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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作者:石头羊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50

23:30

“——!”

山下青, 白, 紫三佛光还在以斩杀众生之势,快速向最中央的那一段佛脉突围。

山顶黑色雷电交织的寺庙的另一边。伴随着这一场因果反复, 四十年后的山中再一次被佛经中的魔物们所占领, 这二十三天的天火大劫也终于是来了。

这帮平常看起来只会卖矿泉水坑人的比丘沙弥们汇聚于寺院。又将木鱼金刚杵等法器拿上,就在庙里开始诵经超度整个龙泉山。

当这一天的深夜山中三圣开始围攻三法时,远处山顶寺院中一个点着无数个佛灯的大法坛中央, 海鹏等三个师弟也挨个着僧衣打坐,还有下方台阶上所有寺院僧人们都在为最上方的师兄护法。

在中央, 这一次再无法亲自主持这次法事的方定海肩膀塌着,双目未垂, 气息全无。

“……”

他清冷的鼻梁上疼痛都是汗, 白布条下黑色带着点弧度的长睫毛和惨白惨白的脸形成颜色对比, 那边缘有些血迹流出的嘴唇更是白的没有一丝活人血色。

蒙在一块白布后的双眸被魔箭射瞎后的失明, 令他看不见, 也再无法感知到周围到底在发生什么,唯有体内凭一丝多年来习惯了的活气还在维持着生死轮的运转。

这一缕活气,就是年轻僧人如今为数不多的命数。

他虽年轻, 但这一生的根骨天赋早在准佛之上, 如今这命悬一线之时,却也用自己的这一根佛骨支撑着和他一魂通体的师门。

那一双好看清瘦的手指骨白的可怕, 身体里一道道流传的佛毒啃咬着他肉身中的五脏六腑,那一张病弱凋零的脸越发出尘,脆弱到就像是一朵佛辇莲花般在凋亡死去的边缘, 而当他穿着白衣,拖长衣摆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又被阵法前众弟子包围只身盘腿低头坐在最上方,被金身大佛保佑着。

那眉心中央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品白色。

在一身圣洁无垢,白色婆娑法衣下,他纤瘦单薄,像是一只凋败的白色莲花的腰背渐渐被冷汗和血痕所包裹,烈火焚身的疼痛折磨着这个年轻而隐忍的僧人,令他中央那一朵血色莲花融为一体,也令所有师弟们心如刀绞,不敢有一丝对今夜的一切怠慢。

这模样使人分外心痛怜惜,如此单薄纯净的一条佛门圣僧的命,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某位姓顾的明王殿下亲眼目睹,怕是才要为他心上的昙花而心痛一千一万次。

【“弥!”】

三长老中分别坐于左,右,中心的方海恨,方海孽和方海恨开口,一手挥起帝释使佛铃急速晃动,法阵迸发出光芒。

【“玛!”】

其余在这危急关头出手协助的众僧人随后一起跟上,那爆裂开的光随之将佛灯吹得都颤抖了起来。

【“轰!”】

龙泉山三千庙众一起向天发力。这三字心经念完,大伙头顶一道金色天雷劈下来,龙泉山三长老和所有师兄弟一起挥起双臂,使雷光中众人法力聚集到一处。

伴随着,那找回来的生死轮从天空中中一团漩涡出现。龙泉山最神秘,最强大的一个护山法阵就被启动了。

半空,只见一股力量像是突然注入湖心的一滴水,一道以莲花为圆心。向上张开的金色法阵开始以波纹状在整个龙泉山数千公里的山路上蔓延。

当这个阵法像浪花一般,向着外部释放出更强大力量。

一道凡人看不穿的金光中,以寺庙中天王殿为中心,一座座禅房,宝殿上空只见都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景区完全保护起来。

这个大罩子,至少可以保护今夜人间不至于被龙泉山的安危所影响,但他们正昏迷不醒中的法僧师兄这一点点快速流逝在佛毒摧残折磨之下的性命,才是令所有人心痛紧张的所在。

而眼看庙门口通向佛脉所在的双方拉锯还在持续。

就像是一场每个人宿命中必须要有的真相揭穿一般,在庙门口由海问师兄提前下好的真言禁制外,已经有一道众人等待许久,却也消失多日的黑影缓缓地出现了。

当那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一点不慌不忙的‘黑影’从脚下穿过寺院长走道的迷雾中显现。

第一眼所能看到的就是这个‘神秘人’的明黄色僧衣下摆,如一个老人般的蹒跚步伐和一双年轻无比的手。

那手洁白而细长,是真正意义上属于青年的人的手。

在这双手的手上还各自抱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小沙弥,仔细看这两个小孩的打扮和带血淤青的额头,就可以猜测,这对落入这恐怖而诡秘的叛徒‘黑影’手中的正是一远一清。

在夜色中,被魔鬼抱着的一远一清一动不动。

平时,这两个小胖子根本没一天能消停的时候。但今天,被抓着断了声息的二人却都没开口说话,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师兄……师伯……救命……我们再也不整天,调皮捣蛋了……”

两个鼻子里都是一滴滴的污血在淌下的小孩子嗓子里发出脆弱的哽咽。他们根本还没长大,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调皮了,只像两个害怕极了的小动物的就被那双即将狠心掐断他们性命之火的魔手主人亲自带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亲耳听到远处一清一远快接近死亡的微弱啜泣,和这恶鬼催魂般的可怕脚步声。

人正处在身后那一个保护寺庙的祭坛最上方,以身挡在阵法前的三长老都没有睁开眼眶边缘泛红的眼眸,额头和后脖颈却都不约而同留下了冷汗。

“……真的是你。十六罗汉……竟然,真的是你这个叛徒。方,海,心。”

这一句喊出对方名字的话,三长老说完睁开通红眼睛那面容老态的老僧时,恨透了的声音里已经满是颤抖,在遭遇灭顶之灾和来自于亲师兄弟的背叛之时,心底涌上的痛已经令他们分不清今夜到底是什么在杀死所有人心中的信念了。

“哈哈……是我又如何,难倒你以为都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四个人之间还有同门之情么。”

“我和你们从来不是一体的,既不是同路人,更不提对你们所信仰的佛祖有任何敬畏之心,我的主人是魔境的魔王波旬,而我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是八部之一,乾达婆。”

月光下,发出一阵阴凉的老者低笑声,也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来路。

那白眉毛,明黄色的僧衣如红蝶一样在背后长出一双妖魔翅膀的白胡须年迈妖僧露出慈眉善目之外真正的真实,也侧过自己年迈雪白的眉毛望着他们身后露出一个恐怖阴森而令人胆寒的笑。

“我永远高高在上,目无尘土的……法僧师兄啊,你这条里外都被佛毒吃光了的性命果然快撑不住了,所以,你可能也听不见师弟此刻对你说的这些话了。”

这话说着,这年迈妖僧已经是丢下手中被他利用够了的一清一远两个小弟子,朝着寺庙的前方迈了一小步。

他身上的那一阵间于魔气和佛压之间的怪异光芒促使寺庙周围的屋顶房梁都发出一种古怪震颤,却也架不住两方对峙下,这个八部之魔摸透人心般的妖言惑众。

“我知道,那三个人已经去破我的三法去了。”

“我的两位师兄多年恒心不改,一定要抓出我这个叛徒。”

“但从魔界赶来成千上万的魔兵已经拦在了路上,光凭他们三个人是一定赶不回来的,你们还是尽早放弃吧。我知道你们在这件事发生前都很相信我,以至于当年龙湖之水,第一个将狮子和白象和阿修罗带上山的就是我,方海心。这么多年来,你们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可到底是什么让方海心的一生变得如此疯狂,可悲啊……只因为这座庙本不该存在……”

“而方定海作为法僧,也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

“佛法要他这一生无情无心,可他明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职责,偏偏作茧自缚要去救那个魔,他和那个魔之间不清不楚的龌龊私情就算对旁人藏得再好,可总会露出马脚。”

“你们三个估计还不知道吧,各位心中高洁无暇的法僧师兄和那个魔早就是彼此床/奴/肉/莲般共生的存在,在这佛门之中,方定海却和一个魔背地里大行苟/且之事,说不定背着佛祖,你们的法僧师兄早就被那手段邪肆狂妄的魔头明王亵/渎了一百一——”

“放你娘的狗屁!不许你侮辱法僧师兄!!”

明明是这最危机的关头,方海恨一个往常最没脾气的,一听这话都怒极攻心。年轻僧人当下从蒲团上跳起来,朝下运起一掌就要活宰了这满口污言秽语,对佛门不敬的混账魔头。

可他这凌空拂开衣袖的一掌还没落到下方实处,就被这歹毒无比的年迈妖僧以一清一个小孩子的躯体作为抵挡。

一看到两个小师侄还在他们手中,海恨脸色大变急急收手,反被那妖僧打的吐出口血。

身旁脸色发黑的海鹏和海孽见状连忙一把拉住咬牙切齿的海恨,师兄弟三人却也一同面对上了这留在庙中和他们相互制约的妖僧对峙了起来。

“哈哈哈我侮辱他了么。”

看他们被心中的善恶之念搞得束手束脚,这乾达婆肉身化身下老妖僧倒也来的猖狂放肆,将全身红色魔气释放,直指他们三人身后那个龙泉山神魂所在道。

“是他自己违背了自己的佛心,失去了法僧的力量,他死无葬生之地也是活该。”

“说起来,当初他第一次下山入世,就是我把顾东来身上落下的那半个因果丢在了半山腰上让他去龙江市找真相的,而他如今再一次咎由自取落入我的圈套,就已经是犯了该被如此惩罚的大错。”

而听到这话,海鹏作为此刻三长老之首握着拳,以酷似弥勒的胸膛肚皮站起来对上了这妖僧。

“法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丢掉自己的佛心都和你都没有一点关系,他就算以后都不是出家人了,一辈子找寻自己的所爱离开龙泉山,他也依旧是我们的师兄。”

“方海鹏是和尚,也贪财,方海恨是和尚,也想读书,方海孽是和尚,也可以喜欢游戏,没有人说过,一个诚心皈依我佛,一生普渡的人不能有着心中所爱,僧人应该断的是邪欲贪婪,不是人间至亲至爱,凭你这种品行,当然还悟不了这个道理……”

“而你这直娘贼既然已经闯到了这里,也不用再说那些无用的话了,现在……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

“哈哈,果然是龙泉山每个人都正大光明,坚定赤忱,什么事都要摆在明面上决一个胜负啊,我要的是这座龙泉山底下真正埋藏的秘密和你们身后那个人那条命,一个佛门弟子拥有了一颗心,你就不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执法僧人,摩呼罗迦之身的存在,也只会让他成为不堪一击的废物。而神魔世界中,一个废物的结局,不会是有人同情,只有一字,那就是——”

——“死。”

这一字一出,已经是预示着血色必将弥漫这座维持了百年正大光明的佛门清净之地了。没有一个人会天真到以为事情弄成这样还会有什么善始善终,既然决心不离开龙泉山,今晚每一个人就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好,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们活!”

这话音落下,主动承担起今晚在此留守寺庙的龙泉山三长老之三说完各自举起一把打神鞭,三人配合着从两边祭坛上直冲而下闭目大喊出了往生咒。

他们心中都知道自己三人这一身修为撞上这乾达婆肉身却也是九死一生,永世不得回头了。

可伴随着三道佛光包围住这黑色魔气中的妖僧,四人还是露天席地就在这寺庙天王殿前打了起来。

二十招!又是二十招!急急切切雷声从云中降下,三道雷火从中间绕过祭坛边缘阻拦着妖僧去路,但身后的法阵却也在一步步告急。

远处,山峦中一场血战正在持续,眼前这场灭顶劫数也在步步紧逼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时间只见,地上顺着额头,鼻梁流淌下来的血水被三僧僧鞋上的绑腿扫过,可三把打神鞭打出来的一道道金光戒律心法却非但破不了这妖僧周围的禁制,还被他后背上生出的四只魔物臂膀上的爪牙给撕碎了满身的僧衣。

破碎染血的僧衣碎布随着海恨,海孽和海鹏的怒斥和痛吼将寺庙前的正大光明之色染红。

明黄色僧衣下的黑鳞魔物见此露出一个嗜血笑容,趁机挥出一只背上的魔物爪牙就恶狠狠捅进了最年轻瘦弱的方海恨心口中!

“方海恨,我现在要了你的命!!”

“啊!!!——”

胸口被扎穿过去,那么小,那么单薄,还长着娃娃脸的僧人惨叫一声,血溅三尺也将他两个师兄看得心如刀绞,发了疯般要松开禁制赶来救他,却被那血染僧衣的娃娃脸僧人一下大哭着阻拦住了。

“别管我啊!!师兄!!”

“……别让魔头靠近法僧师兄!!不要让这魔头碰法僧师兄!!”

曾经,所有被法僧一个人保护的人用自己的生命背着那个在死亡边缘的人去到了那生死轮旁边,那个连只是一场儿戏般的法会都怕到整个人咬着牙不停大哭,却第一个上去用自己单薄清瘦身躯的拦住方海心的海恨哭泣着咬着牙一头撞上了那黑鳞魔物的两臂。以自身三法迸发一道金光炸得自己这瘦弱身躯一下焚为焦土,也将那碎布鲜血中的两只魔物手臂一并炸了个干净。

“海恨……海恨!!”

亲眼目睹这一幕,海孽和海鹏失声痛哭,双手抚摸在这一地上的鲜血,跪在地上被血海深仇充斥心间时,无论如何面对着妖魔已经生不出一丝退意了。

就像方海孽之前说的。他们只是平凡的小人物,以前不好好修炼到,紧要关头其实连一身复活甲和打败魔物的法力都没有。他们也怕死,不会像佛经中那些佛菩萨那样一出生就有普渡世人,无怨无悔的决心。

可他们同样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关头丢下龙泉山的一切。

因为他们是凡人,是众生。人心尽管复杂,总盛满着各种七情六欲,佛却在他们为僧的一生中告诉了他们太多至情至性的道理,当他们在面对选择时,他们的身躯是平凡的,但他们的心却都是一颗颗真正意义上的佛心。

那一颗平凡却也不平凡的心脏,照耀着满天神佛,照耀着人间大地,僧人来到人间不为享乐,只为渡人,这也才是龙泉山长长久久留在人世间的道理。

心想到这里,方海孽只笑着跪在地上用一把打神鞭撑着自己,连一边眼镜片都已经碎了,露出内里那张俊朗面容的青年只将充血的眼睛落在那妖僧的剩余的两只魔物手臂,又一下咳嗽着开口道,

“师兄,其实三师兄他有一句话一直说的对……法僧师兄,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作为我们大家的……师兄,从那么多年前开始,凡是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替我们兜着,从没有一句怨言!”

“他!既不是龙泉山用来一次次对付外人的法器,也不是我们每天喊着法僧师兄……其实根本不当回事的死人,更不是必须要遇到危险才能想起来的存在。”

“他的生和死……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等了这么多年,当年我们这些人没能为他做的……终于可以一次性还给法僧师兄了,我们再也不要法僧师兄像保护小孩一样……永远保护在我们大家面前了……方海恨……你说对不对……哈哈哈……”

“……”

这话,回头冲在自己的师门最后看了一眼的方海孽已经摘了自己已经碎掉了的眼镜。

镜片碎裂,化为磷光。

火光中,真实的一张面容犹如俊秀罗汉的俊朗青年海孽抢在师兄前面一把祭出打神鞭,胖僧人脸上一白落在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半步,却只见对方法器缠住那魔物手臂时,大吼一声反被被挖出了心脏的亲师弟吐出一大口血化为红蝶消失在了空中。

“方海孽——方海孽啊啊啊!!方海心!!乾达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当真是好恨的一颗心啊!!”

“我佛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你!!”

“我们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你!要让你下如此狠手!!背弃佛祖,背弃亲人,跟着那一群魔……跟着那一群魔反过来把我们好好的日子统统给毁了!!”

大怒着目眦具裂抱住那丧生在魔头手下的残躯,满脸血迹的胖僧人嚎啕大哭,那一拳捶在脚下砖石从嗓子和胸膛里闷闷发出的粗重哭声就像是哭出了心脏上的疤痕,只疯了般就唤出本命佛财神弥勒就和这黑鳞魔物打到了一起。

那一尊曾经慈悲欢喜面的财神弥勒陷入佛狂之中,双目充血六亲不认般和自己这个背叛了所有人,更背叛了佛祖的住持师兄打到了一起。

可那一双深黄色细长眼眸不见有一丝怜悯,只被纠缠的越来越狂躁的魔见此大喝一声厌恶轻蔑地甩开这废物,又将后背和身体相连已经快接近八部完全体的身躯一下刺穿海鹏的肚子冷笑道,

“你这个废人又懂什么!因为方定海手中的那柄……帝释根本就是我的!!”

“我就是司徒感应和比丘尼的亲生儿子!!”

“可所有人,你们所有人,包括师傅他当年却一直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一天天过的那么开心,可曾想过有一个人需要一直背负着自己这肮脏不堪的血脉活在这高洁的佛门中的恨!!”

“我的恨!我一步步沦为一个魔,却始终离不开龙泉山只能做一个失败透顶的和尚……我心中的那些恨又有谁知道!”

这魔物的一声咆哮恰如古钟震荡整个寺庙上方,化身为山体之黑暗面的乾达婆脸上愤怒,不甘,怨恨从丑陋扭曲的面颊上一一划过,却更多地是在望向自己为僧人时一生的记忆。

原来,司徒感应在年轻时为了促成佛门保佑世人的大义和帝释花所生下的那一个孩子就是他。三月三,本是这对龙县男女结婚的日子。那一代的始终师傅却用一掌雷火打断了年轻的试图感应的双腿,将他关在庙中逼着庙中的其他僧人们为这个青年剃了度。

司徒感应疯了般想逃离这个可怕到想要逼他出家的寺庙。这个逼着他断绝五蕴一定要做和尚的疯老僧的手中,却得到了他师傅的十八下叩拜。

面前这位从来心狠决绝的当世高僧用头颅叩到鲜血撞开了台阶,并放下一个上师的全部修为告诉司徒感应。

如果龙泉山没有下一代法僧出现。

那么,延续了千年的生死轮和守山之职将没有继承人,古佛留下的延续龙群山佛脉定将不保,对方不是一个完美的僧人,却是一个固执到可悲的殉道者,他用自己一生的自负,狂妄和自私逼迫司徒感应做出了世上最残忍的抉择。

新娘等了七天,丈夫都没有归来,她心中隐隐约约明白,那个人不会背叛自己,可在蓬头垢面之时终是等到了一个双目空洞,一身僧衣的僧人。

变得不再美丽,只有一头白发的新娘想走过去,看清楚他是谁。却才靠近一步,就眼看那僧人却在蓑衣竹帽下退后了一大步。

【“为什么不过来呢,我的情郎。”】

【“难倒只因为我现在是人间的新娘,而你是一个僧帽遮蔽面孔,僧衣芒鞋行过人间不曾为一个女子停下脚步的僧人么。”】

那名为帝释花的女子问。

【“不,菩萨,我无法向你走过去了,只因为我作为男子,对一个女子做了世上最不该的错事。”】

两行眼泪顺着鼻梁滑落的僧人闭上眼睛双眼通红地回答。

【“不,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都没有错,在这因为上天无情所造就的错面前,你永远不要先去责怪你自己,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泪水,我的情郎,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你成为僧人的决心是什么,然后我会把这身嫁衣的一角剪下来给你,为你制成一件新的僧衣。”】

【“只要你真正说服了我。”】

【“你眼前的这个平凡的人间女子不会不懂你们僧人心中必须怀着那样的大爱,现在,与我说说你的决心吧,然后,当我们这一次分别时,你去寻找你的大爱,我也去寻找我的。”】

【“僧人师傅,你就成全我这个平凡的人间女子吧。”】

【“施主。”】

【“贫僧要做众生法的僧了,也许从此以后都无法再下山了,请将施主的帝释留给贫僧,让贫僧这一生能带着施主心中一起抚慰苍生的信念独自走下去可以吗。”】

【“那就请僧人师傅带走帝释吧。”】

【“帝释花会保佑法僧一世无情,早日成佛,永永远远地去为他的众生好,而这就是你我之永别了吧。】

龙泉山那位大师圆寂后,这一位年轻的僧人司徒感应站在了龙泉山山顶,受佛祖的选择成为了为新的法僧。

他一生渡人,善心无比。可那个甚至都没有揭开过盖头的妻子帝释花从此失踪在了龙县。有人说她死了,好像死在了湖水边缘。她因为无法摆脱一生情爱之苦入魔迷途并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乾达婆,成了山火的化身,也有人说她嫁人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却丢了。

——“……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实叉难佗和你们了吧,因为我的母亲……就这么死在了龙湖旁,甚至都没人知道。”

脸上长满了一片片黑鳞,开始趋向于魔物状态的方海心甩开满手鲜血淋漓和海孽被自己活撕开的半边残躯发疯指着这寺庙周围无尽的黑色山火大笑道,“因为那个时候,司徒感应这个一生渡人的龙泉山法僧,正在和实叉难佗为了争夺那成佛的机会而大战三天……她就这么死在了人间……”

“帝释是我的!当年一手创造器冢的比丘尼帝释花,是我母亲的名字……帝释是我母亲造的……还有那该死的司徒感应……该死的龙泉山……”

“为什么,明明是我母亲的东西,我却要看着……它落入一个事事压在我头上的人手中!!”

“没有人,比我更配拥有它!而你们的这一位法僧师兄方定海,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在我手中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打的爬不起来的废物!”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都能成佛……我却不可以!我乾达婆一样可以!而现在实叉难佗已经死了,只要他这个法僧再死了……这场法会大典的胜利就将属于我乾达婆了!”

“佛毒世上无人能解,波旬魔王在上,这次一定会助我……将这座龙泉山彻底毁了!哈哈哈……哈哈!!”

被乾达婆这化为巨型魔物而踩在脚下又一把抓握着丢起再一次反抗跌倒的海鹏全身碎裂的骨头痛不欲生,心下作为小人物的求生欲,使这个胸中从没有救世济人之心的胖僧人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痛,可这痛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败了,而是他真的很怕,自己到此刻还是没办法救下自己的师兄。

他身后那个地方,脸色煞白,昏迷不醒躺在阵法中央的方定海因为佛毒而陷入了被众人保护的濒死状态,他搁在阵法中央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却无力抬起来,以他如今的状态无法再启动生死轮。

如果不能撑到天亮,等到此刻山中三圣一起降服这乾达婆妖僧和龙泉山相连的地冲灵,所有庙中的僧人才是真的已经要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他的法僧师兄……

还那么年轻……

他一生还有着光明无边的成佛之路,只要他成了佛,一定会为人间带来更多光明,将更多无辜救于水火,他的法僧师兄一定是世上最好最慈悲的佛……怎么可以败在这一个难关了。

“别他娘的再这儿……一个劲自我说服,自我感动了,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魔头。”

心想到这儿,像个被打瘪了的胖布袋似的方海鹏被这黑鳞魔物的暴虐攻击下发出一连串不怕死的辱骂笑声道,

“……你说了那么多,说了,自己的母亲当初死的多么可怜,说了当初对师祖和师傅的怨恨,说了对法僧师兄海问师兄大师兄的嫉妒,说了对你自己身世和命运的不甘心……可说到底,这和你现在干的事……有直接关系么?”

“我方海鹏,还有死在你手里的那两个叫方海孽和方海恨的,可是庙里师兄弟间众所周知的废物了吧?法会法会也赢不了……整天吵吵闹闹厚脸皮到处闯祸……但我们俩……还是瞧不起你。”

“而且……我就是得实话实说告诉你……你现在干的那些事,和你说的人和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最终主导了你心中的恶。”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因为你……心眼最坏。”

“因为……你欺善……怕恶。”

“因为你……恩将仇报啊!”

平常性格最市侩最自私,大难临看上去头最会各自飞的方海鹏一脸怒气难消,并挥起臂膀,任由自己浴血挡在了那身后那一人所在的真言禁制中大吼道,

“要说,咱们头顶的这个三千佛法光明的世界这么大,十七万佛陀弟子中天赋强大者,比你有佛缘者,又何止法僧师兄,海问师兄他们这些人……你既然这么恨,当初为什么就不敢带着你这些恨跑去外头满天下找别人报复,尽找这些对你好,相信你的人下手,还次次都得手呢……”

“就因为他们人善良,从来不去害别人……还是你的师兄弟,而且统统都……都相信了你啊!”

“这些根本就没干一点错事,就只是自己努力活着,也一点没欠你的好人,被你在背后一次次捅刀子害了一辈子……你现在还有脸振振有词觉得自己无辜,可怜,报复他人是理所当然,你这个杂种,垃圾,魔僧……到底是哪里来的厚脸皮?”

“你这种人……要是还觉得自己很可怜,那我那可怜的法僧师兄……他这一辈子又该多可怜啊。”

“天纵师兄,海问师兄他们这些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有那一去,就真的再也没有睡醒过来的明月和无常师兄……”

“还有我的小师侄……一清一远……他们这些人一次次在这人间挣扎……从来没违背过自己当年心里为僧的意志,甚至有时候,还必须我们大家所守护的龙泉山做取舍……”

一边说一边痛骂这迷途害人且不知悔改的魔物,眼眶被打的变成一团烂肉凹陷下去,面孔上血肉模糊的海鹏说着胖乎乎的脸上已经是咬着一口血牙。

任凭真的痛到极致的泪水淹没过了面颊,唯有一双通红通红,真的恨透了眼前这个把所有人推入无间地狱的人,又一下握拳歇斯底里地朝他一边发狂捶打一边大吼了起来。

“你说啊……他们这些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这辈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这个狗/杂/种了!!”

胖僧人这一个巴掌打的那魔物错愕的脸都扭了过去,但此时,被魔物抓在爪子里显得分外渺小的胖僧人已经抬起一条手臂恶狠狠地又打了这铜墙铁壁般的妖魔一个巴掌。

啪!啪!啪!

这一个个抖个不停的巴掌就像是棉花打在了铁上,那被打懵了的黑鳞魔物听到这话,血眼珠血红咬牙看着这个自找死路还在一次次激怒它,拖延时间的死胖子,却又被鼻青脸肿的海鹏嗤笑地举起血手大笑着大吼着打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方海鹏!!你再说一遍!!”

名为乾达婆的魔物挨了一巴掌怒而抓着他的身躯大吼。

“我再说一万遍我都要说!你就是心眼坏啊!!垃圾!!该死一万次的死杂/种!!”

“我草你祖宗的!心眼……坏成这样的人!!你居然还不懂为什么自己一次次为佛法而努力了,却怎么得不到……佛祖的垂怜,得不到师傅所传授的佛法……怎么也比不上别人……”

“你他娘的……说还能为什么啊?!!因为你猪狗不如!因为你就是个禽兽!!因为你早就没有良心!!因为这世上不止佛祖!!就连方海鹏和方海鹏这样的废物都看不起你!!”

“……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该死一千一万次的魔,一个最不该活在世上,连人心都早已经出卖了更不要说佛心的魔啊!!——”

“你根本就不配拿起帝释!!帝释也根本不会……认同你这样的人渣魔头!!”

“闭嘴……闭嘴!!”

心中被撕破了最真实也最伪善面目,以至于恼羞成怒的黑鳞张开大口喷出黑色地狱烈火的乾达婆用魔神所附体的嘶哑咽喉发出一连串震得人胸膛染血的怒吼——

“我杀了——你们这一群只知道混吃等死,根本连佛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佛门废物——”

挣扎着和那魔头从地上腾空飞起来的海鹏抬起两只手,龙泉山三长老已经陨落两个,但和师弟们一样挣扎飞起来爬起来的海鹏却并不畏惧,这打的鼻青脸肿,像个猪头一样的胖和尚反而下一秒爆裂衣裳攻向了这大魔物——

“嗡!——贝也!萨哇那耶!!!梭/哈!!!”

面有欢喜弥勒相的胖僧人说完腾空而起,一轮护法神金光和那乾达婆魔物的护体红光凌空对抗到了一起,一圈火花瞬间爆裂在寺庙前,可感觉到自己的口鼻都在流血,海鹏却用大光头一下顶撞上拼死大吼道,

“南无阿弥多婆耶!”

“哆他迦哆夜!”

“哆地也哆!”

“滚啊……滚啊——保护法僧师兄!!别动……我家法僧师兄,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比……”

“海孽,海恨……你们俩别怕,走慢一点……海鹏师兄我……这就是来找你们俩了……哈哈哈哈哈!!”

那个化作一幕幕划破胸膛肚皮的血色充斥在他记忆里的,是他小时候还是胖乎乎的小胖子时候的记忆。

那现在的凡间僧人方海鹏,到底是怎么一定要决定成为一个和尚,一个出家人的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成为僧人方海鹏之前,他作为凡人的父母因为没有钱,把他丢在了龙县的孤儿院里,他是个小胖子,饿的每天吃不饱饭,被赶了出来,只能来庙里出家。

可到了庙里后,他还是所有被收留的弟子中吃得最多,小胖子方海鹏心里一直很很怕被师傅师兄再次丢掉,所以只敢吃半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却第一次被自己冷冰冰不说话的六师兄在门口放了一碗斋饭。

【“六,六师兄,这碗饭是给我吃的么。”】

长得胖墩墩,一滴鼻涕挂在鼻子边上的小胖子和尚呆呆看着面前的白衣的少年僧人。

【“嗯,吃了。”】

那个大家背后都说整天冷冰冰很可怕的定海师兄像个可靠又冰冷的小哥哥一样,用他手指白皙地像玉石一样的手把一大碗完全没动的斋饭放到了小海鹏的脚边。

【“你,那你自己不饿吗。”】

【“我没事,我去后山了,吃完早点睡觉。”】

比小胖子大不了多少的白衣小少年说着站起来,还是冷淡地转身走了,可快走到佛牌底下时,小少年僧人却单手举起了一块上面写着‘我好饿我要中一百万’的佛牌又声音冷清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方海鹏。”】

【“有!师兄!”】

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和尚抱着一碗终于能吃饱的饭,挂着鼻涕对着自己的小师兄中气十足大吼一声。

【“要加油,以后挣很多钱养大家,我等着你将来中一百万回来。”】

【“好!我,我一定会做到的!!六,哦不是,是定海师兄!!我一定会为大家努力做到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双臂追着僧人少年不停地挥着的小胖子和尚言之凿凿的声音在脑海中一点点微弱,血红色的记忆开始回到四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外头在下大雨。在他对面,只是小男孩模样还有五六岁的海恨和海孽坐在寺庙前大哭。大家都在一起不吃不睡的守着那两个倒在台阶前,被少年法僧师兄从水中扛回来的尸体流泪。

唯一没有哭,还是少年模样的法僧师兄脸色煞白,浑身都是血和水,只肩膀僵硬笔直地闭着眼睛跪在那两具尸体前带着所有人度过难关。

大家都哭的死去活来,只有法僧师兄一个人面无表情从来不哭。可他真的是从来都不知道伤心么。不,明明法僧师兄才是最辛苦最沉默为大家分担最多的。

而在所有人中间的那两具尸首,正是他们活活累死了的二师兄和四师兄。他们一起为了救大家在龙湖中失去呼吸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就和大师兄还有三师兄一样年轻。可大家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趴在死去了的二师兄和四师兄身上死活不肯放开的海孽哭的好惨,不停地喊着说要去找海问师兄和其他师兄们一起回来。

可大家都知道海问师兄和所有师兄也回不来了。然而就是海孽这个笨蛋生了病,海问师兄为了照顾他才会出这种事,他现在怎么会不难过,不讨厌死自己呢。

【“是我把海问师兄害死了,海问师兄都是为了照顾我才会生病的,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们什么也为大家做不了呢!”】

【“师兄,呜呜,师兄……我真的想你们都好好回来……我真的很想你们都什么事,都没有好好回来,海鹏会保护大家……海鹏以后都保护大家……”】

【“我以后一定要挣钱……让庙里的大家都吃饱饭,不让六师兄一直都瘦巴巴……海鹏一定给大家要挣好多好多钱,把大家都养活……】

【“海鹏也能保护大家……你们相信我,海鹏一定能的……”】

“……现在,后边……所有守着阵法中法僧师兄安慰的弟子听好——”

“余下活着的龙泉山弟子!听我一令,山下无辜的凡人们还有……看山师兄和监寺师兄一直守着,但今日山顶众弟子为法僧师兄虽生犹死,势要保护法僧师兄一人不受魔僧所害,人间大地,永远有我佛如来照耀!不惧生死!”

“至于,爷爷我方海鹏这就去也!哈哈哈……哈哈哈——”

“是!师父,一路保重……弟子们一定全力保护龙泉山和法僧师伯,等待来生您之三法重见天日——”

一个个眼眶边缘已经禁不住流泪不止,却举起双臂,盘坐在蒲团上向天借命的一宝一金领所有弟子齐齐回答。

而话落下,那整个人挡在了金光阵法前哈哈大笑起来的胖僧人已是咬下一嘴血迹,拼死运起一掌拍下那一块块碎裂飞起来的金色地面。

那一下照耀半个寺庙金色屋顶的法相之中,一尊欢喜面,慈悲相的弥勒佛脚踩一只光明无上的金钵,将心中佛法光明释放,双手合于掌心,运起掌心拳风将一声金光梵印爆开。

化为一只吞天蚀日的巨大妖魔的乾达婆见此迎上,用黑色毛发生长的爪子运起庙门口的金钟罩住了那胖僧人在法阵前的身躯,又用那个门口的法僧铜像一下下击打在古老厚重的钟壁上。

“咚——咚——”

“——咚——咚——咚——”

“咚——”

整个化为一团金光笼罩天空的古钟在所有人的耳边轰鸣作响,以鲜血和钟声惊醒三千世界所有沉睡世人。

那一个重达千斤的金钟罩顶下,一个大活人被压在底下只能骨骼断裂,死无全尸,那平日里嬉皮笑脸,混吃等死的胖僧人满身的骨头,浑身血肉被那乾达婆魔物一掌打烂在瓮中,粉身碎骨守住眼前这一刻危难时,竟只有一道道鲜红鲜红的血水顺着台阶滑了下来——

连一场双方根本就是闹着玩的法会都打不赢,却在生死关头赢下了自己的方海孽,方海鹏……圆寂了。

随着一身染血的胖僧人如弥勒佛转世般的一声用尽力气的嘶吼,一条条后方寺庙中朝着中央魔物袭去的性命如海恨,海孽,海鹏那般倒下。

生死之时,方见大义。地上一个个最普通不过,只是揣着多年必须活下去念头的芸芸众生将自己化为了烈火,到底把法僧师兄只留下那么一点点神存念头的身体一步步地试图拉回了人间。

远处红色的火焰还在蔓延,那个由生死轮铸成的法阵之中。

最中央像是已经死去了,倒地不起,依旧脸上蒙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色布条,双眼失明,不省人事的方定海已经如同一个真正的死人般在红色生死轮中动弹不得了。

他一生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苍白到接近真正的死亡过。就像是一朵被折断的白色莲花,从少年时就一步步守在这里的这个年轻僧人终于是要去见给予他职责的佛祖了。

“方定海,哈哈哈……哈哈哈!我可算抓到你了……你这个从来都活的比谁都要高高在上,占尽了好处地废人……你有何面目在这儿为这群无用的废物说着什么渡人?高洁无暇的佛门弟子?你也不过是一生不明不白的人!污秽不堪!天生下贱!连自己到底从哪儿都不知道!”

“……”

被这一只乾达婆一掌打的跌出去,从阵法跌出去的身体重重砸在了生死轮上,眼睛上蒙着白布的方定海不知不觉地躺着,眼眶嘴角都是淤痕血迹,他其实还很年轻的鼻子里流淌的是血水,身上被妖魔的利刃穿透,胸膛中间那块空的地方也被活生生挖了出来。他的身体被撕碎,脖子被妖魔啃啮,双臂都断裂成一节节。这时,在他耳边,来自于生死轮内里晃动的金光中竟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我们走了,对不起,我们三个笨蛋……这次还是不小心输了。”

是海恨。

——“法僧师兄,你一定要加油,你可以的,一定要使出终极大绝招把这个妖怪给打灭。”

这是海孽。

——“是,法僧师兄,你一定要好好坚持,你可以的,还有就是,我们大家真的没有一直把你当做保护我的工具,大家是真的很喜欢你,法僧师兄,其实我们也可以保护你呀。”

在那金色光中,看不见脸的海鹏也笑着在光中拍了拍他的肩。

“方定海。”

耳边有一个人也在叫着深陷佛毒折磨,整个身体已经接近于濒死所以昏迷不醒的他。

“你的一世不该是放下,放开你的手,你听懂了没有。”

“你是自由的,看清楚,前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你的脚步了。”

“去乘风破浪吧。”

一身是血,五感具毁的方定海站在大雨中,大颗大颗的倾盆雨水打在他清瘦年轻的肩膀上,他的面目惨白,浸透着痛苦折磨的双目却被血水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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