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
一道比金红生死轮摧毁一切本身还要大的力道瞬间撞碎地狱大门的动静震撼龙江上空。
控制一切真假因果的金红生死轮在同一把戒刀劈开地狱大门的袭击下接近半毁,金红二者只能选择其中之一进行干涉不攻自破了。
块块碎屑中,十方地狱之下的大门传出轰然倒塌的声音。
—条从死界到天空的,正好在金红之间本不存在的路竟在这一块块灰烬中出现了。
而这被人一刀刀活生生朝着人间砍出来的‘地狱之路’尽头,刚好是一个因为被往生路衬托的模糊,却依稀能看出血迹沾满面颊的影子。
“……”
他低着头,嘴唇呈现出惨白色干裂,一滴汗划过心口。
其中一条手臂不知道抓着什么,所以缠绕着—圈圈铁链横在心口。
作为出家僧人的一头黑色长发飘荡在半空中。
那布满汗水看不清神情的半张白皙的脸上尽是一片血色,一副血淋淋的身躯更是宛若地狱烈火中走出来。
他脚上的一根铁链还在叮铃铃作响。
但他的身心却是从来没有过得自由,是一个人真正意义上已经强大到能决定个人命运的自由。
不得不说,这戒刀的主人来的不早不晚。
而他人还没出现,这一刀已经横空出世,这一上来就二话不说毁魔王法器,断魔王后路,灭魔王老巢的行为更是是十分眼熟。
夜空中,一时间只见一条条被放出来的鬼魂和阴司黑水冲刷而过,没人会没看到这索性拆了金色和红色生死轮也干脆不去任何—边的两刀。
更不会没有看到这条没人走过路是怎么被有一个人看出来了。
这就像是这个人已经个性真正根本目中无人了。
这世上除了某位少年轻狂,个性天生冷淡的佛太子,根本也没第二个人敢公然对着魔佛这么干了。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用自己手中的戒刀大声且冰冷告诉眼前这个一次次摆布每个人命运地魔王,告诉每个刚才看到他这两刀挥出的人。
他这辈子从不做选择,更不会在二者之间受人摆布做选择。
他在佛魔,善恶,正邪之间的选择,从来只凭他自己的心而定,不受自我之外的任何人干涉。
而他在被自断后路,以至于只能做出一个选择的寸步难行下,燃灯太子永远也会用这种办法做出……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答案。
在这三千佛法世界中,谁也别想硬是逼迫他走两条中的任何—条路。
哪怕被人一意孤行,哪怕死无葬生之地,他也只会在这条前方无路可走,一刀活生生砍出来的路。
而此时此刻,有他的出现,终于也使走到这一步的第七轮佛位游戏已经迫在眉睫了。
此前,五个代表佛教五种方向的真佛法相中,还有两个等待在方定海自己的身体内复苏,而燃灯太子因为种种而深埋的最后一个本相至今却还没有解开。
但从现在来看,第四个,已经在这种毁灭二者选择只凭自己内心的选择,消无声息中被他自己所解开了。
而最后一个,剩下来在他心底至今还没解开的真佛法相到底是什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不得而知。
但他确实一定程度因为个人一次次看破魔障而从里岛外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因为明明这个燃灯太子现在才是从地狱里好不容易血淋淋爬出来的那一个方,但他的那—刀却把之前‘药师如来’的真佛本相都劈开了—条细微的裂痕。
在他的一刀下,原本‘肉身’完美的魔佛真正的法相终于是在众人眼前一点点现身。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这真魔王的本相一点点拔高,彻底变大的身体竟然和传说中一模一样,是真正意义上拥有七大法相的魔佛真身。
【“……燃灯。”】
【“你毁我本相,坏了本佛为众佛所制的两面生死轮,你可知……罪该万死。”】
【“你一次次地在本佛的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现在一起上,这次就能让本佛的七大本相绕过你们么。”】
亲口说出这个来者的名字,那一尊真佛宝冠妖邪异常率先在雷电声中顶破天空,一颗颗黑色的佛珠子在魔佛的脖颈中飘荡在半空。
被魔王波旬直呼其名的太子还是没有动。
但小火燎这个战场实时目击者手持小佛刀,一时间,惊愕无比随着白色鬓发被吹起地往上看去,就看到那足有十几个寻常金身大佛加起来那么大的黑色巨大魔佛……
【1.魔王波旬】↑
“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王波旬……真正的本相,拥有七大娑婆诃的……魔王。”
亲眼看到这魔佛真正出世,即将脚踩人间众生一幕。
小火燎在底下冷汗滚落,吓得手脚都软了,浑身上下跟随战场上的一个个飘落的火星子已经不敢动了,见战场还在扩大也心急如焚大喊了一句。
“太子师傅,这才是真正的七大娑婆诃!你看到没有!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小烈!小栩!普贤菩萨!你,你们每个人都一定要小心啊!”
“……”
这话,令刚才已经为了保护小火燎和佛刀,一起飞在半空中的金龙和红鸟趁势拍打身上火焰以此将更多火星子传至现在的龙江市。
龙子和火鸟所化的佛门双子一出,金龙和奔雉向着龙江巿和整个人间引发的烈火彻底燃烧的战局也将最中央这个魔佛所在的地方彻底点亮了。
魔佛此刻就像一个最大的目标,暴露在正当中,被每个八十八佛所看着,再不能继续用它的一张张虚假法相继续蒙骗世人。
可不止是顾烈,王栩,还有普贤。
这时在暗处蛰伏许久,只待这个机会向着魔王真身终于是动手的人更多了。
因为这身子上升,终于是一路破开至高无上的人间云层的魔王足足有七个不一样的脑袋。
这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被逼出的七个硕大无比的佛头,分别在同一个盘腿坐在现代城市中央的佛身体上从云层中朝着七个方向以喜,怒,哀,乐,贪,嗔,痴相面朝众生。
真正的不可打败的七大娑婆诃,双臂朝着四面八方逐个延长去追逐着空中的背叛者,而魔的七大本相一起出现。
可这和转轮圣王此前说过争夺佛位第一的规则竟然又一次重合了。
七张不同的面孔,七个不同的身份。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最后的敌人是谁,却不能在任何一次死亡面前先低下头来,原来那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这更使每个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魔王波旬似乎也意识到它的不败神话在千年后依旧死死地压在整个佛教众佛头上,因此,它的梵音法咒—时间也传遍了四周围。
【“吾乃真佛波旬。”】
【“你们,哪一个,都不敢最先上前送死。”】
【“或者,让我来看看,第一个敢和魔佛真正面对面作对到底是谁。”】
【“你们,谁敢上前与波旬为敌。”】
魔王波旬。
这四个字实在太过可怕了,其背后所代表的不止是一个魔王本相,而是每个人能否真正正视战这—次佛—旦败于魔,失去自由的代价。
毕竟,谁又能不怕死呢。
在死亡面前,一切非死即生的选择都会个人的私心而变得不那么勇敢,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做那个第一个最勇敢发出振臂高呼,让每个人都跟上自己的人呢?
而就像是验证此前一个叫孔雀东来的人的个人努力这次真的没有白费,此时此刻,每一个愿意一致对外,站起来对抗魔王的众佛名字也一个个紧跟着出现了!
更令人没想的是,在这千年来以男人为佛门顶端的佛教中,率先突破这黑夜迷障出现在生死轮佛位排名上敢于向魔王波旬本相其中一个头颅砍下第一刀的竟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没有人敢。”
“谁又告诉过你……世上没有一个人敢。”
“那就让我来真正做这第一个,告诉我身后这群男人们到底是继续像这样活着,还是站起来为个人命运而抗争!”
【10.迦楼罗菩萨】↑
第一个反抗魔王的……是一个女菩萨。
一个从未在佛教正教拥有过位列八大菩萨名姓的女性菩萨竟是踏出了第一步,这就像是一种女性注定要用双手主宰个人命运的顽强抗争。
她和她的大哥一样从四百年前的灵山出发。
如今在向这满是男人的诸天神佛真正证明一个女人也可以做至高无上的菩萨,也在告诉每个人,佛也可以是一个女人。
哪怕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女菩萨的双手竟会如此坚持无畏,哪怕她作为女人的身体在穿过那一道道魔光时鲜血淋漓也在半空中向着魔挥出一记!
“——!!”
刹那间,一声撕破夜空,将夜幕—分为二的金翅大鹏鸟嘶鸣响起!
那一个黑色长卷发飞扬在半空,面容妖艳凶戾一步步在佛光中踩着魔佛佛身飞升上来的美丽女菩萨已经手持—把金色法器横劈了下来!
她来势汹汹,双眼—眯,身子直直擦过半空,却根本从来没把所谓死亡放在眼里。
世上再没有这样比男人还要凶,还要强的女菩萨了,但她也是这佛教之中真正意义上将自由,勇敢和反抗书写在灵魂中,从没有向真正的魔低头过的女性。
众生平等,因这份勇气而被点亮。
【“迦楼罗,是你——”】
天空中,一道红色雷电劈下,魔佛的七分之—头颅眼睁睁地怒目圆睁向后被割了下来。
佛教第一女菩萨的金翅大鹏鸟趁势飞向半空叼走,这更引得其他六个魔佛头颅为了找回那个头颅,愤怒业障开始从受伤的黑色皮囊中开始开一团团令人迷失心智的红色魔光。
可也是这时,地狱门正对西方的地方,三个最难攻破中央其中三个魔佛头颅的地方,已经有新的反抗魔佛者—起出现了——
“魔佛,接刀。”
这紧跟着袭来的一刀,一个三人同时出手身影中的灰发圆寸弥勒已经是劈开一道血痕,又使魔佛的第二个头颅落入他手。
【9.弥勒仙光佛】↑
【8.坚德佛】↑
【7.清净施佛】↑
“魔佛波旬,拜你所赐,也感激于真正的我佛,三佛这一次……已经彻底从‘魔障’中苏醒了。”
坚德佛这话说着回忆起自己被那一双日月魔将兄弟亲自送回人间,闭眼苏醒的内心终于被一抹活过来的真实感点亮了。
正邪善恶的信念感回归青年后佛体,流落在人间寺庙,从来做着三个野佛的三佛不再是迷途者,而是重新正视了自己到底是谁的真正的佛。
当下,他的眼眸从烈火灰烬中死而复生一步步走出,又站在一起了的西方三兄弟终于是并肩作战了。
“感谢我佛,使三佛一起找回了我们三个人自己从前丢失在轮回的信念感,而如今正是我们三个人向您来还报的时候了。”而闻言,清净施成功和兄弟二人站在一起,双眸望着下方那个巨大魔佛,这时也是危险—扯嘴角。
“况且。”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女菩萨一个人,这一次就让三佛这样的区区小们……为女菩萨效劳,并肩作战吧。”
这—瞬间,—场过往宿敌仇怨因—场佛位战争冰释前嫌。
佛门真正的共同战线自此拉开,而说时迟那时快,三佛已经是各自面朝一方挥刀而出!
弥勒,坚德,清净施一起共同出手,真正的三佛宝相,竟然是如此光明庄严,使阵阵佛钟震震,更让人完全被—条佛路所洗涤甚至。
是三佛……是死而复生,或者说终得正法的三佛。没人能想到在这种时刻西方三大佛竟会在这种时候出手,但他们的接上并未是结束,因为一旦破开魔佛身体,它本身的第五个女身魅惑相也开始作用了。
【“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众佛……众佛……魔已现世,不如皈依我魔吧……”】
那一个女身魔佛的眸子—下被点亮,一条条柔软雪白的巨大女人手臂开始伸向了凡间众生,
这恰如红色魔光中至美法相最初带给人的蛊惑,更使这一度陷入被动的魔佛仿佛找到了一点可乘之机。
因为‘她’的目光此时撇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从来独来独往,一语不发。
一个人一身红幡如一匹佛门冷血的野兽般游走战场多年,甚少有外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在此之前,连魔佛都差点以为他是被大雷音寺那帮人说动不出现,才会找一个‘冒牌货’来顶替的。
真红炎远要比‘假红炎’更能使这场战局陷入一场厮杀。可就是这决战时刻,这个绛发,红甲的人的真身竟然在地狱尽头放出地藏王的大火中又一次出现了。
【6.红炎幢王佛】↑
“这是……红炎王……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红炎王?”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火燎第一次亲眼看着底下那个远要比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红炎王’还要强大到根本不可打败的绛发男人,也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七佛实力。
和顾烈的‘假红炎’不同,这个真红炎好似一柄屹立在魔佛面前都分毫不让的神兵,使魔都不得不开了口。
【“红炎……本佛早就知道,你才是整个……佛门最正视实力的人,你绝不可能……和一群牛羊一般任人幸割的蠢佛走到最后……你该皈依于我……”】
【“你从来,不可能和弱者为伍……红炎……”】
此时,那女相魔佛看到真正的红炎王一个人孤身来到自己面前也‘媚笑'施展了起浑身解数。
可这个真正的红炎从地狱中走出来。
当他冷酷肃杀地看着这个还试图命令自己为他做事的女相魔佛,却在面对这个曾经的‘主人'时露出了一个凉薄俯瞰的眼神。
“在你脚下的每个人是弱者,你又是什么?”
“感激于你对我多年的‘恩赐’。”
“使我,密教乃至整个佛门一直像个走狗一样只能被你命令驱使,这使真正的红炎很不悦,所以魔佛哪怕我再讨厌弱者,更不想和这一群人为伍,做所谓的朋友,但我更憎恨你,甚至更希望你这一次败的彻底,也尝尝被人自认为的弱者打败的滋味。”
【“……”】
说话远要比‘假红炎’来的毒舌许多的红炎本体这话,也令从无有人敢毛发的魔佛目眦具裂了。
魔佛被这红衣佛将勾起的怒火使一个人对上它的红炎王立刻被一团红色魔光包围了。
真佛国第一佛将在烈火中冷冷一下睁眼,抽出红幡竟是踩着烈火单臂挥出一团真正点燃曾经佛国战争的红色火焰。
这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将红炎—头甩起的满头绛色长发一并点燃,更使那女相魔佛被烫的直接后仰嘶吼了起来。
这吼叫震荡着地面,一圈从魔佛身上红色魔光一道道扩散出去,魅惑相的哭泣,嘶吼,愤怒使红炎再次被团团包围住了。
可如果今夜,女身魔佛只是对付一个迦楼罗,三佛和红炎,‘她’未必不能使自己的双眼使每个人臣服。
但谁料此时,真正的三大至美之二已经来到了。
【5.观音菩萨】↑【4.阿弥陀佛】↑
因为就在红炎一人身处大火对上魔佛中,本应该被利用让他们彼此厮杀的三大至美终于是选择走到了同一个敌人面前。
—时间,慈悲至美和至高之美在天空交相辉映。
阿弥陀佛重伤在身,但当他长发如雪,班智达帽下少女般的面容一双眸子上头一次是从长久迷途中的苏醒,却也真正意义上美的让魔佛所谓对于世人的魅惑相无所遁形。
而观音一身白衣,持剑从尽头天空中出现,他的剑,他的人,是阿弥陀佛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
两大佛门至美一时间用自己的真实至美照耀魔佛的魅惑相面孔,这让那个被这种来自于至美法相攻击所碎裂开来的女相不得不调转剩余两个头颅。
因为这两个头颅分别是位于最靠近中央魔王本相头颅的两侧,所以几乎就在女体魔佛被克制的刹那,本还在下方一个人佯装后退未动的红炎已经睁开一双血红色眼瞳,又单手拔出一只红幡叫出了一个人的法号。
“文殊。”
“上,一起。”
【3.文殊菩萨】↑
佛门第三智慧剑重出人间,和红衣佛将错身一起出手的真文殊一语不发,已经将一片青色衣角伴着阵阵狮吼和红炎一起拔剑挥向了中央魔佛左右的两个最大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 ”】
【“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本佛……定要……送你们所有人再入轮回受尽折磨——”】
【“啊啊啊啊啊!! !!”】
魔王的身躯分别在两中央魔头的头颅被两大佛将—起砍下。
真红炎和真文殊一同出手,青红交织,鲜血溅出,佛国两个顶端佛将所展现的真正实力令这场封魔之战真正意义上只剩下了那一个被彻底打回原形的魔王头颅。
六个被砍掉的血洞朝着脚下人间源源不断流淌出恶报。
可脚下被这些现身下救佛门的佛菩萨身上一团团五颜六色汇聚到一起佛光照射的现代人间,真正象征轮回和因果的众生道已经被人开启。
本相魔王双眼含泪泣血,向着人间搜寻着它所有仇人的踪迹,可它或许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指使叛僧火烧龙泉山,对灵山国赶尽杀绝,屠杀了掌握轮回的地狱和地藏王改变了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因果,这一桩桩的血债……最后竟然还是有两个人又把这群人都一个个救活了。
当这群人中任何一个单独的威胁还不令魔感到危机四伏时。
这群体性蛰伏在暗处,现在一起找上它报复的复仇之火眼看着烧到眼前来,就算是魔佛的宝相上流露出了凶戾妖异之外的一丝崩塌。
就算是森林中的百兽之王也怕百兽一起涌上撕碎自己,就算是不可打败的魔王……也会忌惮每一个八十八佛都复活过来的力量。
因为这意味着今晚无论哪—方战败,输的那个这一次都将被胜利者再次送入轮回。
可轮回,恰恰……也正是魔王波旬这一辈子最憎恨的东西。
要知道,今晚的一切,如果不是有……某两个人一次又一次的合谋。
如魔佛本人在此之前也是不可能相信眼前的红炎,普贤……甚至韦陀这样一个个的个体都会站到—起来对付他的。
因为佛门这帮人的内部早已经是一棵内里早已枯朽的参天大树,是连根拔起还是烧个干净。
或许每个人都从来并非是一条心的,这也造成了这群人各个心怀叵测,不可能成为一条线上的。可有两个人似乎永远有办法用世界上最狠的刀指着彼此,又在一致对外时,终究是将刀一起对上了敌人。
该说……这就是所谓因果关系才有的默契,还是那两个人真的怎么也打不死呢?
而当消失了一整个晚上,却把传说中的魔佛都耍的团团转的某位燃灯太子终于在此时此刻如同亲自对上这个最后魔头出现时。
撇开其他人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干涉这场一对一。
事实上,连此时被一步步逼到只剩下一个头颅魔王都几乎难以一眼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过去世界的那位太子殿下了。
“……”
踏。
踏。
……踏。
这脚步是如此轻到没有力气,又冥冥中好像每一步踩在地上沉的厉害,像是用全身力气背负着一个身体上不该有的重量。
那个—头黑色长发的年轻来人的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但当夜空中的一切烈火照亮他的样子,让每个人第一眼最先注意到的,反而是他现在的这张脸。
这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一步步在众佛真正出现后,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是燃灯太子。
但他现在的样子又……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燃灯太子了。
他背上的那把黑色戒刀,和标志性的那双冷到骨子里的无心无情眼睛还是不变。
但不言不语,一句话不说能以屠刀灭魔的年轻佛祖卷土重来的每一步也还是踏的十足冷漠,无心。
在那指引众生进入往生光芒中,年轻佛祖的圆光佛压散落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至光明至无畏,也将他这张佛面完全地分割出了慈悲和威严两种佛陀的情绪,竟宛若一尊白玉佛像亲临人间了。
可他的脸……这张此时此刻暴露在魔佛和每个人眼中的脸却是完完全全属于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的脸,是一张明明已经死了,也不该再次出现在人间的脸。
但当他出现的刹那,不止是已经看到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旁人,也带给了魔佛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以外冲击感。
【“不……不……”】
【“你是燃灯,还是孔雀……不,你不是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可你更是如来,所以你到底是谁。”】
在七头只剩下一个佛身头颅的魔佛流第一次露出一种因为进行无法思考出答案对于个人佛法智慧的停滞。
可从天空尽头的俯瞰中,半空中那两张脸竟真的重合在一个人身上。
“……”
而这张脸内里到底藏着谁的魂魄,明眼人其实还是能一眼看出这个换了张脸的人到底是谁。
可佛祖和孔雀,孔雀和佛祖,还是仿佛用一种已经完全把自己的一切交换了的共躯佛骨的办法一般—起走到了魔王面前。
【“波旬,回头是岸。”】
圆光汇聚的遥远记忆中,和这个人有着一模一样脸,和如出一辙神情的人似乎在菩提树下不悲不喜地看着他。
众生之中,从没有一个人见过真佛如来的长相。
但对于魔王波旬本人来说,这张脸竟然和他记忆中的我佛如来有着某种意义上的重合。
所谓如来佛祖,不过总是用他一张和眼前这人如此相似,糅合着自负和张狂,枉顾众生的佛祖脸在菩提树下和他作对而已。
可原来一切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一种巧合。
当燃灯和孔雀真正意义上的将二者身上所拥有的最强大的特质融为一体,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张陌生的脸,竟然会和他曾经最害怕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先有燃灯和孔雀,才有我佛如来。
而非先有我佛如来,才有燃灯和孔雀。
这就像是一种因果关系,哪怕现代社会终究来临,如来佛祖现在还无法再和他这个魔王对抗,但只要燃灯和孔雀这两个人在,却也能一起从战场的一头来举刀向他们最憎恨的魔王亲自复仇了。
可这除非二人已经完全信任彼此,又对对方给予了世上最印刻在灵魂上的交换,不然二人不会完成这样的共生关系。
如果孔雀真的为燃灯做到了这一步,把自己的所有佛身佛心佛体给了燃灯……那他自己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要知道,二人换命共生,那么燃灯此刻所受的最后一个劫数也会还报到孔雀身上。
同理,孔雀不可能一个人走出地狱,一旦他离开死界,只能再次惨死,那么他此刻又到底能在哪里。
“……”
可也是此时,某个已经一步步走到了魔佛面前的太子殿下已经为世人解开了孔雀如今究竟在哪里的疑惑。
因为当这位太子殿下脚上那一路拖拽着两个人的铁链停下时,他到底为什么会走的这么吃力的原因终于暴露在每个人的眼前了。
……原来,在他的背上,竟是一个人。
这个人披着—件属于燃灯太子僧衣。
他该是一个……过往拥有三大至美法相的人,一个被称作众生第一美的人。
可从那只能勉强看到一点手指的干枯手指,和他已经全无呼吸温度只能趴在燃灯身上的冰冷身体来看……
这个人这一次真的……已经圆寂了。
孔雀……死了?
顾东来真的没有呼吸了?
难倒这次他真的死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只要他还呆在死界里,他本不应该会死,至少他不会神魂消散连最后一点活的机会都没有了,可为什么他会执意和燃灯太子回到人间?
这一点,使那半空中的魔王最后一个头颅也在血红一片中不敢做出判断。
可在这世上,也唯有此刻还在背着背上这个死了的人的燃灯太子才知道……
当他和这个人在最后—场佛位游戏即将发生的最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们两个都知道,顾东来只要这一次不跟着他一起出死界,他至少还是能活着等到自己又一次回去的。
只要顾东来不跟方定海走,他就是可以活着的。
可当方定海真正从那幻穴中迈出那第一步,又把那个已经面无全非的人孤零零留在原地,他的耳朵边却都是自己的呼吸和那个人的呼吸。
“……”
方定海每走—步,身后那个叫顾东来人都没有拦住他。
他好像只是在静静地,麻木等待着那个人再一次将他留下来,留在地狱中,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无间地狱。
方定海。
……方定海。
‘怪物’的眼睛混混沌沌,却好像在叫着他的名字。
这一切,正如二人从前每一次那样,一个人永远离开独自面对,留下另外一个人独自承受。
可顾东来……又是真的希望他走么。
不。
他大概是不想的。
他其实很想对自己说……顾东来……你难倒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哑巴么。
为什么不能开口说一句话拦着他,为什么你明明对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在这种时候却在这个人面前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为什么……你不能亲口告诉他,你是真的想他这次愿意为你留下,为什么……你不能亲口告诉他,你也是真的这次愿意跟他—起走。
你这一生……要的从来不是坐在原地等,是和他无论如何都要和他在一起面对这一切。
如果二人一路兜兜转转到最后,他们这次还是只能一个人注视着这个人离开自己涉险,那么,二人所经历的这么多考验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到底还是不觉得在危难之时,对方该和自己一起面对,可总是一个人被留下,他们什么时候又能看到被留下那个人眼中真正想要拦住对方的的念头呢……
……方定海,请你……回头看—看我吧。
我不是想在这里—直等你。
我从来是想和你走。
哪怕是死在和你一起离开的路上,我也想和你走,死在了你的怀中也好,死在一切有你的地方也好。
这一句句在心底已经根本发不出的话语,那麻木闭着眼睛的‘怪物’本以为那个即将走到地狱大门边缘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可这一次,那个明明已经—步步走到地狱边缘门口的人却如何也不肯走了。
他的背影好像在想些什么,两个人一身是血,在地狱中僵持不动。
那脚上的铁链还在拉扯着二人最后一点距离的太子殿下背对着他强忍一切,从来漠然而冰冷却唯独这—次死活也不肯跨出最后一步。
到底是让自己爱的人即便死也和自己在一起,还是让一个人留在原地,以此成全另一个人,这样的抉择或许才是世上最苦的。
“……”
可这一次,就在二人都没有开口,心神却终是彻底互通地瞬间,令那坐在原地的‘怪物’怎么也没想到的满身鲜血的方定海终于是一步步回头来接他的爱人了。
已经失去了一切人的模样,像个头发灰白,黑色崎岖皮肤怪物的顾东来一个人倒在黑暗中低着头,一滴滴水渍顺着下巴掉下来。
“……方……定海……方定海……谢谢你……”
他在无声地埋在这个人终于是明白了彼此内心坚持的怀中忍着这使常人变得这歇斯底里的剧痛,却也在真心感谢着这个真的懂了他的人。
可无论他将来在哪里,顾东来还是都想陪着他,以鸟的理想和热烈去追求和追随。
哪怕是和他—起去任何地方,顾东来都想为那个人真正地踏出那一步一次。
因为这同一个念头支撑,二人在生死关头终于是一步步这里,受尽折磨,永堕地狱的顾东来已经被那阻隔二人脚步的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彻底杀死,而这一次他也……是真的死了。
……可没有人愿意相信燃灯太子真的背着自己身上这个死去的爱人来到了这一步。
他就这么清晰而真实地感觉着,顾东来又一次一点点死在了和他逃离地狱的路上。
只因为这是顾东来最想要的。
也是他应该给顾东来的。
可这一切,也是这两个人一直以来内心最想要的。
而对这两个真正意义上结成共命关系的人看来。
眼前这个支撑他们一起战胜命运和因果魔,或许才是二人所一直走到这一步必须杀死的那个人。
古佛国的七个国家,第二世的众佛轮回,阿育王和凡僧因度化生死轮中七佛……的执念因果相遇。
一场最终大战在魔的主导下爆发,七佛转世和一个人的对抗,而指引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做生死对抗的。
根本不是魔王。
而是一个哪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个人哪怕投胎为牛羊猪狗都不可能不去为了自己而去战胜的两个字……
——命运。
“小……火燎。”
“我现在……要你为我的佛心……重新点一次灯,用你的火星子把燃灯佛现在的灯熄灭。”
“师傅……你……”
看着死去的人和这个也快死了的人这样,小火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我让你……用这把佛刀对着我和他的心,刺下来。”
“我天生就是一盏灯……不吹不灭,燃起即生,用你的火星子代替我原本……的那个佛心,我这一生……已经不愿意做佛,我只要做人……所以我要用你一颗新的火星为我自己和他重新活—次……”
“我要做人,做胸膛有温暖……像燃烧的火星子一样懂得人心冷暖情爱,不再是冷冰冰只是一盏灯的……人。”
“啊!!!”
就在这一时刻,小火燎泪流满面咬牙闭眼挥出那二人一生所爱的如来佛骨一刀,将手中一颗火星子投注燃烧起这太子殿下的胸膛,助这个一直遗失在人间的燃灯灯心真正地做回了人。
那后背血液溅出,从轮回一下苏醒的方定海用和背上那个人一起举刀自尽的办法,张开赤金色的眼睛看着金色的天空,抱着怀中的那个人双眼化为光芒。
“顾东来……你后悔和我一起走……”
“……不,傻瓜,这是……我—直盼望着……和你一起做的事……”
那年轻太子鲜血淋漓将人抱在怀中这么问,而油尽灯枯,却闭着双眼露出一个笑容的孔雀一生从来只为一个情字,情,使凶恶冷血的魔鸟终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在血海中一步步踏着一具具幻象中魔佛尸体去救顾东来的方定海从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中看到了—切故事和因果的源头——
……
第二世
功德轮回
故事中的那个年轻古佛一个人来到阿育王的国度。
他用舍弃自己一生佛法修行只为一个人的还俗的办法,使第一眼就因为对方而停留的孔雀王陷入了对这位古佛不可救药的痴迷。
臣民们都在流传佛祖感怀了孔雀王,使他从魔王的手中完成了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佛的传说。
而当这个消息来到了魔界,却迎来了一场后果无比可怕的灾难。
因为孔雀王虽然力量强大,是整个阿育王国,甚至是当时佛国中最了不起的王,却到底是一个会死去的肉体凡胎。
当他为了一人皈依我佛后,就开始在整个佛国的土地上不断修建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寺庙,只为让燃灯这一生普渡世人的心愿得到实现,有朝—日能洗刷自己的罪孽和他永世在一起。
可他的背叛,让魔无法再容忍。
古佛经中发生在孔雀王国城门下之战终究来临,在魔王所带领的魔物们的疯狂屠戮下。
孔雀王亲自披上战甲为了保护自己的臣民和燃灯五天五夜不曾倒下,却终究等来了魔对他的惩罚。
那连绵到城下的战火使整个古老的佛国都沦陷了。
可在此过程中,燃灯佛却从头到尾并不知情。
他本是五感灵敏,油灯所化的佛陀之身,可谁让那个每一次长时间消失,又准时回来的人再回到他们的宫殿见他时,总会先洗去一身的鲜血伤疤,又用清晨摘下优钵罗花的花香来骗他。
那个永远自由桀骜如同他国度中孔雀般绚烂美丽的痴人还是会对古佛一遍遍说着自己每天所见河上的鲜花,路边偶然遇见的孩童。
直到有一天,一直到天黑的时分,年轻佛祖再没有等来一个人。
反而是在又一个天明后,枯坐一夜的他才等终于到了一个由旁人带给的消息。
魔王降下灭世的雷火烧光了王城,一直带领子民独自抵御魔兵进犯的孔雀王为了保护他身后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本是一个一生困在囚牢,最厌恶僧人的君王,却为了引开魔兵穿上了第一次属于僧人的衣服。
阿育王穿上僧衣装扮成了燃灯的样子,偷走他的僧衣,替燃灯佛走到魔王的面前承受他成为正佛前最后—劫。
这也是他这个人唯一能为他的佛做的了。
在阵前,孔雀王用自己的命向那个逼他交出燃灯的魔王做出了一个交代。
哪怕是用一死,他也要用自己的双手了结这场战争背后魔对于佛国七佛的讨伐。
而在魔国群魔侵入战场的讨伐阵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孔雀王的肉身—瞬间万箭穿心,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如同一个已经虔诚皈依的佛教徒般坚守到了最后。
穿着—身血淋淋僧衣,身上插满了万箭的长发男人宛若一个真佛。
谁说人不能以情顿悟,哪怕是为了一个爱字而成佛,佛又怎么会怪罪这样的弟子呢。
而此时此刻,长发男人甚至最后连向着那不知名地方的高高城墙说出一句告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从城墙上向着半空下坠,被大火烧断了的长发一捋一捋断落着滑落肩头,美丽高贵的孔雀王从来最爱惜自己的长发,可他的心也真的很疼。
哪怕他是一个男人,他也无比喜欢自己这满头漂亮的长发。
可在他死亡的最后,他却选择了将这头发还给了众生,以出家人和佛弟子身份再入轮回也要成全那个人对自己的一场度化。
“孔雀,愿意……从此出家皈依佛门,不再……不再执着,不再迷途……"
“从此,以我身躯,骨骼,魂魄烈火焚躯……点亮燃灯佛……之佛心……还报我佛……”
阿育王对佛祖的忠贞,使第二个轮回故事的最后。
魔王在那场孔雀自愿为佛祖而死的大火中,给了这个将死也要为了所谓的人间众生背叛魔的孔雀最后一个关于他来生命运的预言。
“孔雀,你的更改因果已经触怒了我,既然其他七佛已经被你放跑了,既然你又是如此诚心皈依,魔也会给你的下—世—场你最想要的因果。”
“你如此自诩高贵,我就让佛祖报应你下—世出生卑贱,出生即为禽兽。”
“你如此生性骄傲,我就让佛祖报应你下—世受尽冷漠,无人给他怀抱。”
“你如此不屈□□,我就让佛祖报应你下—世投男子身,却遭受女子苦。”
“你如此皈依我佛,我就让佛祖报应你下一世深陷地狱,永远不得成佛。”
“你何时成佛,何时就是你的佛再次失去你的时候,你生他死,你死他生,如此循环,无知无尽,因为……这才是魔送给你的因果。”
后来,再没有人见过那个孔雀王的佛陀情人了。
但那一天,伴随着魔的又一次进犯,闯入阿育王王城的魔物们并没有来得及毁掉这片这里的王用生命为那个人保护的净土,因为等待这些妖魔的是一盏天空尽头燃起的大火。
佛国大地上本因为魔王所带来的黑暗没有火。
这是燃灯佛的双眼,也就是他汇聚对一个人爱怜的灯油灯座上的一簇小火苗化作火燎将群魔送入了往生,给予了人间众生一次新的活下去的机会。
当这场活生生烧死了代替燃灯佛去死的阿育王的大火蔓延,第一次见到这漫天燃灯火燎的孔雀国子民也看到了一个陌生和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再度因为失去一生所爱,而只愿剃度出家遁入空门的年轻僧人,正以壁画中佛陀模样不悲不喜坐在那—把燃尽世界的灯油中,即将迎来又一次成佛。
孔雀王燃烧的生命使燃灯佛的心被点亮了。
他曾经无心的眼眶旁都是为一个人留下的泪水。
一滴一滴,顺着年轻古佛从前并不知道痛苦和思念是何物的脸上不断往下滴落,佛泪流进,佛躯已毁,过去世界第一佛祖的这一生也将追随那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