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这世上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对顾魔头说。
但本来还在抱着一种和他抬杠讽刺对方,谁也说服不了谁观点态度的顾东来却不说话了,连放在床的内侧手指一下掐在掌心时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当下,顾东来没有立马说话。可是他心头莫名开始沉下去化为一团沉闷寂静,却又解释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心脏却也直白地反馈着一点。
——那就是这个人……竟然一点没说错。
这个什么都不说的人真的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从二人再度碰上,并且他完完全全了解顾东来心里想要什么。
顾东来已经不再是顾东来。
这个人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可就像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年轻佛祖说的,自己真的从来没有纯粹只是因为挫折难过,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他想要做出改变的那刻起,他就是在以一个想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态度去做这些事的。
他乐在其中,且终有一天都会变成这样,这就是顾东来自己原本想成为的自己。
而一时间,无法去形容这种和他说这种事的心情,心里有点痒意的,却也很不耐烦这种痒意的顾东来索性倒在床头,和他一样抵着身后又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不屑一顾地开口道,
“说的头头是道,其实废话连篇……所以那你倒是再说说,我为什么现在喜欢化妆,又穿女人衣服,上次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舞,我总不可能是为了跳舞,去取悦那些注定要被我杀的人吧。”
“你当然没有想用跳舞这种方式来取悦世上任何人。”
看他一边听着自己这话,一边玩着自己那一头头发玩的开心,那黑色的指甲从长发魔头的嘴唇,喉结一路滑到了胸膛以下。
年轻的黑发佛祖并不介意把自己对于他心中的一切看法和了解说出来。
事实上,他的双眼从来不瞎。而他对于眼前这个人更是即便不用自己的眼睛,都能看个分明的那种纯粹用某种直觉去感悟的特别存在。
“你只是在单纯享受那些人怕你,恨你,厌恶你,却又被你的美丽折服的样子。”
“虽然每一次你的出现,面前都没有镜子,但那些人的眼睛对你来说就是镜子,他们在折射着你的模样,这才是你为什么一次次都要这样,把别人对你围攻和一场场杀伐当做表演的原因,你穿的衣服,跳的舞都是给自己看得,你只是享受自己一个人的‘表演’,你太想让每一个人看到你的这种‘表演’了。”
“你心里的表演欲总是很强烈,这才是支配着你去不断拥有更强大的自己,而且你天生很喜欢这种被人盯着,并带着惧怕着看你一个人表演的感觉,我说的对么。”
……屠刀太过了解戒刀的心。
这可真是不妙。
两把刀作为同类之间永远有斩不断的那一份惺惺相惜和互生共存,和他们作为两把刀刃过于凶狠的凶器之间,一旦近距离触碰一些,又必然会产生的干戈碰撞也让这两把刀实在不能靠的太近。
一旦靠的太近,不是没完没了的争斗,就是两个人都要搞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这种苦头,一辈子吃一次就够了。难倒……现在还要不长记性,死不悔改地重头再来一次么。
“我无论说你的话对和错,你都有话说,可你还是说错了一点,两把刀不需要一定了解彼此,懂得自己怎么杀人就够了,刀和刀之间不必一定将对方当做什么。”
“我现在要躺下睡觉,而这张床,在我的下一场‘表演’开始前,都归我一个人了,你既然什么觉得都知道,那今晚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而想到这里,顾东来先抵着床头一下翻身坐起来,等他扯下浴巾,抬起一条手臂先把这个人摆在床头给自己准备好的衣服睡裤一下都穿在身上。
长发魔头这才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将黑色大戒刀往床头一横上去,直接背身躺下开口说道,
“还有,我……已经说过了一次,不妨再对你说一遍,除了接下来一致对外的时候,我们俩根本没必要给对方任何承诺。”
“什么情义什么信任。这样的承诺一句都不要有,我只相信自己,你也不要对我有丝毫的相信。”
“这世上所有随随便便能对人讲出来的承诺,我现在听着就只觉得烦,所以,在我拿这把刀直接砍你之前,今晚别再靠近我,也不要再说一句话打扰我睡觉,听懂了——没有?”
这句话,就这么成了当夜二人单方面的最后一句话了。
说完,长发已经半干,丢开头上那块毛巾的顾东来关灯倒头闭眼就睡,那拿一个枕头和戒刀挡在中间也一起不理对方的模样,像极了个任性闹别扭和人要糖果的小孩子。
对此,被他残暴冷血赶下床的某个人也不能多说什么,顶着一双‘残疾人’的手,和‘老年人’的腿,自己从床头拿了一个枕头下来,就索性真的弄了个铺盖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睡下了,睡前还不忘很懂礼貌地闭眼来了句。
“晚安。”
那人话音落下,眼前接近床头的一抹灯光已经暗了。
黑暗中,床上床下背身躺着的人,谁也看不清楚谁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段短暂的休息之外的顾东来一个人背着身,蜷着身子却表情相当烦躁。
他的一头长发因为侧躺着的姿势盖在脸上,冰冷的一边手背抵着也不知道是刚刚真的泡久了,所以二氧化碳中毒,所以有点发烫眩晕的额头,那下巴和嘴唇更是死死抿着,显得身体里一切关于某段回忆的事都跟着涌上了。
他像是回到了一个四面黑漆漆的,只存在他一个人记忆里的地方。
但此刻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都起了的顾东来却觉得自己的心再度不适又膈应,甚至是忍不住又要忍不住暴怒了起来。
他额头一阵阵地发烫,难受地感觉到头顶仿佛都是那地方上方一滴滴下来打在他脸上的水。背后是冷硬撞的他后背都被完全蹭破了一大块的石头和一个除了下巴和淡色嘴唇,看不见脸的人。
两个人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似的都不说话,只是闷头持续着一种木然痛苦,所以更显得无趣耻辱的事情,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心中既闷痛又觉得万分耻辱,可被强迫着跪在地上的他却只能从噩梦边缘依稀听到那时的自己在流着眼泪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
【‘方定海!’】【‘不,不要。’】【‘方定海!我杀了你!我这辈子……一定要杀了你!’】
那种一边怒吼着一边被人粗暴捏着下巴抵在那潮湿的石头上,掐着脖子像条玩弄糟蹋的狗一样失去自由,只能哭叫并从里到外丧失一切尊严的事,他哪怕把什么都给忘了,就是这一切他始终忘不掉。
承诺,情义。
他当初……拿二人的承诺和情义来求这个人只是放过自己时,他自己又真正做到了么。
为什么……这个人永远能做到虚伪地先拿这种他曾几何时最容易相信的话骗他,真下手搞他,要他死的时候一点不留情。
可他要是当做什么事都忘了,或者说什么都发生,那这种当时当做个什么东西,然后又随随便便被人白玩了一把的火气,却又怎么都消不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一生中始终跨不过的‘第一次’,偏偏这种‘第一次’,简直糟糕的让人哪怕这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却也真的不当回事都很难。
而最关键的是,他一个人为此埋在心里百般思索,在意了那么久。
事后,他却可以看出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在意,甚至完完全全地没有当做过这是一段他脑子应当有过的回忆。
而他就算现在实话实说,把自己的最在意的一点和这个人开诚布公明白了,并企图得到一个公平合理,属于两个人负责任的答案,那个人也未必会懂他心里的感受和在意来自于哪里,甚至还会觉得顾东来的在意,是如此地不值得一提。
这就更显得‘这件事’的存在,作为二人当初决裂,从此不见的理由……是那么可笑至极。
什么情义不情义,承诺不承诺。
在这种人心里根本也没把他们曾经的一切情义当回事,只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变成不受身体控制的野兽胡乱背叛彼此情义的自私之欲前面,统统都成了一场笑话。
而他当初就是信了这个人的话,才把自己这辈子全部的情义都投注到了对方身上,这就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愚蠢,也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呀,哈,顾东来……哈哈……你说的对……情又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凡人情爱,众生男女之间不过随淫/念而生,我佛早说了,淫才是欲所主宰的毒药,那个人根本没把你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不然当初怎么会这么下作地对待你,你已经被骗了一次,难倒还要信他这种骗取你信任的话一次么……”】
【“情义才不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欲才是,淫才是,这些东西才是轻易用双手可以得到,让你能直接忘掉自己心头那些烦恼,痛苦,淤积一切的好东西呀……”】
这个主宰心中正邪,佛魔偏向性的念头一下窜上心头,却也把此时此刻本来脑子里就混沌浑浊的长发魔头搅和的心里和身体像是一起堕入了一团地狱烈火中。
这污浊不堪的话,伴着耳边冷不丁响起的古怪嘶哑,非男非女的吹气和诱哄声。他咬着牙一扭头没发出喉咙里的声音,额头上却已经都是因为心头怒火燥热出来的奇怪汗水。
对此,抿起的嘴唇也烫的厉害,像是渴望着水源的鱼一样的顾东来只得伸出一只手抓住床头踉跄着坐起。
可等他强行翻过身子,嘴里强行咽下那一阵不正常的破碎声音,他却只能半跪在床上,趴下来啃咬着枕头和自己的手背,紧紧闭着自己那泛红潮湿了的眼睛,难受而无助地趴在床上拿手抵着额头。
他想用自己手去找一些身边能够抓得到,令他冷能快速静下来的东西,可当他的手指摸过压着的枕头,旁边的大戒刀又下滑到刀柄,还迷迷糊糊地差一点就要把手伸下去往床下有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是……那一瞬间,眼睛血红被欲毒俯身下乱了心神的顾东来脑子一热差点就直接摸了上去。
但下一秒,眼睛血红,认出对方的他就一下恶狠狠逼自己清醒过来,又向着旁边甩甩头,埋下一头长发狠压着牙齿一下咬上了舌尖。
——呃!
那凶狠残暴咬碎舌尖的痛感袭来,那本来就被毒素污染了很久不人不鬼的舌头上剧痛的鲜血淋漓顺着他的嘴唇滑下来。
他眉心的红曼陀罗和一头蓬松柔软垂在鼻梁上的的长发因为这种异样催化下开的更艳了,惨白的嘴唇滑落下凄艳的血,因为身体和精神内部正在进行的这种拉扯,一股因为心里想发火而若隐若无的花香气息再次开始蔓延在整张床上。
这时,他再强硬地压下心里咆哮的念头以三法去试探自己到底怎么了时,那已经企图镇压身体里这股‘异常’的心头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是……欲毒,第五个……欲毒,最后一个他还没被击败的欲毒。
佛经云,人欲根本,万物繁衍催生轮回之物,就在于淫。淫是最容易坏佛门弟子修行的一恶念。
男/淫,为毒,女/淫,为贪。想生淫,秽物方生。而此欲一旦人要是沾上,更是万劫不复,法身具毁,从此沉沦于三恶道化为颠倒欲魔,再难重回纯洁光明的佛门之路。
可该死的……他不能在这里发作这个毒。
他不能今晚在这里就这么发作出来,也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形下的自己就这么暴露在任何人眼前。
因为有一个人……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要是让对方亲眼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丑态。那又和当初那好不容易被抹掉的一切又有什么区别,自己这一辈子难倒在他面前就没一点基本的做人的尊严么。
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到现在又要怕在他面前丢了尊严。
他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的力量足以支配他的心灵根本不用去在乎任何情面了,他就算是现在干脆趁人之危,以牙还牙地搞这个人一次又怎么样……
对,就是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当初那种事也原原本本对他报复个够,让这种根本没有人性的人也知道被人摁着像痛打落水狗一样羞辱,夺走一切尊严到底是什么个觉!
而当心里一万个烦躁,心乱,不想失了这一生中唯一尊严,又有一股非他所想的恶念涌上的长发魔头一步步爬起来,并张开一只手摩挲床沿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从床上时走下来时,他赤着脚好不容易在找到地到底在哪儿,但鬼使神差,又万分凶恶地从旁边摸了一个床头上的台灯在手中。
而估计是觉得一个台灯不能让这个强大的佛祖臣服自己,长发魔头的手又把身后床上戒刀拿上了,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内心一跳一跳,摸着黑向着那雪白的睡衣衣角缓缓地触摸了过去——
他要……他好想要这个人。
他好想要这个人……就是他怎么也得不到,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的这个人……他真的好想得到……
可当他心里一团邪魅祟火作乱,又像个吞咽着炙热心魔的恶鬼一样从背后把这个现在根本没反抗能力的人给一下扑倒,并让他的人索性失去直觉,并且先断了他能够逃跑的路。
一团熟悉又邪恶的三恶道欲毒之力,已经前所未有地化为了一团红色魔气缠绕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一下子,他的双腿就发软无力了,失去重心的前提下,更把这个双眼血红,怒火中夹杂羞耻咬着嘴唇,此刻更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浑身失去了反抗力量的魔头反向朝着地板和那个人的方向一边笔直地倒了下来——
“——!”
这人向下倾斜着身子一倒,如果神智丧失下的顾东来的手是空着的,那他还可以用自己经常杀人放火的双手,去借助手臂力量支撑一下自己身体的重量。
可偏偏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作案工具’台灯和一把戒刀,所以当他几乎是‘作茧自缚’般冲着那个他瞄上的‘作案对象’摔下来时,就彻底重心失去平衡,又像个喝醉了酒的半死人一般砸享乐另一个睡在床旁边一动不动的半死人身上。
而当下,一个个子这么高的大男人抱着个台灯和一把刀从床上砸下来,就算是另一个大男人也得被砸死了。
所以相应的,有个半死人也卡着刚好的时机‘活’了,又刚好在这时坐起来一点,刚好用自己的两条手臂一把那个人接住了搂在了怀里。
这个两个人紧紧交颈拥抱在一起的姿势,刚好将长发魔头每一寸皮肤都已经滚烫又敏感到迅速被点燃,根本不能让人多碰一点的身体完全地揽在了怀中。
他抖的更厉害,偏偏这个怀抱,那么冷,却单单地为他留出了心口一块,让趴在对方身上感受到那一点余温的顾东来整个人的腿更没有站起来力气了。
不仅如此,当抱着顾东来的腰,让对方能完整地镶嵌在自己怀中的某太子冷冷清清睁开一双无机质眼睛,并发现自己怀里躺着的是个夜半三更带着台灯来‘投怀送抱’的魔头,他的连语气好像都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顾东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好好的摔下床。”
“……我没有事,放……放……开我,让我自己用腿站起来,我要上洗手间。”
这话问答着,顾东来咬着牙把头埋在他肩膀,面色通红,一身冷汗哆嗦地是在生一场大病,但看到他手上抓着的东西,某人却发问了。
“你喜欢半夜背着戒刀带着台灯去上洗手间么,洗手间不是有灯。”
说着,某太子摸着他一后背已经和衣服完全贴在了一起的冷汗又问道,
“……我就是不喜欢洗手间的灯……喜欢自己带台灯去洗手间怎么样,我就是喜欢……背着菜刀砍刀什么刀去洗手间……都和你没关系,我想背着什么就背着什么去……滚开点……还有,立刻放开我的腰,让我自己站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脾气比谁都坏,嘴比谁都硬的魔头本人到现在还在和他赌气,一边和自己的心和身体做着抵抗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满嘴乱七八糟的胡话,
“但你现在额头很烫,手上身上还都是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因为我,我之前浴缸里的玫瑰花……泡太久了,现在二氧化碳中毒……你没见过泡澡泡太久站不起来的人么……”
“……”
——这下,双眼血红抖个不停的顾魔头是真开始说胡话了。
“那我先开灯,再抱你从地上起来去上洗手间。”
“不,不要,现在……别开灯!也别抱我!一根手指也别靠近我!”
这一句话,听到他要亲手抱自己起来就立刻大吼一声,嗓子一下变调时发出的声音都已经‘不正常’长发魔头一边说,一边还在咬着牙羞红着脸忍耐大喘气。
但他说完双手无力重新趴回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掉了佛骨,变成了一滩只能瘫软在对方身上的春水,他的睡裤和身体每一个地方现在好难受,他却什么都不能去做。
但他就是不想服从这世上任何人,更拒绝用这种丑陋不堪,没有一丝情感存在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失控发狂的愚蠢可笑的野兽。
所以,性格真的很固执也很疯癫的顾东来只能继续凶狠地咬着舌头用身体自虐式的强忍和逼迫自己冷静,以阻止他这种不堪的幻想。可当后背冷汗浸透衣服贴紧了皮肤,和宽松的睡裤都令他不适到只能地蹭了蹭身下的同时,他更觉得自己这副鬼样子,对于今晚来说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羞耻难受。
方定海……方定海……
脑子一片混沌无比难过的情况下,这一辈子心中唯一,也仅有的那一个欲的长发魔头竟然迷迷糊糊开始又一次和从前一个人时想着这三个字。
毕竟,在这世上,这三个字,从来都是他留在心里最深处不轻易被人看到的隐秘,无论是过去将来,他都没有办法做到不去在意那个人的存在。
而也是看他已经整个人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的前提下,那个平躺在地上,一直怀抱着顾东来在和他说话的黑发佛祖只扶着他坐起来一点,等先让他整个人能单手捂着眼睛,又将对方的背抵在床头。
黑发佛祖眼看对方长发盖在了朦胧失声的眼睛上,上衣的锁骨敞露,那嘴唇通红微微张开,拿舌头舔的发亮的嘴角更是已经都是银色了,他身上到底出什么事了,仅仅从自己视线透过夜色落在对方身上的某些明显到藏不住的异状也可以看出来了。
“顾东来。”
“……”
“顾东来。”
这接连叫了他名字两声,那个充耳不闻,脸色涨红痛苦的长发魔头都只是支着腿靠在窗边,用脚背反复地磨蹭着地板,咬着嘴唇低低地在用鼻子吸气也不说话。
【“顾东来……有一个人不就在你的身边,过去诱惑着他,玩弄他,然后尽情地把他留在今晚又如何,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他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他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俩之间早就不干不净,当初什么事都已经发生过了……为什么现在你反而觉得这种事对你来说是一种打败你的羞辱呢……】
这‘欲毒’所化成的魔物口中的满口的邪笑和胡言乱语,并且直戳他内心深处那块旧疤的这一句句话,把当下身形蜷缩躲在阴影中,抱着头抖的厉害的顾东来几乎快要折磨疯了。
最后一点机会,最后一个待解决的欲毒。
以及……成败,生死,还有一切阴谋算计下的真相能否迎来一丝翻盘的机会都只在眼前这最后一点机会了,所以他也需要去仔细想想除开这一切,他内心真正关乎于这场生死之争前他的个人抉择了。
可生死抉择这回事,有时候越接近结局和尾声,反而令人陷入某种对于过往和眼前的困局中。
他能够真正信任一切人和事么。或者,经过这一次后,他和那个与他经过一番并肩作战后,除了仇人和死敌这一层的身份还能有什么。
这种事,他真的很难不去想。
因为他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拖延磨蹭一切所剩不多的时间,以至于乱了接下来真正重要到影响一切的事。
可现在这种时候,让他把事情一次性摊开来和打架一样直接说明白,却也是一种考验。因为要是别的事也就算了,偏偏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又格外——
而并不知道顾东来现在究竟一个人在抱着头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他真的很‘难受’,几乎已经在‘难受’的边缘快要崩溃了。
黑发佛祖只不言不语地低头沉默看了下自己绑着纱布暂时动不了的双手,又像是只为了他般半跪着轻轻弯下腰,做出了一个放在之前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之前都不敢去想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
当下,本来脊背和双腿软的像化成了一滩水,冷汗包裹着面颊,像是没有安全感只能一个人低头咬牙的顾东来却也又热又冷,面红耳赤,无助地像个第一次碰上这种事的孩子。
紧接着,本来还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长发魔头一下就醒了。
等浑身发毛,如坠冰窟的他用挪开手掌下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瞪面前对方一眼,他又一把推在那个人肩膀上凶狠残暴地大吼了一声——
“你……做什么,你给我……去死,你现在要做什么!!”
他问出这话时,两个人已经这种怪异而生硬的姿势再次抵上了彼此了,再度被他来占据了的顾东来虽然凶残地瞪着人,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下脑子里完全懵了,平常杀人放火时都没见害怕的面色一下惨白,眼睛泛红了起来。
他闭眼一边发抖,一边抵着身后的床,将手搁在眼睛上方。那已经面色涨红到咬牙不想说话,回到了一开始两个人对抗般的趟姿,又翘继续一边闭眼发抖,一边时不时还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伴随着一滴滴眼泪掉落在了地板上。
“你给我滚开……那种地方……别给我乱碰……”
这用尽了全身力气,怒吼着拼上一口劲一推那人是倒了一下,但紧接着,那个黑发的混蛋却是又一次揽住顾东来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的背,弯下腰再度把这件没完成的事给做了下去,而满脸泪痕,已经哭得像个小孩子的顾东来对此的反应只能是手脚无力,不停挣扎,又终于是在彻底一次性将从前的积怨给爆发了。
“你他妈……这辈子不……靠近男人会死是么!!会死是么!一刀了断的是你……翻脸无情的也是你,你这个一辈子把什么好处都占尽了的人……给我赶紧去死!!赶紧去死!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我之前说了!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你这一辈子……是不不碰男人……是会死的……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哪怕留给我一点尊严你都不乐意……你给我立刻滚远点!滚远点!!啊啊!!滚啊!!”
他这恐怖狂躁,几近被这羞辱逼的疯狂起来的口气,就像是完完全全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回忆起了一场最刻骨铭心的噩梦。
两个人不管不顾彻底打到了一起。或者,这次更接近于顾东来一个人在打那个他早就想狠狠动一次手的人,那个人却只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这么往脸上招呼。
而话没说完,内心越说越狂躁的情绪彻底被激怒了,又给了他面颊一拳的长发魔头直接吼着,抱着头像是躲避鬼一样拽起一边睡裤就躲到旁边埋头倒在床上,情绪崩溃一般捶了下眼前的床。
他死死咬着牙关,紧紧闭着通红眼眶,但心里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却从鼻梁上不断地掉下来。
他根本不想睁开眼看身后那个人,只是一手抓着自己一头长发,人倒在这黑暗中口中不断重复着的话,就像是把心里所有记了那么久的疤痕一次性都给痛苦难当地说了出来——
“你是这个世上……最不要脸最不配和我说情义和承诺这两个字……的自私鬼……你这种最自私到了极点的人……竟然现在还敢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去找你……”
“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情义和承诺,还把我们之间一切情义都弄成这样的,要是你当初不去先背叛你自己说的那四个字……我怎么可能会再也不去找你,怎么可能为不陪你一直走下去,哪怕,哪怕……那个时候你已经说出一刀了断了……我又怎么会可能会真正放下情义这两个字……”
“我只会继续缠像以前着你……陪你在任何一个我们两个都喜欢的地方闲聊,说话,然后没完没了一起把那一个个玩笑开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真正地拥有了自己最了不起的成佛之路,我根本也不会去嫉妒你,伤害你,想要杀你,甚至去一次次和你阴暗恶毒地比较我们现在究竟谁更强大,更能把谁比下去,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只想……和你一起变得更好……我根本不会希望你被任何人伤害一分一毫……我只想一直保护你,还有抓着你的手……”
“……”
“就是你……让我既不能做你的敌人,也不能做你的朋友……更不能成为一直站在你身旁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本来以为可以一生去信任的那份情义……是你让我再也没办法去为你履行朋友的承诺……哪怕心里在想,你是不是哪里痛,或者过了那么久伤是不是还没好,也没办法再去见你……”
“是你让我再也……不可能去见不了你,成为了一个主动逃避背叛承诺,还否定了自己全部过去的人……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我太在意,而辜负了你……辜负了你曾经愿意为顾东来牺牲眼睛也要为我换回一条命的情……”
“而你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懂……我从头到尾……从你身上要的不是欲,我要的……根本不是欲!!顾东来要的……根本就不是你方定海给的那一份欲——我要的不是这个!”
这一句话,眼睛一下通红,哭的像个小孩子似的长发魔头却是抱着膝盖,恶狠狠在月光下咬着牙瞪着眼前这个人。
可他就是这样,他绝对不要做一个服从欲的人。
在顾东来眼里,情永远比欲要贵重。没有爱的存在,他连一根手指都不会碰任何人,更不去想碰世上任何人,因为不爱他的人,他不爱的人,都不是他想要真正拥抱,一生再也不放开的人,而这世上,谁也逼不了……他做一个不堪,丑陋,又背叛了他生存信念和价值的人。
生和死,都打不败他。但是,他也永远放弃自己活着唯一追逐的这份东西。
眼前,顾东来的眼神是那么伤心,那些从他邪气放肆,本该强势狂妄的眼睛随着月光,所有破碎了的眼泪都流淌到了他的下巴上,这就像是在某一个记忆深处的夜晚那样,这个从来不可打败的人,也是仅仅因为眼前这个自己就在大雨中哭成了这样,
哭成了……这只让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他一起破碎,自己实在罪该万死的样子。
“……”
这么想着,从来对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无动于衷,性格也是冰冷漠然的燃灯太子竟好像是空荡荡的心头,又或者是某一个遥远的不在此处的地方涌上了一层相似的痛感一样。
紧接着,年轻无心的黑发佛祖眼看着顾东来脸上的一滴滴眼泪,他先是很轻很慢地对着顾东来的脸伸出了一只手,又在用纱布下的另外一只手掌拉住对方手中的刹那,那眸子一直灰色的,始终落不到实处的眼眸边也像是有什么古怪而陌生的涩意一般泛起……
“……”
然后,一滴冰凉,浅淡,几乎让人以为像雪一样一落地就会消失的眼泪就这么落在了二人的手掌心。
——这是。长发魔头肩膀顿住了。不可能。这是。
可一滴。
一滴。就像是断了线的雨水,又像是山门前下起了的雪,从黑发佛祖无神而茫然的眼睛里流淌下的眼泪一滴滴无比真实地映照着顾东来为了他哭泣的样子,可,无法否认,这真的是这个没有心的人这一生唯一一次落下的眼泪。
他好像已经为顾东来再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的样子而心碎了。
他在心疼着顾东来。
在不受控制地因为这些话而眼泪掉下,并因为顾东来口中的这些话而心痛茫然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即便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语不发,并且不知道该对顾东来说什么才能让他开心,即便他那张清冷出尘,没有一丝人味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活人应该的表情,可是这一次,一生本不该有这一滴泪的年轻佛祖却跟着顾东来掉下了他人生中第一滴属于凡人的泪。
而两个脸上都是泪水,眼睛通红茫然地注视着彼此的人当下这么坐在这混乱不堪,交托内心最重要的时刻,就在表情空白一片的顾东来看着他下巴上的眼泪,已经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时,长发魔头却眼看那黑发佛祖在这时一点点拖动着已经动不了的腿俯下身,又在用那双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温柔而动情地捧起他的脸后——
……在他的嘴唇上烙下一个轻到像是蝴蝶扇动一般落在了他们之间的吻。
一刹那,萦绕在周围的花香柔美安宁到不可思议。这一个两个人亲昵缠绵到完全能闻到对方身上花香气息的吻,把顾东来浑身上下对于这个人的一切外在保护壳全部击垮了。
长发魔头那一度情绪失控而塌下来的肩膀紧绷,黑色指甲死死掐着手指,通红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不可置信,却只感觉到对方轻轻地将这个落在他嘴唇上的吻一点点加深,又像是真的爱惨了顾东来这个人一般如同一朵佛花般完全吻得两个人呼吸都乱了,心跳都快了时,才捧着他的脸,抵着二人鼻梁分外不舍得地闭眼慢慢开了口。
“……佛经云,佛曾是僧人,亦是一位出生高贵的王子,可自剃度遁入空门后,他的一生需守九戒,不得爱人。”
“所以,悉达多王子当年出家,整整五年去往大雷音寺不归,而他的妻子,那年留在家乡的佛妃耶输陀罗就一直等待着,可五年之后,悉达多却依旧没有从那西天世界回来。”
“人人都劝耶输陀罗放弃她和佛祖之间的尘缘,因为佛祖在成为佛后,已经忘了她,并且再也不能用那颗佛的心去继续爱她了……可是耶输陀罗却依旧不肯放弃,甚至以凡人女子的身躯爬上须弥山外的刀山,只愿亲自去向悉达多要一个答案。”
“当她跨过刀山,每个人都以为她第一句要责问佛祖对她的无情和抛弃,可佛妃向着十七万众佛问佛祖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佛,我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要询问你的负心,而我现在要问的不过是一个问题,一个即便你已经忘记了,也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好不好的结果。”
“因为这五年,我真的每一天害怕你此刻过的不好,这甚至比你已经不爱,我还要让我万分担心。”
“所以,顾东来,我知道你要的从来不是欲……我真的知道了。”
……
“因为你是我的耶输陀罗,也是我的佛国百花,更是我的灵山玫瑰。”
“你将来开在哪里,你的花香在哪里,我的心就会追随到在哪里。”
“顾东来,我一直一遍遍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的后面一句,从来不是我和你因果已断,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觉得我们没有结局了,而是……我真的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你……”
“我喜欢你,我的佛花,我是真的……爱你。”
“顾东来,我要对你亲口说的这句话,一直就是我真的……爱你,我爱你,你……现在听清楚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①佛的梵语写法是。
正文里好像不能显示这个梵文,但那些被舅舅用恶佛骨头活生生拼出来的,就是这个文字。
②一八七,一百二斤左右的男性基本上是啥女装都可以无压力穿上了,而且只要身材保持的好,体脂特别会少却不影响有腹肌,加上男性的体脂一少,腿就会尤其地细,长和美,肌肉就会特别紧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是专门去研究了一圈欧美仙男系男模走台步时的各种三围尺寸的猥琐之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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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觉得舅舅这种在外面是活阎王,回来只能像小朋友一样躲在洗手间抽烟,还不想被发现的样子很可爱哈哈哈哈。
一边照镜子,一边自己疯狂赞美自己也是真的个人表演欲望很强烈了哈哈哈哈哈。
太子,你老婆本来只是一般自恋一个男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愉悦狂表演犯的样子,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要稍微负点责任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你在他后面一边撒玫瑰,一边疯狂乱夸他搞出来的事哈哈哈
话说本来想一次性写到后面开打群殴现场的,但我觉得这个吻需要一个单独的章节。
这个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都等了太久了,必须要有仪式感!要够美!这才对得起舅舅当初憋那么久,一个人偷偷哭鼻子了那么多次嘛是吧!
话说,上章评论蜜汁很少T T大家要是有啥啥想法可以评论评论嘛,其实每次写很长都是觉得断在一半对大家观看体验不太好,而且特别激情地在半夜写完,哪怕很困,当时我真的很想和大家话痨话痨的……对,我的内心就是这么弱受,一点根本离不开你们,呜呜,大家不要千万嫌弃我啊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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