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大楼,颤抖的地面,人流混乱的奔逃,尖叫声四起,各个都如同没了头的苍蝇。
银龙趁着混乱,从游客脸上借走一个民族风面具,然后钻入人群中,以强大的体术为支撑,迅速离开现场。
广场上空的限制级影片没有播放太久,负责人发现黑客入侵,一时间夺不回控制权限,当机立断,使用终极手段,直接爬上广告投影仪,切断网络,关闭能源供应。
真正麻烦的倒是爆炸案。
朝圣日在即,一丁点的意外都会影响莫洛亚的声誉,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好在也正因为朝圣日在即,艺术广场聚集了众多外国友人,帝国警察局的警员时刻准备着,因人手紧张,还从军部借调了不少人。爆炸发生后,军警紧急出动,发动救援机器人灭火救伤员,疏散及时,没有发生踩踏事件,唯一琴行被封锁,调查队乘坐的飞艇来到琴行上空。
桑桑回到雅加达少年艺术团的聚集地,被绘画组的老师紧紧抱住,带到团长身边,大部分团员都集合在这里,但仍有部分外出玩耍的绘画组成员没能回来,好在从信号器回馈的位置来看,那些孩子离事发地点不是很近。
“你终于回来了,我快担心死你了!席老师说你的位置离爆炸地点很近!”桑桑被同屋的少女抱住,对方脸上有着害怕,但更多地是刺激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天啊,莫洛亚竟然会有恐.怖.袭.击,太可怕了!对了,你看到爆炸了吗?我们只听到响声,还有地面有点晃。倒是先前广告中心出错,有人把那个那个的影片当广告投放,超级刺激!可惜你没在,当时我们在排练,谁都没注意,只是觉得声音很怪,还是对面西虎星的人最先发现,指着上面尖叫,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老师让我们捂眼睛回休息室,不过我有偷偷看,老师自己都在看呢。娜娜姐跟我说,男孩子那边有人那个那个了,徐思姐气得要把她男朋友的耳朵拧下来,还说要分手……”
对小孩子来说,这是一件很有趣的经历。按照星际公约,未成年的孩子,特别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儿,上网都是有限制的,黄色暴力的东西会被屏蔽。当然,富二代官二代有特权,而堕落星城那种黑暗世界也是例外。
虽然出了乱子,但明天的朝圣日庆典依旧,所有孩子们平安归来后,团长点名让几个老师留下看孩子,剩下的人继续彩排,只是孩子们的心都飞向了出现在广场周围的巨大机甲战士,各个眼冒红光。
桑桑跟绘画组的孩子一起被拘束在休息室中,不合群的她被排挤到阳台上独自看书。
军警合作,爆炸真相很快查出来。
唯一琴行的员工虽然拿着朱家的工资,但大多仍是莫洛亚本地居民,对莫洛亚有着自豪感。广场上空限制级影片男女主角是朱琳和她保镖,以及爆炸现场中心是朱琳的办公室,而爆炸发生前,银龙提前离开,脚步匆匆等等情报很快被调查组得知。
银龙佣兵加杀手的身份,申请进入帝国安全局内部资料库,也调了出来。
线索如此明显,疑犯就是银龙。特事特办,警局当即便签发了针对银龙的缉捕令。
朝圣日当天,桑桑早早的起来,换上代表雅加达的团服,赶往艺术广场。
广场上早搭建好了外形殊异的大花车,花车瑰丽,有好几个透明舞台,等下孩子们就在舞台上表演节目,到时花车将排队围绕莫洛亚中心城一圈,下午再回到原地。而晚上才是真正的庆典——大人们的艺术节。
花车还没起飞,就有无数的摄像头在附近飞来飞去,如果不是隔着防护罩,那些扑棱着能量小翅膀的摄像头都要窜到小成员的脸前了。
今天主要的演员是声乐组的歌舞奏乐等,绘画组只是背景陪衬,绘画主场是明天的画展。
‘主人,银龙到了月影酒廊,预定了换脸服务,今晚进行手术。’
佣兵有佣兵工会,杀手也有杀手组织。月影酒廊就是隶属于杀手组织的一个分机构,收集情报,伪造身份,事后转移,都是他们的服务范围,在业内信誉度很高。当然,收费也很高就是了。
‘莫洛亚的警方没有发现?’桑桑无视那些跟着花车跑的摄像头,唇角带着微笑,看似专心致志的调色,实际上在分神跟小鑫对话。
杀手组织虽然是秘密机构,但对有心人来说,不是找不到。
‘月影酒廊的背后有莫洛亚的实权人物,说为了一个朱琳,不值得他们破坏信誉,隐瞒了这个消息,打算等银龙离开后再动手,跳过警方,给自己增加政绩。’
‘官匪联合,哪都一样。’桑桑暗骂了句,吩咐:‘你继续盯着。’
‘没问题,只要银龙还随身带着光脑,我就能定位他。不过主人,我发现除了莫洛亚的警方,还有别的势力在找银龙,其中有罗素然。’小鑫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主人,名义上,罗素然是主人的哥哥。
桑桑微微皱起眉,手中拿着笔,就好像在思考怎么构图。
堕落星城乱了大半年,现在已经是收官阶段,索斯特彻底落魄,连主宅都易主了,罗二少应该在堕落星城才对,怎么会跑到莫洛亚?就算是视察知源画廊分店,也不该停留好几天。总不会是她身份暴露了,在这里等她?
‘直接问一下,他找银龙干什么?别用我的名义,就说你在网上闲逛时收到了他的信息,也许能帮上忙。’
‘正在处理,请稍后。’
桑桑落笔,画的是工笔丹青画,常见的梅兰竹菊在她笔下显得格外灵动,一层层的颜色描上去,越加的栩栩如生,仿佛要跳出纸面来。
罗二少抢走了知源画廊店长的办公室,把店长本人赶走,黑着脸看墙上的直播影像,拿着遥控器乱按。喧嚣热闹的影像闪来闪去,最后停在了古典手绘台,看着影视墙上一个个伏桌画画的孩子,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两分。
朱琳死了,他很恼火。
早不死晚不死,怎么这个时候死,而且还死于爆炸,人炸碎了不说身上的空间纽也粉碎了。
“这个孩子……”
罗二少突然坐直身子,用遥控器将影像往回闪,固定为JSH--YJD号摄像头,影像的中央,正是在画画桑桑。
“似乎有点像宝贝。”
罗二少正要细看,光脑响起提示,他放下遥控器,点开光脑,看到一则短消息。
“小鑫?是宝贝的十级光脑智能吧,跟网络之神关系很好。它的话,是有可能知道银龙在哪……”
罗二少点开光屏,回复消息。
摄像头之前,桑桑画完一幅梅花图,因为低头太久,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放下笔,一旁的老师递给她一杯果汁,拿着画当场裱起来。
‘亲爱的主人,罗素然有回馈,他在找一个蓝宝石蝴蝶胸饰,是君明送给朱琳的礼物,胸饰内藏芯片,他怀疑是银龙拿走了。另外,罗素然先生问候您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家?’
‘蓝宝石蝴蝶胸饰?’桑桑闭上眼,脑中闪过好几个画面,最后固定在银龙打开朱琳保险柜,里面众多珠宝首饰,是有一个蓝宝石蝴蝶。‘把银龙的位置告诉他,包括银龙所定的船票时间座次。顺便跟他说,我很好,玩够了就回去。’
桑桑喝完果汁,从按摩椅上起身,重新坐回桌前,继续画画。
原来是找东西啊。
不过竟然能让罗二少亲自出马,那芯片肯定挺重要,怎么不带幽灵来?偷东西这种事,是幽灵的特长吧?
另一边,罗二少收到小鑫发给他的消息,顾不得再看直播,立马通知在外寻找线索的属下,转道盯着月影酒廊。既然东西没毁,就在银龙手中,那么必须赶在莫洛亚警方动手之前把银龙劫走。
“也许可以合作,帝国的缉捕令还是很有威慑力。想要摆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堕落星城。而我正好是堕落星城最大势力的二少爷。只要银龙不蠢,就知道怎么选择。”
罗二少忙着处理银龙的问题。桑桑坐在花车内,绕城一圈,中午统一用了儿童型营养剂,下午四点才回到艺术广场。
桑桑今天在现场画的四幅画,都已经装裱好,打上电子序号,交给庆典组委会,明天将在画展上展出,到时除了观展的群众,还有许多艺术界的前辈,甚至大师级画师们前来,如果表现出色得到青睐的话,有可能成为大师们的学生。
艺术团下了飞车,立马被记者们围住,各种询问声响起,其中包围手绘组的人竟然比声乐组的还多,而且询问的话题,大多跟桑桑有关。
人民群众的眼光是闪亮的,艺术之都的人眼光是刁钻的。
水墨丹青,在古典艺术中本就地位崇高。桑桑小小年纪,竟然在这种场合中敢画能画,而且画得非常不错,吸引了不少目光。
当然,更重要的是,据说一位大师级画师夸桑桑画得好,非常有天赋,被很多人听到,她有幸一跃成了绘画界的小天才。
第一八四张 许兰瑟大师
第一八四张 许兰瑟大师
【谢谢fishy、蓝月玲的粉红票票~~~】
艺术,是一个很广泛的范畴。如果用专业文字解说,可以写上几十上百万字,凡是跟美相关的东西,都能打上艺术二字。但通常意义里,它就是音乐、美术、影视、文学四类。而古典艺术,就是摒弃科技,用最原始的工具重现远古的美。
莫洛亚的朝圣日,是古典艺术界的盛会,规模仅次于三年一次为期一月的银河艺术节。
和平时期,文化比拼,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所以莫洛亚的朝圣日,也是银河系各国文化实力大比拼舞台。
雅加达是一个自由民主的中立国家,如无数小国家一般,除了地域特产,在国际中默默无闻,急迫的想提升国际声望,热衷于参加各种国际盛会。
为了参加此次古典艺术盛会,雅加达提前四个月就在网上海选,广招外援。
因为成人团队好说,十八岁了精神力基因等级仍然在底层徘徊的人,自然会有部分转攻艺术生活类,研究古典艺术的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时间沉淀,岁月洗刷,总有出色的精英冒头,集合起来就是中坚力量。但少儿团队实在让人头疼,现在幼儿教育虽然有艺术课,却跟古典艺术无关,哪怕国家针对性成立了艺术附小,培养古典艺术苗子,可是招生难没有学生,自然不见成效。
桑桑出现的正是时候。
她的画技是真的,骨龄十三岁是真的,哪怕她身份查下去是伪造的,但那时她人已经跟团到了莫洛亚,一路上每天最少一幅的工笔花鸟征服了团内领导。
被团领导叫去询问时,桑桑本来想着到了莫洛亚,她的目标达到,参不参加盛会都无所谓,至于伪造身份犯法什么的,反正她是未成年人,团里分不出人手遣送她回雅加达,也没人能困住她。
没想到的是,对方定性她是水墨丹青画师的孩子家学渊源从小耳目渲染,基础扎实功力深厚,偷偷跑出来参加盛会,而绘画组的老师更是联名担保,她一定会得到少儿组大奖,取消她的资格将是雅加达的损失。
最后团里拍板决定,只要是代表雅加达参加盛会,奖杯和荣誉属于雅加达,籍贯不重要,哪个国家没几个外援,至于团里临出发了多出来一个人,怎么宣传只凭他们一张嘴。
这些变故,除了当事人和几个老师以及团领导,底下的孩子们并不知情。
桑桑留在了艺术团。
一是朱琳死了,她还没想好去哪里。
二是她可以走,但艺术团丢了一个孩子,不管是莫洛亚方还是雅加达方,都会头痛,她觉得无冤无仇,艺术团还帮了她,没必要给别人惹麻烦。古典艺术的圈子就这么大,万一以后让青老先生知道了,肯定会被念得头昏脑涨。
至于第三,她是没什么荣誉感,但天天有人在耳边念着念着,团里火爆紧张的气氛渲染着,觉得如果能奖杯好像也不错。
“你放心,别紧张,花车是隔音的,不会很吵,只要你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一定没问题!”
“别紧张,你只要稳定发挥平常练习的实力就行了,老师勘查过了,所有代表团的绘画组里,没有一个人基础比你好。”
“老师在组委会打探过,整个少儿绘画组里,只有十一个画水墨丹青的选手,虽然有一个是画师入室弟子,但他专攻山水,跟你的工笔花鸟不同类型,而且他画得很慢,你画得又快又好,还有一笔字加分,绝对比他强。”
所有人都很紧张,包括打扮成一棵树的团长,正无风自动,唯有桑桑,十分淡定,被人夸奖小小年纪就冷静大气,有王者之风。
桑桑表示,桑书文已死,世上也再无朱琳,卸下了仇恨的包袱,从此她不需要再装羞涩扮幼稚笑得腼腆单蠢,可以轻松自在的做自己了。
心一旦自由,不管身在哪里,世上都没有什么能束缚她。
桑桑坐在画桌前,心灵的蜕变,从画笔传到纸上,只见画风比以前更轻灵,笔触更飘逸,意境却更圆融。
她依然没有使用治愈阵图,且压制了心画,但不再故意让画有着瑕疵,虽没拿出十分的实力,六七分总有。
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画技,仍然让人惊叹。
更何况,画这东西,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对沁润书画数十年的大师来说,境界是藏不住的。
莫洛亚举办此次古典艺术盛会,由帝国出头,邀请众多国际知名的古典艺术界大师,规模非常宏大,绘画大师就有好几个,水墨丹青流派的许兰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人称许大师,在业界是宗师级人物。
水墨丹青流派比较古怪,不喜争斗,追寻自然隐逸,讲究心境。像各种书画比赛,很少有他们的身影。不过这次盛会,打的是友好交流牌子,丹青流派作为古典手绘中顶级画种之一,不好不露面。
许兰瑟代表流派中那些不喜热闹的老家伙们前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弟子,所以她的目光,从盛会开始,就落在绘画组的影像直播上。
绘画组最多的便是彩墨画,然后是素描,油画,沙画,贴画,剪纸画等等,作为古典手绘中地位超然的水墨丹青倒少见得很,只有十来个,其中一个还是她熟人的弟子。
脑绘越来越容易掌握,手绘的人越来越少了。
许兰瑟无声叹息,她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帝国的中学统一课程里艺术课还教手绘,如今全是教脑绘了。孩子们接触得少,连国际级选手,基础也如此浮躁,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咦,放大左边第三个屏幕。”
许兰瑟的目光扫过十来个屏幕,眼神忽然一亮。
作为一个大师,身边不但有媒体的大眼球,还有组委会成员,以及想跟许大师求治愈画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光屏中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复古的斜襟衣服,头发像画里古仕女那样,在两侧团成两个包包,用红色的发带系着,还吊着几个小铃铛……看打扮,雅加达的人倒是用了心,不过也仅仅如此。
各国少男少女们齐聚一堂,特别是音乐影视类的选手,没一个长得差,小小年纪就艳绝倾城的都有,眼前这女孩,不错是不错,但也不出奇。
那么,吸引许大师注意的,就是这小女孩的画了!
媒体觉得新闻来了。
“这孩子画画的样子真不错。”
许兰瑟夸了一句,负手上前,走到全息影像当中,站在小女孩的身后观看桌上的画,脸上异色连连。
有时候,看一个人画画的样子,从执笔姿势,目光是否专注,以及使用的是成品颜料,还是自调制颜料,诸多种种,完全可以知道对方基础如何。
许兰瑟一看这个小选手,就知道对方有基础,这样自然随意的动作姿态,凭自学是无法练出来的,也不是靠三五天临时突击就能学会,只有经过长期的侵染熏陶才能形成。
会是谁的学生呢?
许兰瑟看了良久,一声不吭,好似担心惊着了对方,直到对方画完手中那一幅画,题字落名,揉着手腕到一边歇息,画被她老师拿去装裱,许兰瑟才开口:“这孩子的资料给我一份。”
直接索要资料,这是收徒弟的预兆,媒体记者们心跳加快。
“许大师,听说您来莫洛亚,准备收一位入室弟子,是不是看中了雅加达的叶选手。”有关系好的古典手绘专刊记者就问了。
“这孩子天赋好,比隔壁李鹤鸣那孩子更出色。不过收弟子,不能全看天赋,还得有缘分。”许兰瑟笑着抛下炸弹。
李鹤鸣的老师,是丹青流派的画师,工笔山水堪称一绝,而李鹤鸣是莫洛亚出身,从八岁时就在艺术广场出名,从而拜了老师,至今九年苦练过去,再次参加盛会。组委会针对他做了一期宣传,被默认为绘画组的种子选手,奖众望所归的得主。如今听许大师话里的意思,似乎大奖还有悬疑。
有悬疑,才有星闻!
许兰瑟不再多说,媒体的激情却已被挑起。而组委会本身,虽有些人失望自己人李鹤鸣无法独占噱头,但对更多人来说,出现的高手越多,盛会才越成功。
那个被许兰瑟夸奖的孩子,自然是桑桑。
在雅加达的花车还没回到广场时,组委会新出的“手绘神童”宣传就已经对外发布,星网主页上的影像短片被无数人转播。
“叶红,许大师夸你比李鹤鸣更有天赋,你怎么看?”
“许大师说你的画很出色,你觉不觉得荣幸?”
“你觉得自己能打败李鹤鸣拿到奖吗?”
“你小小年纪就能画得比李鹤鸣还要好,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有传言说,你是精英计划的基因进化婴儿,从基因上强化了艺术细胞,所以手绘天赋才这么好,是真的吗?”
“听说……”
“……”
桑桑被包围了,好在以她现在的身份,怎么回答媒体,自有艺术团的对外发言人负责,至不济还有老师在,未成年人十八岁以下是受绿色法律保护的。
“真好,你出名了,唉,我上午弹得还不错,下午的时候,有好处都没弹到位……”
室友在边上叽叽咕咕的抱怨,桑桑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小鑫已经查到了,让她如此出名的人是许兰瑟许大师。许大师是师傅的学生,跟青老先生也很熟。
明明银河系这么大,怎么圈子就那么小呢!
上次通过视屏当着许大师画过画,画的是梅花。这次也画了梅花,不过用的是工笔,而且比以前进步了很多,融合几个画师的记忆后,风格也有变化,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算了,被看出来也无所谓,早晚青老先生会知道。
桑桑想着,心中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叶红,许大师邀请你参加晚上的艺术交流会!”
绘画组的老师冲进来,比桑桑本人兴奋无数倍。
第一八五张 马甲掉了捡起来
第一八五张 马甲掉了捡起来
【谢谢血残蝶的粉红票票,ie60的平安符~~~~】
“见许大师一定要放尊重,多听多看少说话。”
“也不用装哑巴,有什么不懂不理解的地方,多问也可以,不过一定要在私下的时候,大人们说话时,在旁听着就好,不能插嘴。”
“话不能这么说,能参加交流会的都是大师,我们小叶子天赋绝佳,指不定那些大师们见猎心喜,争抢着想收弟子。你嘴巴放甜些,多喊人。”
“你们都闭嘴!总而言之,小叶子你今晚就好好跟着许大师,这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机会,有许大师的青睐,旁的大师们见你是个小孩子,也会指点一二,你要好好把握。”
雅加达少儿艺术团的领导们围着桑桑团团转,从发型到衣饰鞋袜,都换成充满雅加达特色的装扮,力争在国际上发扬雅加达人文特色。而几个绘画老师唠唠叨叨不住嘱托,本来跟桑桑关系不好的小孩子们也推推搡搡的蹭过来,别扭的讨好,希望桑桑能帮他们问那些大师们要签名。
桑桑一跃成为话题人物,雅加达也跟着多了许多采访邀请,团里的领导笑得合不拢嘴。许大师在他们眼里,那可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桑桑以雅加达选手的身份能获得对方青睐,代表雅加达在古典艺术上已经达到了国际水准,看谁还敢说雅加达是暴发户有钱没文化没底蕴。
晚上的交流会可不得了,只有古典艺术界最顶级的大师们才能参加,往年雅加达来莫洛亚,都只在广场上参加晚会,连交流会在哪开都不知道,没想到今年有幸参加。虽然只有一个人能去,还是打着照顾小选手的名义蹭会,但也是一大突破了。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出发,让许大师等多不好。”
为了一个陪同的名额,绘画组的老师几乎打起来,最后才靠抓阄定下德尔老师。在一堆百五六十岁的老人里,德尔才一百四十多岁,算比较年轻,画技也平常得很,但他刚好是最初愿意给桑桑担保的老师之一,团长不想继续纠缠,拍板定论,旁人只能羡慕他运气好。
交流会的地址是一个隐形的小浮空岛,停留在艺术广场的上空,根据邀请函,机器智能自动导入飞行路线。浮空岛的防卫很严密,进入时身上的空间纽得取下来,存到保险箱内。
“这位是雅加达的叶小姐吧?这边请,许大师吩咐,看到你来了,就直接带到他那儿去。”青年侍者笑容和气,一点也没看桑桑年纪小就轻视,朝德尔点点头,引着两人穿过花园去许大师的小楼。
花园中三三两两摆着各种画桌,已经来了好些人,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聚集在画桌前,或是笑着寒暄打招呼互称某某大师,也有因为理念不合争执起来的,旁人也不劝,听见的老人气得连连叹气称殊途同归。
德尔目不暇接,眼光亮得吓人,脚下磨蹭起来。
天啊!好多大师!那是治愈画师温情脉脉温大师,那是杜康大师……
“大师们难得汇聚一堂,既然到了园子里,德尔先生若有兴致的话,不如四处走走。本是交流会,无需拘束。许大师或有话想跟叶小姐说,不方便他人在场。”
青年侍者察言观色,将德尔留在园中,朝桑桑笑笑,说话很文雅,带古风。
“叶小姐不用慌张,所有画水墨丹青的人都是同门,许大师很和气,严格说来,我也算许大师的学生,说不定有缘,我们还能做师兄妹……”
“梓清学长。”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名叫梓清的青年侍者朝桑桑笑笑,抬头看向小楼门口,打招呼:“鹤鸣,许大师下楼了吗?”
“还没有。”李鹤鸣目光移向桑桑,眉心微微皱了下,而后挑眉问:“梓清学长,这就是得许师叔青睐的雅加达神童?”
“是啊,被比下去了吧?别嫉妒,大男人要心胸宽广,山水意境舒朗开阔大气为上。”梓清笑答,似是打趣似是指点。
李鹤鸣一时尴尬,呐呐称是,将两人引进小楼客厅。
小厅古色古香,不见豪奢金玉之物,唯有淡淡木香,原木的茶几,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三人坐在竹席上,李鹤鸣有些手忙脚乱的冲茶,先递给梓清,再双手拿起一杯递给桑桑。“叶妹妹,刚才是我说错了话,不该取笑你,你别生气。”
桑桑坐直身子,双手接过茶,摇头道:“我没生气。”
“这才对嘛,大家都是丹青同门。你们两个在这里等许大师,我身负任务,还需要外出迎客,就不陪了。鹤鸣,照顾好妹妹,不用送我,别起来了。”梓清笑着起身。
厅内气氛有些凝滞。
桑桑低头看着杯中茶水,好似舒展的茶叶是一朵花儿。
“咳。”李鹤鸣清清嗓子,打破寂静:“我叫李鹤鸣,千山大师的入室弟子,你的老师是丹青门中哪一位大师?学画多少年了?”
千山大师?有点印象,好像是丹青流派中新派的大师,主张将古典的丹青与现在的城市结合,他的山水画中最常见的便是浮空岛,加上飞车飞艇,现代气息非常浓厚。而青老先生是旧派,主张复古以及自然和谐,画中都是深山老林鸟兽虫鱼。
虽然是新旧两派,但双方顶级的大师私交很好,下面的人常有争执,却还不至于水火不容。
桑桑淡淡回答:“是青老先生一系,学了十年。”
“旧派的啊。”李鹤鸣低声自语,而后一惊:“你才十三岁吧?就学十年了?!从幼儿期开始学画,难怪许师叔夸你功力深厚。我比你迟,真正学画是六岁,那时学的彩墨,乱涂了两年,被我老师遇到,说我的画有灵气,收我做入室弟子,这几年一直跟着老师。不过老师忙,我平时都在星网丹青学院上课,今年升了高级班……”
“你那点成绩,也好意思到处说。”许兰瑟的声音响起,老人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身边跟着一位毕恭毕敬的中年,“有李千山教导,还花了八九年才升到高级班,怎么不跟青老师的弟子红叶去比?人家一年不到就升到了高级一班。我还听说,她是自己考进丹青学院的,跟你这个靠老师走后门的不同,人家才是凭真才学。”
“许师叔,父亲,我……”李鹤鸣脸上涨红,低头站着,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
“臭小子,才学了点皮毛,就半瓶水晃荡!我也不奢望你能青老先生的弟子比,就是眼前这小姑娘,你的气度也比人差多了。”中年黑着脸责骂,不过语气并不怎么严厉。
桑桑心中发笑,以前学习的时候,最讨厌家庭教师提那些天才跟自己比,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别人家的小孩”?
李鹤鸣的父亲告别许兰瑟,带着儿子离开,厅内只留下一老一少两人。
“别拘谨,坐吧。”许兰瑟拿出两个软垫,递了一个给桑桑,自己盘膝坐下,“主办方越来越讲究形势了,复古也不用屋里只放茶,小孩子谁爱喝这苦东西,幸好还有果盘,你口渴了,吃果子。”
“谢谢许大师。”桑桑双手接过小碟子。
许兰瑟自己也吃了一口切好的水果,目光在桑桑脸上巡弋,笑意深长:“叶红是吗?你的样貌跟你的脸型骨骼有些不合,化妆巧妙,一般人可能不觉得,但画画最重要的观察,你的样子可瞒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
“前辈洞察秋毫。”桑桑被撕破了马甲,坦然望着许兰瑟道:“家里有些不方便,所以用了别的身份来这里开开眼界见世面,没想到让您给看出来了。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也不敢看光脑了。”说到后面,语气中带着委屈。
“这可是我老婆子的不是了,不过谁让你事先没打声招呼呢。”许兰瑟一张脸笑得如盛开的菊花:“你执笔的姿势,绘画的神态,构图的习惯,都让我觉得眼熟。不过我仍是先认出来你的画,再认出来你的人。你这年纪的孩子,心画入门的罕见,哪里会短时间蹦出来几个,再看你的样子,虽然比去年长开了些,但仍有几分相似,一比较,就知道你是齐老师的弟子了。”
桑桑眨了眨眼,很苦恼:“别人也能跟据画认出我来?”
“看来你身份还挺机密?你放心,除了我老婆子,别人顶多认出你是丹青流派的弟子,你跟齐老师的关系,老婆子也没跟人说过。”许兰瑟笑道:“看你白天的画,似乎刻意压制了心画境界,楼上有笔墨,你拿出十成十的实力来,让老婆子看看这一年来你进步了多少。”
桑桑被迫来到画室。
许兰瑟亲自帮桑桑挑选纸笔:“工笔太繁琐费时间,你就画写意吧,老婆子记得你以前写意画也不错。”
对于桑桑,许兰瑟非常好奇。
因为目睹桑桑作画,认为桑桑是青老先生弟子。但她年前去云霞星,询问青老先生时,青老先生却拒绝承认收了个小弟子。青老先生不会说谎,齐老师也德高望重,收的弟子心术更不会差,更何况有画为证……那究竟是谁在说谎?
星网丹青学院没有一个叫罗素雪的学生,倒是有个叫红叶的是青老先生学生,只是年龄对不上。不过今天见了小姑娘化名叶红,忽然想起来,两人样貌除了一个脸还没一长开,一个成熟很多,实际上很是相似。而网上形象,虽然改动的少,却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书法练了大半年应该大有进步吧?题字用篆书。”
红叶升高级班时,那笔篆书让人惊艳,完全不像她这年龄能写出来的。
第一八六张 桑桑的“心”画
第一八六张 桑桑的“心”画
【谢谢龙翔凤鸾的平安符,头の梦、未来的粉红票票~~~~】
既然马甲已经被扒掉了,那就没有在许兰瑟面前伪装画技的必要,更何况,桑桑也很想得许兰瑟的指点。
许兰瑟在书画界虽然比青老先生地位低,但在工笔花鸟画上,别具一格,独成一派,尤其以画鸟雀灵动传神,梅花神韵十足出名。
这大半年来,桑桑在星网上跟青老先生学山水,跟言老先生学工笔花鸟,画技长进十足。
言老先生擅长走兽,桑桑跟他学画,自然画走兽多些。花卉写生因为她的兴趣所在,倒也没落下,两位老先生虽然不是最擅长这个,但浸yin丹青百多年,一通百通,指点她还是足够。
如今桑桑的花鸟画融合了两位老先生的特点,就算不用异能,纯粹看画也足够摆进一般的画廊,标一个平均线水准的价位,糊弄外行人没问题,但跟许兰瑟无法比较。
有句古话叫——鲁班门前弄大斧,形容人自不量力。
如今桑桑在以许兰瑟面前画梅花,却是抱着求教的心,她画得非常认真,拿出了十二分的实力,没有丝毫隐藏,整个人心神都沉浸在笔墨纸中,灵魂融入画里。
许兰瑟脸上原本带着几分奇趣,在桑桑的笔如行云流水般毫不犹豫落下后,变得认真起来,本来手撑着桌面整个人闲逸放松,现在却双手负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肃穆凝重。
学会画画容易,但学好画画很难,尤其是水墨丹青这种极其讲究神韵意境的古典画。
许兰瑟见过许多天才,比如从基因上加强艺术细胞的精英计划成员,小小年纪学什么会什么,十来岁就能打败苦练几十上百年的前辈。但这些天才的未来,能成为真正大师的万中无一。
不是他们缺少天赋,也不是他们不够勤快疏于练习,而是他们不够认真。
不止是精英计划培育出来的天才,这世上太多所谓的天才神童,他们聪明,学什么都太容易,所以不够认真。而任何事想要攀登到顶点,最起码的就是认真。至于艺术,认真到必须用灵魂去感受、去领悟,否则永远无法进入那个殿堂。
许兰瑟曾经怀疑,桑桑就是这种天才,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小看了桑桑。
桑桑,是万中无一中的第一万零一个。
第一万零一个天才,他们有天赋有恒心,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笔墨的主人,而是用“心”在画。在他们的世界中,只要拿起笔,世上就只剩下那一张桌子。他们的心里有一幅画,而纸笔,只是用来拓印这幅心画的工具。
心画,需要用心来画,而不是笔。
在丹青流派,这句话是每一个老师都必须告诉弟子的箴言。
知易行难。
多少天才被卡在这一门槛上,甚至终生无法进入心画大门,也有些懂了一点皮毛,说什么“以情为笔”,把不住自己的心,到最后沦为暗黑画师……
今天,许兰瑟看到了一颗新星在升起。
她感觉到了桑桑的心,那是冰天雪地中的一片梅林,遗世独立,不需要赞美,只为自己而开,却又开得那么热闹。
泼墨挥毫,纸上的画渐渐成形。
这是一幅挂轴,梅枝如虬龙,红梅怒放,画面虚实相生,疏密得当,构图说不上独具匠心,但也大大方方,体现出了梅花的特点。
“自古承春早,严冬斗雪开。”
桑桑题完字,停下笔,站在桌前,出神的望着画面,半晌仍然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喘气。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画一幅画。
以前虽然也十分入神,但更多是专注精神力运用,怎么形成治愈阵图,怎么注入负面暗示等等。
这次的感觉非常奇妙,在拿起笔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画的样子,古有“胸有成竹”,她是“胸有成梅”,画笔毫无滞涩的落下去,心中的梅花图却变成了一个世界,冰天雪地的峭壁悬崖,横生一片老梅。
——任冰雪压枝,我自开我的花,无所谓寂寞,也与你无关。
这是桑桑心里梅花。
许兰瑟看着仍未回神的桑桑,眼中浮现赞赏欣慰,虽然她只见过桑桑两次,上次还是通过视讯,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的心比以前开阔了。同样是梅花,上次的梅花图充满孤高冷傲仿佛在与天地万物抗争,而现在的梅花图——不是孤,不是傲,只是做自己。
“怎么不用篆书?”
桑桑回神,抿了抿唇:“忘了,画的时候觉得用隶书最合适,下意识就这么写了。”
许兰瑟点了点头,点评道:“你进步很大,心画境界不论,画技确实提高不少。从画面上看,你融合了言老师的秀,青老师的清,不过风格还没形成,需要多加努力……”
桑桑认真的听,许兰瑟不愧是画梅高手,指出了桑桑好几个缺点,并告诉她一些关于用墨着色的小技巧,以及她自己编的手绘花鸟口诀,甚至亲手给桑桑示范画了一个小幅,直到门铃声响过好几遍。
“你现在的画可以用印了,青老师给你准备印了吗?”
水墨丹青流派的规矩,学生的水平不过关,没有老师允许,不能用印。
许兰瑟已经确定桑桑就是星网丹青学院的红叶,至于网上形象为什么跟现实不同,每个人都有秘密,她都百多岁了,好奇心早已被岁月消磨。
“给了,不过现实中还没用过。”桑桑的空间纽被寄存在保险箱,不过随身带着布艺小挎包,贴身小东西放在包内,印章也是。
“一叶知秋。一叶落知天下秋,青老师对你期望很大。”
许兰瑟接过墨绿的小章,如一片椭圆树叶,字是青老先生的古篆,刀法倒是机器微雕,过于精准,少了几分雅趣。
“这幅画,就留在我这里。”许兰瑟亲自给桑桑的梅雪图落了印,将印章还给桑桑时,还拿出了一个长木盒出来,“老婆子也不占你便宜,拿你一幅画,就还你一幅。这是我前几天新画的横轴,你带走,卖人送人自己用都随你。”
“长者赐不敢辞。”桑桑恭敬的双手接过,抱在怀里朝许兰瑟一笑:“是我占了许奶奶的便宜,就我的水平,还不值许奶奶画的一个零头,赚了赚了。”
“一有好处,嘴就放甜了。”许兰瑟捏了捏桑桑脸颊,又正色道:“不要妄自菲薄,你才十三岁,能有现在水平已经很不错了。画技不论,你的心画境界,能跟丹青门中一些学了几十年的人相比,只要多练,坚持下去,以后别人也得叫你一声大师。”
“我喜欢画画,不在乎是不是大师。”这是桑桑的心里话。
不为了复仇,不为了救人,不是暗黑作品,也不是治愈作品,她喜欢单纯的画画,也许可以说爱。
“很好,水墨丹青不需要功利心。”许兰瑟欣慰点头。
如果桑桑不是青老先生的弟子,她真想抢人。
不过,就算不强抢,她也照样能教。现在又不是远古,非得要是弟子才能教。
“许老太,你一个人躲屋里不觉得闷?等你老久……咦,这孩子还真是你弟子?”画室门打开,几个老头子老太太走进来,见到桑桑,又是一阵惊奇。
“没看到门上挂着请勿打扰?你们啊,耐心太差了。不过说到这孩子,我倒是想收她,奈何相见恨晚。”许兰瑟笑着摇头,将桑桑介绍给几个朋友,却没说她的身份,连她是青老先生弟子这件事也没提,只说是一个熟人的弟子,同为丹青流派一员。
桑桑被一群老人当娃娃搓搓揉揉捏捏抱抱,不过也得了一些见面礼,比如上好的砚台,亲手做的毛笔,可以用来刻印的石头,充满童趣的手工微雕等等。
这些大师们,有画油画的,有做雕刻的,有做建筑的,也有做古老手工陶艺的,大家不同行,但说起来话题却不少。
因为艺术的尽头,殊途同归。
桑桑听他们聊天,看他们展现自己的作品,似懂非懂,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那是一个新世界,让人想要不断追求的美妙世界。
而现在,她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门口。
桑桑的心,跳得稳健有力,一下一下,速度渐渐变快,她的血液,流淌在全身脉搏,一点一点,正在沸腾翻涌。
桑桑想,她找到了新的目标。
一个可以用毕生去追求的目标。
月影酒廊,秘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