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上方的雷声阵阵, 整个龙江再度陷入又一轮紧张的混战中。
一个大佛的出现, 让今晚的天都变通红了。
红色,即代表了这个佛的背后阵营到底是什么了。那么清净施和日月三个人现在一起留下来共同对敌具体会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可知了。
但一旦兵分三路,又把大的战局一拉开。
某位太子殿下今夜再一个人离开了西方, 竟然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又一次回了某个现在除了他没人能来得了的地方。
之所以说, 这个地方现在除了他,已经没人能进的来了。
是因为他把所有除了把死界的一切死佛都救出去后,在这场游戏中唯一还剩下的能被称作真正的‘死人’,只剩下两个人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某位一开始早就死了的转轮圣王, 另一个就是被转轮圣王一口吃了的他自己。
人一旦死了, 一方面被禁锢了生死, 其实也能最大程度保护这个人自己的性命。
因为只要人还活着, 他无论自身多强大都是会死, 但如果他已经死了, 那么世上就没有人再能杀得了他了。
死了的人不可能再被活人杀一次。
所以这个人才可以去做一切活人不敢做, 没法做的事, 才能去救更多活人。
地藏王当年发愿, 地狱不空, 他将誓不成佛,和死去的众生永留地狱之中,正是这一种精神。
而燃灯太子和某位转乱圣王现在显然就是用了这个办法, 让二人能躲过身后步步紧逼而来的混战。
此刻,佛太子本人一个人还在逃亡中,那一带着银子光芒流转的长发垂在面颊两侧的样子非常地冰冷。
这一切如他本人内心总是看破各种特质时,似乎他身后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在半空中注视着脚下众生的一举一动。
这双眼睛是谁,没人知道。
而现在每个佛的第二个轮回中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这四百年的因果轮回改变了,以至于影响着每个人至今的因果也是未知的。
但显然,在他今夜和有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一起人为破坏了游戏规则的本身后,下一步还将会引出背后什么样的人也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这位燃灯太子在玩一场没人能猜透的危险游戏时,他也在和那个人打一个赌。
那就是赌在这第五轮中,他有没有办法突破五方佛下一个法相。因为,这一场场厮杀能助他一步步领悟佛祖之上的五个法相,他已经开始就已经明白了,不然他不一路会配合对方玩下去。
那一次次注定的吸引和一次次必须的相杀,是二人这一次再见到就立刻明确的关系。
但这种相杀,不仅是给双方看的,也是给每一个想看二人要如何争夺相杀到底的人看的。
到这一步,一切多说无益。
但燃灯太子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三法,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佛和自己加起来,或许都无法打败真正躲在背后的人。
不然,有个人也不会不出来解决这件事。
一味地正面对敌,并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将每个人的最大价值兑现才可能真正地打败强敌。
所以,他也就能确信,清净施一定会再次回去找真相。
这样一来,日月起码能多得到一个帮手,而让对方自己去证明后所得到的结果一定会比别人告诉他的要来的真实更多。
可说到底,死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被打破的规则了,他大可以不把这场游戏玩下去,那他现在还要回去,才会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他只是为了一个连过去的外貌,个性都已经完全没了的人再去追求这虚无缥缈的因果,这根本不像这位燃灯太子的个性。
但沿路,云层上方动荡。
他脖子上那根沉重无比,浸透了之前和那个人每一次厮杀结果的铁链却都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上一次,他是那个人的奴隶,可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回去了。
虽然,暂时他还是没有去解开套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东西,而是任由他鼻子,嘴唇上都是滑落下来的汗水和血迹缠在这铁链上。
而他现在一定要回到那地方,虽然注定顶着清净施和一切外人的不理解,可除开个人因素,他也必须回去。
尽管,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根本不想和他人解释更多。
但他还在这场暴雨中,像是一路奔赴在生和死两头,只为了能回去完成两个死人诺言的莽撞之人。
“……”
而当这位太子殿下真的一步步回到那前两天晚上一度关押过自己的地方。
眼前,这个一度把他和有一个人一起给困住了是个晚上的大牢笼,也早就已经已经崩塌地差不多了。
死界就像被迫经历了一番厮杀。
之前第四轮传到人间去的那一场佛舞竟然发生在这万鬼被镇压的地狱中实在让人想象。
上头的佛座空无一人。
原本的白骨骷髅洞壁已经塌陷下来,大块的碎石落入黑水,一路根根林立于黑气中的白骨丛林都被石块砸烂了。
见状,人一路闯下来,背负血海的燃灯太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他个人以外的一点情绪。
他的呼吸急促,走路都已经不稳了,身上那根铁链子砸下来的地方对比这个笼子本身,就像是一个囚徒对牢笼的去而知返。
在他身后是一节节白骨,十八层地狱是佛教中汇聚投胎畜生道一切恶业的地方,他根本不该回来的。
这里没有一朵花,更没有花的香气,连佛花一辈子都不眷顾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但他只为一个人再下一次地狱的一只手朝着手心扣紧,又微微痉挛了一下。
先前二人的赌局,让他不可能不清楚这很有可能又是有一个人为了让个人布局而搞出来的。
可如果没记错,他刚刚还在人间时,亲耳听到了底下传来了一个人在下方的声音。
这一刻,他知道和那个人的相杀,争斗,暗算这一生都不会结束。
他也知道以那个人一直以来的个性,和对方从来拥有心机,智谋,手段的为人,说一句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那个人活的比谁都强大,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出一点问题。
而一旦传说中的转轮圣王又一次成功骗了所有人,那么他想做任何事也没人能拦他了。
可燃灯佛,这个过去和对方都没分出一次胜负的佛祖还是分辨不清楚自己内心一点不掺假的执着从哪里传来。
“……顾,东来。”
“……”
当下,想到那个和他一辈子不死不休的人,他一头银发垂下,双眸冰冷,带着难以再次压抑的情绪朝着上方开了口。
这一次,燃灯太子这张明明过去什么都没有写着的脸上,却好像写满了对脑子里三个字了。那连克制都已经做不到的心是冲动的。
可他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抓住一切机会验证一次……那个人这次有没有又一次打败他。
“顾,东来。”
“顾……东来……顾东来!”
“顾东来!顾东来!”
第一次疯狂开始找人的定光太子好像一个人再次回到了过去一年中无数次去想找到另外一个人确定他生死的心情。
他抛开了自我和个性,像个也有会常人情绪的人明显起伏很大地带着盲目地去做一件失控无比的事。
可就在方定光本人第一次莽撞地做出这一番举止,竟真的让他在固执上来后从暗的根本没办法找出一个活人的地方的鬼地方撇找了一个无声无息的人。
这一刻,燃灯太子濒临发火边缘,不同程度都陷入混战必须经历生死考验的二人差一点在没抓住对方踪迹,失之交臂,倒是很难的静了一下。
“……”
黑暗中,那个被点名叫到了的人满脸血迹地一动不动,但这大概也是这个最重视外表的人一辈子第一次这么狼狈了。
燃灯太子一生最大的对手——这位转轮圣王的手都为了这度化众生的血路沾满了血迹。
他是一个男人,却满头珠翠,美艳夺目。
在他的肩头处有一件是舞衣也是披帛的红衣滑落着,支着一条腿将手臂搁在膝盖上,一头白色长发和这红的衣服让他像个魅惑众生的红衣大魔头。
因为他穿上了过去都没穿过的的舞衣只为用身躯还报他的佛,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他第四个本相。
不久之前,他才穿着这件红衣在地狱中跳了一支佛舞。
当他在地狱中一个人痴狂恣意地为众生跳佛舞的时候,他一个人想了很多,过往半辈子生死几番都历历在目了起来。
少年时他的肆意骄傲,却没能悟出个人心性,青年时的张狂邪气,却到底败给了个人情感,没办法做出更大的成就,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一个心中能容纳一切的佛菩萨。
这地上大面积的鲜血尸骨,以及这人周围一近他身就被这个人一只手撕碎了的恶鬼死气,也证明了他骨子里无疑还是那个不可打败的他自己。
今夜,死佛被释放,以及又一个红方被引出,日月和迦楼罗圣子也早就已经不在这里。
但死界的一切外部恶鬼也不可能伤的来他,他今夜在感知到上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后,起初是半倒着一个人坐在的到处都是血淋淋佛骨的佛座上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来那个人,可等,好像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因为谁都可以走,只有他一个人是走不了的,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了。
可哪怕是早见过他一切面目的燃灯太子本人,真的第一眼都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显然是七大娑婆诃中,第四个还没有人见过一次的他。
眼下正和前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正在那儿,可他今夜的样子也只有一句圆觉佛经中的经文才可以形容……
——那就是,幻花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
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若说有觉。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倾国之人,当是如此。菩萨之貌,更应当是如此。
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把红衣和珠翠穿出这种祸国殃民的感觉了。
如果此时此刻别人看到他还对他做出这么做出评价,这个人可能又一次离开杀戒也不远了。
可眼前这个就是他七大娑婆诃第四个法相——婆娑伎,女身,所以这是一个在他男人身体上多给了他一个性别的法相。
他脸上现在是男女双性才能拥有的一种美艳,这样子可能他的亲妹妹顾西行和圣子都没有见过他这一面。
那因为成为这第四个双性之身后的躯体都有一种男人根本一辈子不可能有的女性美。
偏偏他的举手投足又不是完全的女人味道,而是有着男女性别交融,杂糅了他本人天生的个性。
那穿在他身上超越了男女性别之美的大红衣裙像是在一切众生心头烧起的一把烈火,以罗汉僧侣都无法直视的荒唐魔障勾勒了他上半身腹肌男性身躯。
他把这红衣完完全全地穿出了他这一生独有名叫顾东来的三个字。
那下半身露出半截小腿后一路拖到了地上,显得他身形更越发妩媚而朦胧的裙下具体是什么样子却没人知道。
但佛经说,伎乐天菩萨,通常因佛前供奉常年没有男女之分,或者用一个更直白说,佛经中一般所指的伎乐都是双生人,即拥有男女两种特别性征的人。
所以可想而知,这个在燃灯太子眼前的娑婆诃法相现在具体是一种他人都不敢冒犯的模样了。
但显然,死界的这位圣王本人一直就在,只是这个从来都不会遵守规则的人他竟然就这么一步没动地呆在这里只是哪儿都没去就这么等这位燃灯太子。
可两个人,一个从来自我却主动去打破对方规则,一个从来也很自我,却在这里遵守二者规则本身,这可真是一件奇事。
可惜,燃灯太子此刻的架势比起寻人,更像寻仇。
这种下一秒,可能还准备和他这个转乱圣王拔刀决一死战的样子更把两个人的气氛搞得更怪了。
而在这种二人只能看到对方一个人的近在咫尺中,今夜,一直在等,到底等到了一个人和他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的红衣男人也抬起珠翠下的双眸,用涂得鲜红的指甲掩住嘴唇说话了。
“你好像,终于第一次肯承认我是顾东来了。”
这话一下子打破了二人的死寂,佛座上的那个美的失去了性别感的红衣男人亲眼看着对方一个人又回来了,以及刚刚还叫了他的名字,也动了一下自己早就已经没什么活人体温的杀生手指。
“我本来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在明明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再叫我一声顾东来了。”
这话,原原本本把二人一生的因果都说明白了,但这一次,他们却好像真的等到了两个人又一次诺言的兑现,只留下了心脏在死亡灰烬卷土重来的一种复杂,难言和陌生心情。
燃灯太子不承认他是顾东来,顾东来也对他说自己不是顾东来。
只有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二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才可以为一切众生去更多事,不辜负自己为佛的宏愿。
“我现在是不是又让你觉得很奇怪,也很陌生,又像一个对你来说根本不相信我是你曾经眼中紫气东来的那个人了。”
“如果是,是我对不起,太子殿下。”
“现在你还有两个法相等待苏醒,第五轮你所面对是息灾的考验。”
“所以我现在必须给你打开铁链上的钥匙了,接下来你不必困在这里了,我已经让日月光打开了死界的大门,每个人此时都都可以离开了。”
“而只要困在你佛身的铁链一断,你就可以立刻取回佛骨,恢复你燃灯佛的佛身了。”
听到红衣伎乐天菩萨的话,那银色长发的宝生如来太子殿下远远站着不说话,但他苍白带血的手却握得更好像紧了。
他们俩现在一个是伎乐天的法相,一个是宝生如来的法相,都不是本位佛的样子。
只是,二人这种一步步接近各自本相的转变也已经开始一步步接近他们自己的本性了。
而如果说某人的圣王法相代表的是他过往人格中的自负,鬼身是暴虐,白佛母是个度化,这个他,就是曾经那个完整的他自己身上一切外在和性别反叛的体现。
这第四个法相,就是他之前始终不肯让对方在光下或者脱下他衣服看到的那个真实原因。
只是,在这种各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的时刻,要令这两个人真正地向对方低下头似乎还是一个难关。
所以,等人和被等的人,一时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但就像是阿育国的传说一样,二人真的太过了解对方的一切了,甚至不用睁开双眼,也能知道第四轮佛祖又一次打赢了。
而到这里,心中还带着先前那差一点没忍住冲动的燃灯太子或许才承认他抛开一切个人因素还得下地狱,就是因为这个人。
——统统,都是因为这个人。
这也许……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才让他必须在这种关头因为一个人回头,必须去做一个在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他很清楚死界从来是一个死人才能呆的地方。
对于死人来说,那是一个笼子,而它唯一的那个主人就是这个笼子中本身最大的那个最可怕的野兽。
在众生眼中,这个人已经变得冷酷,忘记了一切外放张扬的情感,他现在无疑是世间最不可打败的人,但大家也都忘掉了一点,那就是其他被关押在这里的死人可以逃走,这个人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到曾经是因为什么才被囚禁在其中。忘记了从始至终这一次能让每个人打开笼子钥匙的机会,一开始就是这个人给所有人的。
更为关键的是,经过了前四轮,对方第四个现在一定也已经出现了的法相是什么还是未知的。
可即便那个人自己可能都早就不奢求还能活着回事了,他也只会带着一种麻木的像死人般的心情等待着自己终有一天会迎来的死亡。
就像阿育王传说中,第二世轮回里的一辈子没有去过外面世界的孔雀王一样。
强大,悲情,一出生就不被人爱着的他偏偏总是拒绝和任何人低头,以一种和每个人作对的方式活着。
可其他人不在乎他,那个人也不在乎自己了,有一个人却会为这个人在乎。
如果那个年轻僧人不又一次出现在城门下,阿育王不会等待那一世哪怕付出七个代价也要解救他的人,他们从来都是为了救对方……
不仅是用尽这世上一切办法救对方,而是和佛许诺在这因果轮回中再能看这个人一眼。
“……”
也是这一瞬间,年轻的银发佛祖已经带着满背的汗水血迹一语不发地大步走上去,先一步抓住那个红衣男人的一只手,又动作冲动急躁无比地抬手扯起了自己的铁链。
“叮!!铃铃——叮铃!!”
铁链被拉扯住一下晃动了晃动,叮一声重重在地狱的佛座上,像是眼看着要和两个人的一生要被一个人斩断从此陌路了。
可这银发太子一路下地狱后脖颈上的一滴热的爬满了身体的汗滑落。
他却没有把自己的铁链弄断转身一个人再次离开地狱,而是在长久地冷淡相对和沉默对峙托起了红衣男人的一只手掌把掌心翻过来,又把那铁链一段也一道道也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
可这种不逃走而是把两个人再次绑到了一起的举动,且不论是不是他们俩一开始的初衷。
光是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都只是用指腹一点点的皮肤有点小心克制地接触红衣男人一只手,对他这个人根本就是怕把他再给不小心碰碎了的态度也让人说不出话了。
也是这时,这位银发太子今夜一个人下地狱,找回来,又给这个人绕上了和自己一样的铁链后,他也没有去碰对方,而是先抓着铁链一段,让二人既分不开,又在一起。
接着,他才像是一个和这个人一生都无法分开的因果一边张开了自己已经惨白的嘴唇。
“我不是回来带走钥匙的。”
“我是来带走一个人的,我根本就不需要钥匙来打开这锁链,我再回来,是因为想和那个人说一句话。”
“这一次,我是带走这个人的。”
“从一开始,我一次次下地狱,就是为了能带走这个人。”
“而我现在就是来……带走你的。”
这‘带走你’一落下,那一头长发的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同于冷淡个性的侵略感把那红衣男人给一把拉向了自己。
他没有抱对方,因为无论这个人的法相,性格甚至是性别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还是一个自己认识了一生早就看破一切的对手,二人出生入死,他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把他当做一个比自己弱势的人。
等太子用手臂将那人一下拉到了自己的背上背住他。霎时间,一片佛光荡开。红衣伎乐天菩萨作为一个男人带着满头的珠翠摇晃了起来,长发也跟着撒下来,他整个人被银发太子背到了背上,他的红裙子拖在了地上,二人手臂上的铁链交缠在了一起。
那红衣菩萨一手抓着他的肩头抵着他的背上。
而那个银发太子殿下也将这红衣男人背的稳稳地,仿佛绑着二人的铁链拉的更紧好像一辈子不能分开了。
因为这一次,他们终于不是那该死的奴隶和暴君的关系了。
——或许,他们终于一起做回了顾东来和方定海了。
很少有僧人知道,在佛经中记载的四百年前的第二个轮回。
那个名叫燃灯年轻僧人为了从那笼子家能带走他的阿育王,曾也背着他一次次走出阿育国。
可每一次,二人还没有一起走到沙漠,戈壁和饥饿外,阿育王的一条性命和他一条性命就会一起死亡。
因为每死一次,他们就会以新的法相在阿育国再次复活,并一起重复二人一生被困的因果。
魔以此警告二人一生都必须留下,可每一次,他们还是决定一起逃跑。
哪怕,下一次还是一起死在逃离牢笼的路上,可是每一次,他们逃跑中的法相都死在了一起。
“再多叫我几声顾东来。”
“……”
“再多叫几声,我就哪里都和你走。”
这时,一个人又‘无法无天’开始了。
“不要撒娇。”
“……”
“也不要扯我裤子,踩我脚,吐我口水。”
可另一个人却‘冷淡无情’拒绝了。两个私奔感十足的人双双停下,在翻脸打架和继续逃跑之间抉择了下,‘冷淡无情’终是又一次妥协了。
“顾东来,顾东来,顾东来,听够了没有。”
‘冷淡无情’终于是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所以,现在去哪儿。”
‘无法无天’这下好像终于配合一点了。
“逃跑,不然还是一起死。”
“然后呢。”
“找儿子。”
“再然后呢。”
“再然后,把所有之前能打架,不肯打的人都拖下水叫出来,和我们一起来打一场预谋已久的架。”
“至于现在,第一个已经过去了。”
……
23:30
八十八佛中现如今排名第二,红色阵营中始终没有现身的倒数第二位佛,佛王阿弥陀佛终于降临了人间了。
日光,月光,清净施这留在西边战场上的三人为了给某两个人那一边拖延更多时间。
所以他们暂且只能一起对上这位佛王本尊。
可三人一开始设想中的生死之战,却在接下来真正对上眼前这位佛时遭遇了更意想不到的发展。
因为当这位年岁应该很大的男性佛王出现。
他金色班志达帽下竟是一头雪白到如初雾的发丝,那眉心一点红色朱砂,嘴唇,面孔如妙龄少女一般。
但与此同时,佛王落在人间众生身上都极为压力感的一眼当下让他们三个都觉得十分不妙了。
要知道,阿弥陀佛不同于一般非佛教弟子总会和他弄混淆在一起的释迦摩尼,是一位真正意义上能仅凭个人力量就把这场大战的众佛性命收割干净的大佛。
因为地位高超,年岁颇长。
这位佛王的佛法境界和出家年纪按照正常来说都是凌驾于大多数佛陀菩萨罗汉的存在了。
佛教中凡弟子发愿,都需在口头称呼一声阿弥陀佛法号。
阿弥陀佛四个字代表一切俗愿,聆听万千众生心声,正说明阿弥陀佛在个人三法上,甚至是某种程度能高于三大佛祖本身的。
谁能想到,佛王本人……竟是一个这样只让人看一眼就忘却了善恶是非的美人。
都说佛有万千法相,这是为了让弟子能对佛本身的面目产生亲切,从而皈依。
而阿弥陀佛的法相,没有瑕疵,没有缺憾。
就像是如一件本没有男女之分,生来就美的像佛教珍宝似的一出现在龙江市就把整个战局都给打破了。
更可怕的是,当一切常人,甚至是佛陀用双眼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自己的心中产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崇拜,虔诚和皈依感。
【“我再问一遍。”】
【“转轮圣王现在在哪里。”】
这长发佛陀这明显不是因为佛位第一而来的声音是那么威严,又是那么殊胜。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带着众生平等的空无一物注视着脚下三人,是一个真正没有一点人心的大佛。
哪怕他其实现在是在犯杀业,都没人敢来违背他,可阿弥陀佛为什么一上来就找转轮圣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对面抵抗这佛位第二的三人对此依旧一语不发。
事实上,日月,清净施本就身受重伤,这使这场本就各方在步步紧逼的佛位游戏这下真的进入了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
【“……你不该回来的,清净施。”】
【“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回来,你应该听太子的话……去想办法救西方的更多人,不该来找阿弥陀佛的麻烦。”】
作为三个共同一对这位大佛的人,日光这种个性从来都十分正直严肃的人当即带着一身鲜血用传声就有些沉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难倒你们两个就不是人?”】
【“我是西方三佛之一,西方战场本来就有我一份,而且难倒就因为他现在是佛位第二,我们三个佛菩萨都加起来都对付不了他?”】
清净施这家伙也个性十分直接地问日光。
【“不是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对付不了。”】
眼看这一场对抗,日光对此也如实闭眼开口。
【“而是,四百年前,第一次佛位战争,阿弥陀佛就是当时最终胜利的第二位佛,我们现在所有人一步步重演的就是轮回本身,你没听过转轮圣王和七个娑婆诃的佛经故事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和那个……关于七大娑婆诃的佛经故事有什么关系。”】
清净施想到自己脑子里想起的那些陌生的记忆顿住了。
【“我的意思是……”】
日光一头金发垂下,凝聚对战局的把握使三人能坚持更多时间,并保持着一种一步步揭露真相的耐心开口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不是‘现在’,是‘过去’,这些都是曾经发生的一次次真实的因果。”】
【“什么叫……真实的因果?你们到底隐藏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一点!难不成……这金色和红色生死轮……还有这场佛位战争都是……”】
意识到一切事情兜兜转转果然不对,清净施立即反问,可他这是似乎更不懂这兜兜转转怎么又和转轮圣王以及七大娑婆诃扯上关系了。
【“意思就是……”】
对于清净施的话,那银色佛甲地月光菩萨低着头抱着自己的伽倻琴,擦擦自己嘴角的血此时也用传声回答了他。
【“从始至终,死界做的这些事都不是要你们这些佛死,是要你们和一开始制造出生死的人对抗,当你们不想死,自然而然就会和生死去做对抗。”】
【“就算是我佛都无法规劝一切众生学会自我反抗,所以这些,只能让你们去醒悟,这才是度化本身。”】
【“……”】
【“或者,你再想一想,清净施,魔一开始要转轮圣王看守生死轮,用因果困住七大娑婆诃,不让经历了投胎转世的佛们回到本位,那这……七大娑婆诃本身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个回答给人的冲击可太大了,事实上清净施冷静下来却想死界一直做的事确实是这样。
可对抗生死是死界想做的,那么一开始制造生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眼前的阿弥陀佛……还是说,另有其人?那这个人才会是真正的魔吗?
而如果说生死轮是轮回本身,转轮圣王是那个看管者,那么被魔一次次阻止回归佛位的七大娑婆诃指的不就是……
“所以,我记忆里出现的那三个战场上一起……反抗魔王的佛将真的就是我自己……”
“……上一次佛位战争……混战的七佛就是现在的……四大菩萨……西方三佛……甚至是眼前的阿弥陀佛……这七佛……其实……就是七大娑婆诃?”
“七大娑婆诃!就是……佛教的七佛!”
“只有从红色生死轮中苏醒,上一次被轮回困住了的七佛才会打破生死规则皈依我佛,其他八十八佛也才会逃脱因果……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
这种彻底把一切来龙去脉的经历可太不可思议了,清净施这下真的想明白了真相。
可这个真相却也来的比他这一世所有加起来都要让他快疯了。而此时,没等日月光有时间和清净施进一步解释更多。
作为七佛,也就是魔眼中的七大娑婆诃之一——佛位第二阿弥陀佛那没有情感色彩的诵经声音却在上空洗脑般地响起了。
他似乎并不准备留给眼前三个下位佛更多活命可能,哪怕是四百年后,红色生死轮本身也不会留给他们更多机会。
【“拜佛不是弯下身体,而是放下傲慢,禅定不是长坐不起,而是心无挂碍。”】
【“清净不是摒弃欲望,而是心底无私,信佛不是求佛保佑,而是践行自我,六根不净,唯有苦业。”】
这话说完,根本不给三人更多活命机会,阿弥陀佛长发从班志达帽下飞扬,金色的圆光已经对着底下追杀了三人了起来。
明明说的是道理,这从红色生死轮那一边传出的诵经声极为可怕。
所到之处,犹如迷魂索命般地效果,把地底的一片刚被释放的恶佛们都弄得又一个个面孔扭曲厮杀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杀!!!杀了清净施佛!!!!”
“饶了我们啊啊啊!!!我们不想死!!!让我们回到红方阵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我们不该背叛……红方阵营!!!!我们愿意杀!!!”
这些明明之前都清醒了的死佛们一下子又被蒙蔽了双眼般在地底时候了起来。
龙江金和红两边再次乱了。
清净施那只本来已经恢复了金色阵营的手掌更是被烫的一红,但他的脑子里也有个声音把之前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因为……阿弥陀佛这个大佛,威严无情到让人的心会对他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恐惧,害怕的美。
阿弥陀佛的法相……为什么……能长得这么美……这世上怎么会这样的佛的……法相呢?就是为了阿弥陀佛……杀人……犯业……或许只要是……弟子都愿意……阿弥陀佛……就是世上最好的佛……
这种脑子里泛起了一种浆糊一样又开始的迷茫,也让清净施自己也当即意识到事有不妙,他疼的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逼自己不被阿弥陀佛身上的红色生死轮所影响。
但此时,日月光似乎对阿弥陀佛的这种具有不同寻常三法的法相早有防备,一把将清净施拉了回来,三个人又以三面开始和那上空大佛斗法。
而紧接着,那银色佛将打扮的月光本人说完就给了清净施一记伽倻琴的袭击。这让感觉到背上挨了这小子一抡的清净施疼的顿时醒了。
可这样一来,总算是一脱离那法相的控制的清净施再以金光下的掌心佛护住日月和自己一边,也清楚地意识到了阿弥陀佛法相的强大之处。
这种情况,比清净施一个人之前遭遇的前四轮加起来还要糟糕,事实上,他总算明白度化这种事本身到底需要付出怎么样的一种代价了。
因为第五轮,他们这个新三佛组合要做的就是先打败一个阿弥陀佛。
一时间,日轮,伽倻琴和掌心佛对上阿弥陀佛,三金对一红竟是把整个天空都照地通红了——
【2.阿弥陀佛(红)】↑
↓
【8.日光菩萨(金)】↓
【9.清净施佛(金)】↓
【10.月光菩萨(金)】↓
……
“日月……所以要像之前度化我一样……度化所有七佛……和阿弥陀佛到底需要怎么做!”
在这八十八佛齐眼看齐迷失了心智的困局中,清净施和日月二人一边急急应对阿弥陀佛对万佛的蛊惑,一边守住阵营立场吼了一句。
“打败阿弥陀佛。”
“度化他,让他从生死轮回中清醒过来,也让他自己能想起金色生死轮代表了什么,否则……别无他法。”
“他不会听我们的话,更不会相信他人劝告,因为阿弥陀佛是三不可佛身,无佛心,无佛口,无佛耳,除非打败阿弥陀佛,不让他不会自愿皈依。”
听到这话,日光一张成熟俊脸从面具后露出,也如此手执宝伞化身一轮太阳般照耀这暴雨下的龙江市冷冰冰不顾生死安慰回答道。
“阿弥陀佛……的佛身……就是七大娑婆诃第五个中——‘息灾’。”
“他的法相,是佛教三大至美的法相之一,阿弥陀佛拥有高于众生的至高之美,传说中三大法相,能令众生皈依,除却三种至美法相本身能够抵抗彼此的法相……世上没有人能抵抗阿弥陀佛……所以……只要阿弥陀佛还在红色阵营下去,每个受到他法相吸引的佛哪怕已经恢复金色阵营,还是会皈依他,堕落为魔。”
“佛教……三大至美法相?!那第一种是阿弥陀佛的至美法相,另外两种有办法对付阿弥陀佛法相是什么……”
知道还有破解阿弥陀佛法相的办法,清净施这个我方队友也是急到不行地在日光的宝伞下回头问。
“那两种,也属于两个男人……而那两种至美法相分别是慈悲之美和祸国之美。”
“慈悲之美和祸国之美?”
这话一下使清净施愣住了,因为仅从法相上来说,能和阿弥陀佛并列绝对是至美化身,可阿弥陀佛是佛教中哪怕美人众多,也堪称至圣至纯至明的法相,
但就像日光说的那样,一切有记载的传说里,佛门三个功德轮回中一共只出现过三种受到过佛祖赞扬的美,这三种即,至高之美,祸国之美和慈悲之美。
第一个,就是至高之美。
所谓至高,这种美指的就是当一个佛进入法相的至高境界,他的外表将会自动进入化境,化境能使信众对于佛陀的长相进入一个最美好至高无上的幻想。
因为信众眼中,佛就是至美,那这个佛越强大,佛就会在人看来越美。
而第二种,就是佛门人人皆知,却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见过一次的祸国之美。
在此之前,一年之前发生在龙江市的五轮塔和地狱之祸,已经揭开不动明王和孙陀利的传说之谜,而我们也可知这种人出自灵山。
佛经中记载,灵山的孔雀大明王是拥有令佛祖夸赞的美丽外表。祸国之美只有灵山的男女才可以拥有,孔雀明王这种美天生引发战争□□和人性恶念,因而得名,所以拥有祸国之美的人,本身即可令带来众生痴迷掠夺他的能力。
在孙陀利死后,灵山就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作祸国之人,那个人就是如来之父,佛母孔雀大明王本尊。
至于第三种目前还没有人见过就是慈悲之美。
这本身其实出自于古佛国一个传说。说是古婆罗门的一位王子,当时名叫妙善。
但这位王子却生下来就拥有一种不能用男女区分,比佛国最妙龄的女子还罕见的美丽。
传说,这位王子身上是一种天生度人的慈悲之美。
他是露水,像清水,是净土中才能生出的纯净,当人注视他,会自然而然受妙善王子的感怀而变得心中充满了善心,所以小王子自小就受臣民们爱戴。
在当年,他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而四处征战的一名佛将,那天生的俊美和战场上的骁勇更给这位白衣王子的生平增添许多传说。
可在一次战场上,妙善的前世却因被敌人围困多日饥饿枉死,化作一具耳聋,哑巴的绿色饿鬼的行尸就这么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国度。
这听不到声音,又说不了话的绿鬼身上有火,走一路火就烧一路,还能引发饥饿。
因他死后也忘不了故乡的人民,所以还是坚持着也要回到这里。可当妙善前世死后变成饿鬼也回到自己故国时,他的臣民们却认不出他了。
曾经让人心中产生善念的王子变得无发丑陋,骨瘦如柴,这使大家忘掉了这是他们的王子,只拼命地驱赶他。
那饥饿惨死的王子的脸在王国前被火把点燃大声嘶吼,被僧侣和女人们看见后就以面燃鬼来称呼它。
面燃鬼大哭落下的泪长出了柳枝,之后耳聋的它在烈火中被王国赶走,从此断绝了尘缘,自此之后就前往佛国落发出家。
当他落发为僧后,佛祖怜爱其慈悲之心,以净瓶接住柳叶上的露水为其恢复被火烧后的容貌,赠王子白菩萨巾和白袈裟。
妙善恢复容貌,从此为僧的脸美若莲花,更是一种没有性别的美,从此慈悲之美,才成了这并列佛教传说中的三大至美之一。
而这三种对于常人具有绝对碾压感的美,就像日光说的,除了三者能对抗彼此,其他人是无法抵抗的。
可与此同时,也只有三人自己能对彼此的法相能产生实际抵抗力。
所以,一旦有一个人要攻克三种任何其中之一的法相,除了也借助其他之一的美,是不可能有办法逃脱这三种美对人心的俘获的。
至于要打败这三种美中的任何一种或者说全部把这三种美都打败,以当前的战局来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为众所周知,为了杀不动,佛母的佛躯一年之前已经圆寂了,佛母的佛躯元神尽毁,孔雀明王曾经一并拥有的法相也就一并毁了。
可此时此刻所谓的‘慈悲之美’也不可能在根本不认识他们三个人的前提下,突然蹦出来帮他们。
所以,现在基本没有人能有效抵抗阿弥陀佛的法相对正常人所带来的影响,那么,阿弥陀佛这样一手遮天的追杀就只能他们三个人要面对的。
可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别说这三个一起来了,连一个阿弥陀佛就已经快把龙江市给彻底毁了,把每个人都一步步逼死了。
一切到这里,只是杀举。
阿弥陀金色佛班智达帽下一头雪白长发和一双美的让人恐惧的佛陀目还是终究会灭绝一切金色,可就在这时,就像是这场战局到此彻底引入了七佛混战一样,生死轮上的排名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