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王菩萨。
当这四个字一说出来, 恰如头顶惊雷划过, 真正地把每一个人都拉入了这场阴谋终于被公之于众的氛围之中。
关于背后主使欲界的究竟是什么人,在今天之前始终是一个谜。
月光菩萨一上来就揭穿了这幕后主使的举动, 使那‘欲界主人’到底是谁终于被公之于众了。
对此, 在场反应最大的,不止是先前已经被迫加入这场阴谋和混战几人,在大势至他们身后, 单膝半跪在地上都脸色大变的顾烈了。
因为就是从听到这四个字时,他那张妖异面容以及那头被雨水打湿了却愈发火红的长发都垂在苍白地面颊边, 整个人都像是被心口这一刀活生生刺痛了一般,好像一下失去了站起来的可能。
“……树王菩萨……这, 这不可能……”“对啊, 这不可能吧……”
他和现场的每一个人一样, 无法去一下子相信这个把所有人都拖入这场阴谋的, 会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佛门正道这一边的阴司第二正佛。
更何况, 树王菩萨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非同一般。
因为,哪怕是那个让他带着假神佛总谱来找真相的太子早就旁敲侧击提醒过他一次。
他也没有真的做到能完全相信,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手帮他的人会是一个一黑到底, 满口谎言,甚至十恶不赦到要把所有佛菩萨都暗算害死的佛门败类。
毕竟, 众所周知,树王菩萨是阴司第二正佛菩萨,一直仅次于地藏王菩萨之下。
地藏王菩萨当日亲口由树王菩萨传达孔雀叛出佛门罪该万死的话语, 这才令事情的一切有了开端,这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
也是当着这众人的面,像是为了能验证现在这话,另一个消失很久,却至关重要的‘证人’密宗公主摩利支天却也在这时候话了。
“我不能为月光的话完全作证,但眼前这个人才是一切事情的主导,而我此时出现,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还吞佛孔雀一个清白,证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罪的。”
当下,那一席白裙如仙,面容秀美的密宗公主开了口。
她嗓子虽然不大,但却也有着不惧于这恶佛的胆识和勇气,以娇小的身躯就站到了大势至这边的阵营里。
她那消失多日,带着些许憔悴的脸上中像是有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坚强,从前一双总是娇弱含泪的眼眸更是直直落在对方那一群佛门叛徒的身上勇敢地说出真相。
“哦?公主是说真的?你真的愿意来帮那先前作恶多端的孔雀做一个证明他清白的‘证人’?”
一旁,一直如同坐观天象般不言不语的大势至一听这话倒也睁眼看向对方,又摇了摇扇子口气试探性摊开手来了这么一句。
“自然当真。”
闻言,摩利支天虽然嘴唇很淡,收到多日惊吓气色不好,却握紧着手掌一口干脆回答道。
“或者,这个‘欲界主人’要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还可以现在再找一个‘证人’出来,让这件事的真相当着这佛门众人的面彻底暴露地更明白一点,只要,大势至菩萨和在座的各位能和我们一起揭
穿此人的真面目,还佛门一个真相,也孔雀一个真相。”
这话说完,这位密宗公主向身后一挥,便眼看月光早等着和一切般,抓出了一个双手被铁链拷着,却怎么也不该在这时候出现,或者说还活着的人。
见这一次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个被什么禁锢了嘴巴说话能力的陌生女人。
那原本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魔女菩萨双臂已经被砍,两边伤口处虽然被包扎过保住了命,但一出现就重心失衡咬着牙摔在地上,搞得大势至也扬了下扇子明知故问般来了句。
“所以,月光,眼前这个魔菩萨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叫转轮天母,她能证明孔雀身上那些‘罪’到底是怎么一桩桩发生了的,以及眼前这个人又到底是谁,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她活着带来的原因。”
这话,作为在场少数能说清楚这个女人是谁的月光菩萨用手指着转轮天母魔气下的面容说。
“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是她恰恰和孔雀身上的前一桩因果有着非常大的关系,而她的来历,刚刚好也和我们日月双杰有很大关系,我想你们一定都知道,我和我大哥的父亲是你们大雷音寺的什么人。”
“他一生唯一的法器,就叫做生死轮,生死轮曾是大雷音寺前身的镇山之宝,分为红色生死轮和金色生死轮,红色为邪恶面,金色为正义面,除了我父亲,就只有我和我大哥能降服得了,我大哥是日轮所化,而我恰恰是月轮,这个女人天生要我来收拾,才能彻底暴露她自己到底是谁,而你们在座的现在且仔细看清楚这个女人这具肉身的法相到底是什么——”
月光菩萨这话一出,已经是动手解开了转轮天母身上的禁制。
“月光菩萨……求您饶了转轮一次吧!我已经皈依我佛!”
被月光身上的三法完全压制了的转轮天母在被制服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反抗,只能假意用手掩着眼睛,以魅惑相哭着求饶,月光见状冷冷地看着她,一抬手就以月轮制服道,
“你流落人间化身为欲界中人害人时怎么没想过皈依我佛这一天,你先前背后伤人,暗算红奔雉,又追杀孔雀时怎么没想过饶别人一次,我不杀你,可你到底是什么也得让所有人看个清楚!”
这时,一道狰狞的红色魔气充盈面庞让这魔女菩萨双眼血红地大叫了一声就原地现了原形而她本来还为人的身躯竟就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化作了一面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红色生死轮。这一面反射了人间阴暗因果,有起死回生之能的红色生死轮,要是由经历过龙泉山劫数的人,肯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所以,曾经龙泉山的红色生死轮……就是转轮天母本人?”
大势至抬头看着这一面红色生死轮问。
“没错。”
月光菩萨将这红色生死轮以对抗之势控制在半空开口说道,“孔雀为什么会从当初那一刻开始就深陷这一场劫数,就要从这一面早被人下了暗算,由金色变为红色的生死轮开始说起,生死轮看破一切常人内心欲望,早在那时,就将他身上一切因果改变,也把所有人推向了眼前的结局。”
“红生死轮受人指使变为这个名叫转乱天母的魔菩萨跟着孔雀入世之后,更利用她内心所了解的一切把孔雀一步步引入了欲界,这才有了后面所发生的一切。”
这话说着,帮忙解开这一道谜题的月光菩萨也嗤了下,十分不爽地抱手看向对面,又忍着想暴打这一群手段不干不净的魔头的心情就对着对面开口吆喝道,
“看到没有,你们的人都在这儿,识相点就赶紧投降,不然就直接开打,别废话了,那边那两个叛徒,还有那个绿色的秃头,一起来吧。”
月光这个家伙每次都忍不住先叫阵的态度,摆明了是想直接打架了。
对此,大伙都没开口吭声。就连敌方阵营里被叫做‘绿色秃头’的面燃鬼王都是脸色冷漠,像看个傻子般一动不动。
这可把一复活就元气十足的月光给搞得不痛快了。可紧接着,一旁的大势至却没有真的等到让这小子再自爆一次,而是先拿起手里的扇子默默地给了自家队友一下,又眼看月光个少爷脾气恼火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你干什么!大势至!打我干什么!”
“嘘,不要说话,你的任务到现在已经完成了,在你哥和你哥女朋友一起动手打你之前,先给我过来乖乖站好,和刚成年人的人站到一起。”
大势至这话落下,月光已经看到日光和摩利支天一起忍无可忍地在他身后拧了下拳头,就一左一右把这个只会惹事的熊孩子给哎哟哎哟丢到了仙光他们三个旁边去了。
三个比他都沉得住气的小孩顿时都闪开到一边一脸嫌弃他,其中以顾烈最为明显。
这让伤还没好,跑来帮忙还被队友嫌弃的月光这下更郁闷了,只能和个小孩似的憋屈状抱头蹲着。
而这时,作为成年人这一边的摩利支天公主已经再度鼓起勇气对周围众人道,
“各位,就如同月光刚刚所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存在隐情的,我现在也以我密宗光明天女的身份发誓,我愿意把我这些天所亲眼看见的真相亲口告诉你们所有人,如果听完这些事后,你们还觉得吞佛孔雀……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那么,他身上一切的罪和过,就让我来替他扛一半。”
“——!”
这位性格先前一直是骄纵任性更多的公主这一句放在前面的承诺简直是不可思议。
可就像是一条导/火/索一样,令人出乎意料的还不止这一件,因为这时,经历了守塔五人这一遭也已经看破眼前这一切的日光菩萨这时面色坚定也接话道,
“是,我也愿意和摩利支天一样还孔雀一个公道,如果大家听完最后一切真相,还是认为孔雀有罪,那就我来替他担那另一半的罪。”
“好,那大势至就先谢过摩利支天和日光菩萨了。”
见这一次密宗和东方双杰阵营这么爽快,就等着他们这句话的大势至也是连忙应了,先抬臂以手中扇子一扫划过两边,身后,以及每一个到场的众人才开口道,
“众位菩萨可都听到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了,各位可愿意现在放下心中对孔雀的芥蒂,来和我们听一听这场关于真相背后的‘秘密’?”
四大菩萨之一,大势至这话一出果断没人敢反驳。
而摩利支天和日光这一主动要替那个孔雀辩护,将每个在座的都陷入震惊,沉默,或是各那张种未曾完全看破的真面目的议论和不可思议情绪。
前有吞佛孔雀,后是树王菩萨。
摩利支天和日光菩萨为什么会突然都一起站出来说自己看破真相,并且断定之前险些害死他们的孔雀无罪。
而他们现在又为什么认定眼前这个人才是真凶,这也都使得当下这场公开峙变得分外地令人在意事情的真相起来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的想去一次次被人利用着对付他人,更何况,他们都是佛门弟子,更不可能漠视罪业就在眼前,充耳不闻,所以,几乎结果可想而知,两边断断续续就有人开口了。
“密宗和东方教的大家,都愿意听公主和日光菩萨告诉我们真相!”
“是,恶佛,快快露出你的真身,是魔是佛,也让我们看一看你这个狡诈阴险之徒,到底是什么人!”
“对,我们这些真正受佛祖教导的佛门弟子都是知错能改,要是冤枉任何人,也一定不会把这件事永远隐藏下去,要为众生中不平者讨回一个公道,就算是那孔雀也是一样,恶佛,快摘下你的伪装露出你的真面目!”
这来自这云中陆陆续续响起的呼声真的是一呼百应了。
一时间,以欲界主人为首的叛佛一众被当做落水狗一般痛打,搞得一旁的仙光,顾烈和少龙光都一脸不可思议看向这四面八方,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眼前,竟然……每一个人都说要帮孔雀。
可这时,他们又都不约而同想起上次他们也一起在场目睹的那场围杀。
数日前,多么相似的一幕。
那时候,顾东来这个名字才是万人眼中的唾弃对象。如今,他却成了一切揭露真相者口中的受害者,每个人有都说要帮他讨回公道,这不可谓不是一场某个太子口中早早就预言过一次的因果循环。
可这一切,现在……要是……要是那个人自己现在能亲眼看见……该多好……
“……”
当下,那两个咽在艰涩的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的字,只让那从旁观战,黑发的少龙光难受地捂着心口的伤势颤抖着抓住了自己一只手。
他此刻根本无法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个人一定要知道今晚的这件事到底有多么不容易,而每一个人现在也真的都愿意听他亲口说出真话了,他一定要,一定要亲自看到这一幕。
而这时,就像是心中把握了这场局中的每一个环节一般。
所有人中永远掌握了第一手游戏规则的大势至这个一向最会卖关子的只先轻摇扇子远远看天,又也不着急在众人眼前立刻揭穿对方,而是摊开一只手就和对面那个人打商量一般开口道,
“大家请稍安勿躁。‘欲界主人’,我知道,您现在心中一定在等待着一个开口说什么的机会。”
“只要您开口,总有办法把眼前一切布局继续玩下去,但我现在,且想先不和您直接用解开彼此身份的办法来将这场游戏结束。”
“恰好先前我和面燃鬼王的三个关于真相的赌约还剩下一个,不如现在你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所有人来真正地当着佛门众人的面玩一场很有趣,也每一个人都能参与进来的‘游戏’如何?”
——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的……游戏?
这话,可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本以为这下是要彻底二话不说就开打了,没想到大势至一上来还是这么出人意料。
可先前他和面燃鬼王的那两局要是没记错,可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今欲界正主都来了,光凭大势至平常那种整天瞎忽悠人的话肯定是打赢不了对面那个一看就是真的强大的魔头顶端了。
但这一点,这个人明显自己也清楚。
因为,大势至并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每一个人的时间。
所以,一时间竟没人能猜到大势至在这个关头这么说究竟想干什么。但是在场不说有三子,日月光和摩利支天,就连五欲之三和欲界主人都在,真要是所有人不动手,反而坐下一起玩什么游戏才比较不正常。
也因此,也像是和他刺探着对方真实想法的那‘欲界主人’一双红色双眸看不出情绪就开了口,说完俯瞰众生般对着这四大菩萨之一就笑了一下。
“游戏?可我为什么又要和你们玩这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难倒只为了成全你这次又想为了什么人而拖时间的计谋么,大势至?”
“我完全可以不浪费时间,直接也不说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就杀了你们,这样你们既无法证明自己所相信是真的,也无法说明我今后所说的是假的,这样做,不是玩什么游戏本身更方便。”
说到这里,那‘欲界主人’又顺势停下来了,对着大势至张口说道。
“你以为,我现在被你们搞得不得不现身,你又专门复活了一些本该‘死’的人跑来说些话,有两个人就能置身是非么?”
“你们,他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那两个人现在应该也已经快亲自体会到这点了。”
“不信你可以自己往身后看,要真正拉着一个人逃出地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话,那‘欲界主人’已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半空。
一时间,只见那即便隔着红色生死轮,最后一团象征‘欲毒’还在发作的红色魔气还在半空徘徊着,这几乎明示的举动落在大势至他们眼中,即意味着今晚另一边也已经快要遇上不小的‘麻烦’了。
“顾东来身上的欲毒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开,五欲的最后一个毒不是那么好解的,他内心如何都无法打倒的一些东西现在已经从地狱去找他们了,我保证,这一次,顾东来和正在忙着度他的太子都会有一个不小的‘惊喜’。”
对此,在场众人脸色不约而同一变,本以为阴司这次倾巢出动了。
没想到,他们还是派了人去拦截那一头了。而像是一眼看穿了彼此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样想的,大势至一听也没吭声,先一手和他保持对抗,另外一只手握住掌心的扇子说着口气难得正经了些,又以自身心机公开刺探这人心机开口。
“我当然知道,今晚只要是深陷这场劫数中,每一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但时间这种东西,对于将死之人才显得贵重,但是对于胜利者来说,却只是多享受胜利果实片刻的机会而已,难倒您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如何一步步控制了孔雀,欺骗了整个佛门,甚至是玩弄了所有人的么,你会甘心自己无名无姓么,我想任何一个自诩强者的都不会愿意。”
“只有对自己实力根本不自信的人才会把一场精心安排的阴谋草草了事,生怕再有反转,可现在这些被你们一度玩弄在掌心的人,还没有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会感到心满意足么?”
“我想应该不会,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欲界主人’的心中,有着这么多年依旧都一点没有改变的狂热表演欲。”
“虽然在你的眼前并没有镜子,但是我们这些人的眼睛就是镜子。”
“而你这个十分酷爱表演的人恰好性格自恋,又非常膨胀,自大自负到甚至喜欢把一切对于胜负欲望的喜好都表露,并且坚信自己不败,这样的你,会只是简单地把这场胜利结束掉,而只是享受眼前这种根本没能满足到你的‘乐趣’么?”
“或许,让别人真正知道‘你到底是谁’,并且被一点点当做一场游戏周旋在我们所有人本身,让我们统统惨败,才能够真正满足你心里那颗对于胜负极端狂热着迷的心?”
“……”
“你是谁?”
大势至问。
“是树王菩萨么?”
“还是欲界主人?”
大势至又答。
“我们每个人好像都没办法猜到你的真面目,你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你到底是谁,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真的看穿你的真面目了么,我想也不一定,你心里一定很想看到别人使劲去猜,却猜不到你的谁的样子,你到底是谁,就是你现在心里最得意的一件事情,你希望这种感觉能更留得久一点。”
这话,不可谓不是正正好戳中了‘欲界主人’那颗玩弄所有人心中人性的心。当下,两边都没着急开口,但众人在这莫名压抑古怪的沉默和对峙中,竟感觉到这一分一秒都仿佛格外漫长。
对此,大势至也不急,将这个游戏机会主动抛给对方来选择。
他在赌,在认真赌一个真正能把这个‘欲界主人’身上一切秘密和真相当众揭穿的机会,而这在仔细算起来根本没有多久的静默中,手上摇着扇子的大势至本人却已经得到了对方的答案。
“好,既然你们这一个个都很想来挑战我,那让我来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最后一个机会,这或许是你们唯一能打赢我,或者说猜对我是谁的机会了,大势至,你可要把握好啊。”
这话,果然是证明了这个脸到现在都没真正露出来的‘欲界主人’本人既自恋自负,又充满了表演欲的性格。
听到他接受了挑战的大势至对于这位‘对手’的话语一扯嘴角,竟也不多说什么,一反手先将这四方战场中央已经来到的所有人划开一个禁制,又暂且禁止了再有外人掺和进来。
这一中央战场由一块金光而完成的原地封锁,使这公开且公平的游戏场上竟只剩下大势至这一方的——日月光,摩利支天,三子。
以及对方那一边的——欲界主人本人,面燃鬼王,叛佛二人组,还有加上一旁现在无法摆脱铁链,也不能开口说话的转轮天母和圣子,这时,作为制定和公布这场游戏的人,大势至才开口真正地对在场所有人说出了规则。
“禁制外,其余人等暂且远离中央,此刻这场游戏只可留给中央的我们几人,而我大势至也可以向各位保证,接下来这场游戏,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绝对公平的。”
“我不妨提前说,在如今在场的这些人中,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自己还没有完全说出的秘密,这个秘密,将会带给我们关于五轮塔和龙江市背后的真相。”
“在这之前,欲界主人自己或许已经深谙这个游戏规则,不然我想月光菩萨和摩利支天也不会早早地险些就提前出局,直到被复活,才能重新加入到这场战局中来。”
“所以现在,既然第一轮已经结束,那么此刻以我为例,由双方自己心中才清楚的阵营划分,我们每一个人都以自身当下阵营出发的机会来决定这场输赢。”
“而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向在场任何一个人提问的机会,当你被他人提问,你可以说出一番自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者你要向其他人证明的事情,当每个人说完自己的话,我们将有一个决定每个在场的人到底是谁的机会来判断所谓的‘欲界主人’到底是谁。”
“如果最终我们谁都猜不对您到底是谁,您再来决定这场游戏的输赢可好?”
这个游戏规则,既简单,却又直接明了。
可对应到眼前这个复杂到从一开始就把人套进来,却又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的情况却刚刚好能把一切真相说清楚。所以不容多说,在座包括明面上正反阵营的人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默认了大势至这一针对这场生死赌约的规则发布。
也是一路听下来,心里明白以自己一开始就被差点直接‘杀死’的阵营出发必须先抢占机会,摩利支天一个唯一逃出升天的幸存者公主见此却也不想多浪费时间,直接抬起一双黑色的眸子,并眼看四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才抬起一只手直直指向了那‘欲界主人’魔气下的脸开口道,
“那就……让我来做所有人中第一个说话的人。”
“我现在就要亲口告诉大家第一件事。这件事,正和眼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以及和他设下这场的骗局有关。就是这个谎言,带来了最初每一个人对孔雀是个恶徒的深信不疑,也是只有现在再亲自去过那地狱深处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这个谎言背后到底是什么。”
“……你都在地狱中看到了什么,摩利支天?”
日光菩萨连忙安抚着未婚妻的一只冰凉的手问。
可下一秒,明明已经做好说出一切心理准备的摩利支天一张柔美娇弱的面色却是一下血色全无地白了,又死死握紧自己手掌,像是闭眼在回忆着什么自己亲眼所见的血腥恐怖到不可名状的画面般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日光,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就在我消失的这些天里,我亲眼看到……地藏王他们早就已经在地狱深处死了。”
“原本阴司十八层的所有罗汉菩萨也统统都圆寂了……地狱现在已连经一个佛都没有了,地狱之下只有万佛堆积在一起的白色佛骨,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统统死了,地藏王怎么可能还会让阴司现在来定孔雀……的罪呢!”
这又愤怒又悲痛,以至于还没说完这位密宗公主就已经差一点又要哭起来的话,就像是一个平地炸雷般,直把日光菩萨和在场其他人都弄得脸色沉了。
什么叫……地藏王和阴司众佛早已经死了,这句话到底是从何说起?
毕竟地藏王是菩萨总谱中数一数二的。
更有四大菩萨之外,佛门前八的修为傍身怎么会死的不明不白。而且摩利支天又是怎么有可能,有机会知道的,这实在令人不能草率去相信。
“……你胡说八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如果地藏王和真正的阴司正佛罗汉们早就死了,为什么十八层地狱的其他阴差这五年来一个都不知道!我就是阴司的人,我不相信!”
作为第一层地狱的阴差护法,顾烈当即厉声驳斥了摩利支天口中这个说法。
他根本不相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阴司众佛和地藏王会一起死了,如果他们死了,这件事怎么可能瞒那么久,这根本不可能。
可一听他口气这么暴躁,作为正佛阵营现在吼别人,在他身旁,一直像是压着心里一口气的那个蒙着脸的黑发笼子青年手掌也一下握紧了喃喃自语了起来。
“为什么这件事不可能……为什么地藏王就不可能死?如果他……真的早就已经死了呢,阴司和有些本来还在的一切也早就已经不在了,你们的双眼看到的这些,本来都不是真的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胡乱插嘴!”
顾烈听到对方说这话打断了自己,一脸怒意却还是皱眉冷冷还口,却见那一直不肯摘下自己面具的黑发龙子一下双眼通红,像是憋不住心里一口火气直接大吼了他一句道,
“我草你的顾烈!你都这种时候了!还对着人吼什么吼!你才是根本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人!”
“你这个总是觉得一切都是你眼里应该那样的大白痴!到现在你还只信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你就不去想想!这么久了!你舅舅当年身上出了这种事!被一群人追着都要他的命,他的家乡灵山和教给了他一切三法的地藏王真的会让他被一群人追杀成这样么!他们是会主动和顾东来这三个字撇清关系再也不管他的人么!你一次次飞回灵山,只看到那里一切如旧,就真的没有想过,那里已经有什么地方已经改变了!!而你现在眼睛看到的,都是有一个人死活不想你知道,才做出来的假象么!!”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在这里和这个女人一起胡说八道什么!灵山的大家……明明只是闭关了,望舒……鸿鹄子还有小叁雀他们亲口留了口信,让我先从此以后好好呆在人间……”
“你他妈才是白痴!!什么关要闭五年!!还把你本来也没剩下几个的亲人都一次性闭不见了?四百年,灵山本来人都快没了,这下也已经是彻底全没了,你所谓的灵山早就没了!!我告诉你,就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早在地藏王和阴司都没了之前,这世上第一个没了的就是你的灵山!!而你看到的那些信,都是老子一个字一个字给你写的!!”
“因为让你这种人那时候就知道了发生什么!都不用别人来杀你,你自己第一个干脆不想活了的就是你!你他妈到现在了还不信……还不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信一信自己的亲人啊你个大白痴!”
这眼睛通红通红的黑发龙子指着他的鼻子,气到根本口不择言起来都要和他当面翻脸的话,直接骂得对面红发青年双眼都血红了,他怒吼一声上去就要打死这黑发混蛋。
可就是这哪怕仙光皱眉想阻止这两个人的冲突内讧一声的‘顾烈!’。
对方也已经根本不还手地任由顾烈往他脸上打了他一拳,又把这黑发龙子到底是谁给一次性揭穿了。
因为,那张从黑色衣领下被打的流血倒在地上的……脸,不就是……看清楚这个人的刹那,顾烈当下脸色惨白怒而疯了。
“……你果然一直就是在骗我……去你妈的狗屁少龙光……你们这帮人每一个果然都在骗我……你到底都背着我做了什么!!这五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句话一句话说清楚!”
“顾烈,你和小龙好好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仙光都被他们俩的反目给搞得措手不及了,但此时顾烈已经流着血泪咬牙推开了仙光,又拿手恶狠狠指着地上那个人道,
“你自己问问他……我是谁,我是他的谁……我和他是……兄弟……是亲人……你自己问他到底叫什么!”
“你们?”
完全没想到是怎么回事,脸色顿住了的仙光也被顾烈和少龙光之间的真实关系给搞懵了。
而按照大势至的游戏规则,既然已经被当众拆穿了,那作为这场游戏中‘一员’的黑发龙子只从躺在地上的狼狈就索性摊平身子自嘲地爬了起来,接着眼看都到这种时候了,那自称少龙光的黑发青年才撑着头举起一只手开口对旁边的大势至道,
“……大师傅,我现在能说我自己到底是谁么。”
“当然。”
看到这龙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大势至竟也如同看破一切般回答。“每一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心中全部的实话,因为你们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这场输赢的最终结局。”
“好……谢谢。”
听到这话,竟也像是如释负重般单手捂着了脸,闻言,那多年来内心独自承受了许多的黑发少龙光才双眼不带一丝畏惧,只无畏光明般和先前的摩利支天一样指着那‘欲界主人’的脸大声开口到,
“我……名为……少龙光!是灵山大鹏鸟迦楼罗和龙光王佛……之子!之前一次次被众人赶尽杀绝多年的吞佛孔雀顾东来就是我的亲舅舅!”
“在帮助他这一次抢夺神佛总谱之前,我是唯一可以证明我舅舅这些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是他坚持着要把这件事一直等到此时,而我现在可以用我知道的全部,来证明公主姐姐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因为,地藏王和真正的阴司众佛罗汉……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圆寂了。”
“我曾经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可他们这些好人的死,不是世上任何一个人的错造成的,统统都是他们自愿的……他们当时统统都只是为了救一个人而已……救那一个能令这一切好起来的人而已……”
“而且,不仅仅是阴司众佛,我舅舅的朋友,他故乡灵山,那所剩无几的族人在十七万正佛归位的当年,也和阴司一样成为了眼前这个‘界线主人’手中最先被利用掉的把柄,这一切……只因为这个人掌握了一件能令一切三千佛法世界都必定要屈服于他力量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我们身后看到的那个——五轮塔,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的存在……和它的卷土重来,使一切界线之中的世界一旦触犯这层禁制就会毁掉,而这东西的下一步,就是我们眼前的人间了!”
“被你们所有人认为应该罪该万死的顾东来!一直在用他的命去保住这个秘密,因为……要是他这个唯一还能救所有人的人不活着,那世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就统统都死了……五轮塔的真相根本等不到五年!”
“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着他该死的人……也等不到五年!”
“你们早就应该被对面那群恶佛统统弄死了!你们全部早就没有命了……也根本都等不到这五年后今天!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是,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一切错都怪到他一个人升上去,你们这些永远高高在上的佛,才是该好好睁开眼睛看一看真相的人!”
这一个黑发龙子声泪俱下的一句句指责,恰恰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五轮塔,阴司和灵山,这三者之间的联系竟然在这里。
然而,这黑发龙子口中的话落下,摩利支天一下低头哭起来的反应却也验证了龙子的话都是真的。
舍身为佛,五年坚守真相,只愿以一命等到这五年后青天大白之日的那个人……竟然是那个被当成了众矢之的的吞佛孔雀。
可大势至同样作为在场才真正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人竟也并无惊讶,而是闭着眼睛缓缓吐出心口一阵或许早就料到这一切会是这样的浊气,又像是十足信任且也需要确定这件事般开口道,
“摩利支天,不要哭,继续说,你不用害怕,为什么你会亲眼看见地藏王和原本阴司的众佛都已经死了,是什么机会和什么人让你能看到这件事的。”
“是……孔雀他。”
摩利支天这话回的颤抖,那一双眼睛哭的痛红的像个脆弱的小女孩,娇小身躯支撑着内心的全部,接着,哭的捂着脸肩膀不停发抖的密宗公主闻言也像是回忆着那消失了那么多天所发生的事回答道,
“他把我……藏到了那个在地狱最深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却也没有真的伤害我……”
“是他和我说,只要我先在这里安静地躲过这么多天,到最关键时刻再出现,外面就会有人出现来保护我。”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些地上一根根被人插着,明明早就已经死掉的白色佛骨都是谁,我只是看到那里到处死掉了的佛陀的白色佛骨,而孔雀一次次躲避着外面的人回来时,也都只是一个人坐在那些白色佛骨中看着那些白色佛骨,好像那一根根佛骨都是他亲手插在那里的……”
“那孔雀为什么要帮你?他告诉你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了么?”
大势至又问。
“我曾经……也没有弄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一开始被抓过去时,只是在不停地骂他,他也从来不开口和我说一句话,他只是带着他那个丑陋的面具夜里才会出现,然后给我带来干净的衣服和一些水和吃的,放下就走了。”
“我以为他一定还想把我做伤害和威胁日月光的手段,不停地想要从他手里跑出来。”
“可有天夜里,他又一次一个人来了,却只是很奇怪的把他自己的手脚锁在了那只有一根根白色佛骨的背光地方,我听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像是很痛苦很煎熬,也一直在发出很可怕的叫声,所以忍不住哭了,可他当时明明自己一副都快死了的样子,却在听到我的哭声后一下咬牙停了……”
“我以为他是嫌我烦要杀我或者要吃掉我,差点大叫,然而当我意识到他没有想杀我时再睁开眼睛,却只看到自己脚边放着一朵白色的佛花,然后,我才听到那个明明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被困的人第一次对我开口说话了。”
【“不要怕,我不杀你。”】
在那段至今她也无法看清对方长相的黑暗记忆中,那个摩利支天到现在都没搞懂到底在想什么的人倒在白色佛骨之中,用一朵变出来的花安慰了她还如此开口道,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双眼通红畏惧着这个人的摩利支天蜷缩在黑暗中害怕地啜泣着问,却听那个人又沉默了下,才慢吞吞地用没什么起伏就淡淡回答。
【“你的脸长得漂亮,我是个禽兽,所以送你花,再把你抢回来做老婆。”】
【“你滚开!我早就说了……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也不嫁给你,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摩利支天被他恶劣邪气的话弄得顿时哭的更惨了。
她这高一声低一声,这下真的伤心到骨子里的哭声把那个看上去真的很坏,而且想故意弄哭她的人搞得不吭声了,半天,那个性格疯疯癫癫不像个正常人的人才又一次说话道,
【“我乱说的,对不起。”】
【“因为,你很爱哭,我以前想躲起来一个人哭的时候,总希望别人能用花安慰我。”】
【“地狱里没有花,但如今还深陷地狱的人看到花或许会觉得眼前还有一丝希望,看一看花,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点,嗯,当然,还有一句话没有乱说,你的脸确实很漂亮,花是我真的想送给你的。”】
这人这样的说话口气实在很不像个坏蛋。摩利支天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心里明明又怕又恨竟然被他说脸红了,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地害臊了起来。
而看她这么憋闷涨红着脸不说话,那个无聊透顶的人倒也一点没觉得自己耍一个小女孩玩很没意思,反而是撑着头又慢吞吞补充了一句道,
【“不过,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爱,不是在泡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管你喜欢谁!你这种人也难怪别人都不喜欢你!你喜欢的人肯定也不喜欢你!”】
密宗公主一听这个魔头疯子上赶着调戏别人上瘾了的话更愤怒了,涨红着脸臭骂了一句这种自恋到不行的人,结果被她这么骂了,那个疯子竟然也不还口,反而停顿了下扭头半天不说话了。
【“你说的对。”】
他一手搁在脑后,手指撩拨着自己长发,只将一头发丝散落在臂膀间,人像个见不得光恶鬼般躲在白色佛骨堆里抱着自己一条支起的腿倒着不动开口。
【“你说得对,确实没人喜欢我,所以我才只能天天躲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哭。”】
【“你这种魔……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我才……不信。”】
【“我当然会哭,我现在就在躲起来一个人哭,只是你看不到我面具下现在的表情而已,你让我想起了心里不开心的事,想起了那些让我想哭的事,不过,我现在不想和你生气,因为,你的命,至少对于别人来说是有意义的,和我不一样,我这样的人……已经没人在不在乎我死不死了。”】
【“你……你别想骗我……也别想说些故意装可怜的话,我知道你根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这些地上的一根根佛骨也肯定都是你亲手杀的……不然你怎么会一次次跑到这里来……你一定是想到自己身上做过的孽,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已经罪该万死才来的!”】
可听到唯一能听到自己说这些话的摩利支天这话,那个把自己手脚锁着躺在白色佛骨林中,背后抵着一切白骨任由长发垂在下巴上的人竟然也没有反驳,而是过了好半天才回了她这么一句话。
【“嗯,没错,地上那些佛骨的主人就是我杀了的,我还把他们都给一口口吃了,最后只剩下这一根根骨头还都留着。”】
一听到他说出自己亲口吃了这些佛二字时,当时亲耳听到这件事摩利支天彻底吓得崩溃了。
她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只能抱着头愣愣地有一下惨叫大哭了起来。
被眼前这孔雀亲口承认自己吃过佛的话弄得恶心到想吐,又想一次性远离这疯子才能干出来的恶行,可这时,那个既然说了,倒也不在乎多说更多的人却也再一次对她开口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吃了他们……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根本不是人的禽兽!魔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吃了他们,吃人是人干出来的事么,一个佛门弟子哪怕是魔,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们什么也不是,也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我的恩师。我的朋友。甚至……还有因为我而被连累的族人,我并没有能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任何一个人,反而让他们因我而死,最后还只能把他们的佛骨留在了这里,一直无法亲手埋藏他们。”】
【“他们明明是世上能证明我是谁,还愿意爱我的人,是一个个真正慈悲为怀到为了一个魔而自愿牺牲的佛,是一个个明明什么也没做错的好人,可是他们却害的自己最后都被我吃了。”】
【“我为了活命,堕落于地狱深处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怪我,一个人都没有责怪我,他们只对我说,东来,要活着,哪怕是等一个洗刷一切,脱胎换骨的机会也要换来为众生求取一个光明,可我最终却还是把他们都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