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过去半辈子的九死一生,如今真的亲身遭遇了境地。
可这种醒来就一个人面对一种陌生到反常的处境,以及被一群海吉拉叫他王妃的局面还是使久经沙场的黑发刺客本人感觉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
他整个人甚至在被外头那一群男生女相的双性人重重环绕下,后背的一层鸡皮疙瘩都莫名其妙起来了。
他的生命中只有战场,没有经历过这些。
而除了那个从小养大的宝宝,很少和人亲近说话的黑发刺客因为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皱眉想立刻远离这种古怪别扭的处境时,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
因为当他那条还绑着绷带的手臂才一触碰到四周围挡着他脸的床纱,又想找到一个支撑物走下床时。
那些一个个还面对跪在地上的海吉拉就吓得突然大声尖叫又急忙退后了起来。
紧接着,这些第三性别者亲自面对自己眼前这个绝色妖妃时发出恐惧求饶的哭声也传入了黑发刺客的耳朵里。
“王妃!王妃!”
“不要!千万不要!求您!求您……千万不要去撩开床纱看我们一眼!弁才和辩才天他们已经说了!只要您让我们不小心看到了您的脸!红炎王就要把我们的眼珠子统统挖出来喂最凶猛的野兽!”
“求您……好心放过我们……只是让我们小心地在外面服侍您吧……您是高贵无比的红炎王妃,我们只是一群肮脏下贱的海吉拉,是绝对不可以知道您长什么样,保罗还有……您的声音,您的躯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而除非您在……那位三天前救了您性命的僧人大夫的帮助下……尽快养好身上的伤,又好好地听王的话,否则您也是……绝不能离开这里一步的……”
这种话,一瞬间使黑发刺客终于是意识到了自己眼前的事情的确已经走向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境地了。
而这时,当他伴随着麻醉结束而恢复思考能力的身体只能单手撑在双腿上倒下去时。
在他下巴上因疲惫而产生某些细小胡渣还没有刮去,只能低头皱眉的面庞上也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一刻,这场刺杀前他一个人暂时切断和灵山的联系来到密教。
因为意外落入黑暗的铁室,以及怀着不知名算计和利用关系而贴着他耳朵说话的红发男人,这些三天来没有忘掉的记忆也跟着一股脑涌上了。
他那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人,更别说是一个男性的身体一开始的记忆一并出现了。
那种同作为一个男人,在心理对另外一个男人的掠夺所产生极其排斥,和两个人性取向上完全不接受认同对方的潦草过程,说是对他平生人格和经历上最黑暗的一场刺杀失败都不为过。
过于深刻到连同他麻痹的神经都被记住的回忆,和为了活命和保留尊严所选择的一语不发也把一切都唤醒了。
而到此为止,黑发刺明显是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了。
因为他终于是在身体麻醉结束后想了起来,这里其实不是什么属于任何一个美人宠妃的宫殿。
而是……密教,依旧在关押着他的密教。
可当某四个字紧跟着出现在脑子里,黑发刺客此刻光着自己的半个身子,抵住身后床沿的表情都有些停顿了。
毕竟如果不是他仅从外表来看就是一具货真价实没任何问题的男人身体,这种仿佛稀有的女人被人夺走了什么初次的体验,想来也根本不可能属于他。
但此时此刻,在他一个人躺着的床榻和床纱遮挡下,那些不男不女的海吉拉面对黑发刺客畏惧的哭声还在继续。
可内心的种种回忆,让黑发刺客现在到底在想什么都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而他已经完成伤口缝合手术的身体,连同那种双腿的奇妙干涩感还在持续,这让他粗糙到都是茧子的手指在缓慢落下时,久久还是没开口说一句话。
“……”
……红炎……王妃。
那在他脑子来不带有任何正面色彩的现实局面,连同脑子里一切让四面都变得寂静的可怕。
过于认清现实的记忆也在提醒着他。
有些事情,是从他醒来的这一刻是真的存在了。
但即便如此,已经弄清楚这一切的他也不至于会为此畏惧,落泪,或者说去思考更多关于活着是否还有意义的话。
毕竟这件事对他目前而言的意义,本身也不是其他,而是和他的性命更有着直接关系。
因为显然,他和摩炎红天真的由于这一场刺杀而注定强行绑上了你死我活,或者说比牵制,谋害和刺杀还不得挣脱的关系了。
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并不是为了灵山族这三个字死在战场,反而因为这种奇特的原因捡回一条命。
而关于他实际身份的那三个字,要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被他自己给报出来,目测那个叫做摩炎红天的人才真的要把他碎尸万段了。
这一点,建立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密教因为没人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黑发刺客着实也不认为自己资格去庆幸了。
但谁让他这次真的是靠着他这张过去没人见过的面孔,和这个特殊的种族身体而捡了一条命。
更唯有一个名字,成为了他这个至今还来历不明躺在摩炎红天宫殿中醒来的唯一证明。
一个至今还可以帮助他活在这世上的证明。
顾望舒。
你逃不掉了。
这句冥冥中随着那个红发男人恶狠狠从黑暗中侵占的话,从此刻终于似乎是真的要在他这样一个刺客身上成功兑现了。
但是对于未来还保留这段记忆的顾望舒自己来说,这恰恰才是他这一段个人故事开始的原因了。
可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红炎王妃。
他只是一个从此刻开始要和一个敌人被迫开始这种生死纠缠的囚犯,还是一个要被利用才被留下性命的囚犯。
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也不是任何意义上的优待。
也只是是一个世上最忠实利益和权势的人为了蒙骗所有人设下的圈套,一种明知道他是男人还故意剥夺他人格和尊严的羞辱。
他要是真的承认自己败给了那个生命中最讨厌唤醒他一生中反抗和求生意识的红色。
那么顾望舒三个字,或许真的就此只能一辈子留在这张床榻上了。
可顾望舒,一般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或许都以为这是他的父母希望他一生过的顺遂。
但只有顾望舒自己知道。
那个当初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其实只是因为这一生都希望自己能做个让人觉得舒服,不要被别人讨厌的人罢了。
望舒,并不是希望他自己一生都舒服,幸福。
是早知道他此生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所以希望他能让人觉得舒服。
不要厌恶他,不要抛弃他,如果能有一个人对顾望舒好,就请不要再丢弃他。
这么一想,这个名字简直卑微可怜透顶,仿佛一生活在生怕被人丢弃的阴影里,永远也不是顾望舒自己的人生。
可那个实际作为他母亲般存在的却一辈子都被人叫做红鸾王妃的男人好像也是这么告诉过他的。
做他人手中的附庸,没有自己名姓的工具,这到死都仿佛没有人格和自尊的命运,把一个人的一生都这样决定了。
所以顾望舒才会很早就明白个人命运唯有依靠自己。
母亲,寒壁,东来……还有现在还留着家乡等待着自己回去才能留下一条性命的宝宝。
他过去的人生中早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也没有什么还能再让他失去得了。
他只会去打败每个挡在自己眼前的不可能,去真正实现他人眼中自己这种人一辈子无法做到的事。
因为顾望舒早在亲手砍断自己一条手臂的当年,就永远失去了灵山族最基本的能力了。
而那个根本不知道黑发刺客为什么能做到唯独把自己孤注一掷作为代价的红发国王明显不知道的是。
其实他作为一个灵山族根本不会正常孕育,更不是什么正常的灵山族。
因为当初他还是少年时那一刀子挥向身体,划开他过去的经历,那满身鲜血所带来的剧痛令他了断了自己的一切。
所以他才比世上任何一个灵山族人都更适合走上这条路。
他的道路,他的人生,他独自行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并不会因为他残缺到是个废人的身体感到疼痛。
因为,顾望舒是不会疼的,也因为,他是顾望舒,他永远……只以一个普通人最没有退路的方式去做着下一次仅仅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的努力。
也是在这种种巨变下,黑发刺客终于是强忍着心理上的一点点收回了自己的手,又沉默着那群海吉拉紧张的注视下,一语不发哑巴似的躺了回去。
“……”
这一刻,那隔着床纱只用背影冷漠且无声地表达驱逐他们所有人意味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沉默,缓慢,奇怪到只是背对着所有海吉拉的红炎王妃看样子现在是明显谁都不想见。
但这一幕,目测也是床纱内这位个性意外地很奇特的红炎王妃的妥协了。
因为人人都知道他是凭着自己的绝世美貌被红炎王抢夺着留下的。
现在二人默默提防,排斥彼此的状态更是合情合理了。
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还失去了自由,醒来后也根本不哭泣,也不反抗,倒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是这时,明明海吉拉们其实也早知道这位绝对不能被人看到长相的王妃其实是一个男人了。
一生存在于男女之间,只能被当做异类的她们才在这么多天来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莫名在床纱后显得整个人很奇特,沉稳,冷静。
甚至是比起所谓祸国殃民的男美人。
更像是一个内心早已经习惯了受伤的战士,一个年纪经历了无数次战争很善于权衡利弊的将领,一个实力和个性都根本强到不逊于他们那位红炎王的成熟男性嗓音。
“麻烦您,请给我……一些水。
“以及,告诉我现在大概是什么日子,距离我来到这里之后有已经几天了,因为我身上现在重新开裂了伤口可能还需要一些曼陀花油才能止痛。”
“所以如果可以,也请那位之前为我缝合伤口的僧人大夫再来一次……多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1w5!!!打的我累死了!终于把红舒篇算是和前面的佛国篇连接上了哈哈哈!
但是这章也就带来了很多疑问啦,比如平等王到底是哪两个人呢?曼陀罗花油在这里出现还有什么剧情呢?顾东来真的死了吗?西行在这个时期一个人离开灵山后又发生了什么,以及,最讨厌红色的是怎么和阿红好上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ps:哈哈哈红哥家虽然人脾气真的不错,但长相气质真的和美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虽然我们也知道,他和阿东是亲戚。
但是鉴于本章作为串场嘉宾的阿东本人要是听到这个男王妃的谣言,可能都联想不到这其实是本人。
我们就来压一压红哥什么时候再来见自家王妃,然后两个人是怎么一言不合打起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灵山著名老妈子男保姆好顾望舒先生之人生黑历史,摩炎红天这个萨比干出来的萨比事让他被迫干起了灵山老本行。
害,算起来三个了。
我们灵山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妖妃体质吧哈哈哈哈永远逃不开的祸国殃民,长得再爷们儿都会被大家说成是妖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烦死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