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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作者:石头羊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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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起施救的夜晚, 如一只巨大黑色魔物现形的乌云裹挟着下方公路。

龙泉山地质灾难一旦从这里为开端波及到普通的城市, 人间多地的秩序后续收到了影响,所以顾东来无论是情和法, 都必须作为人间的明王出面解决这一场灾难。

当紫衣法身下的顾东来一路踏着烈火, 只身从云中跳入山底寻找着一个人的所在,龙泉山上不断向天空扩散的黑色火焰已经快把一步步接近那个器冢深处的孔雀的羽毛给烧毁了。

他已经斩杀了那万鬼深处的那一只乾达婆女的魂魄。

当孔雀镗刺穿那女子魂魄中的最后一法,使其皈依我佛, 那伴着‘咔咔’声扭动着脖子站起的白骨女子面骨凹陷,双股发黄的发辫垂在耳侧, 头顶是一顶金顶大莲花帽,身上则是破碎的流沙红衣裙, 全身上下, 可以清晰看见被分化后的筋骨, 血肉脖子细长如蛇, 而且是那种斑斓五彩的蟒蛇。她的整张脸就是一张白骨。血管, 肌肉组织没有一丝水分,却又闪着一种活物在呼吸喘气的血。

那白骨活动时的每一丝表情恰恰是如此生动,宛若活人, 使血光在她被一张干尸皮囊包裹的白骨下流动。

“叮铃叮铃——”白骨化为的肉身和随着她在风沙中走动时起来的魔气中滚滚而来, 她生前所服下的最后一味魔药令她活到了至今,也最终化为了一只妖。

而见状, 手握那最后法门的顾东来顾不得多等,单手擦拭着鼻梁上的血和汗就闭眼感觉着对方的存在继续往那黑色烈火中央去找人。

路上,他的心脏一路都在抽痛, 痛的他险些跌倒躺在这血海之中就彻底迷失了,但一次次咬着牙撑着孔雀镗站了起来后,长发男人还是一步步走向了那心脏传来痛楚的地方。

因为,就在方才,他的两颗心脏中竟意外感知到了一种陌生的隐痛,那是和某个人曾经共情所产生的特殊联系,让他这一刻感知到了对方的生死。

他在心中一遍遍祈求。祈求我佛能看在他多年来在人间的镇守,将他这一世唯一不舍得割舍的这一份心痛还给他,却越走,胸膛上那一道长疤越来越痛。

而终于,赶在顾东来自己就要死在这剧烈的心痛之中时候。

当一步步踏入那仿佛早在等待他的禁制中央的顾东来在混合着血水流淌了一地的妖魔尸体和一个人。那个双眼蒙着白布的人的身影混合着纯白和血红,地冲灵下佛和魔的对抗,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幕对于长发明王来说的触目惊心。

这是谁的血。这是谁身体里流出的血。这些到底是谁身体里流出的……血。

眼眶一下变得狰狞危险的顾东来一个人在这生死之时,再度来救他。两个人一起用共情挡下眼前难关,但此时那血人般的方定海也倒在了顾东来一下的怀中。

见状,鲜红的痕迹开始顺着长发男人那仿佛要流淌出心头血的眼眶流下。他表情模糊地死死地抱住怀中这个人,长发落在二人脖颈中,身体越来越抖,咬着牙的表情越来越痛到无法喘息,只有一千一万个心痛,和对这个人再难割舍的情深义重。

“你怎么样,痛不痛,我来了……你要不要紧,让我抱抱你。”

怕的后背都冷汗直冒的顾东来一连串地凑在他苍白的鼻梁嘴唇边轻声问,感觉到两个人如同过去一同支撑彼此般挨着对方的肩膀,盲眼的年轻僧人这时才在一番生死之斗后回搂住他汗湿的腰背回答道,

“我没事……知道你在。我听到……你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还有你近在迟尺的心跳和花香味。”

“你不怕死么,疯子!到底你是和尚还是疯子!”

“……明王都不怕,我怕……什么。”

疯子。真是疯子。顾东来一把跪在地上闭眼抱着他单薄清瘦的后腰,一双手都在发着抖的长发男人这次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敢去想,要是自己慢了一步,他这一辈子还能不能等到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孔雀大明王终于明白了所谓情爱之苦。竟然真的是如此之苦,令人患得患失。

不得清醒,聚也苦,散也苦,爱也是苦,恨也是苦,可这一千一万个苦加在一起,只要这个人伸出手来,却也令人心甘情愿,死不放手。

“我带你走好不好,方定海……今晚的劫数,眼前的劫难,我们一起度过。”

“但我真的……现在再问一次。”

“如果你接下来……你有机会可以真正走出这道山门,你愿不愿意和顾东来一起走,从此以后只和他两个人……浪迹天涯,只跟我一个人走……”

明明深陷险境,但身旁这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叫顾东来的人,果然还是这样。

他是世上最执着的人,也是世上最重情的人,无论他眼前这个无情冷漠的和尚到底要亲自伤他多少次,他永远都会无畏无惧地向他伸出这一只拯救他的手。

佛毒还在身体中持续发作,方定海感觉到了世上最大不过的痛,世上最大不过的幸,却也品出了世上最大不过的苦。

如不成佛,今夜为他而死的所有师弟所受的这还长劫数则无法被他所度。如若从此一去不回就此成佛,一世佛狂之后,有一人之心注定要被他所辜负。佛到底在这迈过人和佛一条路前,把选择权给了他,也又一次把屠刀给了他。

可是脑海中寺庙中的尸山血海,和顾东来的深情交托却仿佛成了方定海作为凡人命中的一道劫。即便眼前山火交加,雷刑即将落下,都抵不上他对于顾东来这一刻的心痛。

乾达婆说的没错,这一生,他确实罪该万死,将和他共赴生死的人陷于情爱之苦中,又必须去舍弃这一段情爱,这就是他所犯下的最该

“……”

心想到这里,回忆着寺中已经生灵涂炭的情形,已经不能回头年轻僧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劫数冲顶中快速而无情流逝,只那一张冰冷透顶的仰望着二人头顶天空的脸色纸白,眼盲下的灰色眼珠子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根本涌现不出更多普通人的情感了。

“顾东来。”

“方定海做不到,他这一生……无法跟你走,他永远不可能……和你走。”

三次了。这是第三次这个人拒绝了他。顾东来的自尊和骄傲使他能为这个人付出不计回报的彼此救赎,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放低自己手段的事,因为爱并无对错,为喜欢的人赴汤蹈火更不值得惭愧羞耻。

但是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心念着三法未破,胸膛中也有着成佛之路要走的顾东来也不可能再低下自己同作为男人的头,去继续向他卑微哀求这毫无希望的人间爱情。

“……好。”

“方定海……你很好。”

和他一起抓着对方一条手臂倒在山林洞壁后,顾东来死死闭着双眼,仿佛等待这一个问题答案终于解脱般望着乌云密布天空扯了扯嘴角,等他抬起一只手扶着额头望着二人头顶的雷火大劫。

已经感知不到身体上究竟有多少道沿途被魔所啃咬的痕迹他的脸上满是血和汗,却到底从手掌中紫光中,攥着一张已经鲜血淋漓掌心中的阴符出来开口道。

“方定海,顾东来从认识你开始,就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我过去总是在人间以魔的姿态游戏和游走,带着玩弄一切的心态远远观望着凡人心中各种善恶欲望,把生死和人命当做玩具,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和我有一样信念,却又不一样坚持的人,所以,我才会跨出当初……那一步。”

“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抽身而退,但是我失败了,我输给你了,方定海,顾东来今生到此已经做了一回你的手下败将了。”

亲口承认自己败给这个人一次。这辈子头一次如此坦诚的顾东来说完却也垂眸透过满脸血痕看了一眼手中那一张,又明知对方什么都看不见才握紧了自己的手。

地藏王在这场劫数开始前的所赠给他的那一张换身换命符在此。

以顾东来这条佛身为身旁这个人换身换命,在佛劫来临时,把这个人的佛毒全数给他,助他成佛摆脱尘世痛苦,这就是顾东来一开始心中的那一个打算。

方定海。

顾东来这就把你的佛毒之恩还了,也把对你的一切凡人情爱统统给还了。顾东来这辈子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向你低头,不爱之过,统统都一笔勾销,我们从此就互不相欠了。

“可我现在还是要实话告诉你,在我的心中对一个人的爱绝对不是破坏,更不是对任何人的亵渎逼迫,去逼一个我喜欢的人来放弃他自己,成全我这个疯子狂妄自负的爱。”

“我永远只愿和我爱的人一起成就彼此,永世携手,要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决心和意志,因此顾东来活到这个地步的骄傲,同样不允许他轻易低下头去做那个向你祈求的卑微者。”

“顾东来的价值,就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向任何人屈服乞求的尊严和骄傲。”

“所以,我们两个人说好吧……如果,我们这次都能一起活着度过这场成佛之劫,就和三年前一样好好说再见吧。”

“方定海成了佛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位。顾东来把他的命还给你,你也把他自己的命还给他,他不会再喜欢你只会爱他自己,你今后就一直,一直好好地做你的佛,我们从此以后……就真的互不相欠。”

“……”

亲耳听到这即便和他斩断情缘,也要将自己的情爱全部告知的长发男人这一番疯狂浪漫,用情至深的话语,倒在他怀中的白衣僧人如石头般坚定的心口深处一阵阵的陌生抽痛,他无法看见身旁这个人表情。

但年轻僧人只是用冰冷到快死去的呼吸声,感觉着二人再一次身处于器冢之中发下自己的誓言,就令他和对方陷入了一模一样的劫数中痛的心脏都收缩了起来。

“好,只要你我这次……都活着,度过这场生死大劫。”

“从此以后,方定海和顾东来各自只做自己的那一个佛,此生不再相见。更……互不相欠了。”

这一句各自说出的决裂之语,两个人虽然面上都真正做到冷漠无情,但这从此真的要决裂,再不回头的话语,当说出来的刹那,已经用尽了力气的他们胸膛中的全部,同理,方定海也是。

他们的心都痛的厉害。

但不再在这危难时刻有一丝一毫的生存意志上的动摇,或是为心中的私人情爱有更多挣扎,才是他们两个一生所追求的一条真正的道路。

佛狂一出,这天地已经成了他们共同渡劫的一方舞台。

一同拼劲全力踏着那山崖上的一根危锁,二人一起纵身跃下。那面容惨白,眼前一片漆黑却站起来摸索着前方去路的和尚一身出尘冷峻,胸口染血的白色僧衣。

那脖颈中的白色佛珠向后飘了起来,脚下那双从血海中踏步而来的僧鞋缥缈地穿过一片片落叶。

他和那个人一起赴死般坚定无畏地飞向山下,顾东来的长发落在他的颈窝中,感受到胸膛挨着对方的胸膛。自己的手臂搂着对方的脖颈。那人的手则护着自己的腰和一条腿。

山里的鸟在这一刻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一同来保护尊敬着孔雀明王,在半空赶来齐齐为二人遭受天雷劫数护法,那夜风任由起长发被吹起,一身法相之中若隐若现的头冠,深蓝,深绿色的眼瞳状羽毛掉落。

他们一起乘着这夜风如同长出了翅膀一般飞在山林树木的上空,划破黑夜白昼见的界限,如同两只破空降临的鸟儿半寻找着他们的生机。

“摩诃摩瑜利罗阇!”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两声随着身上的佛狂之气越演越烈,炸开整个地面一片片向半空飞起的大喝响起,二人背后的两面如半空对峙的半坡峰上,各有半块被他们狂化状态下连劈带砍直接削去了一半。

左边,凌乱不堪中亦有正法彰显,最中央一个数千道品白色佛光劈砍后汇聚在中央的一个‘法’字,这一面于如神兵的禅柄直插进山体中央。

右边,则是一处繁花漂浮于半空的半空洞穴,那大洞穴最上方,由令人目不暇接的箭痕所插进最深处的孔洞,数千个孔洞中有流水下落,底下还书写一个‘杀’一字。

法和杀。

这两个一笔一划都显得杀气极重,支配他们行动力的念头一度使林子半空连寻常妖兽鸟儿都自动地绕开了他们。

山林,天地和风之间,不言不语的两个人露天破衣入定打坐中,双手落在一条腿上,就只有琉璃佛铃‘叮铃铃’作响的帝释和孔雀镗上头的七宝金轮在依稀闪烁。

他们的脑子里没有了一切外在欲/望。

不需要笑,不需要怒。七情之外,尽是荒唐,在这种以狂悟佛地行为支配下不需要有人欲,不需要情爱支配,他们连自己和对方的名字都已经完全忘掉了。

自己是谁,对方是谁,已经不再重要,只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整个人抽离了人的感情,只以花草虫鱼,山风湖泊融于这山林的五感去感受周遭万物的声音,去完成这一场悟法。

睡。渴。想。念。

爱,欲,情,仇。

求不得,爱不得,悔不得。

这一切凡人念想,尽数作为一个个飘散出血液中的金色梵文被佛法世界笼罩着的大脑所一点点遗忘。这正是速来二人心中所贯彻的,或者说长久以来贯彻佛心,佛理,佛法一说。

八十八道雷火随着两个人一起进入佛狂状态这就开始了!

灰色乌云裹挟着山火,火焰中央,两个历劫的人一起化为一品白色,一紫色的法相,火焰中的摩呼罗迦和孔雀一起变为巨大的坐骑保护着下方的主人,这时,天火已经来了——

一道!

又是一道!

接二连三的雷火从裂开了的界线劈上了他们的肉身,使两个凡人之躯的准佛都发出了一声咬牙闭眼下的低吼,地面开始开裂,脑子开始空白,死亡也开始接近他们。

人间那道白色/界线上空的一道道雷火破坏着地面,追逐着突破准佛境界的两个修佛者,两人则一起对抗着彼此迄今为止所经历最大最凶最险的一场命运。

体内发作的佛毒一点点和即将大功告成的成佛之劫交织在一起的方定海当下顶过前八十道天雷,并和顾东来终于一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帝释碎裂成一块包围在他的白色僧衣旁,而伴随着毒杀佛祖的毒药流进他的心口,他血红一片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一滴滴鲜血和汗液顺着二人的脖颈淌下,渡劫中僧人的僧衣和明王的长发被风吹起,他和顾东来各自如同两个对抗着命运的固执之人站在这雷电之中,都已经接近于粉身碎骨,肉身将死的状态了。

可天和地,却在这无上光明泄露出了一丝气魄惊人,汹涌磅礴的无上生机!

万物此间和彼间之中搭起送往生者上路的莲花桥梁,远远看着半空中竟好像有一千,一万多半透明的白色莲花在旋转,盛开,绽放。

那打开了界线通往另一彼端的地方迸发出不同寻常的光亮,外面的世界在燃烧在黑色的熊熊大火,器冢内部所有死去的古佛世界中的法器却一把把地在这水晶洞窟内闪烁了起来。

外头的那一只乾达婆已经灰飞烟灭,这被白色/界线上方的雷火逼得已经逃不出去,只剩下被困的那两个人了。

如果这一场预言之中黑色山火继续蔓延,他们今晚就只能一起活生生地和这数千万把死亡的法器一起死在这儿了。

那被二人所一起闯入,躲避劫数的古老佛脉深处的奇异景象在此刻竟无比地令人难忘。悬空的水珠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佛头,有一个法坛大洞一般的石穴,外边没有开发,内里无法进入。在这十六罗汉的遗迹,古佛脉莲华色洞穴深处的一尊释迦摩尼和众菩萨皈依西天时图景的古佛像下异象再次发生了——

“——!你现在在干什么,给我醒醒!”

因为此时,在这一道道从界线之外追着两个人的身影一起劈下的雷火一团红色魔光侵蚀了大半身体的方定海被魔气所侵蚀了心智,又一次变回了蟒身。

神智混乱下,方定海身上的血气影响了顾东来元神。二人周身乱窜的心魔和佛狂的双重影响下却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谁能想到他们终于解决了乾达婆留在龙泉山上的怨恨,长发混合着脖颈中汗水和血液的顾东来在大火中一步步踏着火,用燃烧着通红通红手掌握住孔雀镋,一边却还得面对这个佛劫状态中已经不人不鬼的法僧。

“这个时候正是……突破你我成佛境界的……关键……你现在突然开始分心,这到底是怎么了!方定海!你给我清醒过来!你怎么可以放弃!”

难倒……是佛毒发作了。眼看帝释和魔箭已经折断在地上,那一个人血淋淋地躺在这古老器冢之中,脸色如纸白的方定海不断地从口腔吐出那一团团黑色血液的顾东来突然懂了。

这流窜于佛身之中的毒令年轻僧人完全失去了本性,只被魔的意志所支配着,他近距离用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东来,那总是冰冷却也有着属于他的温度的眸子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鲜红色。

这样的眼神,就像是要把顾东来吃掉。

“你现在……现在这是做什么。”

听到顾东来这话,闭着眼,脖子里都是冷汗的方定海却表情冰冷奇怪地把他一下抓着,两个人滚进了器冢内里混乱不堪的法阵中央的对方喉咙里发出怪异而质问的声音。

这个佛狂下,他根本不认识,也根本不认识他的方定海一把将他抓起来,重重压倒在了身后的洞壁,又不由分说不顾二人身处何地就丢在了这黑暗无光的器冢深处,他那张突然凑近,像是野兽般扭曲了惨白的面孔。

能斩杀神魔的佛狂状态,使二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情狠心。

加之身中佛毒焚烧肉身心肺的疼痛,也使年轻僧人只能一次次靠近怀中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埋头从嗓子里发出阵阵的可怕嘶吼。

他在一阵奇怪的烈火焚身下闻到了世上最好闻的花香从‘这朵花’身上散发出来。他抑制不住自己粗暴地抱住了‘这朵花’,并不顾对方的挣扎强硬地使其屈从于自己,一定要他向自己完全展示他作为鲜花的美丽。

好香。真的好香。就像是抱着一朵世上最好闻的鲜花,这艳丽妖魅的花香味使双眼失明下的年轻僧人现在就像一个方寸大乱下的孩童,他琉璃清冷般化作的疏冷面容不再对着顾东来薄情,反而混乱剧痛心智回到了懵懂茫然时,只想把心里最想要地完完全全拥有。

就算是要他的双手折断这乱了佛心的花茎,碾碎花瓣花蕊,咽下花露,彻底毁掉花也一定要得到他。他不知道自己手掌下的花也会痛,更不明白这一切是他清醒作为法僧时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做的事。就只是将拥有花,将他占为己有视作自己内心的极乐。

“方定海,你这到底怎么是回事——!呃——”

一口被对方发疯般施虐地用牙齿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住喉咙给警告了,顾东来给了他一拳,自己也痛得闭上眼睛。

但下一刻感觉到这个凑到自己脖颈间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本来已经抬起准备一把和他厮打在一起的手却停了——因为顾东来心口一震,看向他们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突然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八部之一,乾达婆意为寻香,能凌空降下凡人欢乐。它们是香神或乐神。是佛教中欢乐吉祥的象征。

更关键的是,当凡人受乾达婆死去身体血液流淌出来的香气影响,只会在入魔之中想要做这世上最快乐的事,而这样所谓极乐之事落在一个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身上,就只暗示了一种结果——

欲极。艳极。沉沦地狱方得肉身超脱之极。

这一至关重要的一点想通,使被困在器冢中,却唯有顾东来和这个人彼此面对面的处境变得恐怖了起来,一时这闷闷的呼吸声搞得气氛可怕而紧张。

“别这样碰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朋友,兄弟是……是一生的对手!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就此无法回头,你到底明不明白——!!方定海——”

这一声声怒斥,顾东来伤势严重,筋骨差不多断裂的胸膛下却滑落着衣衫,被迫像一朵盛开了的艳丽花朵一样咬住凄艳嘴唇的长发男人脸色交杂着受伤失血之后的白,面颊也因为对方怪异的触碰而涨红起来。

他活了三个轮回从没有真正地经历过这种类似的事。他的脸和脖子完全地在无光下完全红了。耻辱,被那个人完全看到自己真实的羞耻怪异使顾东来无法去再正视两个人此刻的处境。

二人在洞穴中像要动手杀了对方一样。而在此过程中,顾东来的法身和法相受这人的影响而完全现身了,顾东来禁不住胸口的怒火闭眼大吼让他住手,连声音都嘶哑起来了却无计可施。

明明以二人的性格为人,也不可能真受这魔气影响就入魔做出毁了自己修行的事,可他们除了这完美无比的佛身,还有一颗人心,这就使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二人有着更多身不由己。他们都在抗拒对方,从内心到身体。可是每一根手指又都在叫嚣着世上最卑劣无耻只想要沉沦于现世的惩罚。

而眼看那蚕食人心智的佛毒已经把僧人的整个腰背上都染上了血红色的血光,半人半孔雀和摩呼罗迦一起神魂不稳。曾经他们俩的脑子和意识都无比清醒冷静,关乎于个人意志和理想两个人比谁都要分的清楚。他们一起低头发出粗重喘息神智混乱下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可他们不该,也绝不能去做出这样违背了佛前光明纯洁的事,但是这种时候,命运已经将唯一的答案交给了顾东来自己选择,是否要真的万劫不复就只看他自己了。

而心想着,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闷痛得要命胸中散发着血腥味的气,顾东来一身混合着二人男性身上焦灼气息的,使心口上的疤痕和贴在皮肤胸膛上的冷汗。

他抵在洞壁上,一头如云鬓般散落,犹如媚/骨天成的黑色长卷发尽数披散在面颊上。苍白的脖颈犹如被折断般,下一秒,却被年轻僧人用一只苍白的手掌暴力地捏着他的下巴使二人不得不直视彼此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接着,从来强势不容人有一丝轻视怠慢的明王那身为男子的身体像一朵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莲花般被暴力敞开。那被冷汗浸透了额头的长发垂在他双眸眼角,绝美放肆而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却是真正地把自己最不可能地尊严和骄傲都给了这个人。

他死死咬着血已经流出口腔。他和这个人都根本不得章法,既怒又痛的情形下,顾东来眼前完全看不清楚东西,因为脑子里的抵抗黑的发红,血气冲上眼眶,浑身上下都被心中的剧痛抖得厉害。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活的世上任何一个人都骄傲,强大,完美的男人,有担当,胸怀和修为无可挑剔的灵山孔雀王。

他本不该这么为世上另一个人低头弯腰,更不该把自己的真实像这样对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撕开耻辱般被动呈现。

因为那会让人看到那一份隐秘固执,更会让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为他发疯着魔。

而眼看,自己已经被这完全疯了的人一步步逼成了这样。

只听地上碎裂的佛铃叮铃一声,那折断了,已经没有任何灵识存在的半截帝释竟然在这时被第一次经历这些年轻僧人的粗暴且可怕用手拾了起来。

撕碎的衬衫被丢弃在池水中,眼前只见那法器已经折断,不可能在用来伤人,那这前端冰冷圆柱会被和尚用来干什么也已经不言而喻。见此,脖子被他掐住,一只手也在掐着他的顾东来眼睛一下变得充血起来,双拳死死抓握的同时用杀气四溢的眼神就仇恨般咬着牙道,

“方定海,你现在到底……还看不看得出来,我是谁!……我是,顾东来,你现在这么……对我……是什么意思!”

话落,这个根本已经不记得顾东来是谁的混账就已经漠然冷酷不顾他的一点尊严将长发男人完全地双手摁住,又将半截折断了的帝释发挥起了从前从没有过的用处。

已经沦落至此,身不由己的长发男人一下朝后仰去嘶吼了起来,埋头用手臂不得不埋住自己煞白面颊时,更在这样的对待下,彻底沦为了一件并不存在支配自己权力的工具。

帝释杀魔无数,到了这个关头却也在被他的主人用最羞辱的办法杀死一个魔。

顾东来痛的一双手搁在地上流血不止,十根惨白的手指都已经死死抓进肉里都抵不上这一丝一毫的痛。在二人一个经历着断情之苦,一个经历着情魔之苦的瞬间用那折断了的法器将他的自尊也全部踩碎了。

“你心里既然……没有我,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自己成佛的最后一刻这么羞辱我——”“我这一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方定海,告诉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只因为我对所有的情都是错,你现在就要这样是不是——”“方定海!你已经逼着我和你做了断,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毁了我!方定海——给我放开!我要杀了你——”

当他用自己完全能打败对方的手脚全部力气去抵抗这个人的刹那,顾东来紧紧闭着不想和对方对视的模糊双眼已经被完全地羞耻和自尊的崩塌所打败。

那顺着鼻子眼眶因为怒极了反而极其惨烈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绝望羞辱疼痛到只能从鼻梁边缘滑落,几近快要掉下的泪,心性高傲如他一滴接着一滴,那必须服从和受人支配的泪顺着他放肆张扬,都从明王本人那不可一世的双眼中不停落下。

他一次又一次为了这场荒唐的爱,在这个人面前这样无声无息地低头哭,这把他整个人弄得快要死在这个地方的泪却从眼睛里完全停不下来。

那心中毁灭一切,令他忘了神佛的疯狂的爱,使他丢了佛菩萨给予他一辈子的无畏光明。够疯,够狠,却也是炙热燃烧自己却也要替这个人忍下这份屈辱的决心和意志。

这么想着,浑身上下都是受伤之后流淌下的冷汗。

那因双双难以消去的不明隐忍克制而青筋暴起的双手掌控着彼此的脖颈处生死,明明是骨架身形一点不显瘦弱反而很强势的成年男子,但当他的感觉到僧人的手,彼此深处散发却还给人一股无边蛊惑,动摇佛心的味道。

两个人都像是恨透了对方一样闭着自己满含怨憎恨怒痴的双眼,不去看对方模样打坐互相交换法力,两个俗世之人存在于彼此颠倒妄想中竟像是化为了那佛门法器引磬和金刚铃,顾东来在方定海的支配下却也像是完全没了自由,被折断翅膀关在这里。

佛经云,引磬是寺院的僧道中所使用的打击乐器。又称手磬。形似盅,形状与仰钵形坐磬相同。置于一根木柄上端,木柄长约三十五厘米,用细长铜棍敲击。

引磬的用法一般由左手持握磬柄下端。磬口朝上,举过心口和你的口相齐,右手执金属磬钎敲击磬体而发音。

那黄铜所制的金刚铃渐渐散发出法器该有的模样,也由僧人的手掌在自己的梦中以最为高洁无尘的方式教导着迷途的凡人如何该去使用他。他们手握着那乐器的彼端,共奏佛乐。

半空中掀起地上可怕劫难的八十八道雷电还在追逐着二人。

成佛之时,还在继续,可底下却另有一番凶险劫数在逼疯着两个人。

“——!你!方定海!”这一声声,支离破碎的怒斥,从性格强大的长发男人低着头也不得不嗓子里发出。他咬着手背也忍不住流露出反抗,又很快被入魔下的僧人镇压,接着二人双双发火朝上方一起受法力击碎的山石碎裂声,以及周围让人简直能记住一辈子终生难忘的野兽般的低吼咆哮和凌迟处死般的痛苦使人发疯。

但当那一刻即将落下时,从始至终面孔没能在魔气中显出的方定海却突然向绕过顾东来放他一条生路般刹了车。

而隔着二人血红一片,只追求原始快乐行为在支配行动力的通红双眼,顶着将要破掉具足戒的可怕后果,满头汗水,心中默念经文的僧人只抓着顾东来的一只手深深地就抱住了他。

正常衬衫那么脆弱无力被残暴双手撕扯声可怕的让人心惊胆战。凡人们说的爱就是如此么,如果两个人的爱是如此痛苦,为什么凡人又要如此去爱。这一刻,乱到第一次去体回凡人躯壳之间的这种不同寻常的爱的二人的心里都彻底乱了。

而紧接着,那最可怕也真正决定二人命运的事也终于是要跟着来了——他们不再言语,却都明白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不该,不能,可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所有的不该都被脑子里的混淆颠倒冲垮了。

“……顾,东来。”

这一句行尸走肉般梦话,这人闭着眼睛无比珍惜像是怕碰碎他一般摸着他的头发,带着梦魇般喃喃的生死之誓像是让二人神魂都融化为一腔柔情就像一句二人之间的安慰。佛祖最虔诚最绝情的弟子,身心无垢,双眸冰冷,连却亦有了自己的心魔。

可方定海叫完他的名字,二人再次陷入无声,接着,感觉到被他又是一阵完全羞辱般暴风骤雨。终于被得到回应就好像被安抚住的僧人摁住在一边掌心,往脖颈处血管烙下痕迹的顾东来浑身一震,又面色通红着闭上双眼扼着彼此的手,和这个人信任而坚定地不再言语。

梵唱,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内心默念的佛经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下一秒,强行忍下心里那最后一点可以反悔的挣扎的顾东来闭上眼睛,忍下胸口一次次想要一拳砸碎眼前洞壁般的血气,死死地抓着惨白的手掌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定海……方定海!这就是你亲手给我的情深义重——你给我一字一句地记好……这就是你给我的情深……义重!”“今日之仇……我一定铭记于心,但凡……以后我再遇见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和尚——我恨不得杀了你——我就不该跑来救你!今日的羞辱统统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从心口冲上头顶难熬透顶的剧烈疼痛,使完全放弃抵抗的顾东来不得不扭头耻辱地咬着嘴唇,他双眼通红地忍着眼底的涩意,喉咙里已经都是未咽下的,被活生生气出来的一口血气。

这心肺重创,脖颈折断的痛苦堪比又下了一遭阴司地狱。这一刻,被完全被折磨胀满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了,象征生命中第一次尊严和傲骨被毁掉的孔雀尾羽已经完全如琉璃,翡翠,珠玉,山林中浪漫的鲜花般抖落展开。

他一生从没有败给任何人的骄傲。令他强势击败他人的身心无法承受这样的对待。那恐怖酷刑般撞得人鲜血淋漓的像是远古神佛劈开山石造世的疼让人的头皮都发麻。

顾东来和方定海气氛冰冷而沉默地咬着牙都不说话。湿冷阴沉的冷汗却把两个困于魔境的后背都浸湿了。

这法身上的天差地别使一切都充满了血腥暴力的拉锯。两个八臂佛身的准佛修为,半蟒法神和孔雀魔身有了这仿佛天和地的交集,两个从无一点过往经历的人也从开始的一句话不说开始有了一点点彼此意识上的融合。

两个明明现在满眼只能看到对方,却像是要活活杀了彼此一样的人一样越来越冷。交织的热和冷,让不想软弱到发出声音的顾东来咬着牙扭过脸,闭着疼痛的眼睛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他将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但那手掌下比当年跨过阴司地狱时的毁灭性折磨却已经不能再忍受了。

闭着眼睛陷入噩梦和癫狂香艳交织下的方定海也完全无法开口说话。但这无法说话的前提下,二人又必须时时刻刻感觉着对方和自己已经分不开的存在。这浑身太过痛到没有一点值得人去沉迷六年的地方,却又是这场双人酷刑真正要把人逼疯。

在这漫长而无尽对于他们的惩罚中。顾东来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完完全全被毁掉法身吞没法力的仇恨和耻辱。

那种毁掉他作为男人全部尊严的耻辱使他双手握紧一次次试图去反抗,却在脑子里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同时,逼着自己一点点忍下绝不能反抗。他的肉身因为二人杀了对方般的殊死抵抗被可怕地拧着,骨骼断裂发出咯吱咯吱声,半截法身像是要被三条手臂的暴力而恐怖的对待,而这段必须要经历很久很久的酷刑还要继续,还要继续。

他作为灵山王子的骄傲在无形中承受着一种可怕而毁灭的打击。而他甚至不能去想现在落在自己身上这份可怕的耻辱,究竟是谁给他亲手带来的。这个人曾给他信念,给他尊重,给他骄傲,此刻却将二人之间并肩携手至此的情谊全部拦腰折断,不留给彼此分毫。

可佛祖在上,他直到此刻,依旧下不了手杀这个不顾二人最后这点情谊的人了,这又该怎么办。

正如魔女无法放下佛陀,顾东来杀不了方定海。在这折磨着彼此,却又令他在这样的耻辱和痛苦的痴迷爱欲之前,顾东来又如何能放下他一个人斩断他们俩反反复复的因果呢。

从这黑暗中一束光明汇聚在二人心上的三千宇宙世界中,那一把引导着往生者去往沉沦地狱的引磬和金刚铃的震荡的乐声在金光和紫光交融的阵法之中愈发地响亮了。

“——!——!”

两个早已经将生死绑在了一起的准佛之身仿佛在这一刻神魂坠入五蕴所化的红尘尽头,在水下随流水中飘过的一朵朵山林中飘落的鲜花,伸出手臂拉住彼此的手指,一下拉住人抱入了怀中。

魔气蒙蔽血红双眼的僧人从后方捞住明王的脖颈喉结使他闭眼痛苦地抵着自己。

顾东来一动不动面朝前方被迫仰头,只被他一手掐住脖子,并感受着对方握住他被自己根本不带一点客气捏得青红淤痕一片的后颈下缠绕的长发。

在这恐怖到令人战栗,只觉得四面暗无天日的阵法结界中,僧人那比魔物更为恐怖残忍的呼吸凑在他的耳边,令二人无一丝缝隙拥抱在一起的顾东来发抖地越来越厉害。

疼的一身冷汗的顾东来从无法看清楚身后人模样的必须去服从,痛到双手不停地颤抖,到使劲用一只手去死死抓着这个人的手臂,再到一次次无法摆脱梦魇的追逐。那斩断他最后一丝佛身纯洁无垢的刑罚终于要来了。

“……不。不。不要!”

这唯一从一直死死咬紧未曾取悦任何人的口腔中发出的二求并没有起任何效果。该来的酷刑到底来了,眼眶边缘血红血红的顾东来怎么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恨不去哭。可是他还是像一个落败者一般被击垮了。

这个人毁了他。不仅毁了他的佛心,更折了他的傲骨。把顾东来前半生所有的自尊都给一脚踩下彻彻底底地给了他一生难忘的教训。

“方定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放开我!!”

一只惨白的手指血淋淋地抓着洞壁边缘,声音都诅咒哑了的长发男人那恨意充斥的咒骂啃咬下的血液已经含在埋下脸的口中,在那恐怖而漫长的拉锯和折磨下。如顾东来这样放肆张狂的魔都感觉到了手掌上涌上的杀意。

他在一次次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掌不让自己去在这样灭顶的羞辱中杀死对方和自己的同时,他的心脏都痛的无法喘息。只因为,现在献出一切,以此来毁掉他全部骄傲尊严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样压垮顾东来全部信念骄傲的折磨,使他无法去睁开眼看自己倒映在对方眼睛里的不堪丑态。这时山中洞穴中二人都不动了,可彼此的喉舌嘴唇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已经像是被抓烂了一手地花瓣令人眼花缭乱。

双双跨过成佛前最后一步的庄严幻境中,采撷三千世界的一朵婆娑莲花,大雨滂沱与激烈瀑布下沉沦抵死的一双红尘之人,令人的意识也跟着厮磨。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清心明目,驱散那魔光侵蚀心性的经文在二人心中念诵,但这一切在化为云烟之前,因这一场冲撞,有三个被方定海反反复复念了无数的话却也一并烙在了顾东来的脑子里。

渐渐地,渐渐地。长发男人和年轻僧人无法再有一丝分割的身影印在二人身后黑暗而无一丝光照进来的洞穴上。接着,就在二人模糊而疼痛看不清楚在一起的影子上。一只惨白到手指掌心都是鲜血的手才颤抖着抬起了起来,又为眼前二人双手影子里‘变’出了孔雀。

就是这一只手变出‘孔雀’,使那从来冷心无情一整个人已经沦落为入魔状态下的圣僧终于从高高的云上跌落。那曾经二人最平凡而真实的喜悦变得只有心口中剧烈拉锯下的疼痛。

带着千万年彼此生命映照对方的光明落下了一滴在长发男人瘦而白的脖颈上。

年轻僧人曾经剔透干净的面孔只有一团恐怖凶恶的红色魔光笼罩,眉头紧皱,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他在为二人的第一次的身不由己而神魂剧痛,却也令那只男人手掌化作的‘孔雀’在二人影子中渐渐绷直‘脖颈’,张开‘鸟喙’,然后被另一只‘孔雀’占据包住直至唱起了歌。

“——!!”来自对方眼眸面容上越来越难以忍的疼痛折磨着年轻僧人的心,直到那耳边和心口最后抹不开的心碎终于来临,摧毁他全部过往信仰和佛心的可怕一刻到底来临,属于孔雀千年来纯洁圣洁的法身到底就这样被毁去。

那朝着万生万物的丛林中响起的神鸟悲鸣夹杂着太多俗世之人五味交杂的情和痛。

被完全玷污了法身法相,失去逃跑离开可能的孔雀明王被完全禁锢在这山洞阵法中一点点被海浪潮水吞没。

这一场沉沦这是常人一生都不能忍受的凌迟般的肉身之苦,那法身被活生生撕碎的剧痛使半空中法身被完全吞没的鸟喙染血孔雀嘶鸣,却抵不过这鲜血淋漓下二人抵死般的一场莲花之刑。痛到浑身骨骼断裂——

在那一次次没有尽头的可怕的活活溺死的魔洪中,顾东来直到最后伸出双臂克制而微弱地碰了一下方定海的脸。

方定海低着头,面颊下巴被佛毒波及尖的快瘦见骨了,那闭着一双睁开时总有琉璃淡漠之光眼睛,那一张永远疏冷清冽的面容依旧不染尘烟,似一抹白色雾气。但顾东来却将手落在他们俩抵着的面孔上,一点点缩小距离摸了摸他分不清是泪还是汗的脸。眼见那湖水中那鲜花开满了他人周遭,那一身细密美丽的孔雀尾羽随着一他身后道流光自羽毛张开的刹那,渐变为深紫,青,蓝,黑,千万个孔雀蓝的碧色眼睛像是灵山孔雀国的夜明萤火一般,

方定海一只白皙如玉质的年轻手掌习惯性抵住那倒下的人让他抵在自己怀中,只和对方一起终于做完了这梦般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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