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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十五局.2

作者:石头羊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50

他今夜到底是一个人来干什么的。

为什么他不去自己继续逃,或者是去追逐那个佛位第一,而是跑来往生路制止日月魔将,这都给人一种他是不是已经被逼疯了的感觉。

可事实上,今夜出现的这里的他现在的确正在做着一个疯子般的赌。

不久之前,他和那个人还在地狱里又一次决出一个胜负。

而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年以来,二人自从不动明王一劫之后第一个一起共处的夜晚。

死界现在除了还在这大牢笼里的两人没有第三个会来打扰他们,这就给了这两对宿敌之间十分算是难得的一夜。

尽管,他们两个现在都满身狼狈,嘴角淤青,活像两个背弃了彼此情爱,早就已经六亲不认的疯子。

而这一切统统也都拜他二人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所赐。

可相比起之前两个晚上,这已经是属于他们一点个人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过往仇恨,难以割舍的前尘往事和伤疤,以及决定在情爱面前先为大义而和这个人再度携手的理智主宰了他们。

在众生面前,私人情爱的短暂取舍,也使这两个人处于一个公事公办,微妙且冷漠的平衡相处的状态下。

他们从对手,到朋友再到仇人的一场轮回中,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一直无声地依靠彼此,从来什么都不用多说的关系上。

——或许,方定海和顾东来的自负和骄傲,注定了二人一生并肩和对立。

更甚至,随着二者记忆和立场的短暂变化,又一次回到之前死界的地狱寝宫中,当那四面晃动黑纱隔绝了一切,在那张冷冰冰的大床上,二人经过短暂休息下,一缕佛香从黑纱后的香炉里飘进来,映照着两个人一坐一趴的模糊姿态。

相比起往日这里只有两个疯子的黑暗晦涩,今夜,这佛榻黑纱后的两个人身边还摆着一些有些妖艳到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披帛舞裙,奢靡无比的金色首饰。

……以及,一块香气扑鼻凝固成摆在一块鎏金檀木香盒的红色胭脂。

这油润的红色胭脂在白发男人的身上具体能开出怎样一朵朵花瓣,黑纱后影影绰绰的影子还不为人所知。

而在这地狱深处的灯油照射下,这一具瘦骨嶙峋,浮艳妖气的成年男人身体竟然披着一件不同于他以往喜好的红衣。

这红衣,和紫气相比,少了一份孔雀明王作为美男子从来强势高傲的贵气华丽,多了一丝伎乐天装扮的妩媚,一种女人天生才能拥有的美。

一个男人天生长得再美,他到底不能和女人一个相比,不止是骨架,身形和容貌,更因为女人的魅力和男人还是有所出入的。

女人不止是身体,连魂有香气的。

可成为一个拥有女人和男人特征,杂糅了两种性别的美的人就可以带着这样的香气。

当下,那大大铺开了整张地狱寝宫大床上的衣袍下摆盛开在白发男人身体上像是曼陀罗一般的美丽花瓣,和他的皮肤,还有整个人瘦到见骨的样子意外地非常相称,更像是位供奉着佛陀使其快乐的飞天菩萨了。

那惨白消瘦,红衣妖娆的男人脱离了之前浸泡在这二人满身血液衣服的黑色池水中,将自己那张狂而自负的双腿带向床上的中央,妖艳无比地蜷在年轻太子的怀中。

那一把叫做无恶之花的黑色大戒刀就杀气腾腾横在二人的床头,像是冥冥中属于二人共同的一把佛门法器般。

可战佛太子殿下的手却在白发男人惨白的嘴唇如同情人般涂抹上了那一缕佛香缭绕的红。

而被画上了美艳嘴唇的男人整个人趴在某位太子殿下的腿上,并任凭雪白的发丝垂在自己从头到脚都红红紫紫的胸膛上,又用手指一点点往下执着而眷恋地抚摸着那太子殿下的腿根位置,接着才将头挨着对方的肩膀第一次一起闭了会眼睛。

这个经过了和他在地狱中一夜,白佛母法相下的他已经又一次仿佛快要就地消失的人躺在某位太子殿下的怀中无比病弱无力地正式叫说了一句话。

“太子殿下。”

“就像是我们两个人的那个赌中所说,现在在你面前的第四个考验,就在于你自己的坚定。”

“下一场佛位游戏,还需要你自己去亲自战胜它,而你这一次的敌人将会是……是你出现的所有人。”

“前面三轮,你已经开始正视和在乎输赢,渴望赢得独属于自己的成就,并且懂得克服胜利后的自负易怒,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

“当你放下你高高在上的尊严,学会人的坚持,了解人的挣扎,现在,你就需要去改变。”

“一个人要去改变整个世界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当你第一个去做,去发出自己的声音的时候,总是不会有人相信你。”

“大家总会一遍遍告诉你那是一种无意义的送死,可世上有多少事,又是不真正去做就能提前知道根本做不到的呢?”

此刻,某位太子殿下是一身战佛装扮,抵在这张大床上抱着这下一秒仿佛就要消失了的白发男人,又让他枕在自己一条腿上。

他像是一个天生的年轻佛将。

他那一直冥冥中阖着双眼,嘴唇冷酷肃杀,一头长长的红色长发使他的少年脸越发妖异夺目。

那下巴很尖,嘴唇延伸至整个嘴角都红的像血一般,眉心那蓝色图腾下一双红色的眼眸更有一种和过往不同的强大攻击性。

他身上每块在地狱和人间用鲜血和伤痕洗涤肌肉匀称而性感,是年轻豹子般习惯蛰伏的漂亮身体。而哪怕是身披佛甲半赤着身躯仅仅把怀里那个白发男人,二人的身心却也充斥着一种宿命般的杀戮来临前的危险,更使他的耳朵边只有那个和他赌这一场生死的声音。

“第一个去做到,第一个去发出声音,这样你的声音才能被每一个人听见,去改变一切规则,一切本可以改变的事。”

“哪怕只有一个人终于相信了你,相信世上还有希望所以选择跟上你,那么,渐渐地,你也会发现你的身后不是孤独的,这第一个人注定很孤独,却需要世上内心最坚定的人。”

“而太子殿下,我现在依旧要告诉你,就算外面现在所有人加起来个个都觉得转轮圣王是一个怀恩,他们已经我看成了一个必死的人,但……一旦他将来有朝一日,他再一次走出去,他还是会为你踏出这个笼子。”

“我们是对手,是因果。”

“作为你的对手和敌人,我现在所能给予你唯一忠告,就是永远去做你自己,永远不要因为别人而改变任何事,你不服谁就可以出去打败谁,你要改变什么就自己去改变,只要去做了,一切才可以变成真的。”

——不服谁就打败谁,要改变……就亲自去改变。

不得不说,这一句振聋发聩般使压抑迷途了许久的整个佛教都为止苏醒了的话,在这世上也只有这个人才会亲口说出来了。

正如二人的性格从来都了解对方一样,这样一种像是狂妄自负到哪怕是佛都可以推翻的不服从才是他们俩共同的生存价值观。

因为谁说了,燃灯太子就一定要和众佛一样,做这场佛位游戏规则下的一个服从者。

正因为每个人都为了佛位第一服从了这场佛位游戏的规则,甚至抛弃了自己的人格,个性和善恶一点点变成了战争的傀儡。

他才不可能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他这一生,绝不做低头改变自己的个性,去做因果的奴隶,去做轮回的傀儡。

他即是佛,佛即是他。

所以他才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

当下,明明已经一个人一步步来到这个地方,这位红发战佛太子一张苍白无血色的佛将法相却也一语不发,又顶着一具这自己目前也是个死人的佛躯站在这往生路万佛尸骨用行动和预言一起漠然而冰冷地回了一句话。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谁都没有关系。”

“但我之前怎么杀了华色王佛,现在就会怎么救活他,我之前怎么杀了你们三个,现在就怎么来救活你们。”

“我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我和你们每个人没什么区别,我也只是一个人。”

“而我今晚就一个人就是来……救下地狱中每一个和我一样的众生。”

……救下每一个人?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亲耳听到了这个人这么说。表情比刚才看上去更像活见了鬼的清净施愕然地几乎快要怀疑是不是他已经和面前这个疯子一样疯了。

一时间,估计连半空中一起听到这话的日月魔将都意识到今夜有个人是疯了,只冰冷漠然地一起站在这大笼子上方俯瞰着这群恶鬼的垂死挣扎。

可谁又敢想,这个疯子太子确实亲口这么说了,他不仅要一个人救迦楼罗,现在还要一个人救华色王佛,一个人救三佛,一个人救这里的所有死佛。

可一个人要和所有人为敌,本身即一种送死的行为。

更何况,这样一个人几乎和整个佛教为敌的可怕困境,就像是一只笼子里手脚都被锁在的困兽般。

对此,从日月魔将一起在半空中任由披帛飞扬在半空,没有立刻出手对付这两个人只是冷酷无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可以看出来了。

因为眼前这一个地狱不是这么好逃出来的。

当这位太子殿下要做出这样一个第一个人才会去做的选择,他们也早已经受一个人所托,必须站在这里给予他世上最可怕残酷的一场考验了。

“燃灯太子,有一个人让我们告诉你。”

“他不会留情,所以,我们也不会留情。因为度化是一条一旦不能开始,就不能停下,还必须付出很多代价的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此期间轻轻松松获得一切,哪怕是一个佛。”

“要让我们听你的话让开,只能用你自己的办法。”

“你现在还要一个人救众生吗?”

这一句话,那日月魔将中金色的那位身披日光的长发菩萨手执一把宝伞冷冰冰地开口道。

可好在这次,困兽也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只要他第一个发出声音,第一个去做的这条路,已经就此开始了。

也因为,这位身负重伤,即将迎来恶战的燃灯太子这时已经又一次站在这地狱的起点对第一个听到佛的声音的人地开了口。

“清净施,他们两个在问你话,回答他们。”

“他们……明明是问你话!管我什么事!”

清净施被这个变成红毛好像脑子更不对劲的疯子太子给激怒了,直接回呛了过去。

“可你也是一个佛。”

这位态度一点都不像个活人的红毛太子再度冷冰冰望着前方道,

“佛能实现众生心愿,更能保佑众生,所以你要不要现在站起来,再一次从死到生,救活坚德佛和弥勒佛,还有你能救下的所有人。”

“清净施佛,你难倒不是一个佛吗?”

“……”

而一下就像是受到了某一种内心震撼后的空白和复苏,过往明明从没有和这个人有过有交集,但这一刻清净施却像是被一个疯子太子的话完完全全拯救了一番,当即他更是带着脸上带着没擦干的血迹和眼泪就背起了自己两个好友疯狂大笑出声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谁又怕谁!!谁又怕谁!原来……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我清净施可是一个佛!!这世上哪一个众生不向佛祈愿保佑一切!正因为佛无所不能!永庇众生!佛才是佛!”

这清净施血红着眼珠子,从嗓子里带着血味的嘶吼竟像是真正地悟了,他一下子从地上像个血人一般扛起坚德和弥勒,又看向那个注定要和他又有一战的战佛太子这才血腥而疯狂地应上黑压压的死界大门笑了一声道,

“清净施是一个佛……”

“我……可是一个真正的佛啊!”

就是这一句话,一场化敌为友,从死到生的第四轮已经是开始。

血红一泼溅上死界大门,日月魔将收割性命地时刻再度来到,而大概没有人想到这一夜,会有一个人从死界一步步踏出,又第一个发出声音,第一个做出行动去改变这一切佛位战场上的游戏规则。

所有被困在死界这个大笼子的恶鬼们在鬼哭狼嚎中只看到从这死气迷障般不顾满身血痕的战佛太子还在往前一个人厮杀。

一滴滴飞溅起来的鲜血渗透在他的身躯上,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就只是要他命的死气割裂到面无全非,可他的双眼却执拗坚定地望着地狱以外的一片属于人间的天空。

可这从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一切……也实在太难了。

因为某位太子殿下依靠自己突破了魔佛大日如来和战佛南方不动日来两重法相,现在剩余三个就还需要在接下来和七佛的厮杀中进一步向着终点突破了。

而相比起最初在八十八位上岌岌可危随时要面临淘汰的糟糕境地,这位太子殿下经过三轮残酷厮杀后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31.燃灯太子(金)】↑

【29.燃灯太子(金)】↑

【21.燃灯太子(金)】↑

……

【17.燃灯太子(金)】↑

十七!

十七!

此时此刻,这个死界和人间都可以清晰看得见的佛位变化就是他的当前排名了。

当他要一个人带着一种必须去救下众生的心踏出死界这一道难关,就意味着他必须和所有人为敌。

从最初一共参加佛位游戏的二百二十个人,到现在总共只剩下三十二个人。

从华色王佛到三佛,死界已经用自己之前一次次收割人头般的速度证明了每分每秒这场战争本身都在吞噬一条条佛教中无用的佛的性命。

只差一位,他还是会被所有踩在他上头的人直接立刻一脚淘汰出局。

但照现在的情形,他哪怕顶着两个已经悟法了的新法相再一次回到人间,下一场的胜负也是非常成问题的。

因为参战的众佛总人数虽然一个个变得更少了,但一步步能留到这个时候包括那些杀人如麻,蛰伏,隐藏实力的可一个都不好对付。

而他一个人究竟该如何逆转一切战胜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这成了一个他必须去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因为就算他是燃灯太子,某位一路一步步给予他考验的转轮圣王之前也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只要一场战争游戏开始,中途不会有人能改变一个结果。

如果他不依靠自己最终站起来,下一次他也只能惨死在这群狼环绕的战场上,任凭这帮根本就是杀红了眼的佛菩萨取而代之了。

可红发战佛一人闯出地狱!对抗日月魔将和死界万鬼!谁赢谁输却没有一个人能从这场血海尸山中窥见一二。

因为哪怕日月魔将还是分毫未伤,但这位背负着身后死佛性命的太子殿下却已经又一次满身血痕。

他太决绝了,也实在太一意孤行了。

就像是一个带着一个佛钵,穿着一件袈裟就敢踏上沙漠戈壁去往西天求取真经的年轻僧人。

又像是一个烈火中踏着滚烫沙石和饥渴而死地风险也要一步步磕头,来到古佛国传教的真佛。

可太多了……周围的一切饿鬼嘶吼声实在太凄厉可怜了,就像是日月魔将说的那样,一个人要救下众生,所做的不止是去一个人做,他还必须去得到一件事,一件只有一个人能为他带来的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为他做到这一点。

“叮铃铃——”

“叮——”

“叮铃铃——叮铃铃——”

冥冥中,这佛铃声空灵而缥缈地从地底下穿啊来,就像是两个人隔着生和死,地狱和西天也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一样。

在一步步接近着人间的战佛太子耳边竟然听到了一阵某罕见稀有无比的佛舞开始时才会有的佛铃声。

那佛铃来自于一个人的双脚。

他的脚很白,是一双天生会跳舞,平常连走路,走在地上都会觉得泥土亵渎了他,令僧人赞美的脚。

也许他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像朵幽暗美丽的红色佛花一样绽开了深黑色的花蕊。

……像一朵佛花一样。

而听着这耳边回荡的佛铃,闭着眼睛一个人处在八十八恶鬼战场的年轻战佛本呆在黑暗中无法突破。

这时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内心,所有人看不到的地狱深处,真的有一排红色蜡烛油的莲花灯摇晃着在这个地狱深处晃动着亮了起来。

一个人在地狱中。

一个人在人间上。

一场赌,一场梦。

魔和佛终究生死相隔,却又因果相连,一生一世,无法分开。

而这时迎面又一次要被一只恶鬼扑上来的年轻太子先是一个举刀横劈,从血液中突围了出去。

随之半张脸上被泼了血液的他竟又像是被蒙上了一根红色布条,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佛香袅袅升起,依稀有一个人在隔着二人约定的这一夜,四面漂浮飘动的一片片红色薄纱后用手指尖勾开了那纱。

一缕淡金,糅合着五色彩石和透出一点不明显淡紫色的光辉,照射了进来。

这就像是……整个如地狱般死界都一下亮了一样。可在这令人屏住呼吸连佛香都跟着停止落下一块块灰烬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在那一块块佛纱后,竟然是一个长发如新生儿一般的干净身躯正盘坐在一尊庄严肃穆到完美的佛像上。那一座石头燃灯佛像哪怕如人一般双腿盘踞,高髻慈悲到底是死物。

但佛却用毫无情感的双臂无形中托举着那一具月光下鲜活躯体将这呈现在众生面前。

那在地狱中,第一次穿上这些的人唇角两颗面靥,金饰发髻,身着红色的敦煌古国舞衣也跟着露出了一角。

那嘴唇和下巴隐藏在面纱后,那一身美丽的舞衣上点缀着黄金纹饰,更有一种向佛陀献艺的伎乐天的绝美艳丽,随着他向上作飞天舞蹈的指尖上一串佛珠撩开了这失真而瑰丽的佛陀一梦。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二人一起在心中响起的经文声喃喃作耳,男女双身,兼具一切众生美态的红衣菩萨在佛像和纱衣后为佛陀起舞。

而当这缠绕在那长发男人手臂上随他一个人跳舞的披帛从上方一路飞了下来,两边烛火随心脏的跳动而摇晃起来,二人心中一模一样的心经念诵同时响起,地狱和莲花灯拂开红色薄纱,那尊石头佛像的面容,一旦仔细看,竟是和这位年轻僧人本人一模一样。

佛像,和佛,亦真亦假,一虚一实,竟是在这红纱后完成了一场美妙绝伦的佛舞表演。

这使得此刻明明一个人站在死界大门口还在往前厮杀的年轻僧人却好像跨过了时空,站在红纱前欣赏着这一场佛舞。

那个在他脑海中带来这一切的人,看不出是男还是女,但当他披帛舞衣下的双腿和因为跪姿而抵在毯子上的脚趾随着手指撩开一点点红纱,他的一整片后背也跟着暴露在了不远处接受这一场佛心动摇考验的年轻佛陀的眼前。

因为除了大腿下方还盖着一块随时会滑落的红色佛衣,他的身上现在一件衣服都没有穿,是完全真实在那佛像身上侍奉的。

但那一头伴随着他俯下身滋养着那石头佛陀两条腿下的法门,他铺在后背上的长卷发却是如此煽情到美轮美奂,令人感动到不由地跟着落下泪来。

传说中,能以男子之貌颠倒众生的人就在这佛纱后,他有着强大的帝王身形和力量,嘴唇略有点被香熏过后不自觉地浮艳。

那胸膛半敞下不着寸缕的身躯上只用一根油彩笔顺着那满身刺青描绘了一个人背影,纹身,嘴唇,舞姿,双脚,双手的各种金刚行乐画像,以此向着他唯一的佛朝圣。

一尊佛陀在菩萨的身上。

这佛陀被描绘在他皮肤上用双手抚摸,怜爱他的满后背刺青就是这个人之前一直不肯脱下衣服被人看见的秘密。

这带给了佛一个人才能身体变化。

他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眉心沁出汗液,嘴唇干渴向往沙漠里的泉水,双耳如雷轰听到佛音整整,僧衣下作为佛陀的法门更是为了一个人而顿悟开塞了。

“太子殿下,你看到这我只为你一个人跳的舞了么……”

“我很久以前听过一句佛经里的话。”

“信众们来到寺庙中问那个菩萨,菩萨,弟子常年无梦,总难体会有梦的感觉,何时您才能来到弟子梦中为我说经讲法,而那菩萨也对善信众说,我为佛,去不了众生之梦,但如果我让你主动进入我的梦里,那么你就会成为我的梦。”

“……所以,你也是顾东来一个人的梦……”

“你从来都是顾东来的毕生梦想。”

“你更是东来一生一世都想去的那个西天,你从来……是我的西天之梦,所以……这一次,我可不可以去你的梦里,去做你梦里的那个人。”

……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使。”】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当经文一个个再次被金色生死轮住在,一场佛舞和一场厮杀带来了真正的一场佛度,死界大门,因为第一个人和一场佛舞而再次被一群人击破——

原来,死亡,从不可怕,从生到死,更不是一场难以逃脱的无间地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佛啊!!!”

“我佛啊!!!弟子看见您了!!!弟子活过来了!!啊啊啊!!!”

“杀啊——”

“我们也一个个爬起来……自己往外杀!!!啊啊啊!!!像太子……一样!!!”

所有照射到那种佛舞带来紫气的万鬼一瞬间听到了燃灯太子和另一个人诵经的声音,涕泪横流中终于明白了我佛是来救他们了。

这一刻因为这样一种从死亡中再次看到人间的忏悔感动赛过一切佛经,是真实地感觉到佛正在度化一切弟子的声音,也是一瞬间,第三个五方佛法相再度现世!

象征光明无边的一头银白色长发从那烈火灰烬中浴火重生,从蓝色图腾中张开双眼的那个年轻太子脖子中一串佛珠啐着银色,在身后一轮圆光中,又一位佛祖法相再度现身。

第三个佛祖法相——南方宝生如来,又称宝生佛,生而肤金黄,右手结施愿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傲慢心之毒,将受蕴转为平等性智。

这是世上最真实的美。

可美到底是什么,不是皮相,无关□□。

美的庄重,来自于一种更为接近人思想上的追求。

或许,美正是一种书本,音乐,绘画,技艺一般思想,才能延续流传下来,使世人铭记。

因为再美丽的伎乐歌姬都会有容貌衰败的一天,如果美是一种并不不持久的思想,那么这样的美,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但当一个人生来就能代表美这个字,那么他的一举一动也将被赋予一种追求,一种思想。

美好的不是外貌,是心灵。

美是生命,是死亡永远不可能打败的生命的美。这才是佛眼中的思想,这也才是能令佛陀,菩萨都为之动摇的美。

他才是万亩辽阔佛国王城脚下的土壤,是朵朵沾染露水盛开于佛前座下的鲜花,是鲜活肆意的血液和不屈不挠的灵魂,更是……

——令一个佛祖,这一生唯一发了疯般爱上的男人。

……

3:20

龙江市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有一个人在跳舞,然后生死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脚下的死界会变得——普贤你到底在搞什么!”

站在半空都被这从地狱爆发出来的万鬼逃脱声给冲击到了,红炎一步步目睹今夜死界下方的变化,只厉声在暴雨和雷声中看向对面这个短发的青衣男人。

“是啊……菩萨,生死轮怎么了……那个我们都听到却看不到的铃铛声又是怎么回事?”

和红炎一样错愕显然还有一旁的小火燎,他脸色说不出来什么心情的抱着银色小佛刀,总觉得这一闪一闪好像又一次感应到什么的小家伙好像知道什么。

【“父佛……父……佛……”】

这从佛骨中渗透黯淡而奇怪的白色光芒……不像是之前那样因为感觉到一个人而开心起来的样子。

而像是……在为有两个人而伤心,为一段传说背后的轮回而伤心。

可小佛子,又在为这世上的哪两个人而伤心呢。

然而此时,唯一一个掌控着一切因果真相,闭着眼睛的普贤却终于是好歹吭声说了一句话。

“是阿育王当年在王国城墙上为他的佛跳舞时,众生都为他那飞天之舞而驻足停下的声音。”

“……佛教借助舞蹈表达供养三宝的诚心,发自内心的尊重礼赞,往往非三言两语所能表达,所以在佛经里,我们经常能看到佛弟子们以最直接的肢体语言)舞蹈,供养三宝。”

“《楞伽经》中说,罗婆那夜叉王为供应佛陀前往楞伽大城说法,亲自率领眷属手持众宝乐器表演歌舞。”

“古佛国时代,鸠摩罗王也曾为迎接僧宝进入宫殿,每日作伎乐,奉上佳肴,凡此都是对三宝的虔诚恭敬。”

“密教中,大日如来应四方如来所证三摩地的佛德,由心中流出四菩萨以供养之,其中的舞菩萨供养北方不空成就如来,是为佛门十六金刚如来也。”

“所以,若能心存恭敬,舞蹈也是人间的一种修行法门。”

“那一支飞天之舞可真是动人啊,凡是在王城上见过的人都看呆了,老者,妇女,孩童,他们都没有见过世上有这么让人震撼忘怀的舞,可眼前

那一支舞确确实实将众生的内心都度化了。”

150X年

那一个名叫燃灯佛的年轻僧人来到,使阿育国的王子终究第一次见到了佛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在此之前,佛对他而言,是全无概念的。

可那个城门下僧人的出现,却像是一种命运和因果的开端。

因为就是这个关于一条众生性命安危的赌约,使这位早在佛国毁灭,如来出现之前的第一位过去佛脱掉了僧衣,留起了长发,成为了孔雀王的情人。

自从还俗后的燃灯佛来到了阿育王的国度,王国的每个人就开始传说,掌握了佛国大战七个过往输赢命运的转轮圣王迷上了他。

那个曾经最讨厌花开在孔雀王国土地上的帝王,每天清晨就将佛国河床上最好的一朵白色优钵罗花亲手摘下,然后赶在夕阳出现时骑马回来见他。

他知道是自己逼迫了燃灯,但在这佛和人的爱情面前,个性疯狂自负的孔雀王还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心,都献给这位佛以此打动对方。

他会将这一路带回的花亲手送给他的僧人,然后拿下自己可怕而森冷的魔物面具牵起他的手一点点触碰自己,即便那个闭着眼睛的僧人没有喜怒,看不见日出,闻不到花香,更不看见孔雀王金色面具下的容貌,但是每每这时,孔雀王却也总是和他分享着二人作为情人间的一切。

【“你的手碰到我的眼睛和内里为你一个人带回来的美景了么。”】

长发国王问那被他牵着手触摸自己的面具下真面目的年轻僧人。

【“碰到了,我高贵又美丽的阿育王今天又去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美景,想要立刻回来告诉我。”】

从僧人身份还俗的燃灯太子也耐心地教化普渡着自己一旦放下屠刀,就变得热烈多情的君王情人。

【“我刚刚采到了一朵河床上的鲜花,并用弓箭教王国的平民孩子射箭,还在夕阳落下前骑马回来第一眼看到了我的情人,把我双眼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我感到无比幸福。”】

【“那你的掌心碰到我黄金面具下的脸了么,燃灯。”】

【“贫僧的手也已经已经碰到了,我高贵又美丽的孔雀王。”】

【“那现在你的心中能想象我的模样么,在你的眼中,现在正注视你的孔雀王又是什么样的人,我真的是一个世人眼中无可救药的魔么。”】

【“在贫僧的眼中,我的孔雀王,有着一头美丽如鲜花的长发,骄傲坚定的双眼和比朝露还要耀眼的面容,您从来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魔,相反,您才是贫僧心中的佛。”】

年轻的燃灯古佛从不说谎,只直白地向长发男人吐露自己心情的话,也使孔雀王突然没有理由地开始暗生欢喜。

他从前仇恨世人,冷血无情,他也并不知道一个人的喜悦会来的如此容易。

原来,世人眼中只会一个人产生的喜悦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这原来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孔雀王为这样的爱情而越发着迷起了僧人。

他会和他一样留起了头发,不再是一个僧人的情人莲花生出的地方一起相拥着入睡,直至清晨花香露水滴在他们的身上,两个人才用双手在清晨触碰彼此的面目,互相倾诉心中的一点真实。

这起初是一种他们相互用佛法感化的方式。

因为年轻僧人从不拥抱他,也不吻他,古佛冰冷而疏远,对待这世上每一个人总是那么公平,不分去一丝一毫的爱和恨。可阿育王敏感炙热的心感觉他偶尔也在回应着自己。

而这时,过往阿育国的王室们这一辈子从未听过见过的王子的笑声就会从宫殿内传出来。

阿育王……竟然第一次为一个人笑了,无比开心地因为一个僧人笑了。

仿佛只要那个僧人情人在他身边,他心中的一切快乐就是真实的,也因此,在那整整十年中,阿育国的壁画上第一次出现了微笑的王子。

只要有阿育王的情人在,绘制壁画的画师就可以看到王子的笑容,那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这被魔王用七种邪恶人格关在这个笼子里的孔雀王子是怎样一个光是一个笑就美丽到让人忘却了佛陀之心的男人。

“转轮圣王投胎的阿育王,也就是那孔雀国度的孔雀尊者甚至为了取悦被他禁锢在笼子里逃不出去的佛祖,使他能偶尔睁开眼睛看自己一眼。”

“他甚至用七重法相中的其中一个化作了一名女子,并亲自在那戈壁沙漠上穿上伎乐天的服饰,画上女人的装扮,用一个男子身,女子妆的这一重法相来在这王国宫殿中为他的佛陀一次次献舞。”

“而眼盲的年轻佛陀原本并不为他的情爱所动,可是这虔诚到已经舍去男女身份的孔雀王如佛弟子一般一日日用自己的舞蹈供养他的三宝,却也让佛陀不再对他这个拿笼子关押他的人产生距离感。”

“孔雀王是一个男人,却愿意化身女子,弟子和赤子来爱他,他像极了一个痴人,执着到只因为二者在城墙下第一次相见,就要为这盲眼的年轻佛陀献出自己一生的国土。”

“我佛,你难倒还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我一眼么,只要你能看我一眼,那么,我的舞就有了人去欣赏。”

“我不会在乎他人对我是个男人却为佛陀起舞的举止,因为从见到你的那刻起,阿育王已经不再是一个注定带来杀戮和轮回的转轮圣王,是你带给了我关于爱情的一切可能,佛陀,你听到了么。”

“孔雀和百鸟所化的臣民们不知道佛国宫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佛曲声声,伎乐阵阵,从那一日开始,跳舞的佛陀的传说便流传于孔雀国度。”

直到那十年,二人作为彼此的亲人在终于有僧人传授着一次次佛法普渡的佛国中一点点过去。

一夜,佛国的美酒使宫殿中常年一人面对臣子们的孔雀王的心彻底沦陷,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却无法被那些美丽的歌姬所取悦,无论是闭着眼睛,还是睁开眼睛,统统……统统都只在想念着一个人。

他在想他的佛,孔雀王一张美丽的脸上般难得微醺下看着手中那个黄金酒杯却知道自己的心。

最近他好想越来越想他的佛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令对方永远和自己这个怪物一样困在这个笼子里,可现在他已经弄不清楚输赢背后,他想从佛陀身上获取什么了。

而当他一个人悄悄地踏着月光,又一次在夜深人静地鲜花露水中来到那个人身处他宫殿的后花园,意识到自己那还俗后的僧人情人又一次在花丛中睡着了。

当孔雀王屏住呼吸,又来到自己情人的面前端详着他的睡颜时,他终于是情不自禁地偷偷吻了他。

长发华丽的阿育王吻得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是吻着一朵花,又像是是这世上最名贵的宝石露水一般,不肯一次性就全部沾染掉更多对方身上的香气。

可就在他的嘴唇特别小心翼翼地带着初恋的懵懂和珍惜落在那僧人的唇上时,令佛经里的菩萨罗汉都为止动容或者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高傲的孔雀王竟第一次得到了他这位佛陀情人的回应。

燃灯也第一次回吻了一个男人。

一个人间人人都畏惧厌恶的残暴国王,一个连佛教徒都不是,在世人眼中罪行都算得上十恶不赦的恶徒。

说来奇怪,人人都不喜欢孔雀王。

燃灯佛却对他出奇地温柔。

或许是在他人眼中,这个人阴沉自负,活像个关在笼子里的吃人怪物,而在他眼中,对方只是一个连被别人亲吻一次都双眼懵懂开心的小王子吧。

【“东来。”】

这么久了,佛第一次亲口叫了阿育王的俗家名字,竟是在二人第一次悄悄亲吻彼此的时候。

可是他突然很想叫一叫这个人的名字,哪怕是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明白人世间的情爱,为他一个人学会笑和抱一抱别人一次。

【“东来,东来……为什么你会叫我的名字?”】

【“……还有,我佛,你为什么要回应我的亲吻,难倒你已经彻底爱上我了么。”】

那一刻,孔雀王在那年轻佛陀的怀中一把抱住他事真的是高兴坏了,他的呼吸乱的厉害,双手都在发抖,是真的感动,又害怕相信这是一个梦。

从他被关在阿育国这个国度一辈子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开始,他就知道,他就不可能和世上任何一个凡人一样。

他只是一个笼子里被折断翅膀的鸟,永远也飞不出去,更找不到自己的西天在哪里。

但当下,第一次获得了另一个人的爱情。

他还是像个固执而天真的少年人,忍不住一下克制不住内心狂喜地用双臂抱住他的僧人,抵住对方的胸膛在他的怀中倾诉自己对于佛全无保留的炙热爱情。

【“我佛,求你实话告诉我。”】

【“我是真的……好开心,我过往的每一天都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只因为你,我的每一天都要比过去的一天要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每一天都要比过去开心。”】

【“求你告诉我,你是否已经爱上了孔雀,你是否已经真的爱上了我?”】

花丛中牢牢看着他又一次表白的孔雀王如此勇敢,无畏,那双美丽的男子眼睛里写满了对佛的爱情,竟是让那为一人走下佛座的佛太子心中都一次听到了爱情来临的声音。

【“是,贫僧已经输给了阿育王,成为阿育的情人使贫僧失去了僧人本该有的无情无欲,我无法在公平地爱世上的每条生命,也无法再去感怀您了。”】

【“……不,你已经真正感化了我,孔雀王愿意从此为了他的情人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为是你把我留在这有你的人间,不至于因仇恨而双眼迷失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魔,我已经皈依于你了,我佛。”】

【“而这四百年,原来我在这个大笼子里一直等待带我走的那个人。”】

【“就是在我眼前的……你。”】

还俗后,因为这一人陷入一场凡人之爱的僧人在用他的一切轻轻地回吻着孔雀王被自己一次次触碰已经完全印刻在心中的容颜。

孔雀王也热烈而神情地回应着佛陀给予他这份凡人的全部的爱。

他们完全地接纳了彼此,将众生的爱还于彼此之身,不再分离。

那一晚,在夜色朦胧和河上雾气泛起的阵阵涟漪中,孔雀王国河上的白色莲花一夜之间全部在河中央开放了。

……

“一场生和死,正和邪,佛和魔的度化,原来从此地开始,伴随着一场因果的轮回已经到来。”

“如果,这个关于阿育王的传说能到此停止,那么一切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可度化是一条无止境的路,更需要付出代价。”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故事中的那个魔终究知道了佛的存在,那个自负,智慧,真正无敌到仅仅凭一个人就从无敌手的魔也终于要开始降下惩罚了。”

“整整四百年,没有人知道,这一场佛和魔的胜负输赢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佛祖和阿育王之间的这场度化,就是自从他们在一起度过一天,去改变被七个灾难影响的佛国,经过佛祖超度的那七个残暴邪恶的佛格就会从世上消失一个。”

“每当一个他试图为自己的佛走出阿育王这个笼子,那个他就会死。”

“永世不死的国王用七条命赌一个人的爱情,为众生造就一个真正的佛。”

“他赌那个人七天之后一定会真的带他逃离那困住他一生一世的牢笼,哪怕他个人付出的代价是七次死亡,哪怕他们的爱情只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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