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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外传20

作者:石头羊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50

普贤最后的这句话,冥冥中就像是引诱野兽自动走入笼子的一个指引,把他和文殊在魔境的这场生死之争弄得更复杂了。

文殊当初奇迹般地从死亡关头独自挺下来,又侥幸从狮口中捡回一条命决定来到魔境之前。

他的心中或许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复仇。

他失去了王子的身份和众望所归的拥护,失去了过去对自己战无不胜的自信心,还有如今沦落至此都是拜这个人所赐。

在他个人的价值观中,他不可能放任一个人这么对付他而不还手,所以他和这个人不存在其他纠葛,只剩下死敌关系。

或许他曾经也坚信自己一定能亲手杀了某个人了。

但如今这场建立在二人之间的复仇,却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走向了另外一个发展。

因为连文殊自己都不会相信,那么多年以来,竟然是他的仇人第一次让自己亲眼看到了世上最脏的一面。

然后,这个人再来亲口告诉他这就是现实,文殊自己用眼睛看到的,谁也骗不了他的现实。

而在他个的这些人仇恨尚没有解决的前提下,文殊已经被魔国主城内如今更水深火热的一面占据了内心。

那就是人民身上的种种水深火热。

那些真正让他这三天既不想走,更不想逃,只想留下更多了解一点的东西,都是那些成千上万还陷于魔境中的普通人身上真实的苦难。

饥饿,疾病,愚昧和作为一个人的不平等。

魔境把这一切世间丑恶之处融于一处,文殊能看到的也只是万分之一,但已经令他无法再去思考自己身上的问题了。

“或许你自己也很想弄清楚,你现在的心里到底是想真的永远变成狮子,还是做回本来的人。”

“到底佛教和魔国走到这一步,究竟怎么才能救你想救的那些笼子里的人。”

“这个答案在你自己心里,你也会告诉你自己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你找到了……今晚你还会来找我的。”

那一刻,那人从地上直起身子,他歪过头,还一只手搭在他肩头近距离耳语的口气是古怪。

那嘴角上的血被他自己舔了下,狼狈斑驳中的面颊透着一点古怪的凄惨,这无端更给这人仰起头的脸庞增加了几分病态感。

但这个人那并不和人对视,暗示都很明确的眸子竟像是一种步步吞噬着人的心,完成着二者间追求感官和精神的双重攻略。

无疑,眼前的普贤就像一个思维冷静而手段高超的猎人。

在魔境中,他一步步张开独属于自己的笼子,且从来没有自己的立场,而这个猎人还非常不喜欢和人弯弯绕绕,只把最有利的话说完就转身走人了。

从头到尾,他把自己置身于一个上位者的身份。

但这种手段,正常人都不可能猜到普贤下一步还能干出什么来了。

因为他这次可以只是玩玩开个玩笑,下次也可能来真的,只为他自己的一切而行使权力,这只在他的鼓掌之中罢了。

而这场关于狮子能否听话走进笼子里的未完成驯化,也让二人从始至终处在一个随时随地会吃掉对方的博弈中。

可这一局,不得不说哪怕很不想说出口,文殊也只能承认自己已经彻底输给那个人一盘。

他真的输给了普贤。

这种认知,对于过去活的很自我为中心的狮子来说,是挫败感十足的。

毕竟从男人争强好胜的角度来说,他一点不想输给任何一个在世上和他一样同为男人的存在。

包括说一个和他一出生就以特殊关系,注定会被比较的人。

他们从出生是对立,被比较的关系。

而他少年时长在佛国,除了他自己不想,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备受他人口中的荣光和赞美的。

文殊天生没受过外表和经历的挫折,他也从来觉得自己没必要去主动承受很多黑暗中不见光的东西。

他站在光下接受从前的一切,只以乐观积极的心去享受一切他所拥有的高尚品德,他觉得自己是不必走入黑暗中。

然而,这些他从前都没看到过的东西,也令一个佛国出生的王子第一次感知到了战争之外无论胜负都会产生的黑白模糊感。

因为,他过去总是活在别人所期望的英雄身份中,做着认为自己哪怕终有一日会付出生命,至少也是有意义,死得其所的事。

可现在,文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当下处在了一个随时随地会拉人死亡的漩涡夹缝中。

他明知道不下去会死。

但他还是不愿意去放弃自己最初时的那颗心,去踩进那个看不见底的血红色漩涡中。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个声音,一个他根本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在不断和他说着这样的话。

如果他人根本不想要被拯救,那么英雄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而如果只是替那些人打开笼子,却不把这些人心里的笼子也被一起打破,使他们自己真正懂得什么是自尊,什么是自由,让他们自己知道怎么救自己,这又真的是在救人么。

这个他以前一直没认可过普贤的观点,竟然在此时被文殊重新又想了起来。

如果不结合眼前的情况,他大概是真的不懂这一层必须直面世上最黑暗的东西才能明白的道理。

毕竟在五等人已经被制定的奴隶制古国中,显然属于一个人的一切正常权利早就被波旬所剥夺了。

人不再是人,所谓的平等和自由更是一场笑话。

在放任徒有剥削和侵略的战争继续,每一个人终有一日会为了只是想活命,而开始自愿被人驯服,成为任人宰割的牲口,这不就和现在的他自己一样么。

可只差一步,自己也已经要真正落入这个笼子里的文殊现在又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动物呢。

从那场创伤中生还以来,文殊时常一个人才能体会的那种,一夜接着一夜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身伤疤,只会伏地咆哮的大狮子幻觉又一次来了。

恍惚中,他又闭眼看到自己的幻觉中变成的那头狮子在和自己冷冷对视着,这一次,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本来的他了。

那种粉身碎骨难以忘却的疼痛和面孔上留下的永久性疤痕,令他无法抬头去好好看一眼现在的自己。

也因此,这之后,即便红炎和摩利支天安全地回来了,文殊整个人还是都无法从这种自我封闭的情绪中走出来。

他在野兽和人类两种本能中不停徘徊,只留下一种精神都因为压力消沉下去的古怪沉默感。

这时,一个打算狮子本人自我世界外的小声音却打破了他的思绪。

也是这个声音主人的一句话,造成了他这头迷途狮子接下来仿佛注定的一场选择。

因为如果说最初他还在那血红色漩涡边缘看着手中的的象牙项链,这场对话某种程度也令他终于是决定了一件事。

一件将使他做出一个改变自我,或者说改变很多人未来命运决定的事。

“你,你怎么啦?”

这小小声才出现他面前的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小摩妹妹来了。

一个人身处笼中的大狮子幻觉睁开浑浊晦涩的瞳孔,这时映照出和自己已经不一样的人。

可之前整天打打闹闹,今天的狮子像一头危险猛兽般收拢着双臂时却意外没吭声。

因为他现在耳体的反应很迟钝,明明他的身躯还是如此庞大野性而又可怕,但如今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主动去伤害人罢了。

而恍惚间,文殊身上精神世界所化出的那头好像从小摩利支天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让他回想起过去的影子。

他的弟弟,观自在,定光,大家都还在一起的日子。

而想到这里,文殊被似乎更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目前的困境了。

他还是不认为自己真的输给了普贤。

这一次的输,令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但是他并不想就此放任这些问题下去,至少,他还活着,他就可以重头再来。

但狮子意识主宰下的文殊因为多日来这种的精神困境,已经找不回本来开口说话言能力了,他只能用现在这种狮子的状态去保持自己还在听的状态了。

可此时,他又听到人的声音了。

“我听哥哥说,你好像一直在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之前笼子里那些人不肯和我们一起走?哎呀,你不要沮丧哦,我哥哥说了,这种也没办法的,以前我们在野孩子城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也不是不想跑啦,就是害怕,害怕走了就活下去,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做英雄的啦,大家也不是都像佛国的菩萨们一样是佛的儿子嘛……”

“普通人就是必须先明白怎么做好一个人,才能一步步成为真正的英雄。”

这话,小摩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撑住自己的小脸蛋。

她蹲在身形高大的狮子面前支着条手臂唠叨着,又用两只小手在他眼前摇晃时都是很可爱的。

而她看着这个外貌真的如狮子一样的人,小姑娘必须仰着头才能和他说话时,其实对人很关切。

这么多天了,她一直在魔境牲口笼里一天天也没有叫过苦叫过累。

作为小公主她这么小都懂了这个道理,显然也真的是从小就见过很多战争中的真实了。

最关键的是,她接下来对这只在她眼中孤独而强大的大狮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呀……据说,大地上的人其实也算是动物的其中一种,所以人在从动物变成被叫做人的东西之前,也许也是经过了人到英雄的过程吧。”

“人是动物里的英雄,英雄又是人里的英雄……”

“而且你可是一头好大好大,比一般狮子还要大的大狮子诶,谁又知道一头强大的大狮子和一个强大的人之间到底谁更聪明更厉害呢,大狮子,你说对吧对吧”

就像是某种巧合,没人知道这句偶然的话,具体最后是怎么使人在困境中找到一丝方向的。

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选择往往就是瞬间的事而已。

无关未来种种,文殊这一夜最一个人去了一个地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念头没人清楚。

可或许人要违背自己过去的道路,去出发去往新的未知是真的很难的。

所以当这一年真的还很年轻的狮王真的要一个人亲自踩进那个未知漩涡时,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理由。

或许,是他不甘心真的输给普贤。

或许是因为,他是文殊,他是不可能会让自己败在这一步就结束佛国和魔国这场根本还没结束战争的。

而文殊也知道,至少在他清醒地迈出这一步时他还是能决定自己的一切。

毕竟,有个人也只说了让他今晚去找对方。

可那个人并没有说自己的理由。

那么在二者在做这种利益捆绑交换的前提下。

文殊也明白那个人暂时不会出卖他,而且会把这个可用的筹码,或者说这种二人私下才默认的玩法继续下去。

尽管,这个游戏的实际玩法,截至目前,文殊还根本什么关于那个人的真实意图都没见识到。

但为了履行仇人之间进行一场交易的诺言,他生平第一次主动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在入夜后,首先把那个人给的那根白象牙项链带在了身体上,又穿上自己那件褴褛的异族服饰就独自藏匿行迹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当然做的并不费力。

哪怕他是瞒着红炎和摩利支天来做的,也根本没把虬首兽叫出来帮忙,可是文殊仅仅只用了眨眼的功夫,收割了这三天明明还在魔境抓他们的魔兵人头。

文殊第一次主动在非战场上做了要别人命的人。

而且这个过程还堪称残酷冷血,不比有个人之前栽赃他时手软多少的那种冷静利落的了断法。

当鲜血泼溅在狮奴的半张脸,那些魔兵从仇视鄙夷到恐惧不过一个眨眼,可从头到尾杀人杀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文殊却根本无所谓了。

哪怕这里不是从前的战场,但这里是一个比战场还凶险的地方。

他还在做佛教的菩萨时,守着少年时古佛教导恪守的种种戒律,不可妄动杀心,不能吃肉,不能做违背佛教教义的事。

但众生陷于如今此种困难,佛已经不是佛,菩萨更不是菩萨了,文殊也已经算不得什么佛教弟子了。

佛而众生下了地狱,就只是阿修罗一般的恶鬼罢了。

而当他一身是血,站在夜色中怀中一种自己都很陌生的冷酷之心,把那些根本早没了命的魔兵的衣服,食物,钱财扣留,又把人拖进牲口笼内。

那里头的坐骑巨兽趴伏着耳朵动了下,接着一头面孔呈金色,凶猛巨大的青色皮毛狮子一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出来。

这动静如此耳熟,显然,某只忠心耿耿的坐骑青狮在这里等了他三天。

哪怕是期间,青狮这么大的怪物饿的半死,也没有离开半步,只等文殊回来。

可当青狮子此刻亲眼看到地上文殊带给他的食物什么,躲藏在这里的它一双狮眸瞬间有灵性地一顿,又出于本能吞吞口水还是情绪烦躁抵抗地嘶吼着下还退回去。

这举动是真的很艰难了,本来是吃肉的青狮坐骑自从跟了他之后就没再主动吃过人了。

但这种忠于文殊的坚持,在虬首兽快饿死的前提下也变成了一种剥夺吃人野兽本能的酷刑。

可紧接着,长发狮奴眼看青狮和自己相似的痛苦。

他低着头,半天竟主动坐在笼子边再次为自己的坐骑打开了笼子,并和这头在这里和他一样饿了多日的青狮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虬首。”

“我以前说过不会怪你当时想吃我,因为这是作为狮子的天性,但是我还是做了压抑你天性的人。”

“是我……一度把我们两个自己本来应该保持的天性都忘了,我们都忘记了这本来就是一场战争,如果都到这一步,我们还不吃肉,不遵从天性首先活下去,那么,我们身上本来属于野兽的本能也真的要消失了。”

“我们丢失了野兽的本能,这才是我们败了的原因。”

“……”

这话,竟是文殊来到魔境后第一次想通了什么,在眼前残酷无情的现实,使人都开始明白野兽存活必须吃人的道理。

他把自己和虬首兽一起禁锢在了笼子里,可文殊到底是怎么想通的,没人知道。

但就连虬首兽望着他时,表情都一下突然复杂,许久又抬起爪子蹭了下自己兄弟的肩膀。

一人一狮,都知道吃人是违背佛法本身的,但战争中本没有人性,这一切早就没了人性了。

而不得不说他这次真正地面对了一场现实。

文殊在决定真正走出这一步后,也根本没有迟疑,而是先至少洗去了满身可见的脏污,换上魔兵身上洗劫来的衣服,才收拾的像个人才去了对方留下的那个地方。

可哪怕双手洗去了,文殊身上经历一场血腥后的野兽天性好像一下子也被焕发出来了。

黑夜中,整个人的气质冥冥中已经大不一样的长发狮奴坐在牲口笼前望着自己仿佛还血淋淋的一只手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真的不再是人,只是一头狮子了。

他不想在那个人面前退让。

因为那个人还不值得他说一句败。

而文殊也不蠢,在二人谁也没揭穿彼此底细的之前,他知道那个人也是因为他身上绝对还有什么价值才会找上他的。

所以在起码保留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后,他真正地带上了那脖子里那串象征镣铐的凭证,再度走进了眼前未知的陷阱中。

可这一夜,对于从前的文殊来说,注定所等待的也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当他兑现诺言来到那个人说好的地方时,文殊才知道这场游戏原来真的是建立在二者私下的。

在这又一次陷入黑夜的魔境主城内,不同于上次那众目睽睽下,混乱奢靡的酒宴。

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凭借本能和天性找到的一个地方。

因为在这个波旬所赏赐给这条走狗的属于贵族居所,是唯有这个魔国制度下第一等人才可以享用的一切奢侈布置。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交易和秘密。

也是自从那一夜,两个人再度算是以某种特殊目的而碰上了面。

上次事后他们具体都对那晚抱有什么样的感想,这种事除了这两个人自己其实也都没有第三个人能够体会。

但不可否认,上次那一夜,一度是他们俩都避开没谈的一个点。

可当这头这一次洗去了满身血迹,却也气势压人的狮子踏着夜色一个人走近这里时。

那个人双腿盘坐着,带点仰躺举起一只手把玩着什么,并独自倚靠等着那一张魔国猛兽被活剥下来的皮毛上等人很久了。

“……”

这个似乎早知道文殊会来的人一下抬头,当然长着的还是文殊化成灰都认识的脸。

入眼,相较对方现在身下垫着用来给贵族才会取暖使用的野兽毛皮。

那发丝还是梳在脑后,面孔斯文感十足的短发男人孤零零地等着这里,竟意外地给人一种罕见的脆弱,单薄感。

他的身子撑着一边仰躺着,像是看着某个方向,或者面朝着必定会从黑暗中向自己走来的文殊,一只手上依稀抓着是一个狮子兽牙的项链。

这东西,在文殊没过来之前这个人似乎就一直在盯着这个东西目不转睛地看。

而明明白天的时候,这个人还一副脚踩着别人头顶,玩弄他人的样子。

但现在的普贤就这么保持这样身处黑暗,连灯都没点的状态一动不动,他久久一句话不说的样子,对文殊来说也是第一次所见到的。

在这之前,文殊其实已经见过了普贤不为人知的许多面了,可这种样子却是陌生的。

他们两个人此时此刻一个人都没说话,却都像是一起活在了黑暗中一样。

他们彼此身上是暗无天日到无法闻下去的血腥味,是唯有真正吃过人,见过血的同类才能理解的味道。

而在文殊来之前,这个人也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所以一直面无表情地想着事,出着神。

但等看到文殊真的出现,这个人虽然一瞬间抬头,也什么话都没说。

可狮奴身份伪装下的文殊还是感觉到了普贤好像有像确认般睁开眼睛看了他的手一眼,又停留在他身上的气味莫名看了好半天,才保持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挪开了目光。

“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应该不会来了,至少你不来就说明你可以和你的朋一起继续做一个普通人,不过……看来你今晚已经有自己不小的收获了。”

“……”

这口气听着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的话,实在听不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文殊不想开口说话。

因为这个人明明故意暗示着让他做了今晚的事,现在又说这种假惺惺的话,实在是鬼都不信。

可杀人的是文殊自己,普贤只是那个给他一句话的人罢了。

说到底,路是自己选择的,他们俩本来也不欠彼此的。

而虽然没办法和文殊这种比,可其实普贤明明也很高,那上次那夜暴露出来的作为男性的身材轮廓光是露出一点都很有料。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身处黑夜时,他整个人连同他的身体就好像缺少一种活在光下的感觉。

在文殊的眼中,这个人身上的一切就是天生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地方才能长出来一样。

普贤仿佛他从生下来永远都是这种让人摸不着底的个性。

他们俩根本从来没有一点像兄弟的地方。

这也造成了他们俩根本没办法想对方一点好。

而如果文殊不是早看穿了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狮奴本人或许会觉得这一刻,这个狼心狗肺早就背叛了所有人的人好像看上去是挺孤独的,还是那种从来也没什么人能理解他,所以渴望别人来陪一陪他的孤独了。

他像是在用他的身体去告诉看见他这副样子的人,他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一个人坐在夜深人静的地方不指望有任何人看到自己。

因为习惯了,所以才会很平常。

没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辜负和不辜负,就算被他人讨厌他也不会在意,这一切早就不能击垮他了。

但世上谁都可能孤独,或者让人觉得同情可怜,文殊都不觉得这个人会可怜,要是这种人会值得人可怜,那才是最可笑的笑话。

而通过先前一系列的事,文殊早也明白了这个人对自己的一切一贯有一种别样的利用和发挥。

这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起来最有利。

过去这人就把平庸当做面具,如今又在这个面具下,时不时露出他的虚情假意,这才是这个和他一辈子无法认同彼此的人。

因为这点,文殊最初被这个人刚刚那种奇怪到不能解释的样子激起的一点多余念头到底还是迅速压下了。

而不知道文殊现在想什么,早被看穿把戏的普某人此刻在察觉到有个人来了后没主动表示什么,此时好像也不着急。

今晚,那迦罗明显不在。

这里除了他这个主人,就只有在不远处的这头被他制服的狮子一个人和他今天一整晚会置身于这里了。

可因为是他主动撒下网来引诱一个人的。

这个人现在既然要来主动接受他驯服,普贤觉得自己没必要把主动权一定留给自己,或许,是时候让他明白游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当下,一场彼此的试探好像已经又要开始了。

因为白天二人的那场冲突,现在普贤身上穿的明显已经不是白天的那件了,而成了另外一件,一件同样还是白色的,却好像让他看起来更禁欲斯文的衣服了。

他脸上,身上在此之前露出的一点地方,包括上次在内的伤,明显都还没上药。

当然,他其实也能好好给用自己的手去给自己的伤口上药的,但他就是不想用自己的双手上。

毕竟他都受伤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来为自己上药呢。

怎么别人总能被他人记住,被人关心,被人当做唯一的宝贝。

就他没办法找到一个人来陪他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呢,不管是怎么样的陪,可仅仅看他现在这样,要是他哪天死了,也不会有人记住他是谁或者在乎他死在什么地方吧。

普贤从来不怕死,不怕世上的任何看上去危险和可怕的人和事,但他不想在受伤的时候都必须用自己的双手上药。

这只是一个渺小到不值得一提的小愿望而已。

这一刻,在文殊没来之前,就这么孤零零坐在黑暗中的普贤似乎也陷入了这种少见的奇特情绪中。

而虽然不可否认这种想法有点自恋,但普贤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好,可是他又不喜欢和人说自己很聪明,他总希望别人主动发现自己。

这也是他过去从来不会去嫉妒天天杵在他旁边的观音的原因。

他从来知道自己的脑子比观音聪明一百倍,他不和傻子较劲,有时候心情好,还会稍微花一点点力气稍微去照顾和保护这个呆瓜。

漂亮的呆瓜人人当个宝贝。

我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有人来夸奖夸奖我。都没眼光。好烦。就是那种时常郁闷又不爽地想。

你们都没眼光,你们不喜欢我。但这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普贤从来知道自己只是陷入一个人自我欣赏,还找不到发泄口,叫做安金的狐狸罢了。

安金明明是很好的。可惜你们都不欣赏我。

又一次在这种幻觉中,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种精神世界中样子的普贤面无表情地去想。

他是有一点坏。有一点自私。可这只狐狸真的也是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优点。为什么就从来没有人喜欢他呢。

狐狸只要有一个人给他一点点吃的,就会比流浪狗还忠心的,他一点都不像他的脸看起来一样坏。

只要你愿意爱他一点点,他就一定,一定会跟着你去任何地方的。

而这些因为伤加上难得的心情不好,让普贤这个斯文有余,猛男不足的公狐狸现在看上去更惨兮兮了。

他发誓自己这次的惨兮兮,真的不是装的,可惜,这一次,公狐狸的心声并没有传达给对面的那个人。

而他某个比较隐晦特殊的身体部位,却也因为这种趟姿而变得有点明显,甚至哪怕被衣服包着都让人不可忽视了。

这搭配着他这个人身上斯文败类的气质,倒使人看着就想有一种折辱他,摧毁他的奇特吸引力了。

“……”

这一切,文殊当然也一点没错过得都全部看到了,但他这次选择当做根本没看见,也根本不表示什么。

他就像一个睁着眼睛,也根本看不见东西的死人。

一个根本看不见面前这只公狐狸都已经这么惨兮兮都在和人摇着尾巴求撸一把的冷酷杀手。

而这头公狮子对自己这种肉眼可见的冷酷无情以及根本写满了防备的警惕心,倒也让普贤这时终于不置可否地睁眼了。

因为普贤在说完一通发现根本没效果后,也好像突然身子松了下来躺下了,并理所应当地和他抬抬手打了个招呼。

“既然都来了,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这话,普贤好像还真的对他很客气了,说完后还拍了拍自己身旁那个挨着自己的位置。

可文殊一时半会儿根本还是靠都不想靠近这种人了,更别说和他挨这么近了,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普贤见状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又不说话了。

于是他当即先坐起了一点从头到脚看看文殊,又表情有点古怪地冲他笑了起来。

“你现在这样是怕我对你干什么么,还是觉得我只要看到一个人会对他有所图?”

“你都知道了是我杀了那些魔国人,我现在也知道你也杀了那些魔国人,这不就是我们交换信任的第一步么,我们早就已经同流合污了……也不得不合为,一体了。”

“不过真要是这话也没说错,我确实是对你有所图……要是你真的不来,我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坐到天亮了……因为有时候一个人,总是必须这样。”

“可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了,但直到现在还是很想知道,请问……你对我是有什么很大的意见么。”

这话,普贤自诩自己态度真的很友好地将一条手臂抬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手还以手指尖上的一点力度思索着往下抚摸过身下的那块毛皮。

他向来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卑鄙小人。

别人对他表达的意见,他大多都能理解,也不会去反驳什么。

比如波旬,比如世上多数想他死的人。

这些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都了如指掌,他也不会否认自己干了什么,可是他就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对他好像很避而远之的样子。

“如果你是因为这里是魔国,而你真的想复仇,你最应该讨厌的也不是我,至少现在我还并没有掌握这里的任何生杀大权。”

“以及,就算你真的讨厌一个人,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我劝你下次不要用现在对待我的态度去对待你的仇人。”

“在这世上想杀一个人,第一个最容易失败的办法永远是还没动手就让对方看出来你在想什么了,这一点,上次我好心互帮互助了一下,没让你在波旬面前暴露,你就已经应该感谢我一次了。”

“不过,我们真的或许在哪里见过吧,不然,为什么我对也总是觉得那么一点说不出,但是又好像……真的存在着什么联系的熟悉呢。”

“……”

这试图窥探他人心里想法的公狐狸一边说着话还在摸着毛皮的动作很轻,好像是在对待一个属于他的猎物了。

或许在他眼中,只有死了的野兽才能永久地臣服自己,他所造成的这一幕莫名文很有些残酷感。

而普某人的这种真假参半的话,无疑就是又一次告诉眼前的这位狮奴,上次他的活命机会,也是自己好心给他的。

他真的从酒宴那一晚就开始算计人了,而且每一次每一步都是这样。

所以文殊一听到他这话,一头长发下遮挡下的金眸也是划过一丝冷的。

他已经承认了这个人确实实力很强,甚至是在当下这种情况比他还要强上一点,可文殊还是会本能地和这个人对着干。

这就像他们俩前半辈子。

一首后世,佛国,人间每个人都知道的佛经古谚语一样。

哪怕现在狮子和狐狸也终于是已经沦为一路人了。

这一刻,文殊其实差一点还是很想说,他们不仅从来不熟,而且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该一起被生出来。

“我们从来没见过。”低着头看着这个人,文殊依旧用他自己都陌生的语气冷冰冰说。“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你见过。”

“我们只是根本不认识,也容不下对方的两个陌生人罢了。”

这话某种程度也没错,因为他们这种怎么都是错误的关系,就是真佛当年唯一做过的错误。自己这辈子更是最恨不得去忘掉和他这种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件事。

只是有些仇人才能懂的话,到底不能现在说出来。

至少,一旦让这个人现在就知道他到底是谁,这才是把他和他之间的全部老底给揭穿了。

所以面对着一个根本最后还是不打算放过的人,文殊的态度也真的已经连普贤这种人都觉得和他继续这么互相语言上敷衍对方,实是在很没意思了。

虽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宽宏大量让对方怼了自己就完了。

毕竟他这个人的气度自认倒是还挺烂。

佛魔两国加起来最小心眼的人一定就是他普贤了,而且他不做人仅非常记仇,还非常喜欢乱记恨人了。

那既然他们俩都很不会说话。

他眼前又只有对方一个人,普贤想一想顿时也觉得那就没必要和他装两个人关系不错,或者自己喜欢和对方聊天了。

所以,我们天生小心眼,还十分会玩的公狐狸此时也拍拍双手斯文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他面前的这位狮子先生瞬间不能再维持他脸上这种正常表情下去的话。

“好吧,既然我和你过去从来都不认识,不如从此刻开始重新认识一下吧。”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把你身上这些沾上了魔族身上血的衣服在我这里统统脱下来了,我会帮你处理掉的。”

“然后,一块洗个鸳鸯浴再走吧。”

“……”

说完,这公狐狸翘着一条腿,对他淡定眨了下眼睛的样子。

以及他大大方方就邀请人和他一起洗双人浴的从容,不得不说真不是一般人才有脸皮提出来的。

我们和他已经上了一条贼船的狮奴本人哪怕早在来之前,早就料到这个人是真有病,也没想到他和这个人还得玩这种。

毕竟,如果上次已经是错误了。

现在普贤还想和他这么玩,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就是觉得什么都可以玩,还一点没感觉到压力了。

而这种主动带着自信提出的邀请,放在他们俩目前这种关系下说出来可太暧昧了。

可下流人说下流话,搭配普某人根本流氓到无所顾忌的为人其实也很合理了。

未来的四大流氓,哦,不,应该是四大菩萨之二今天也在无形之中完成着彼此之间一步步同化。

偏偏同样作为男人。

某种意义上真不愧是同根同源的二人还都有一个臭毛病,就是爱较劲,尤其是一种和对方大名扯上关系的劲。

加上,两个白天还互相威胁,外加殴打了对方半天的人心知肚明彼此来者不善。

所以,文殊在根本不想和他装来装去的前提下。这一夜,二人谁也没打算伪装下去又一次呆在一起一宿了。

至于这场鸳鸯浴,最后他们到底是怎么洗的。

似乎只能从这朦胧又晦涩的月光后,一个短发男人注视着对方来到自己的面前。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就这么被人仰面抱了起来。

总是一个人的短发男人在这一刻落入了长发男人的怀中。

可他竟意外地变得娇小了起来。

而这样被抱的体验,更让他这种人都变得娇弱到只好像被对方用一条手臂就能抱起来,还包的严严实实像是只能一生躲在这人的怀里了。

然后,短发男人才被长发男人捞起他两条腿一把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像抱了个小孩子似的步入身后那浴池时的波光。

这一刻,随着他们相继落入水中,衣物顺势划过二人的躯体褪去,又一起被没入水底。

接着,竟不知道是谁先在这黑暗中先一步被对方引导着歪了头,又按住对方的肩膀把这个欲望和灵魂的纠缠一点点加深了。

普贤好像变得从没有这么平静过,但他也卸下了自己外在对于他人一切俯下身用双臂怀抱着对方。

他一下子好像变得很深情。

那常人看不穿的双眼中是一种唯有月光才能明白的思绪。

他背对着这个人,表情根本看不清楚,只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对方的后背,趴在那人的肩头上。

接着,普贤才像是想为对方一点点洗去来到魔境之后的狼狈般,从身后给予了这个人那伤痕累累的背脊和身躯全部自己身体的热度。

长发男人头发挡在一边眼睛上,而他们俩就这么背抵着彼此,短发男人在夜色中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用一只手从上到下轻轻地按摩着身体,并用手指划过他的后背腰肢拂去一切,也让被他像这样安抚着内心迷途的长发狮子一语不发被发丝盖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们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地用这种方式一起度过了这一晚。

就像是这一生,二人生下来就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文殊身上那种处在迷途困境的精神世界和普贤始终没有终点的精神世界好像又一次产生交集了,这感觉竟意外地使他们肉体之外的灵魂都冥冥中好像被吸引了。

这就像是二人从此刻开始所一直所拥有的那只坐骑一样,狮子是凶猛,大象是力量。

可作为真正的猛兽,能打败大地上一切其他动物的狮子和大象生来心中也不可能服从谁。

因为谁都知道,整个森林里从来只有一个百兽之王。

未来五年的佛国和魔国之间就像是这片广阔未知的森林一样。

是狮子吃了大象,还是大象踩死了狮子。

从来只是二人以命相搏的一场输赢,他们天生不可能成为兄弟,不可能成为朋友,更不可能成为世上任何一种能够付出真心的亲密关系。

狮子和大象对彼此永远,永远只有仇恨,只有为争夺出百兽之王到底是谁的刻骨铭心的一场恨罢了。

所以他们不用认识,哪怕是今晚暂且避开一场复仇的完成,像上次他们只凭心中兽酒的趋势去发泄而已。

因为从头到尾,这似乎只是一场利用,合作和机关算尽。

而也没人知道接下来在这魔境内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魔国三大主城各自的处境。

这一年,如同众人头顶的那轮月亮一样照亮着前方一切前所未有的未知。

可据佛经记载,就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夜过后的第二十六天,后世大地之上攸关佛教未来的两件被记录大事也将相继爆发。

很多年以后,有两个注定将走上不同道路的人都再也不会忘记在那二十六天后的生死烈火燃起之时,他们所经历的足以铭记一生的记忆。

那时,一个未来即将永远在僧珈蓝摩留下一段真正传奇的故事大结局才真正地留在了这千年后的佛国大地上。

也是回到这一夜一切开始的最初。

普贤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个一次次和他因为麻烦碰上,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紧密的对象还是不说话。

可明白知道有时候机会还是自己把握的他这时又一次一脸无所谓地望着未知的地方眯了眯眼。

等这短发男子顺手抬起他这只有时候显得心机叵测,有时候也好像充满了深情款款的手,他从一旁抄起一瓶伤药就丢给那一头长发的野性男人。

等眼看那个人闭眼接住了,普贤将一只手沿着自己的面颊捋起短发露出了自己早已经一切恢复如初的双眼。

这时,他才对着这位狮奴,像是如同二人真的这一生从此要再度重新认识彼此一次一般带着一个真佛之子满身自信从容光芒来了一句。

“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普贤只是我的法号。”

“我真正来到人世间拥有的第一个名字,叫做……三曼多跋陀罗。”

“佛的第二个儿子,过去世界第二个出生在菩提树下的真佛之子,就是我的名字。”

“我叫三曼多跋陀罗,这就是我真正的名字。”

……

过去世界里,有一双兄弟。

他们的名字叫做1三曼多跋陀罗和②曼殊室利。

他们同一天出生,过去从未分离。

他们同是真佛之子,却好像天和地。

佛令他们做兄弟。

便是要他们成为对方的天和地。

这就是菩提树下的双子,三曼多跋陀罗和②曼殊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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