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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

作者:石头羊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50

魔, 佛,波,旬。

这四个字一出, 众佛终于是因为同一个敌人而陷入黑暗无边了。

某个白衣菩萨说完不带迟疑地在西方战场上对手无寸铁的人大开杀戒。

他那鲜红擦过他的白衣溅在半空, 天色都跟着红了大半。惨叫。红色。世上最血流成河的惨状不过如此。

前后无援下,日月清三人,以及阿弥陀佛的生死顿时陷入未知。

可一旦他们真的死了, 这场好不容易支撑下去战局将彻底沦陷,可现在唯一还没有‘现身’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却好像还没有一丝一毫踪迹。

【10.燃灯太子】↑

“……”

半空中,属于他第十位的那个位置还在发光,但燃灯太子却在这种关头好像真的弃整个佛门于不顾了。

都快一天一夜了,西方,北方, 南方三个战场都不见他的人影。

那个佛太子这一次好像真的在第六轮中不见了。

可他为什么唯独在这种最后关头不出现?他此刻到底又一个人去了哪里?

难倒他真的成了一个困在红尘情爱中, 终于放弃了僧人之心的凡人?

——这一个个问题, 是最让人内心探究的。

而不得不说, 他就算是人真的出现了, 他所要面对的,一边是已经丧失自我意识的阿弥陀佛一旦死亡, 彻底动摇佛教根本的局面。

另一边, 却还有他一直遗失, 没有找回来的小佛刀即将落入敌手的莫大风险。

那把佛刀里是一条众生性命, 更是他作为一个人人世间的骨肉。

他是佛太子, 生来是心中无挂碍之人。

他这一生本来不该在历劫后留下尘缘,更不该因此有了血脉。

但我佛如来却在这一世对每个人都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仅投胎到了一个人腹中, 还以至于让佛太子也做了凡人的父母。

他和一个人这一生因果纠葛,因这条多出来的命而从此扯在一起。

可如果他现在要为了去救下自己和一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生命延续,放弃了西方战场,一旦阿弥陀佛度化失败,七佛无法归位,遭殃的就是众佛好不容易自由了的佛心。

他和一个人为救众生而活,是爱个人还是爱众生,所以这二者中任意一边的抉择都是困难的。

因为,这一面是人的情感,另一边是佛的责任。

究竟他是会去做一个人心中本身想做的,还是做一个佛生来应该去做的。

因果轮回,似乎这一次又把这个问题再度丢到了他身上,也把这个问题丢到了已经经历过前面一切劫数考验的他身上。

毕竟无论是清日月那一边,还是普贤那一边,他们都知道燃灯太子现在势必也处在一个他个人的抉择中。

他当初做方定海时,总是活在佛祖所教导给他的为别人而必须放弃个人的选择中,他一天都没有做出过自己的选择。

他从出生就必须做到一点,那就是方定海不是方定海,方定海只能做佛。

可方定海自己难倒从来就不能拥有真正的自我吗?

为什么他一定要为了他人而活。

为什么他只能按照因果,放弃他心中真正想要的。

为什么因果总让他必须为了选择而选择,为了慈悲而慈悲,为了放下而放下。

为什么主动权从来没有他所真正地把握?

如果慈悲是必须违背一个人的自我意识,才能做出的慈悲之举。

那哪怕救下其他众生,却伤害了世上唯一一个人的前提下,都不是真正的慈悲。

而他从千难万险中走到这一步,要是他现在真的从此开始为个人而活,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从所谓道义,佛理,职责上胁迫,和要求燃灯太子必须去为众生怎么做。

因为属于自己的命,属于自己的仗到底都要靠他们自己,每个人也不可能无条件去指望任何人来救众生。

但情势危急,攸关众佛。

所以这场抉择,就成了这五轮佛位游戏给人的佛身所带来最结果未知的考验。

而不得不先回到另一头的小火燎所在,相比起眼前这场抉择所带来的麻烦,更引发人震荡的,反而还在于普贤不久之前亲口说出的话。

“可我该称呼你什么,师傅,方明想大师?药师?或者是七佛之一的……取得第二世佛位战争胜利的佛位第一琉璃王?还是魔王波旬的第三世转世呢?”

这话,普贤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雨中,一双头一次真实显出茫然的俊秀眼眸内里反射出的是天空中的红色。

他的下巴挂满了雨水。

西方净土世界降下甘霖洗涤众生。

那一滴滴干净到没有被污染过一丝一毫雨水从他的指缝中一滴滴掉落,这让他出声迎接来人时,好似充满了一种见到什么时的真诚。

波旬…三世…波旬……?

雷电暴雨中,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话搞得惊呆了的在场人瞳孔剧烈收缩,更印出天空中那个白色佛光中一步步而来的身影。

“魔佛……波旬?”

这一刻,小火燎因为接近真相,心里不自觉涌上的那种要被死亡笼罩的恐惧而在不自觉发抖。

他是……真,真开始的腿软了,可这甚至不是因为他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个魔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是因为他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身体下意识出现的反应。

要知道,波旬是谁,西天净土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人就像是对人,有对牛羊一样的屠宰支配权一样,他现在觉得自己现很像一头落入人手的牛羊,气都喘不上来,对这个屠夫怕的走不动路。

他怕的根本连逃跑都知道肯定没用……怕的整个脊背都像是爬满了冷汗,都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如果不是怀中的小佛刀至今还在给他一份心安,他怕是早就趴下了。

而这更使得刚刚差一点就落入他人始终的红炎作为在场唯一对魔佛反应最大的当即就痛得倒了下去。

“呃啊啊!!!”

一双红色瞳孔收缩起来的红炎抱着头的样子让小火燎也急了。

“红炎王!”

因为,红炎此刻的样子比之之前他一次次主动追杀他们时狼狈可怕不少。甚至,他人一下子被打压的倒下时,文殊负伤惨重的人就在一边一动不动盘坐着。

这使得小火燎不得不咬牙用一条胳膊分别撑住一个,用自己小个子的把两个高大佛将都给顶住了。

“红炎……王,文殊……文殊菩萨……你们两个……可一定要……撑住啊啊……”

“你们俩……千万……可别一起倒下……”

小黑皮说着脸都涨红了,用手撑着二人背脊唤醒这两位大佛的意识时面孔扭曲了。

可红炎的肩头却再次垮塌下来,一旁的文殊菩萨也是紧闭双眼,气若游丝。

二人一个满头红发散下来,雪白健壮的半个身躯都是血洞。

一个梳着黑色高发髻,一缕拖在左下巴上的长发将变得灰白色的面容衬托的连打坐时的气息都没了。

过去世界尊佛菩萨二人一豹一虎,就像是一对丢盔弃甲,战死了的佛将。

从最开始双方争锋相对,不可击败的模样,成为各自身上都冰冰冷冷的两具尸体。

魔王不费一兵一卒,只以自相残杀的蛊惑手段就令这两位最顶尖的佛将一倒下了。

即便这两个佛将目睹了普贤一个人被围攻的前提下,他们俩都做不到睁眼去站起来帮他一把。

这对眼前情况来说却相当不妙。

这一是因为,作为佛国曾经的两大佛将,文殊和红炎两个人的相继倒下,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化。

仅靠普贤菩萨一人,一切或许真的凶多吉少了。

二也是因为,没人刚刚会想到会有人突然从背后出手暗算红炎,更没想到红炎会出手又一次保护小佛刀和自己。

在小火燎看来,红炎同为红方,没理由会被‘自己人’出手对付。

可就是这时小黑皮却注意到,在对方的手上,一个崭新,或者复活的的金色生死轮印记是那么明显。

“……这是!难倒说——”

看到这像是死灰复燃的金色,小火燎两边用胳膊搀扶着两位菩萨愕然睁眼,他难以相信普贤说的是真的。

突然,这皮肤黝黑,鬓发雪白的臭小子脑子里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带着声音都提高了。

“难倒——”

【“小火燎菩萨,今晚准时为游戏又一次‘清零’的时间可又要到了。”】

【“别以为你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你要是再不用你的双腿继续加快着往前逃命,然后把我们之前交给你的七件任务尽快完成,我们四大天王今晚就真的要一起杀了你了。”】

【“记得,一定要替死界将龙江市即将发生什么的消息传递出来,传递给你觉得能来的人。”】

……

【“你的七个佛火,最终将会把七个你觉得最符合条件的佛带到人间。”】

这一刻,脑子里那死界的四大天王一开始交给他第一个任务时所说的话终于解开了真相。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小角色,会像是挥动翅膀引发战争的蝴蝶一样,想到把七佛都拉入这场游戏中救众佛的原因。

因为佛教七佛,在他眼中就是佛门顶峰人物的首选。

这也造成了他一定会在对的时间被死界要求做了点燃这个/火药的第一个引子的缘故。

死界需要用他来点燃了这第一把火,把七个本来就要被吸引而来的佛都找到了同一个地方,以此找到真正的魔王。

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这么兜兜转转,从头到尾他目睹了一次次结果的一场佛位战争下来,也终于是让小火燎依稀看出了这一切背后的玄机。

……眼前,这每个佛身上现在从红到金转变。

或许,意味着红炎一直被红色生死轮蒙蔽着的真实意识已经苏醒,他和清净施一样作为七佛之一都恢复了神智了。

这再结合普贤先前大费周章的一场度化,红炎作为七佛身上到底隐藏什么秘密也就很明显了。

——所谓,转轮圣王被魔要求看管的七大娑婆诃。

原来,就是七佛心中度化众生的佛心。

上一世的转轮圣王被魔王囚禁,终生必须看管七个正佛佛位者的因果,不得走出阿育国半步。

可阿育王却违背了魔的意图,将七大娑婆诃放了出来。

这七个被困在佛位战争中受轮回所诅咒不能超生的佛陀转世,真的在千年后延续了自己曾经的命运,而魔始终隐藏在佛教内部。

而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隐藏在暗处,并一点点利用七佛身上的轮回,使佛教众佛从内部完成佛到魔的转变,以此侵蚀众佛内心。

这个人才是第二世轮回里那个……真正的魔。

但小火燎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这场由转轮圣王开启的佛位游戏,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现身。

阿育王和僧人,七大娑婆诃和魔终于齐聚同一片战场。

而不出意外,红炎一直都是七佛之一,他和清净施,还有此刻另一边尚未苏醒的阿弥陀佛一样……都是被红色生死轮困住的受害者!

“……原来,原来是这样,所以转轮圣王堕入死界就是为了找到真正的七佛在哪里……”

“因为找到每一个七佛,也才能让每个人都来杀死真正的魔。所以……太子师傅和转轮圣王……才会一起做出这些事来,原来他们两个就是那个故事里曾经那两个!”

心中想着,小火燎抱着怀中那把小佛刀猛地惊醒,在这狂风暴雨中就抬头向上方看去。

千年后的传说在眼前重演,他无法形容自己得知这一切真相的内心震撼。

这时,他身边终于仿佛是终于迷途知返了的红衣佛将神智有些苏醒的开了口。

“小……火燎……”

“是,菩萨!我在这里!你有没有事!”

小火燎这话也得到了那红萨的回答。“……我,没事……但你一定要记得……七佛……一个不能死……魔佛才能被再次镇压……否则……七个中少一个……就真的只能被永生困在因果……轮回不得清醒了……”

说到这,红发佛将的鼻子冷汗直冒,嘴角已经都是鲜血,一双厮杀一生手握红幡的手掌也被方才从背后的袭击震的断裂了。

因为对面那个敌人真的太强大了。他曾亲手杀死和屠戮菩提树下的佛,如果将这每具佛骨叠在一起,足以令轮回道都被淹没,寻常牛羊死后都无法经过。

魔佛波旬对于一切众生从无怜悯,在他的佛法认知中,他认为使世道变得干净的办法,就是让众生消失。

他所犯下的杀业和对一切人,佛,菩萨,罗汉的赶尽杀绝。

更令他的威名根本无法被后人复制。在波旬面前,甚至连曾经菩提树下的如来都花了牺牲自己生命的代价才换来了众佛的三世轮回。

这样一个魔佛,在场的谁又能有办法抵抗呢?

“……”

半空中,那背着光,面目模糊地从最高处看着底下的身影看到这一幕倒是还是十分淡然平和的。

被人当众揭穿真面目,他也并不着急,甚至从半空的这几步,此刻占据未知立场一方的药师如来本人走的也是步伐款款。

这让红炎和文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不约而同的手开始都在发抖。

冷汗滴下,是佛压,这是真正的真佛佛压!

两大佛将同时受到佛压影响而发出那些神志不清的闭眼呢喃,也可以看出来众生真的对这个人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了。

而小火燎亲眼看到那人真的一步步走来了,怕的嘴唇都发白了。

他观战的手都凉了,只想立刻跑,跑到没有这个人的地方去,根本一点没有能站起来反抗的能力。

对此,药师如来目睹一切负手停了一下,之后竟然也堪称温文儒雅手握一串白色佛珠好心无比地站住了。

“看来,我的靠近,似乎让红炎王和这位小火佛都感觉到很不舒服。”

“那我还是不继续走上去了,我佛慈悲,给别人徒增身体和心灵上痛苦这并不是为佛所为。”

对方这口气体贴之余,倒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每个人心情了。

作为这场游戏中到此时才现身的人,眼前这个不知道该被人称作药师如来还是另一个名字的人哪怕真身都快败露了,也还是像一个旁观者。

这就像他自己一开始入局时说的。八十八个人玩和八十七个人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少了他一个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可一张佛口说着慈悲,他脚下的步子也是轻飘飘,他的每一步却像是在踩着人的心上一般充满压迫感。

而众所周知,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三教之一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的父亲。

相传,日月不是他肉身凡胎时,作为男人和女人孕育所出,是他在当年渡劫时,从原本肉身分下来的两个念头。

这两个念头,一是希望太阳永远普照,二是希望月光永远升起。

这两二者本来应该是人之常理,任何一个人都会拥有,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药师如来的佛躯中最后被留下了。

当年药师如来从洪水滔天劫数中苏醒,已经成为了药师如来,这两个从他身体中所分出的儿子就这么被带往了佛教一同皈依。

但具体,他当初是怎么历劫成功的。

在每个佛这一世都经历过的劫数前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一直都是一个谜。

而不容置疑,他是一个佛,是如来佛,燃灯佛三大佛祖之外也可以被称作佛祖的一位佛,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不动手都让人害怕的佛祖。

眼下,他身上的僧服和脖子里的一颗颗佛珠白的简直像天空的颜色。

比起眼前每个人此刻或多或少双手沾染鲜血,屠戮厮杀过的样子,他才像是整个佛位游戏中最悲悯众生的僧人。

因为在众人眼前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带着白色毗卢帽,两根飘带飞扬的佛,这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了。

而针对刚才普贤对自己问题,药师如来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普贤的话,甚至面对这种一步步揭他老底的阵仗,他也没有生气。

他白色毗卢帽下的一双眼睛,甚至也是带着一种对于众生对自己不信的审视,不解。

“你现在在叫我,普贤?”

药师反问时也不靠近普贤,他只是看着普贤,看着他这张俊秀的脸,用一根手指落在鼻子上,又带着一点点他都不信的样子点了点自己。

“我是波旬?”

药师说着竟然还望着普贤一张面孔发白的模样发问了起来。

而亲自面对这一场天大阴谋的揭穿,药师如来像一个外表内心永远不会老去的年轻僧人般指在自己的鼻子帮助普贤来一起分析道。

“照你所说,我才是你们每一个人一直要找的魔王?”

“这倒是一个反过来推断,还很大胆很不同寻常的猜想,可我明明是一个佛,众佛皆知,贫僧从不干涉众生争斗,心怀慈悲,四处渡人。”

“我自从从人间渡劫苏醒归位后,就再没有干涉过一件和佛门有关的事。”

“要是如你所说,每一个从龙泉山历过一场劫就说我是魔佛转世,这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因为包括你,文殊,大雷音寺守护佛门安定的阿难伽叶尊者,思维弥勒,伏虎降龙罗汉也都是从那里历劫的,就连那位燃灯太子殿下也从那里来。”

“看来每个人的嫌疑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可我甚至连那位燃灯太子和转轮圣王渡劫之前的面都没见过…这么一想,我倒是从一开始和你们其他人不一样啊。”

药师如来说完,他的眼睛向着天空眨了眨,被两条白色僧帽带子垂在清秀的脸上更是真的像在为自己的不一样感到‘疑惑’和‘缅怀’了。

可药师不是一个真的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的人,所以他直截了当地结果这话道,

“原来如此,那你们对我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难倒……是我的不同寻常,使你们把怀疑的目光投注在了我身上,但这也太草率了,虽然,我确实还有一些我当时做凡人时的记忆,可我的这些就能成为证据吗?”

“明明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完美的凡人啊,我亲自给予了一群流落山林的徒弟重获新生的僧人身份,告诉他们什么是僧人,我比他们早来到人间几年,却没有做任何恶事,反而将他们一个个引入佛门,教给他们做僧人必须承担的责任和道理,让他们在个人危难中找到了为人的价值。”

“我依稀记得,我的大徒弟是一个很开朗的少年人,一辈子都希望心存正义地活着。”

“我的三徒弟从小出身不好,隐忍坚强,却永远都想活出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价值。”

“我还有很多被我一点点养育长大的小弟子,每个都个性纯善,每个也都放弃活着的意义。”

“他们是如此不一样,更是每一个都叫着我师傅,在那座龙泉山中乖巧地长大,直到那场劫数来临,他们都还是一心相信我就是他们的师傅,父亲,一个给予你们一切信仰和自我的人啊?”

“可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成佛了,你们却一个个儿把矛头指向了我。”

“但看看从头到尾啊,成了佛却开始打打杀杀的一直都是你们,之前的种种厮杀争夺,这场佛位战场,甚至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又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我甚至比你们这帮众佛都要行善积德,懂得佛法,我对佛法的理解远远要胜过你们,这样的一个我,你竟然还会觉得我是魔吗?”

“……”

药师亲口说到这里,反问着对方语气是真的太过不解了。

配上他这张适当露出一点思考和求知欲的脸,完美到让人反而觉得一切外人对他的质疑都是一种无理取闹和偏听中伤。

他眼睛里望着普贤表露出迟疑的情绪是如此不解。他像是说,我就是不承认,你也是找不到说服我的理由的。

但他又好像真的在问着普贤和所有人,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人还要这么说他,这好像是一个在责问着世人为何要反过来伤害佛一般的中伤了。

而面对这样一个人,普贤也没有在他精湛的表演下有更多回应。

说实话,他此刻面对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如果普贤不是普贤,是任何一个也会相信这种面孔的人,药师如来的这一番话都会让这场战局发生改变,但他不是,这才使他必须用尽一身力气才能回答道,

“……是啊,正因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劫数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的,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才会从最初就会被一个人定好了。”

“该被阿修罗咬死的人一定会被咬死,该被洪水淹死的人一定会被淹死,该一辈子守着龙泉山被活活烧死的一定……也会如那因果所安排的一样死在被安排好的命运里。”

“七佛,地藏王,灵山,燃灯太子,孔雀东来,每一个挡在你眼前的人都会被早早清理干净。”

这话说着,普贤作为那个真的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拆穿他真面目的人,两条青色衣袖已经完全湿透贴着手臂线条了。

那发丝在往下滴着水,一缕一缕黏在面颊,微微凝聚一种沉寂中爆发的双眸中的情绪却不是常人能看破的。

“这些人的身上从来……没有主宰过一天自己的命运。”

“他们只有被人为安排好的因果,他们活在世上,没有自我,只有为了有朝一日死在另一个人为他们预设好的因果。”

“因为龙泉山恰恰就是须弥山大雷音寺的前身,大雷音寺众佛都投胎转世在那里,无一例外。”

“他们本可以以人的方式活着,却被一个人用因果困住。”

“当他们每个人从佛劫中苏醒,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因果报应都会在那一刻得到清算,这一切正如曾经的方定海最终成为燃灯佛,曾经的方海问变成普贤,曾经那些大雷音寺其余众师弟也相应归位的原因。”

“而在此基础上,一个人明明早于众人在龙泉山得以从佛劫中苏醒的人却也在一直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因果轮回中的人一个个按照他所书写的轮回走到这一步,您觉得……我说的对吗,魔佛?”

这话,普贤到底还是说了。明明他应该清楚,他口中所指出的三个不同的身份,一般人都未必能听得懂。

但唯有真正经历过曾经那一场龙泉山劫数的每一个人,也就是佛劫这个成佛前最大考验的人才能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前须弥山,即龙泉山。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龙泉山那场佛劫为开端,那么许许多多过往没有能解释清楚的问题倒是真的一次性让人能解释清楚了。

而仅从这场彼此拉锯而言,普贤一直等候在这里,劝导红炎皈依佛门恰恰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能替众生将这个真正的祸根所在主动引出到这一步,已经是只差一面就可撕开这层面纱,也已经是普贤本人的最大限度了。

加上,智佛天生对天命有一种了悟和看破,这也使普贤的思考之生对上来人的机关算尽,更难以无视直面真相所必须带来的代价。

而魔佛大名,他真正转世投胎到人之后又身在何方,一直以来也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因为明明如来和四大菩萨等众佛都已经早早转世,波旬这个当年菩提树战争的始作俑者势必应该也一起回到了人间。

但一个能引发三世动乱,将佛教引入地狱的人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找出自己身上的踪迹。

他的思想,他的成就,他的智慧要高于众佛。

所以每个人在此过程中,也都兜兜转转没有找到这个即将濒临揭穿真相的结果。

魔王真正去了哪里,又将什么时候死灰复燃,始终是一个谜团。

可不得不说,八部,佛劫,不动明王,这一个个众佛前身所经历的灾难冥冥中又好像收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

在魔佛的注视下,他们每个人也许早已经落入了因果中而不自知。

而无论说之前大家猜测,追寻和试图去寻找过他的转世究竟在哪里。

此刻接近事实的真相揭开,普贤说这个人一直隐藏在佛门,甚至就是眼前这个人终于被找出时,这还是给人一种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的震惊了。

可无论这真相是多么令人震惊,当回看这已经白热化佛位战争,似乎冥冥中一切也早有了一种暗示。

因为从轮回的角度而言,波旬是一个魔,但从一个人的角度出发,人要经历准佛罗汉,菩萨才可历劫成佛,但魔王并不需要。

从常人角度而言,人轮回成人,而魔轮回也一定会是魔,可如果这个魔一开始……就不在魔中呢……

更甚至,他已经早早成佛了呢?

如果……波旬从始至终已经是一个佛了。

一个真佛去行真正的魔事,才会不被任何人发现,也才能从根本动摇上动摇佛教这个早已经腐朽的参天大树,更甚至让佛从心底忘却自己的佛心。

所以……难倒说,这一切真的如普贤所说,波旬这一世真的根本就身在佛门?

这一一旦想通就变得万分合理且可怕的念头,使天地都再度昏暗下来,药师因为普贤一番越说越直白的话语,眼神开始高深莫测起来。

“看来,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一次真的通过这场游戏让你们每个人都彻底醒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两条命的。”

“可惜了,如果不是你们的我佛如来为了救那两个人的命,用认这两个人做父母的办法使方定海和顾东来的因果无论如何也斩不断。”

“我又怎么会留这两个人的命到现在。”

药师这话无意中竟道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旁的小火燎听了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来了。

什么叫是小如来当初……找上了自己这一世的父母?

难倒说,一切因果真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么这场真佛和魔佛的拉锯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而药师现在这么说,本来是不相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明知道他是谁的前提下,还敢跑上来揭穿他到底是谁的。

但一个顾东来不够,一个方定海不够,现在连普贤能够做到这份上,或许已经说明这一场佛位游戏比他一开始想象的有趣多了。

要令原本不敢抗争的人开始站起来为自己争取和抗争。

这或许……才是真正有两个胆敢设下这一场游戏的人真正不怕死到把他找到这里来的地方。

药师披着这一张到此为止已经没什么意义的面具心想。

“不过连我这个主宰一切游戏开始的人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这本身也是游戏最有趣的一点,没人知道一开始投下的赌注最后是输还是赢。”

“因为总会一些人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而并不知道那只是真正输光一切的前兆。”

药师这话在半空中,任凭两根长长的白色僧帽发带飘了起来思索了下说。

到此为止,他整个人裹在皮囊下的真面目似乎还像一面笼罩着阴影里的假面,很难让人看明白他所作所为下的一切真实。

可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远远要比不动还要强的存在,他对于凌驾他人之上更有一种先天的本能。

“可你们明明就知道醒过来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不继续活在自己原本的因果轮回中呢,那样,至少是不用直面这种下场,所以,该说人总是为了自我会这么不怕死么。”

“只是像这样站起来一次又有什么用,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甚至,我此刻再亲口问你一次,普贤,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真的是会愿意一条路走到黑吗?”

“你明明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没有文殊的天资,不是定光那样的佛身。”

“你好不容易才成佛,如果这次重头再来,下一世你还是要从一个人从头做起,你做人时,每一世到底都经历了多少苦,受过什么辱,只有你自己清楚。你把得到他人尊重看得比命还重要,那么努力想往上爬,不惜在妖洞中对坐骑妖魔苟且偷生,这样的你,是会甘心放弃自己这条命的人么。”

“要是你只是因为别人都这么选了,而你也只能跟着这么选,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不公平,因为每个人所经历过的过往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当然可以一辈子做正义善心的人,但一个人为什么又不可以做他自己呢?以善意来要挟他人必须也做一个好人就不是一种作恶了么?一个人惜命,想活,并不耻辱,难倒你也会被这些所谓的东西局限么?”

“回答我,普贤菩萨。”

“普贤,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这一个个问题,可太直指人心最深处的地方了,普贤本人已经表面都微微泛白了的嘴角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能一丝拉扯出来的弧度。

他脸上的一切挣扎表情都一点没直达眼底的温度。

反而只有一种明知即将直面佛教之中最大且没有之一的魔时的死到临头的死灰一片,下一秒,更在药师这种压迫和劝导感十足的佛压施压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四大菩萨之一。

贤德,智慧,明理象征的普贤菩萨的膝盖骨头砸在了这众生所在的人间大地上,他的背脊像是一根脆弱到能被折断的线,这一场苦业真的快把他活活压死在原地了。

白象的法相在他身后也跟着受挫,连连露出败像。

“菩萨!!”

小火燎当即想整起来过去,但普贤此时却已经侧着脸,一把挥开手呵斥了他。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这颤抖的温和声音,对方柔中带刚的眼神微微泛着红,普贤的脸白的像一张纸,黑发黑眸下,天生水一样的人内里却是无论也折不断地傲骨。

而在小火燎这个旁观者看来,普贤被药师如来步步紧逼的样子已经是双手胳膊都在微微痉挛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运筹帷幄至今,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表情。

像被一个命运扼住喉咙缺乏喘息机会的可怜人一样,只能在药师面前弯下脊背,连一丝反抗对方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普贤……菩萨……”这一幕,小火燎难受到说不出话,根本不忍心看对方如此骄傲却被这样折辱。

而就像药师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人。

如果只以普贤个人的角度而言,他或许站在对抗魔王的战线的之前都是先要想自己的命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只有一条命,一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人向活,惜命当然不可耻。可这条命如果在这种关头都活不出一点人的尊严,如那么这条命这一辈子哪怕活着,也就是……从头到尾毫无价值了。

在这种被窒息,心死,沉寂包裹的氛围下,和他们一起揭穿这场真相的雷声更大了,一道道包围住他们这一边的红色蜘蛛网似的密布在云层中将佛魔界线彻底划开。

这意味着,这股隐藏在佛教内部最大且没有之一的势力到这一关到此终于是现身了,这时,普贤才开口说话了。

“……我……”

“这一次放弃选择。”

“因为……我要选择……我真正的自己。”

普贤双手撑着地,终于是跪在地上做出了的抵抗。

让那半空中的年长佛陀终于是耐心即将耗尽了,一时间,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身上所散发一团琉璃光芒是如此熟悉。

“一个从没有一天做过这场因果中主角的人,现在竟然妄想活出真正的自我。”

“普贤,你可真是自不量力。”

“……”

“韦陀,时间到了,你可以出来了,现在,把一切障碍解除,把如来给我夺过来。”

韦陀二字一出,意识到事有不对的小火燎闻言双眼充血愣了,忙抬头向着黑压压天空再次看去,却见除了已经和普贤对上了的药师,另一边的云层真的又多了一个长发飘洒的黑影。

【3.韦陀菩萨】↑

韦陀菩萨……这个崭新又陌生的佛教法号出现的可真是令人震惊。

传说中的佛教护法神之一,鲜少被人所知道真面目,实力一直处在众菩萨中未知的韦陀菩萨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场佛位游戏中。

那穿着黑色僧衣,带红色佛珠的黑影脸上除了带了个掩饰他平常真面目的护法王面具,似乎也没有佛位排名。

他整个人的实力在不清楚是否完全碾压在场众人的前提下。

那个大法王面具下的一头黑色长直发,和一双美眸带着一点熟悉感。

他原本是不想开口说话的,但在得到那年长佛陀的命令,要求他上来对普贤行刑后,作为佛陀协侍的他也不得不开口表示一下了。

“普贤。”

那个一步步走上前去的黑衣菩萨弯下腰用降魔杵勾起那人的下巴,打量了青衣菩萨的样子真诚地评价道。

“不得不说,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真的要比你平时看上去惹人怜惜多了。”

“姿色平平的你,难得让人有了一点胃口。”

“而相比起后面已经一起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这两个,你起码还算是维持了一点大雷音寺该有的样子。”

“可你和你的大雷音寺却总是让我们如此难对付你,该说是你了不起,还是很爱管闲事呢。”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向真正的佛好好遵从规则呢?”

“……”

这位说话给人感觉很奇怪的未知菩萨说着只是从楼顶下来,都让云层和地面都变得微微战栗了起来。

少有人用这种说话方式还不令人觉得轻浮引人厌恶的。

这个人好似天何时能有一种独特气质,使他哪怕做一个恶人都不是那么面目丑恶头顶。

这是一个……既给人某一种强烈既视感,又让人觉得从来好像没有人能看破真面目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真的明明都坏的很,是真正地撕开皮囊内里都是一团正邪不明,黑白不分,只看重利益上位的那种人。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也是一个谜。

视线所及,他的法器就是手上一把撰写着一个个流转着黑色经文的降魔杵,小火燎甚至直观感觉到了,这个黑衣菩萨都不用能用他体内那股力量把众生撕成碎片的可怕。

他到底是谁……

这个韦陀不会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可什么时候……佛教还有能够轻而易举就可以一杖差一点要了普贤菩萨这种大佛命的存在了。

他到底是佛教这棵早从内部腐朽了的参天大树中哪个早已经存在的人呢?

“你……们?规则?”

普贤嘴角苍白,被迫在这人的胁迫下抬起下巴,闭着眼被对方打量时。

眼看这个站在了药师那一头,某种程度上和他真的很熟的人嘴角塌了下来。

“你和那个人……会一起认为像在在我们二人身后这个人才是真佛,才是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但或许早就从龙泉山那场劫数开始,一切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所谓的龙泉山叛僧出现,在一开始……就是把一个人为制造的因果带给了我们所有人。”

“方定海,顾东来。”

“他们两个……过往遭受的,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劫数,可每一次,都赶在一切发生前主导他人命运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有一种真佛的快感呢?”

“龙泉山……灵山……阴司和地藏王,这些曾经一个个能阻碍你们脚步的地方统统都已经毁在了你们手上了……你以为……你一直以来已经为这位魔王把一切做的滴水不漏,却忘了,你哪怕……一直带着你的伪装,你……到底是你,你身上……这种味道哪怕隔着那么远,我都能一下子闻出来。”

“此时……此刻,你的……另外一个‘好帮凶’呢,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这一次又已经先一步跑……去杀人灭口了?”

“或者,你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韦陀’菩萨。”

“你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

“‘韦陀’菩萨。”

“你用了……那么多年,从来不被别人得知的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你……真的只是叫韦陀菩萨?”

一时间,就像是为验证普贤的神机妙算。

此时身后的西方战场那一边,千万只交叠在一起的佛手从天空中一双大佛身躯后方伸出,齐齐向下方世界探了下来。

小火燎听到动静惊呆了,却在在这摧枯拉朽的毁灭下,刚好见金色生死轮一下子从半空中塌了大半。

金色生死轮……被什么人给一剑劈开了……

这一第一至高佛法的象征的毁灭,足以令佛教乃至一切众生都在这种压力下下跪就此皈依。

尤其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众目睽睽下,金色生死轮上此时有三个名字还一下子消失了,这让每个人心底都更沉下来了——

……这是……清净施佛?日光菩萨……月光菩萨?

这……这,他们三个怎么了,阿弥陀佛和这三个人那边到底怎么了——

两边突如其来的联动,不止是目瞪口呆的小火燎,连那个看到这一切的‘奇怪’菩萨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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