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是血,从来没有心跳的胸膛中却好像听到了两道从遥远之所传来的心跳,他宛若不知不觉地如同即将肉身死去般模模糊糊从望着天空,在这最后一刻还在思念着自己生命中的所有一个个人。
烈火。
婆娑。
他这样一个渺小的凡人在眼珠子化为布满一根根血丝的血红,身形巨大,拥有三颗头颅的黑鳞巨型乾达婆面前,一个渺小,单薄,但是是纯白色的影子竟从尸山血海中奇迹般出现了。
那个浑身是血,染红了一身拖在地上的洁白僧衣和地面的人,那个本该已经被佛毒侵入心肺,身处无间炼狱,连眼睛都瞎了的人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从生死轮和龙泉山的尸体堆了站了起来。
“……不,不可能……方定海……你明明已经——不可能!!!”
【195X年】
【龙县】
【从前,六十年代龙泉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叫做无名村。】
【无名村村口生来有一个无名佛,无名佛是石头做的,他和所有庙里供奉的菩萨都不太像,听说连心窍都是硬邦邦的,也没有人认识这一位佛陀是谁。】
【无名村中的某一家人在山里捡到了这个不爱吭声的小男孩,就把他抱养回家。】
【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和善,家家户户都关系很好,但在龙湖过去却有个传说,说是山上有一个湖,叫龙湖,很容易引发洪水,县政府外的公社门口的那一尊石头菩萨,专门就是留在这儿保佑这座山的。】
【那个年头,村子里还过得苦,庄稼地里长什么吃什么。】
【大家只有年年种地卖鸡鸭生存,那个女人却对这个看上去像哑巴的小男孩很好,给他留鸡蛋。孩子长的聪慧,是个很俊的男孩,还有双光明漆黑的眼睛,但他就是死活不会开口说话。】
【“跟我们回家,以后你就是叔叔阿姨的儿子了。”那女人对无名的孩子说着,就将他带回去了。】
【自从这孩子来了,三年村里都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丰收无比,大家都说是孩子带来了好运。】
【可有一年,无名村突然一滴雨都没有下,县政府门口的那个石头菩萨都要裂了,公社领导着急,开着拖拉机要把这一座无名的石头菩萨修好。】
【可就在这时,那个真被误认为哑巴的孩子却那对夫妻说,等到这座菩萨有一天裂开了,龙湖村还有整个山下县城都要洪水吞没了,让大家快逃。这话很耸人听闻,大家一开始不相信。但小孩偏说,是自己额头上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眼睛看到那个菩萨对自己说,让所有人逃出村庄。】
【因为这到底是现代社会了。就算没读过书,村里也有小学,有下乡来的知识分子,怎么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可那天之后的第五天,龙湖县政府门口的那座眼睛瞎了的石头菩萨竟然真的从中间裂开了。】
【洪水真的要淹没整个村子,把所有人都淹死,大家急不可耐地收拾家当逃命,但在这时,一个决定,却也不得不存在于整个村子人的心里。】
【那就是,他们不能把无名村口这个捡来的无名孩子也一起带走。】
【他们大家只是普通人,可这孩子不是人,甚至可能是一个因为自己眼睛就能引来灾难的恶果。】
【一个能听懂菩萨口中的话,用自己的眼睛提前看到洪水来到的孩子,不能成为一对俗世夫妻的儿子,那些守旧村子的人想淹死这个孩子,还想把凡人一家也给全部放火烧死这一家子妖怪了。】
【孤立,饥饿,还有龙湖之水。】
【在这样种种折磨下,再好的人心都会变质。】
【这就是那个从天上第一次来到人间,还不会像凡人们一样说话的孩子,在那时候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因为人不是佛,在度过人世间的重重劫难成为一个佛之前。】
【每个人心中的善都是有限的,多一点也只能分给家人,再多一点也不过给自己有能力救的人,救不了真正的众生疾苦。】
【而不得已,就在全村人准备离开的那天夜里,那个孩子一个人就被丢在了即将大洪水的无名村。走之前,拿着包袱,捂着脸大哭的女人给他煮了一个来之不易的鸡蛋,又给了他一个完好无缺的木盆。】
【“……你要怪就怪我吧,天打雷劈,是阿姨对不住你,一万个对不起。”】
【“拿着这些吃的,要是吃得饱,还有力气,就一定要从这场海的劫难中……活下去。”】
【“如果你能活下去,那就是山顶上大师傅口中说的的那一尊无名佛不愿你死,孩子,从此以后,你就是菩萨的弟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菩萨是要保佑所有人的……孩子,以后就算你有一颗再好的心肠,以后都不要只对一个人好了,去好好地拿你的菩萨心肠爱世上所有人吧,将来,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出现愿意一辈子都不辜负你的。”】
【没有面孔的女子说完这话就和其他人一起丢下了小男孩,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闭着眼睛抱着膝盖,没舍得吃,只听着村子里外头的人都在逃跑。】
【大家走了之后,海真的来了,他只是个孩子,仿佛生来就无法离开这座山和村子外的那尊石头菩萨,这时,水冲进来,他就趴在盆中随水漂着,他饿了三天,待到洪水终于下去,他爬出来,却在荒芜中无处可去。】
【他只得漫无目的地走,往山上走。他很饿,也不怎么会说话,不认识任何人。天地一片空白,洪水的泥沙让他的双脚都变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海。”】
【“海!——”】
【“海!”】
【“叔叔!阿姨!”】
【“是海——”】
【一双黑色玻璃一样的眼睛,倒映着的漫无边际的洪水里走出的孩子第一次会张口叫人了。他还是只会恐惧而茫然地呆呆喊着一声眼前所看到的所有都是海,但叔叔阿姨和村里的人却不见了。】
【龙湖村彻彻底底毁了,山体中的泥石流还在山涧中肆虐,好在山顶却还保留着,是佛菩萨留下了这一切。】
【因为他记着那些人最后对他的话,从此以后,他不是他们的孩子,是菩萨的弟子了。】
【所以随着洪水下去,那个无父无母,连到底是怎么一夜之间来到龙泉山和龙县都是一个谜的孩子就这么赤着脚穿过山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又该往哪儿去,可谁也没想到,经历了这一场从天而降的‘海’的侵袭,山顶的一个特别的地方竟还在,孩子第一眼抬头,只听到古刹里的幽冥鼓声,和一节节寺庙的台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被红尘俗世一次次抛弃了的孩子稚嫩懵懂的眼中所见,是一尊庙宇山顶最上方的那一尊不悲不喜的石头大佛在和自己对视着。】
【那佛,就是那在梦中告诉了他洪水即将来临的盲眼无名佛。】
【“无名佛,佛无名,无名之佛度尽众生,十七万佛皆将其供养,视您为师兄,待到来日定一起还于您一生恩情。”】
……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家的孩童了。”
想到这儿,那一身白衣身披烈火的人已经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一只染血摩挲着自己折断了的法器的手向着远处月光,胸膛血肉模糊的抓着那一朵常开不败的紫色莲花,闭着眼睛,身体正在失去所有温热的年轻僧人断断续续梦到这儿仿佛停下了。望着天上的月亮,和那天上像是海穴之心的明昼天空如此给了这个故事一个结尾。
“我佛……”
“方定海能一直留在这儿保护着……所有人,已经是……我一生所愿。”
“出家为僧,不是我的谋生方式,不是我的理想职业,不是换取活下去维持温饱的途径,我没有那么多普通人的心愿,但成为佛门弟子,就是我的一生。”
“因为……人并不是佛,在度过人世间的重重劫难成为一个佛之前。”
“每个人心中的善都是有限的,多一点也只能分给家人,再多一点也不过给自己有能力救的人,根本救不了真正的众生疾苦。”
“可如果我……愿意做那个爱着一切的佛呢。”
“那我这种什么过去和记忆都没有,对于别人来说……也根本不重要的人……是不是能一直救那些来不及分出自己善的人……了呢。”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常有生老病死忧患。
“如是等火,炽然……不息。”
原来,玄奘心中一心想去得的真经从不在西天,而在路途。
他所追求的佛祖不是如来,而是自我。
可他终于等到了那一个不辜负的人……那个人却——
拈花,一笑,龙泉山古刹,幽冥鼓前的惊鸿一瞥。一身虔诚赤忱的白衣定海终于是浴血再一次站了起来,为救所有人施展佛狂下一身法力,一把本用于铲除妖魔的金刚杵砸向了自己的肉身,经历九死一生,只为正法!
“我慢自矜高,谄曲心不实,于千万亿劫,不闻佛名字,亦不闻正法,如是人难度。”
“我方定海……不跪你这位魔,因我当的就是佛。”
“我要……做佛,与金光争辉,日月比肩……”
“和尚不是……我的谋生方式……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是我的一生……从不停下的一生……”
“这佛法大道……险阻永远,永远也挡不住我,你听着,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我,一千年有何长的,有一日我就踏破一日,你……听懂了没有……”
他剧烈疼痛,几乎要疼的惨烈大喊出声的眼珠子为彻底失去光明的灰色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身上却仿佛在冥冥之中觉醒着另一个□□凡胎下真正属于三千佛法世界中等待悟□□回的真正佛躯。
这几乎要粉身碎骨的佛躯下究竟是十七万佛之中哪一南无至上尊者的真身没人知道。
但年轻法僧那血染白色的蒙眼纱布后鲜血不断顺着面颊流淌,唯有那一条已经断裂的手臂滴着血朝着身侧举了起来,又从那宛若从阴司地狱复活过来般的声音一把抓住那自地上折断了的琉璃禅杖出声道,
“…帝释。”
“杀——”
“……杀!”
……
00:05
随着两柄法器横空出世,以手中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劈开了两座属于东,西天门的两座大山,将山一起搬回了寺庙前的人终于是赶回来了。
当从暴雨和血海之中,奔跑着飞身迈上山门台阶的两道身影背着已经几乎折断了的智慧剑和如意拂尘回来。二人跌跌撞撞闯入山门时,龙泉山几近在大火中倒塌的寺院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干净的砖石了。
一头黑发从佛簪下散落,脸上满是血痕的张天纵沿途杀了一天一夜,一路连爬上山门的力气都没有,只抱着怀中的智慧剑一下倒地,又眼看眼前这一幕一下跪了下来。
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满身血污的方海问银发都倒映出了血色,他茫然无措像个孩子的眼泪一滴滴顺着下巴滑落,耳朵上象牙白耳环已经掉落了一只,皎洁出尘的面容上只一步步摔倒在地上,丢开手中拂尘就扑到那些尸体上失控哭了起来。
“一清一远……海恨,海孽……海鹏!!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快点回答三师兄一句……”
海问师兄声音都失了常态,不断落下的眼泪顺着面颊上的血水一起滚落下来,他的莲花法衣和满头散乱的步摇就算是再厉害的法器,也挡不住这生灵涂炭下的劫难和自己这一个个视若珍宝师弟的命。
他悔,他悲,他恨不得和这还没有从劫数中逃脱的天地一起化为烈火死去,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他去哭,他去悲,因为那个和他一起跪在师门前的黑发银髯男人已经是仰头强忍着泪快速看了圈地上,又咬着牙道,
“除了定海人不在这里,所有人已经都在了……东来说的没错,只要我们设法一起毁掉了乾达婆魔躯其中的二法,现在即便身中佛毒,但是只要龙泉山还在,他的三法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不出所料,定海成佛前的最后一场雷火大劫已经来了。可折断帝释现在正在引下天上的雷火,要杀他自己的主人,可他现在身中佛毒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撑得下去……那个预言中,必定会引起的二十三天后毁灭龙泉山一切生灵地劫数……到头来竟然是从定海身上引起的。”
“三法却还有一法没有找到……东来!你在哪儿!你看到了没有!”
“可毁灭龙泉山的大火竟然来自于这一代入魔后的法僧,可这不可能,难倒这就是因果……定海!东来!!快回答我们的传声!你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一声声,大师兄嗓子里嘶哑了的传声传遍了整个染血的寺庙,可就在这时,从那一个个染红了台阶大门的尸体堆里竟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怪笑声传来——
【“方定海……死了……他今晚绝对,绝对活不成了……就算他从我手中……跑了,他也逃不过头顶的佛劫……他注定要死在了这儿了……”】
这熟悉又陌生的古怪声音使满脸泪痕的海问师兄一下抬头,一把抓住地上血色充斥的如意拂尘就把那尸体堆里身着明黄色僧衣,却被什么利器砍断了手脚,只有一节身躯和一个魔物脑袋的‘怪物’显露了出来。
“乾达婆……说!定海去了哪儿!”
【“我说了……方定海死了……他虽然瞎着一双眼睛把我的肉身毁了,但他自己也撑不下去了……他不想让雷刑打在这间破庙上毁了这些尸体,所以带着那具佛毒发作的废人身体跌跌撞撞走了……”】
【“他准备静悄悄的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哎呀……真是好可怜啊……或许四百年前,我们的佛祖死在佛毒之下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个没有了四肢,却依旧有一颗恶毒嫉恨他人的心肠‘怪物’扭曲着一张死不悔改的脸嘲笑着那个存在于它记忆最后的白衣身影,而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失魂落魄的天海二人却一下站了起来,那手握如意拂尘的银发师兄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是啊,定海……就算他再如何强大,再如何无畏,再如何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佛之弟子。”
“但他始终无法和你这种卑鄙小人一样去犯下万劫不复的罪。”
“就像是佛经中,魔……总嘲笑着那一个个佛总是为人间,做着无畏牺牲一样。可怜,你们这种妖魔永远无法了解连你们的命都是别人的慈悲换来的……”
“可方海问本来就是一个罪人啊,我少年时出生卑贱,从来没有一天知道善这个字是怎么写的,可我这么多年化成厉鬼也要回到这里,又守在这里……就只是为了能找到你,再活活剐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刀……”
“方海心!!你可知错!!!”
三法只待最后一重保护壳突破,血衣染红了背后天空的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方海心!!你可知错!!!”
血衣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师兄!!!饶命!!饶命!!!三师兄……三师兄……不!!!!放过师弟!!!放过师弟!!!啊啊啊!!!”
“方海心!!你可知错!!!”
血衣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长穗染血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杀了我……大师兄救我……三师兄……三师兄,求你不要再拿智慧剑和如意棒割我的皮肉了……不要了啊啊啊啊!!!”
一刀一刀。
又是一刀。
说是亲自用屠刀来处罚这禽兽败类,背叛师门龙泉山十六罗汉中唯一一个叛徒,这让他从此下阴司地狱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刀就一刀没有少。
那被一点点凌迟剥皮,身上所有血肉变成一块块被割掉的肉泥,以至于血红色流淌了一地的刑罚到后面已经没有力气再嘶吼都没有减少一刀,那个躺在地上一点点在破口大骂和求饶中变为一团血红色的烂肉,还死不悔改的和尚就这么完完全全成为了一根恐怖血腥的人柱。
以佛之手,大开杀戒,杀到这眼前劫数再杀不了无辜世人,杀到这因果终于等到了该有的报应,三十六年循环反复的因果报应在这一刻都全部得到了偿还。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一团躺在地上从人到变成抽搐蠕动的‘烂肉’从一开始的咬牙死撑,直至终于受不住,痛到哭到如同一个终于明白了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也从这场酷刑中终于从恨,惧,怕,求到开始褪去了眼睛里的魔欲,有了忏悔明悟以至于留下血泪的大彻大悟。
“对,师兄……呜呜……哈哈……你们骂的……其实对……我这么多年明明做了那么多一步步毁了这庙的事,我告诉自己我该讨厌你们……可是,到头来,我却发现。”
“佛说的……果然没错。世人皆苦,我一人的苦到底算作什么。”
“我的师兄,师弟都是一个个苦命人,却落入这因果被我这个苦命人再害,这苦这一世解不开,下一世也解不开,原来,我才是这一世带来苦的人。”
“大……师兄,三师……兄……还有法僧师兄,不要再割了……师弟知错……龙湖之水因我而起……哈……哈哈……海心蠢笨,当真是……知错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哈哈哈……”
“法僧师兄……还有大家,今后……没有我在,也要一定要好好的,永远,永远地恨死方海心这么个害苦了大伙的罪孽之人吧……”
……
“还有。”
“一定要……小心!不动王——是不动王——是不动王!!你们千万,一定要……小心不动王!!否则,人间就要真的毁于一旦了!”
——不动王。
这此刻尚且未曾揭开神秘面纱的三个字成了这个隐藏在龙泉山百年,早已经和山体连成一片的魔界叛徒这辈子最后警醒世人的三个字。
这从魔界而来潜入龙泉山百年已经和这座山无法分开的叛僧魔物口中歇斯底里却令人不知到底是何用意,只指向黑压压天空的话落下,眼看那一只再没有一丝一毫气息的血红色人/棍已经气绝。
【“Buddha!”】
【底下一群盘坐在蒲团上,耳朵里带着电子讲解器的红马甲师兄弟们应声回答。】
【“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怎么说。”】
【捋了捋眉毛,海心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又抬起袈裟下的一只手面朝大家问。】
【“Put down the butcher\'s knife and become a Buddha!”】
【“好,今天这个单词记得不错,很好很好……”】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是海心知错了呜呜……海心以后一定好好练功,绝不给龙泉山丢脸。”】
【“法僧师兄,你抱抱海心好不好,海心给你摘一个树上的大果子吃!”】
【“法僧师兄,我天资很差,但大师兄和三师兄不在,这个住持我一定得当,哪怕用我五十年的阳寿抵消生死轮的罪孽,我也一定要这么做。”】
“法僧师兄……”
“法僧……师兄。”
那一根用带血手指向天空尽头隐藏的幕后主使,矗立在庙宇中央的血红人棍生前所有一切作为凡人的回忆尽数从肉身上抽离,这时,身染鲜血如恶鬼一般一起犯下杀生虐杀复仇三重大罪,此时已经撑不下去的张天纵和方海问一起站在那尸体两个人浑身是血,陷入了山火和回忆之中。
用手中法器一起活剐了这妖僧的天海二人都明白经过这千刀万剐终于得以报仇雪恨的一遭,他们俩自己也已经没法回头了。
佛家弟子拿起屠刀杀生是大罪,更何况是像他们俩这样。
如今,他们虽一报还一报,杀了这恶徒,可是他们自己也只能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当下,银髯佛剑僧人一手抓住自己手中连剑穗都已经染得鲜红的智慧剑,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血腥到像个恶鬼一般,他身旁这个同样血染白衣的手握如意浮尘白发男子一起疯子般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来。
“……这世上因果循环,竟是如此循环反复,善恶关头!原来我们为僧人都只能亲手用杀生来解决这一切,哈哈哈,哈哈荒唐啊荒唐,佛祖啊这就是你告诉弟子的道理么……那就来吧!妖魔!尽情都来吧,咱们俩早就把命丢在多年前了,有我在,别怕,方海问!”
“…开什么玩笑,谁会怕你,张天纵!”
“好!咱们俩这辈子同年同月同日来到世上……一生扶持,相信,从没有离开过对方,如今死了也做一辈子的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都不说话,那天虽然我们想杀了对方,但现在我可是你师兄,要不咱们俩认识下,我父母已经死了,听说你父母也已经不在了,现在又一起做了和尚,咱们也算有缘吧。”】
【“我叫方海问,我没有朋友,以前别人都只教我偷东西抢东西,我从来不知道做好人是什么感觉,我现在做了你师弟,你会觉得我狠毒的小偷么。”】
【“方海问,行,那咱们就是朋友了,只要你做了我师弟,你就不是什么狠毒的小偷,你是我师弟,就是我一辈子的师弟。”】
【“方海问。”】
【“你看,当下雪的时候,它是不会一落地融化的。”】
【“它会经历漫长地被践踏,染黑,但雪真的就能一直一辈子高洁么。”】
【“或许吧,或许有一天一定会的。”】
【“只要雪能永远坚持做自己,这又什么难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亲手毁了方海问……我是世上最应该答应保护我们两个人一生情谊的人,到头来,却成了把世上最大的痛苦亲手带给他的那个人。】
【无常!明月!还有大家……我的师弟们一个个都……】
【我真该死。我真的……该为大家这一辈子死一千次一万次。】
【“张天纵!快拉住我!”】
【“走开……我现在已经……是阿修罗了……别傻了……别跟我一起下阴司……快放开我的手!”】
【“……不,可能了。”】
【“方海问一生钦佩你,仰视你,你是我的佛心如一,你死,方海问便不再能去往西天皈依,曾经是你来指引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
【“就算前面是……地狱,这一辈子……我也跟着一起去,有你在的地方,才有你我的佛法皈依所在,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活到将这血海深仇终将还回去的那天……佛门弟子不杀生……我们就回到杀生还债的那一刻……债一定会得以还报……”】
那属于二人共同回忆中的对方在无间地狱里一次次痛到几近入魔时,都只有一个人紧紧地抓着他,那个人在叫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两个人跨过了生和死的边界,超越了世上一切最简单的信念支撑,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要是我的双手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钵就好了,方海问。” 】
【“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能一直为你接住眼泪了,别看你从小到大一副很阴险的样子,却总是为别人的烦恼而想很多事,为别人的麻烦而感到不开心,你这样的人,总是会受苦的,所以我这辈子都为你接住眼泪好不好?”】
【“张天纵,你总是骗人的样子真的好讨人厌。”】
【“我没有骗人,我真的从来不骗人,方海问,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的没有骗过你,一句都没有。”】
“看,天就亮了,三法已经消失,咱们俩这中阴身已经撑不下去了,不过这一辈子做够了鬼,能堂堂正正做一回人这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也好,你说呢?”
“好,那这次还是一起走吧,我们坚持着回来的所有心愿已经全部了结了。”
“好……那我佛如来,弟子张天纵和方海问这就一同去也——”
两个一块亲手杀了那妖僧的血人话落已经是为了自罚向佛祖谢罪一起跃入了火中,那远处一青一白二光眼看一下从一双被烈火吞没的常人身体中迸发,那蔓延的黑色山火也仿佛被一夕之间浇灭了。
可就在这两道一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佛心动摇的佛弟子之身这次真的要被阴司地狱完全淹没时,在那群山之中却有两个身影踏着烈火如同佛菩萨降世般一道赶在这时候出现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辈子都活不过自己那颗想当佛菩萨的心。”
“真是死了都活该,一点不想下去救他们。”
那在树上的‘白色身影’看着因底下佛狂失控引发的黑色山火,而一起赴死化为两道青白光芒的身影,扭头在夜色中隐藏起来的表情和之前确也有了明显变化。
“别说假话了,你眼睛都红了。”
那一直望着下方那一幕,眼看二人谢罪跳入大火都强忍着不出手以至于握得发白生出血迹的双手,面色同样触动颇深闭上通红双眼‘黑色身影’也开口。
“劫数过半,我们终于可以动手接触他们身上的这一层因果了,快用你净瓶里装的剩下的‘龙泉雪’让他们俩从肉身离魂下醒悟过来。”
“这一场毁灭了所有人眼前希望的劫数,我们虽然明知会这样,却也无法去干涉过程,只能旁观结果。但此刻众人历劫时间已到,一切因果也已经安排上了……他们大家,也是时候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话落下,那两个树上的黑白身影已经是不耽误一分一秒将身上真正藏匿许久的法器拿出。那一只手掌中净瓶下的柳枝和一只莲花中泉水涌出,浇灌了下方大火同时,也将自尽的那二人一起救下。
而伴随着大火一点点弱小,奇迹般的一幕竟发生了。
因为原本已经被烈火焚身的火中二人竟一起受那柳枝和净瓶中的露水被唤醒了,更甚至二人脸色煞白感知到眼前有什么人来搭救他们时,他们一睁开血色弥漫的眼睛,只堪称做梦般看到了两个阵法中依稀能看见轮廓的……影子。
可这两个人的影子,这两个影子从黑色山火中一步步走出的面容轮廓,明明熟悉到他们一眼都能认出来——
“你们这两个…这是在开什么见鬼玩笑。”
“那两个阴阳脸……小和尚是你们两个人变的,可你们是人还是鬼……定海他们明明说,你们俩当年都已经——”
和天纵师兄一起活过来的海问师兄的眼睛又红又懵,只直直地抬起手掌伸向眼前这一对像是鬼魂又像是上辈子才见过的二人,心底却无论如何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定海说我们俩都死了是么,那为什么你们俩当初也早就应该‘死’了,现在也还‘活’着呢。”
那两个走出救人所用的白色阵法,一起糊弄人那么久的人,看身形也是很年轻的男子说着一人一把用力地拉起了二人。
四人就此重逢,却如何也无法解释一切。
接着,那一开口凉飕飕,实则性情至善的白衣圆寸男子才抬起了头,一把真正意义上跨过那么多年的生死岁月般用胳膊用力地搂紧了自己两个师兄的后背。
“张天纵,方海问。”
“你们这两个混蛋……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把抱住他们俩后背腰肢的白衣男子口中这一句即像是恨极,又像是爱极了他们的话,已经是向眼前二人证明了一切和他们到底是谁。
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被抱了个满怀,只得伸手搂住四师弟让他挂在自己脖子上,却也心头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只见,这剃着个贴头皮黑色圆寸的白衣男人脸上正带着一块洁白面纱,他的耳朵上有两串珍珠细耳环——而刚才就是他用一根柳枝挥洒出一场甘霖将眼前的大火熄灭的。
那明显是出家人的黑色男性圆寸,配着这完全女子相的打扮,正常下都会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可这个单眼皮,带耳环的白衣圆寸男人这样穿着却莫名十分合适他。因为他的脸生的就像是天生拥有男子和女子的两种性别中的美一样,一双不悲不喜的黑色眼睛更是慈悲温柔,是一种超越了曾经记忆中少年感更完美的成熟男子之美。
而眼看四个人再度重逢。另一个一头黑色如墨的及腰长发,抱着一只宝瓶和一朵白色莲花的男人和白衣男人一起出现,二人这才从一起从这白金色佛光中现身和他们紧紧地一把抱在了一起。
“明月,无常……真是你们!真是你们俩,这原来不是我们梦……你们是活人,你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有……人的温度的!”
“我的好明月!我的好无常!真的是你们!”
四个至情至性,至善至纯的佛门弟子禁不住就这样用力拥抱到了一起,彼此双眸中极尽克制却都有些忍不住眼泪盈眶,这四十年后的相遇宛若经历了一场久别重逢,在这血水汗水交织下竟红了眼睛,连抱着自己师兄弟的双臂都有着说不出的颤抖和不敢相信。
“……不。”
可听到这话,在他身边的那白衣男子脸上却是从明月般的皎洁无欲生出些别的情绪,接着他才垂下略有些泛红的黑色眸子,用雌雄莫辩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地打断自己的师兄道,
“或许人间的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你们俩现在也已经不该这么称呼我们了。”
“作为你们的师兄弟,我们当年作为僧人的肉身确实早就已经死在了龙湖之水,如今是从另一个遥远到超脱于人间的三千世界来的。”
“另一个……遥远的三千世界?你们两个现在说的什么地方。”
散开了一头银发垂肩,一身是血,被净瓶中的柳枝泉水救下的海问师兄语气古怪,他一刻之间受法相驱使,而变为淡白色的双眸映照着这两个和他们一样奇迹般死而复生的人,仿佛心中带着某种可怕的直觉后双手才保持冷静才开口问道。
“海问,我们俩的法身其实是从那个已经荒芜无比的小西天,为了在人间重建新的大雷音寺和点化你们而来。”
那个黑长发,抱宝瓶和一只莲花而来的男子同样用漆黑慈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嗓子温润耐心却也低沉地缓缓回道。
“小西天,大雷音……寺?”
听到这话,两个一身鲜血淋漓都已经在渐渐从双手中褪去变了颜色的已经是脸色一起变了。和海问一起因为这个答案陷入了面孔的空白,单手撑着手中那一柄青光长穗智慧剑的天纵师兄强行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道。
“复读机,阴气重。”
“你们俩……现在这是来真的,那种只存在于佛经传说中的地方怎么可能真实存在?而且实叉难佗不是都说了,人一旦成佛去了方外世界后,根本也没有小西天存在了么。”
他心中其实有了一种预感,从当年他从人间流落到龙泉山脚下丢失了自己的护法宝物,再到成为佛门弟子陷入狮象的因果劫数中一次次死里逃生,一个正常人的命运本来就不会像他和方海问这样。
除非——
除非,他身上也有着一重对于佛法世界来说,只有至高无上佛菩萨,才能经历的象征磨难开悟才能悟出的生死劫数。
“我们在这个关头一定要赶回来,到底有没有和你们开没开玩笑,你们俩很快就要知道了,小西天确实已经不在方外世界了,因为早在四百年前,大雷音寺的所有佛菩萨就已经转世轮回,离开小西天了。”
被叫做‘阴气重’,带着珍珠耳环的那个圆寸白衣男子这时才语气冰凉,一手挥出手中那根常年翠绿不败的柳枝,一口打断了眼前手握智慧剑,一身鲜血望着他的张天纵道,
“南无大自在天,人间又一个四十年轮回已过,属于我们俩如今的佛家法号已经不再是应无常和方明月。”
“而为大势至和观自在。”
“从已经没有大雷音寺存在的小西天回到人间的大势至菩萨和观自在菩萨如今已经活生生站在了在你们二人面前。”
“此番,我们正是赶在人间将有一场魔物引发的大劫数时,来引渡这一世转世投胎在龙泉山的两位菩萨一起想起他们的转世,并一起和你们救下我们大家的龙泉山的。”
“凡人张天纵,凡人方海问。”
“你们这一生所受的万般折磨痛苦已经消散,青髯狮狂和白佛象花已经由你们的双手亲自用杀生之血彻底唤醒,快回忆你们身上所有的轮回和因果,想起自己真正叫什么名字吧。”
……
【“天纵,海问。”】
【“为师今日的这一节早课,便和你们说一个佛经中的古老故事,说在从前佛魔混战的婆罗门国度中,有两位不同国家的王妃在同一日生下一个儿子。”】
【“这两位王子投胎转世来到人间时恰好同年同月同日生。”】
【“而他们一位为驯象国的王子,一个为骑狮国的王子,天生都生的血统高贵,智慧超群,天生英勇非凡。”】
【“可这二位婆罗门王子所在的两国中间自古有一条河,广袤辽阔的国土刚好各占河水的一半,谁又都想跨过这条佛国最长的河水,成为大地上唯一的婆罗门第一国王。”】
【“这造成了两国自存在就世代交战,两位王子更是前世最大的仇敌,他们为了父辈留下的一块块土地牺牲无数生命,骑狮国王子曾在对方脸上砍下一刀,另一位王子还曾经将对方推下王国的鬼阵中。”】
【“身上因战争留下的疤痕使两个王子铭记了对方给自己耻辱,发誓这一世定要杀死对方,因这越演越烈的战争,二人更因他们亲手发动的大战而身负罪孽,死后变为亡国上的鬼不得超生。”】
【“二人死后,每一日都能听到地狱深处,传来因自己而死去亡魂怒骂他们的声音,二人的尸体亦在阿鼻道的尸骨底下被身上压住自己的狮象所食,日夜痛不欲生。】
【“此时,有一位古老佛陀冒着万鬼的怨恨,来到已经受地狱大火毁灭的狮象国焦土上,以手中那两颗大雷音寺带来的阿伽陀药复活了两位深陷地狱的王子。”】
【“佛陀对两位王子说,贫僧感知到三千佛法世界外,有两位身份尊贵的枉死者仍在人间执迷不悟未能皈依,所以亲自来到此地。”】
【“二位都是世间少有的大智慧者,本不该一生为仇人,因你二人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生来要做一世同胞兄弟的,可惜终究阴差阴错,投错凡胎,可这是佛祖赐予你们生来的佛缘,如今正是你们一同觉醒,彼此偿还的时候了。”】
【——“原来,年迈佛陀一人来到这里,只为将死后的二人从地狱中点化,告知他们前世战争所造成的罪孽。”】
【“这位老佛陀的话,使两位王子自愿出家,并化身为两个苦行的僧人,一起在人间已经受苦五十年的大地上行善,以还报狮象二国当年的罪孽。”】
【“他们凡遇贫穷者,年幼者,女子,无子女的老者则停下授予知识和文字,以王子之躯一生谦逊将自己心中智慧和贤德努力教授世人,而当五十年后,两位出家后的王子终于偿还了肉身上万鬼的怨恨,徒步走到了佛国顶端的大雷音寺,二人这才在那位曾度化他们的佛陀——即过去世界尊者释迦摩尼面前剃度,完成了一生皈依。”】
【“因二人同日出生,同日修得法身,同日为佛菩萨,更因为二人为菩萨后一个座下骑青狮,一个座下坐白象,从前即为互相杀死对方的敌国仇人,出家后又成为一生修行,还恩彼此的师兄弟,这二位王子成佛后的法号即为——”】
……
201X年
“——!”
一道蜘蛛网状的青白二雷划过混沌一片天空,狮啸象鸣,电闪雷鸣,带着一滴滴血痕深深插在地上的智慧剑和如意棒在鲜血淋漓的地上剧烈颤抖发出共鸣,暴雨如注灌入人之肉身,佛祖使佛弟子顿悟飞升为佛的古老梵音终于在九天之外迎来了四百年后的一场回归——
“文殊,普贤。”
一袭白色衣裳如雪,面若皎洁一轮明月的观音师兄只从云中山麓边,随着手中的那一根柳枝化为一柄绿柳银软剑,抬臂降下甘霖熄灭一切黑色山火大喝道,
“佛教大门已开,皈依之期已至!”
“你二人当年转世到人间后,心中一切困惑不醒都已经大彻大悟,还不快快唤出你们凡人躯壳内的菩萨真身,从这一场因果轮回中醒来,一同营救你我故国土地大雷音寺,和那一位等待成佛的十七万佛之首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本单元正式结束。
下章是方顾二人真正意义上成长,迈向新篇章的一章,因此写完下一章,爆肝羊也暂时可以歇口气了,不用这么天天肝了……
佛教四大护法SSR这下全体上线,以及,十七万佛之首太子殿下,到底是哪一位太子让我们期待一下。
首先,我来为大家主动排除一下错误答案,小方并不是佛祖转世,也就是传说中的悉达多太子,他是另一位太子。
另,附赠一个不完全的佛教菩萨体系科普:
佛教【西方三圣】为:阿弥陀佛(未出场),大势至菩萨(坐骑:大白猪,法器:宝瓶和莲花)√,观世音菩萨(坐骑:金毛吼,法器:净瓶和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