那个幕后主使现在也正等着向他一心复仇的魔王交代这一切。”
“而要是这一次的历劫失败,你们俩全部的因果也真的到此为止了。”
——这真的是世上最简单直接,也最不喜欢说废话的NPC发言了。
顾东来这种人并没有那么多没有用的原则和底线。
某种程度上性格算得上阴险狡诈的他从来拿得起放得下,当下更是二话不说就从破空中握住自己的断箭又表情阴森地比在那个白法脖子上威胁了起来。
顾东来:“说,那个八部为了复活波旬而被派出来,隐藏在龙泉山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被折断的魔箭顶住脖子,白法嘴角抽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你的魔箭劫持我,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东来:“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好欺负,你旁边那个人比较难缠,快点,说不说,我还要救人,而且马上要没有耐心了。”
黑法:“你觉得是谁。”
顾东来:“首先,不会是张天纵和方海问。”
但旁边白法一听就又有意见了:“呵呵,我倒觉得那两个人长得非常贼眉鼠眼,很像一对恶贯满盈的坏蛋。说不定就是他们俩狼狈为奸——”
可顾东来听了却直接眯眼一掌拍下这啰啰嗦嗦的小光头后脑勺。“你们俩明明比他们俩长得更贼眉鼠眼还像坏蛋,为什么还能好意思坐在这儿。”
白法坐在他对面交叉双臂气红了脸:“你这个人一点没有眼光!我明明比他们俩长得伟光正很多!我再也不是你的粉丝了!”
而作为理智成熟担当的黑法见这两个人根本没完了也赶紧阻止道。
“所以,孔雀,你就算劫持了我们俩再杀了我们,我也只能回答你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劫的背后还有一场劫,就该一早给你们暗示,但事实就是,我们所有人都错估了魔的力量,八部和三千佛法世界中远有比我们所掌握的力量还要强大的魔物。”
顾东来:“为什么这么说。”
黑法:“我可以和你讲三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故事,当做更新龙泉山这个因果循环故事的主线剧情资料卡,你愿意听么?”
顾东来:“说。”
黑法:“第一个故事,一百二十年前,龙泉山上有一座庙,庙中的上一位老和尚司徒感应在圆寂前,将这座空旷的寺院留给了一个年轻人方明想。明想只是一个年轻僧人,那年不过二十岁,从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如何,却一人承担起看守寺庙和法僧的职责,他在世上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一条偶尔会变成一个金发小伙来庙前的台阶上和他坐坐聊聊的龙。”
“那条变成人跑来庙里找明想的金龙自称叫龙光,住在山上的龙湖里,和方明想都是年轻人,两个人坐在大门口偶有交谈,一起看山下人间变化算是彼此的朋友,龙光王总会告诉和尚,自己惦记他远在小西天的初恋,那女孩对他有恩,生的单纯美丽,总让他梦里难忘,而方明想总会感慨老天爷为什么让他在这个药师寺做这个无聊的和尚。”
黑法:“直到有一天,年轻的方明想给自己和自己的朋友算了一卦,他走出庙宇和台阶上等着他龙光说,龙,你走吧,不用再在这里陪我了,你我的因果要开始了,未来我可能要因龙和龙的爱人而死,但也许这就是我偿还你那么多年陪我到此的恩情,而我也弄清楚了,我现在的职责就是留在这儿等待十六个人的出现,那十六个人虽然还没出现,但他们的名字也会因此和这场因果扯上关联,使我一生记着你。”
“明想唯一的朋友龙光王就此离开了龙湖,去找寻自己的爱情一生没再回来,八十年后,这个预言真的实现,方明想预测对了自己的命运,死于龙湖之水的劫难,这就是第一个因果,你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顾东来:“那第二个故事呢。”
黑法:“第二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说有一年人间是大灾之年。”
“一个原本投胎转世,落入凡间的富人孩子和一个穷人孩子流落到龙县,并一起落入了洪水中被冲到了一座山顶空旷无人的庙前,这两个孩子恰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为大灾,因缘际遇丧失了父母又相遇在此,二人一个身上带着一个青狮子挂坠,一个带着白象挂坠,都想从山下跑进庙里避难,但求生欲强烈的穷孩子却在此时抢了富孩子手上仅存的青狮子挂坠,还把富孩子推到了石阶上摔破了脸。”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从出生就带在身上!你这个狠毒的小偷!’‘你想跳进洪水里去死,没人会同情你!那我就把你推进洪水里让你去死好了!’‘我要掐死你!掐死你!’两个都一心想活着,将对方推下水中的半大少年在佛门之地打作一团,青狮和白象的吊坠被扔下了山门,恰好山脚树上有一只金色大鸟飞过,衔走了两个宝物。”
“两个见状一路追上去的孩子丢了东西,一下失魂落魄连哭都没地方哭,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一旦丢了脖子上的东西,身体就开始透明,和那些死在了洪水中的人一样,此时在二人身后这奇怪的庙中有一位中年僧人走出,愿意收这两个以鬼魂形态从洪水中而来,却丢了自己东西来到龙泉山的孩子为徒。”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一起大哭,说自己唯一的宝物没了,自己这辈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中年僧人对他们说,身上一直带着的宝物丢就丢了,以后它们总还有回来找你们的,但那时候你们却不可以再轻易放弃彼此了,从此,他们就成了这庙中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弟子,而这就是第二重因果,明王觉不觉得这个故事,耳熟?”
“……”
这第二个小故事,比之前那个还要含义模糊,令人摸不清楚头绪,可是冥冥之中,顾东来却总觉得黑法似乎是在真真切切地告诉自己一桩关于所有人身上因果即将串联在了一起。
顾东来:“那第三个呢?”
黑法:“第三个故事……目前暂时还没有结束,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关于故事的结果,可是你知道,顾东来,第三个故事要是没有你,到底最后会发生什么。”
听出他这话中的意思,顾东来抬起头:“所以,他现在的命,真的……只剩下三天时间?”
黑法:“是,只有三天,杀死了如来佛祖的佛毒出世,这世上就真的已经药石无医。”
这一句提前替山上某个和他们密切相关的人判了生死的话让三人不同程度陷入难关前的死寂沉默,可眼前这场波及注定甚广的□□烦似乎远到这里还没有为止。也是到这儿,这三个在此之前从未和对方站上过一条战线的人才一起抬头,又听着顾东来突然握紧自己一双惨白的手掌开口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之前已经用自己满口的信誓旦旦,和曾经的自负狂妄害了他一次。”
“我怕我这一次真的会用我自私自利的魔心彻底害了他。”
“顾东来。”
听到他说到这里,那个再度出现在这山林之中找上他的白法一下打断他,只用介于少年般的声音低下头。并用尽自己全部能用这张不善言辞的嘴想出来的话,语气冰冷干涩地握着自己双手一字一句往外吐字,
“方定海来当年庙里的季节是冬天。”
“他小时候,长得皮肤雪白雪白,眼睛大,两条胳膊更是瘦的像小女孩,他从小就体寒怕冷,来庙里时还只是个不会哭也不会笑,从小就冷的像个冰娃娃似的的半大小孩,冬天会双手长冻疮,两只小手都红的让人心疼。”
“他虽然有很多比他年长,整天打打闹闹的师兄,但这些师兄们心中却更多地把自己当他的大哥哥,因为大家平常都是男孩,在一起总会打架,可每个人却都疼这个穿哥哥们的衣服袜子都松垮会掉下来,脚都又小又白,冬天要穿两层袜子,还会冷的不吭声的弟弟。”
“大家都喜欢他们长得更像个小师妹的小师弟。”
“大师兄给他抓小鸟,二师兄总是给他讲佛经故事,三师兄替他吃所有不爱吃的醋泡萝卜,四师兄一只耳朵从小听不见,却第一个教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所有人都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六师弟要是真死了,方海问那个整天满口谎话的狐狸能二话不说去龙湖旁边跳下去。你说,他会舍得自己的亲弟弟这么死么。”
“你自己之前不也说过了,死物一样的石头怎么可能抵得过一条活物命,死什么时候,又能比生重了。”
“方海问那个狐狸精之所以那样对你说,只是要让你真的头也不回地走罢了,你本应该最了解那个为你心甘情愿受苦的人心里现在想什么,明王殿下难倒……还不懂么。”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对龙泉山的一切过往这么清楚。”这话顾东来无力反驳,所以他只能闭眼红着眼圈说。
“我们说了,我们也只是和您一样受困于因果的人。”坐在这龙泉山之中,此刻还不能说自己到底是谁,黑法也这么低头握住掌心开口道。
“但是,这一刻,我们必须站到一起。”
“明王的眼中虽然从来没有正邪善恶,成佛成魔只在你一念之间,可是我想有一个人不是已经改变了你从过去开始的看法了。”
“方海问和张天纵现在的确是不会让你带走方定海,但他们是龙泉山弟子,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他们有自己的一颗佛心,也有自己对于事物的具体选择,这场劫数不是一个人的劫,就和你一样,他们也要抉择,可明王殿下,你其实也知道自己无法质疑他们的动机不是么,因为你知道他们没做错,明王殿下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人的命,没有慈悲,又怎么会一直以来留在人间。”
“现在,选择在我们手中。”
“所以能救下这一切劫数的关键,只在于你。龙泉雪,已经暂时消去了你此刻心头因为情爱之苦而淤积的那一团魔障,三天之后,正好是二十三天劫数大限,除了一起迎接劫难我们别无他法,那只魔和龙泉山的对抗……也正是在此一战了。”
“众生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
这一夜,龙泉山前所未有地进入劫数前的紧张和可怖。
山下那一波波奇怪而反常的‘试探’已经令众弟子从内到外戒严起来的寺庙内,金色生死轮的光芒,还在堪堪维持着能令这从山顶投向人间的佛光不至于黯然失色的,可任凭都感受到了这其中的棘手。
没人知道身受重伤,怕是不久于人世的法僧人现在在哪儿。
更没人清楚他现在到底是生是死,离一场真正的死亡又到底还有多远的距离,但心悬在半空的人却不止一个,以至于某两个做师兄守在山门前的也在这一夜的苦守下等来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怪事’。
8:30
当散发垂肩,长僧衣,显得背影各位冷峻的张天纵从身后冲顶宝塔走出内院时,在他下首台阶上的正青天白日站了一个长发人影。
那背影堪称长发‘女神’范儿。就和……大白天演聊斋似的。
虽然是打小出家的僧人,可一夜没睡,脑子有点晃点的青年大师兄对着这自己最欣赏不过的大长腿还是多看了一眼,并根据这打扮身材就猜到是个纯种大美妞了。曾几何时也是个风流轻狂少年的大师兄本人在这一刻立马开始原地浪子上头,并上去就一副把妹的样子,单手撑着寺庙的消防通道就还挺帅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