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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烟火流年
作者:邑慕汐
文案:
有人说,流年,不过是一呼一吸间的一瞬。
可是,岁月的光影这样模糊,模糊到我们几乎看不清那年那月的时光。
不知是谁,在漆黑的夜色,撩动清冷的月光,拾起那细微而斑驳的碎片,轻轻一划,只听得刺啦一声,回忆便翻涌而出。
那日的少女穿着淡紫色的衣服,那件衣服有温柔的裙摆。
天空中有阵阵飞鸟缓缓流移,阳光正浓烈。
彼时的少年正定定看着他的女孩。他的女孩正塞着耳机,躺在大树下听歌。
周围的空气洇开细腻的温馨。
那一日,陆筱扬翻开某本小说,可是,她只停在了简介的那一页。
书上写,“我爱的男孩,有世上最好看的侧脸。”
“扬扬,我不左右你的想法,只是想时时挡在你前面。也请你让我挡在你前面,好吗?”那个男孩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发现最近此文的点击疯涨,于是乎,我来改文了!!!
结局不会变,但是中间的情节会略作修改。
因为以前太过急躁,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目测,一天改一章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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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淤青(1)
陆筱扬第一次看到那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呢,她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她知道,是在遇到顾夏之前。
书上写,“我爱的男孩,有世上最好看的侧脸。”
所以,当陆筱扬固执地想要套用那句话时,尽管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但她还是很固执地说了,“我爱的男孩,有世上最好看的眼睛。”
哦,我的男孩,我爱的男孩。
其实,陆筱扬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那个男孩。但她的确曾经为了那双眼睛,拼尽所有。
B城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冬天并没有很冷。可是,陆筱扬还是瑟瑟发抖,眉毛眼睛皱到了一块儿。她是个很怕冷的人。
时年12岁的陆筱扬正背着个体态庞大的书包在楼下院子里蹭来蹭去。她忘了带钥匙。当她瞪着一双眼睛,望着眼前一团虚无的空气的时候,她想起来爸爸的话,“我要晚点回来。”
他说,他要晚点回来啊。
也没想过她饿不饿。这并不打紧,好多家长都只关心孩子学习的,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补一句,“你自己乖乖做作业。”可是,竟然只有那么一句,硬生生地被丢弃在空气里,慢慢地发酵。
陆筱扬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下意识地抹了抹眼睛,可是,干干的,没有眼泪。
然后,那个嘴唇发紫的小女孩裂开嘴笑了。
陆筱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哭的呢。哦,不是不哭啊,是很难再哭了。
傅梓蒙站在窗口往下张望,她看到楼下的那个小女孩已经蜷缩成一团,抖得跟发羊癫疯似的。
“筱扬筱扬!”
陆筱扬很冷很饿,她恍惚中听到了一个很甜的声音。真的,很甜呢。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去。她看到了一张很明媚的笑脸,好像由傍晚到黎明,也不过一瞬间。
“筱扬你吃饭没啊?”
这句话好像是打招呼最惯用的方式,放之四海皆受用。
陆筱扬摇头,然后肚子咕噜噜地响了。当然,楼上的女孩并没有听到。
“妈妈,让筱扬上咱们家吃饭吧!”那女孩冲屋内大吼,然后又转头微笑,“筱扬,上来啊上来啊!”
陆筱扬愣都没愣一下就往楼上冲。实在,太冷太饿了呀。
进屋的时候,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一抬眼,陆筱扬就看到了桌上摆满的饭菜,她大吸了两口气,心里赞叹着,这,就是热腾腾的饭菜啊。
傅梓蒙拉着陆筱扬往沙发上坐,忽闪着两只大眼睛,一张笑脸快要蹭到一块儿,“很冷吧很冷吧?你嘴唇都发紫了!”
陆筱扬撇撇嘴,没说话。她记得,自己很早之前问过傅梓蒙,“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每句话都带着惊叹号。”说完还不忘白了那女孩一眼。
“哪有?”
现在,她暗自腹诽,果然是离不了惊叹号。
陆筱扬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桌饭菜。说实话,她真的很饿,尤其面对这样温暖的一桌饭菜。
可是,陆筱扬还是没有吃那顿饭的,她说她不饿,真的不饿。傅梓蒙一直瞪着她,满眼的不解。
陆筱扬低下头,目光垂到地上。心想,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饿了。那大概是陆筱扬这辈子唯一没想明白的事。
开饭前,傅梓蒙的爸爸说,“陆筱扬啊,我们就不请你吃饭了,到时候免得你爸爸不高兴。”男人脸上带着严肃的笑容。
“爸爸,这怎么能成,筱扬好饿的!”傅梓蒙急了。
“梓蒙,没事,我本来就不饿的啊!”陆筱扬勾了勾嘴角,“我到你屋里玩会儿,成不?”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傅梓蒙呆呆地点了点头。
爸爸为什么要不高兴呢?陆筱扬没搞明白那些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国宜走到楼下的时候,陆筱扬一眼就看到了他。
“爸爸!”少女明亮的声线和着干燥而冰冷的空气不停地打转,在小区里绕来绕去。
陆国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的女儿。当时,他的女儿正伏在在窗台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他的心是有狠狠跳一下的。
陆筱扬拎起书包准备离开傅家,可是一打开门,脸就垮了下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就在她皱眉的当儿,“啪”地一声,陆筱扬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前已经是一片光亮。她回头,看到傅梓蒙正站在凳子上对她笑,眉眼弯弯的,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正按着楼道路灯的开关。
她说,“筱扬,你走吧,等你下去了我再关灯。”
陆筱扬飞快地跑下了楼,依稀听见身后有大人焦急的喝骂声,“哎呀,我的小祖宗,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啊?”
陆筱扬弯了弯唇角。梓蒙啊梓蒙啊,我说没说过,你是个好姑娘!
陆筱扬一冲到楼底下,就看到了穿着黑风衣站在楼梯口的陆国宜,那是个很好看的中年男人。
“爸。”陆筱扬低眉顺眼地走到男人身边。
陆国宜瞅了她半天,没有说话。他把风衣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风衣太大了,把陆筱扬整个都包住了,就像,像什么呢?
陆筱扬说,那衣服就像个柜子,黑漆漆的柜子。她把衣服挣脱在地上,朝前走去。
男人的眸子在夜里变得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光亮。他终究,还是毁了那个孩子。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有一段距离,那条路上种满了法国梧桐。冬天的时候,树干已经秃了,尽管这里有那么多的树,但陆筱扬还是觉得它们好孤单。所以,傅梓蒙总叫嚣着,“真没想到,这些树叶子都掉光了,还这么有气势啊!”而陆筱扬,总是皱着眉走完那条路的。
进教室的时候,陆筱扬被人挤了一下。
“何曼,你存心呢吧!”傅梓蒙的声音太甜,没有气势,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陆筱扬心里琢磨着。
前面被称作何曼的女孩儿,只回头扬了扬眉毛,又继续大踏步地走进了教室。
何曼啊,何曼是个漂亮的姑娘。
傅梓蒙曾经问过陆筱扬,“你怎么看何曼这人?”
然后,陆筱扬如是说。
“我呸,不是吹的,她是哪点比得上你啊!整天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不就有几个臭钱吗?”陆筱扬还记得,那时候,傅梓蒙的眼睛眉毛都皱到一块儿了,活脱脱一副小老太太模样。
陆筱扬当时特想回一句,“哪怕是个妖精,你爸妈不是也挺喜欢她的吗?”可是,她眼前坐着的,是她的姑娘啊!她说,傅梓蒙,你真是个好姑娘!
女生之间的争斗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大到家世背景,小到一次考试,一件衣服,一双鞋。她们总是乐此不疲。
陆筱扬认识何曼是在很早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认识她的,好像认识她就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可是很显然,陆筱扬不喜欢这件事情。
这么多年,陆筱扬对那个女孩的唯一印象就是,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公主裙,微风轻轻吹起了她的裙角,额前有几缕发丝飞舞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哦!真是个高傲的小公主!
陆筱扬说,我跟她认识十余载,却总是只记得这一幅画面。
她不是一个好记性的人。身边的人好像总有说不完的回忆,而她的记忆却总是破碎的,或许,连破碎也算不上。她只记得那么零星的点滴。
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陆筱扬和傅梓蒙聊天。
“梓蒙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幼儿园的时候,别人抢我玩具,你帮我忙啊!虽然我们在一个小区,可是真正认识是在那时候呐!”
陆筱扬点了点头。这些事,她当然是没有印象的。
“那么多事情,你都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那是很珍贵的回忆呢!”陆筱扬扭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儿,她笑得好灿烂啊,像个灿灿发光的小太阳,温暖得让她想要逃离。可是,她突然就想不起,眼前的人为什么笑。她经常有这样的时候,间歇性地忘记许多事情。
这不是一种疾病,只是她不想记得。
“筱扬啊,你记不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李小胖刚转到我们班的时候,他老欺负我来着,你就很凶地把他赶跑了,我可崇拜你了!”傅梓蒙做羡慕状,两眼放光。
“筱扬啊,我们筱扬啊,你怎么那么厉害呢!”傅梓蒙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原来,有这么些事啊。”陆筱扬埋着头,脑子里一团乱,她真的,是一点也想不起这些东西啊。
她的记忆里,好像有很多很多的黑暗。她记得她们家有个衣柜,很黑很黑,还有木头发潮的味道,馊馊的,让人反胃。
她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有个老师很喜欢抱着她问长问短。可是她只记得那个老师姓王,连她的鼻子眉毛都不记得了。
她记得,何曼很爱跟自己找茬,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人,竟然变得安分了。
她记得傅梓蒙很爱哭,也很爱笑。却总也想不起她的模样。
这些,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陆筱扬说,我总是想要逃离,逃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变了模样,变了性格,开始全新的生活。
可是,无论我到哪里,我都能看到“我的朋友们”,那是我的朋友们呐。我多想向上天发誓,我是一点也不寂寞的。
作者有话要说:啊,新坑卡住了,于是我就滚过来修改旧文了!嘿嘿!话说这是一年前的文章啊,觉得,真的是各种散文的节奏有木有?
☆、浅浅的淤青(2)[修]
顾夏到B城的那一天,阳光格外明媚。金黄的光晕铺满男孩的脸庞,渲染出华丽的色彩。
那大概是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陆筱扬在学校某个偏僻的角落里躺着晒太阳,耳朵里塞着耳塞,双眸低垂,脸上有平日里看不见的微笑,天空中有阵阵飞鸟缓缓流移,阳光正浓烈。有一束束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投下来,恰巧落在陆筱扬微微侧着的脸庞,点点光斑晃来晃去,像是美丽的荧光棒在闪烁。
顾夏是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
毕竟,那时少年清冷帅气的脸庞,虽未脱稚气,却也足以令一众女生疯狂了。少女们,还是受偶像剧荼毒太深了啊。
顾夏看到没有人了,才终于放缓了脚步。他好看的剑眉皱到了一块儿。刚刚有很多女生跑过来问他的名字。
名字啊,我是,不姓苏,却姓顾的顾夏。
走到树下的时候,少年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他看到,光影在她脸上缓缓流动,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
顾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个场景。如此静谧而安宁,让自己觉得舒心的场景。
初见的场景还是太过美好,让他们都没能察觉命运的诡谲。
那天陆筱扬穿着浅紫色的衬衣,那件衣服有温柔的裙摆,神秘的颜色,温柔的女子,好像阳光也格外耀眼。
陆筱扬终于回过神来,是在十分钟之后。
顾夏后来想起那十分钟,常常会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我就等了,莫名其妙地等了。”
因为,那是,你的女孩啊。
陆筱扬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她最快的反应是,真是一双好看的眸子啊!然后,那种潜在的敌意才突然溜出来。在那一刹那,有一丝惊慌从她眼中掠过,很快很快。
但顾夏看到了。他把陆筱扬这一生唯一的惊慌抓住了,并且紧紧握住。
顾夏带着一种玩味的眼光看着陆筱扬,嘴角微微上翘,感觉像是在微笑,又像是深深的探寻。
“看什么?”陆筱扬皱紧了眉头。她的眉毛是比较短而直的那种,总带着些无辜与稚嫩的意味在里面。眉毛皱紧的时候,更象极了委屈的小孩。
少年挑了挑眉,斜睨着她说,“这位小姐,你说话都这么充满敌意的吗?”
陆筱扬不答,把头扭向了别处。眼睛飘来飘去,像是没有焦点的黑洞,深不见底。她把掉在额前的几缕散发别到了耳后。
“不是的。”陆筱扬淡淡的声音,在微风中延展开来,越展越开。
哦不,当然不是。我不经常如此的。更多的时候,我不开口。故作的冷静,显得如此单薄。那一刻,我只觉得,那些没有见过阳光的情绪不再安好,阒静应是它发作之前的假象。
陆筱扬的头发又被吹乱,她不停地抚平,又不停地被吹乱。
顾夏想象的情景,本来是自己和美女四目相对,如此深情款款,最终谱写出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可是,陆筱扬的一句“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把美感硬生生地破坏了。
多年以后,顾夏还在不依不饶,“扬扬啊扬扬啊,你看你,本来我们的故事多完美啊!”
少年终是移开了视线,用极小的声音说,“这学校的女生,怎么都这么热情啊?”还带着点犹豫的情绪。
身旁有一瞬的寂静,几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空气接触的声音。
“噗······哈哈······”陆筱扬就那么笑了,她笑的时候,眉毛会微微上挑,眼睛亮晶晶的,洁白的牙齿露出来。
她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陆筱扬转到正对顾夏的方向,端详了半晌后,缓缓道,“嗯,很标致。”严肃的表情像极了小孩子办家家酒当老师时的模样。
顾夏满头黑线。
彼时的陆筱扬和顾夏,已经是B市最好的高中——一中的学生了。
那一年,他们高一。
陆筱扬他们那个年级正好有三个尖子班,她、傅梓蒙还有何曼都是在里面的。她在1班,傅梓蒙和何曼在2班。另外一个班是3班。
后来才知道,顾夏也在尖子班,跟何曼还有傅梓蒙同班。
那两个人,终于变得熟络起来,是在那天之后。
陆筱扬喜欢白色,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喜好。
像白色这样纯粹的颜色,到底有什么好呢?只能时时刻刻提醒人内心深处的阴暗,可是陆筱扬偏偏是喜欢它的。她从来都是个矛盾的人。害怕被窥探,却喜欢上了世间最单纯的颜色。害怕寒冷,却喜欢上了大雪纷飞的景色。
A城的冬天总是伴着大雪,那种铺天盖地纯粹的白,带有波澜壮阔的决绝。陆筱扬也是因了这一点,后来才会选择报考A大的吧。
那天,她也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她很喜欢那件衣服,一件白色的松松垮垮的衬衫,穿在瘦瘦高高的陆筱扬身上却很有味道。
这么多年来,陆筱扬可以说是极尽隐忍之能事,几乎是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她都不会去做。不论是外在的打扮,还是内在的喜好。好像她唯一一直坚持着的,就只有画画这一个爱好。
为什么要这样呢?最青春的年华,却总要这样隐忍着。最终使得那个女孩的性格也呲了边儿,跟她接近的时候,都会有淡淡地微弱的疼痛。
陆筱扬就那么靠着树干,耳朵里还是塞着耳塞。彼时的陆筱扬还是一头短发,总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衣服在校园里穿行,还是有很多人说她帅气。
那时的天气还很炎热。即使静静地坐着,身上还是会有细细密密的汗冒出来。
顾夏走啊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那天那棵大树下,然后就想到了那个女孩,想到她笑的时候,微微上扬的眉毛。他一直愣愣地看着那棵树。
直到他的女孩从密林深处走过来。
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被切割成细碎的斑点。陆筱扬的头发上也有一圈一圈的光晕。她有些走走停停的趋势,勾着脖子,微微地低着头,把手伸进了书包里。她在放耳机。
顾夏在在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那个场景。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露出了这世上最明媚的笑容。
一开始,他们连招呼也没打。陆筱扬就那么径直朝前走了过去,昂首挺胸的模样,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当然认出了那个人。就算出于礼貌,也该打个招呼的啊。可是,在他们即将擦身而过的刹那,她也没能从那个男孩身上看到一点即将微笑的痕迹,她自然也就不能笑。世上这么多东西,可真正属于她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自尊了。
“喂!喂!”有人从身后追了上来。是顾夏。
他手里还拿着校服,脸上有一丝尴尬的神色。
陆筱扬望着他,眼里带着探寻。心想,打招呼的话,也晚了些吧。
“穿上吧!”男孩把手里的校服外套递给女孩。
“什么?”陆筱扬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还有外套啊!”说着他又从包里摸了件外套出来。
陆筱扬定定地望着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这跟我要不要穿你的外套有什么关系?”
男孩的脸红了。唧唧歪歪了半天,指了指她的后背。小声地说,“看得到。”
陆筱扬愣了愣,恍然大悟。是啊,白色的衣服太透明了。她眼睛东瞟西瞟的,不去看眼前的男孩。一把接过了对方手上的衣服,很快地套在了身上。
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盛夏的日光好像顿时也清凉了很多。
顾夏很喜欢和陆筱扬说话,虽然她身上有那么多尖锐的棱角。可是他发现,只要你努力再靠近一点,那些尖锐的棱角全都会变成柔软的绒毛,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复杂而肮脏的事物,陆筱扬向来惧怕与人接触,她直觉自己几乎触碰到了那些人的内心,而那些难以言说的厌恶,全是针对自己。那么多年的时光,她也只是接受傅梓蒙这一个朋友而已,还带着那许多的不安。
可是,顾夏是不同的,那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主动过来拉住她的手。与傅梓蒙不同,这一次,她有那么清晰的记忆,那些温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鲜活地跳动着。
傅梓蒙是个很活泼的人,任何时候都带着明晃晃的光,散发着温热的能量。陆筱扬说,我是喜欢她的。那么多年,对我不离不弃的,也就只有她。
陆筱扬如往常一样去2班教室门口等傅梓蒙,恰好看到那两个在纠缠在一起的人。傅梓蒙拿着一把扫帚追着顾夏到处跑,嘴里还高喊着,“有种你别跑呀!”
陆筱扬看到,傅梓蒙脸上有明媚的笑。陆筱扬说,我笑不成那个样子。
先看见陆筱扬的是顾夏。
“咦!你怎么来了?”男孩突然停了下来,对教室门口的女孩说。
陆筱扬没说话,用手指了指傅梓蒙。
“哈哈,抓到你了吧!看我不打回来。”傅梓蒙的声音里透着欢呼雀跃。“筱扬?你来啦!等一下哦!”然后,陆筱扬看到那个女孩继续打闹着。
陆筱扬望了好一会儿之后,就把头扭向了别处,她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她轻轻地靠着墙,头一下一下的敲着墙。
陆筱扬停止了“敲击”的行为,她感觉有个温热的触感拖着自己的后脑勺。
转头,发现那个男孩亮晶晶的眼睛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干什么呢?这是在自虐?”
陆筱扬有些慌张地把眼睛望向别处,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头来,淡淡地说,“梓蒙呢?”
“她去找人检查教室了。”
陆筱扬轻轻地点了点头。
“诶诶,在这儿的是我啊!你就只晓得那个丫头!扬扬,我好伤心啊!”男孩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做抹泪状。
陆筱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乱了好几拍。那个人叫她扬扬啊。这个世界上,爸爸和梓蒙叫她筱扬,其余的人都叫她陆筱扬。
可是她分明听到了,那个人叫她扬扬。
这样会有什么吗?还是,就只是个称呼而已。短短的几分钟里,陆筱扬的心翻腾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两个想法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旋转着。
“诶,傅梓蒙回来了。”顾夏拍了拍她的肩。
陆筱扬又呆在了那里。所有认识梓蒙的人,都会亲切地叫她一声“梓蒙啊”,可是他只肯叫她一声“傅梓蒙”。
陆筱扬的心又开始闹腾起来。陆筱扬说,我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
“扬扬?怎么了?”
陆筱扬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陆筱扬当时觉得,那天的夕阳真美啊。
少女的心总是细致而柔软的,不管她是怎样坚毅顽强的人。别人一个细小的动作或眼神,都会引起许多无端的遐想。那天晚上,陆筱扬抱着双腿,在床上想了许久。她觉得,顾夏多多少少是喜欢自己的吧。想到这里的时候,白皙的皮肤上染起了一层红晕,泛着淡淡的清新。可是,陆筱扬还是陆筱扬,她很迅速地压制了自己的这些念想。她懂得用其他的东西来阻止自己,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告诉自己,他随口的一声称呼,能有什么呢?她说,陆筱扬,怎么会有人喜欢你呢?
陆筱扬感冒了,重感冒。她并不常感冒。因为一旦生病,必将会是个浩大的工程。陆国宜留在家照顾,他推掉了很重要的学术交流会,这些,陆筱扬自不会知道。
傅梓蒙去看她的时候,那个女孩,一张小脸已经惨白惨白的了。
傅梓蒙不喜欢去陆筱扬家。她觉得陆国宜太严肃了。
“筱扬啊,我不是很喜欢去你家玩。”有一次傅梓蒙向陆筱扬嗫喏着说。
“嗯,怎么了呢?”陆筱扬心里浮起莫名的恐慌,她想,我的姑娘就要不喜欢我了。
“你爸爸好严肃。”傅梓蒙扁着小嘴说,一副憋屈样。
陆筱扬攥紧的心微微松开,有种细细的酥软感觉。她想,还好,她不喜欢的人,不是我。她微笑着去摸那个女孩的头发。
“那以后,我们去你家玩,好不好?”
傅梓蒙在那里猛点头。
陆国宜当然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傅梓蒙一如既往地偷偷打着哆嗦。可是,他们都是关心陆筱扬的。
陆筱扬最终还是狠狠地否决了自己对顾夏的所有想法。虽然,十六七岁的年纪,决不可能是不谙世事,但陆筱扬对这些情情爱爱却是很抗拒。不是抗拒情爱,是抗拒了解情爱。
她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如何买醉,如何整夜整夜不回家,回家之后又把自己塞到衣柜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着谁的名字。
起初,她会大哭着叫爸爸,嗓子都哑了。她其实很怕黑。
可是,那个人害怕看到她,那样明媚的眼睛,总能让他陷入回忆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陆筱扬当然无法忘记那些艰难的日子,爱是痛苦的代名词,陆筱扬深深认定。可是,她忘了,爱有时候也被称作“不可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修改了一些地方,希望读起来能够更顺畅。
☆、浅浅的淤青(3)[修]
放假的时候,顾夏要离开B城。
“你假期要做什么啊?”顾夏伸着懒腰,缓缓道。
“陪梓蒙吧!以往都是她拉着我玩。”陆筱扬双手拉着书包的肩带,一边朝前走,一边说着。
“跟傅梓蒙有什么好玩的啊?”男孩的声音里透着桀骜。
陆筱扬撇了撇嘴,不置可否。是啊,陪着她自然不是好玩。可是,这许多年,都只有她而已。这些话她当然没有说。
“你呢?”陆筱扬突然问道。
顾夏愣了一下,脸上有一瞬的呆滞。他旋即用手挠了挠头,咧着嘴说,“回家啊!我家不在这儿呢!”
他要回去面对现实的啊。
陆筱扬觉得心里头闷闷的,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好像自己挺不喜欢放假的。
假期的时候,陆筱扬还是过得很惬意,整天整天地跟傅梓蒙混在一起。她也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思念顾夏,很多时候,甚至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可是突然想起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酸酸的,好像陷入了一片绵软之中,无法着力,就只能那么懒懒的躺在那儿,越陷越深。
而且这样的感觉在将要开学的时候越发明显。
回学校报道那天,陆筱扬还没踏进校门就被人叫住了。她还未转身就知道那是谁,那声音她太过熟悉。
“顾夏。”
“夏。”身旁的傅梓蒙也叫道。
陆筱扬微微地失神,虽然听见傅梓蒙那样称呼过很多次。
“啊呀,我暑假作业都没做,先把作业给我,晚自习的时候好抄一下!”男孩修长的手拉着陆筱扬的衣袖直摇,他眼睛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陆筱扬愣愣地看着抓住自己的手,指节处微微泛白。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些画面,它们呼拉拉地飞驰而过,陆筱扬一点也看不分明。可是,她知道,自己是羡慕的,那些飞驰而过的画面啊。
傅梓蒙总爱跟顾夏打闹在一块,很小的一件事情也可以争论半天。
这些,都是陆筱扬无法去做的,她想,我绝对做不到那样。
这一刻,陆筱扬似乎是铁了心要做点什么。
顾夏的手还搭在陆筱扬身上,仍旧晃来晃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陆筱扬埋下了头,轻轻地摇了摇。她心里盘算着,就放纵一次吧,他再坚持一点,就借给他。
顾夏已经皱起了眉,但还是拉着陆筱扬的袖子,“扬扬!”刚叫了一声,身边的傅梓蒙突然开了口。
“夏!我借给你吧!筱扬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傅梓蒙的脸上有好看的笑容,明媚得几乎刺伤了陆筱扬的眼睛。
顾夏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傅梓蒙递过来的作业簿。傅梓蒙拉着顾夏问东问西,一只手还搭在了男生的肩膀上,很是豪气干云。
这样的傅梓蒙总是能轻易地在陆筱扬的心上划一道伤口,深浅不一地丑陋的伤口,不流血,只是疼。
这一切,都是陆筱扬可望而不可及的。
陆筱扬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两个背影越发地模糊起来。她依稀感觉那个高挑的身影顿了顿,头微微一侧,揉了揉眼睛,又什么都看不清。她勾起嘴角,苦笑着摇了摇头。
陆筱扬啊陆筱扬,你在奢求些什么呢。
傍晚的时候,陆筱扬遇到了顾夏。男孩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拧瓶盖。看到她之后,大声地叫道,“扬扬!”眼睛亮晶晶的。
陆筱扬微微侧了侧头,朝他走去。
“不好意思。”陆筱扬的声音小得可怜。
“什么?”正仰起头喝水的男孩停下来问道。
“我并不是不想借给你。”陆筱扬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透着清淡。陆筱扬还是陆筱扬,懊悔愧疚到了极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知道啊!”男孩温润的声线在空气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刺啦一声。
陆筱扬的心也狠狠颤了一下。她只觉得那个男孩的眼睛越发明亮耀眼了。
“对了!你跟我来。”顾夏拉着陆筱扬朝操场那边走去。
“诶,你觉得那个女生漂亮吗?”顾夏指向操场上一个正在指挥着什么的女孩。
陆筱扬抬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她顺着顾夏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女孩的模样,很模糊。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在很久以后。可是,陆筱扬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哈哈,漂亮吧!我的新女朋友。”
陆筱扬隐约记得顾夏弯起了嘴角,他说那话的时候,还定定地望着自己,她几乎快以为他口中的女孩是自己了。他的声音还弥漫在空气里,冒着迷蒙的水气,然后阳光落下来,砸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陆筱扬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一张白纸被轻轻地揉拢,然后舒展开来,有了许多细小的褶皱。
顾夏说,她比我大一岁,是高三的。
陆筱扬微微侧脸望着他,他的嘴角是上扬的,露出好看的弧度。她想,男孩子都能笑得这样好看吗?
虽然顾夏说那个女生是他的女朋友,但是陆筱扬很少看到他们走在一起,除了周末补课的时候。因此,她常常会想,也许他们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好。
现在,这些事情对陆筱扬而言,好像都已经无关痛痒。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隐忍,对任何的一切。那么,感情也当是如此。
他们的交集终是变得少了。陆筱扬几乎是为了逃开,她已经不到2班门口去等傅梓蒙。其实只不过隔了那么一道墙,但命运是很奇怪的,它要让你遇不到的时候,你就怎么样也遇不到。
陆筱扬能够知道的关于的顾夏的所有讯息,都是来自于傅梓蒙。
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头,裂开嘴露出的白色牙齿,都被陆筱扬看在眼里。这许多许多,她多多少少是猜到了一些。但她从来没有说一些什么。她向来认为,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能否最终获得幸福,只在乎两点,勇气,还有缘分。那么,一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她说不说点什么就不再那么重要。
傅梓蒙的爸爸给她报了补习班,这样一来,每个星期就总有那么几天不能和陆筱扬一起走。她撇着小嘴直翻白眼,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似要抹出泪来。陆筱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孩儿,只听得她一个劲儿地撒娇,“筱扬筱扬,不要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陆筱扬又怎么会生气呢!一方面,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另一方面,她其实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尽管她也是个惧怕孤单的孩子。
之所以会发现顾夏与自己顺路,也正是因了傅梓蒙的补课。
陆筱扬要从学校回家,有两种选择。一是在一中门口的车站坐17路公交车,一是走一小段路,到比较远的另一个车站坐14路公交车。
那天放学,学校门口的17路公车挤到天翻地覆,连着几辆都是如此。陆筱扬眉毛皱得紧紧的,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她心一横,朝另一个车站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倚在站牌上的顾夏。
少年双脚叠放在一起,双手□裤袋,眼眸低垂,定定地望着地上。
陆筱扬停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开始走近,但她一直站在顾夏看不到的角落里。
直到顾夏也上了那辆14路汽车,她才终于跟了上去。
“扬扬!”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嘿!你也在这儿啊?”陆筱扬裂开嘴笑了,尽管很不自然。
少年点了点头,并示意陆筱扬坐在刚刚空出的座位上。
女孩扭捏了半天,还是坐了下来。
也许是错觉,陆筱扬觉得顾夏一直奋力使周围拥挤的人远离自己,尽管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她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我记得扬扬是坐17路公车的。”少年低下头来,眼神里带有探寻的神色。
“是啊,但是今天有点挤。”陆筱扬把头埋得低低的,蓦地又抬起来,“你一直坐这辆车?”
顾夏点头。
“原来我们顺路啊。”
陆筱扬看到,那个少年也抿嘴笑了。她想,他也在为这件事高兴吗?
在公车上遇到顾夏,并发现他与自己同路,本身并不能算作稀奇事。但陆筱扬的心开始不安分了,她想,老天爷让他们这么巧妙的相遇,或许有别的用意。
于是,陆筱扬开始默默期待着傅梓蒙补课的日子。
她总是用各种办法和他坐同一辆公车,即使要多花些时间,多走些路。
陆筱扬要不就是假装留在教室里写作业,要不就是收拾东西收拾半天,总之,就是为了能和顾夏一起踏出教室。
其实,他们聊天的话题无聊到了极点,但陆筱扬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着。在这样有意的接触里,陆筱扬内心的那些想法越发压抑不住,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触碰到那个少年的眉眼了。
这样的想法更加坚定,是在某个星期五之后。
男孩和女孩,并坐在公车上,依然聊着无聊的话题。
“我想和她分手了。”男孩望向窗外,顿了顿之后说道。
陆筱扬愣在那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男孩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女孩,“不说点什么?”
女孩尴尬地笑说,“这种事,要……看你自己吧。”说这话时,她的眉头有小小的褶皱。
男孩低下了头,似乎很纠结,“可是害怕伤害到她,影响到她的成绩,你也知道,她高三了。”
女孩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可是,为什么会想分手呢?”
男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唤了一声,“扬扬!”却什么也没说。
陆筱扬觉得,那天的黄昏真美,夕阳透过车窗斜斜地打过来,落在少年修长的手上,带了浅浅的光晕。让人不禁有些迷醉。
她的脑海里一直飘着那个声音,他说,“扬扬!”
其实,陆筱扬不晓得这句话到底神起在哪里,可是她就是记了那么多年。或许是其间带着的宠溺意味,让她沉醉。
末了,陆筱扬怯怯地问了一句,“决定要分手了吗?”
顾夏愣了一下,看着女孩,眉眼弯弯,轻声说,“小姑娘,你很关心我嘛!”
女孩的脸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偷偷地隐藏在汹涌而至的夜色里。
“应该会的。”男孩的脸庞显得刚毅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笑意。
陆筱扬说不上来自己那刻的感觉,好像有许多甜丝丝的东西涌上心头,却又不免苦涩,那个男孩说,“应该会的。”她看到他暗沉的脸庞。又有些愧疚,自己似乎也有些推波助澜。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将章节作了调整!
☆、浅浅的淤青(4)[修]
“据说,他们俩分了!”陆筱扬记得两天前傅梓蒙是这么跟她说的。傅梓蒙说,顾夏和某女生分手了。 顾夏分手了啊。听到的时候,陆筱扬的心里出现浅浅的涟漪,那种连她自己也无法阻止的涟漪。当下,她还分不清那种感觉的成分,直到那种愉悦的心情完全地侵蚀了她。原来,这真的是怎样也抵抗不了的情感。 “哦。”但她还是只这么回了一句。 陆筱扬想,这大概不是自己的真实情绪,可是,要像梓蒙那样欢呼雀跃吗?好像自己的心情又没有到那种程度。当她还在纠结自己内心的感受时,口中早已成句。这些都是内心最直接的反应。 可是,现在傅梓蒙正在陆筱扬旁边臭着一张脸。 她说,我看到他们俩走得很近。傅梓蒙说,她看到顾夏和何曼走得很近。 陆筱扬猛地扭过头望着身旁的女孩,愣在了那儿。好一会儿之后,她心里冷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傅梓蒙的表情很难看,鼻子眉毛皱到了一块儿。陆筱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说夏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跟何曼混到一块儿啊?” “我怎么会知道呢?梓蒙,整天跟他混在一起的,是你啊。”陆筱扬淡淡笑了笑,“你太敏感了,他跟何曼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熟的。” 他跟你才是很熟的。陆筱扬想。 尽管已经和顾夏相处了很多日子,但陆筱扬内心的忐忑从未消失过。她想,自己这辈子怎么样也无法像梓蒙那般与他相处。 傅梓蒙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望向前方。突然转过头来,“你们吵架了?你跟夏?” 陆筱扬摇头。 “哦。” 陆筱扬在长满梧桐的林荫大道上穿行,发现道路两旁已经满是杂草。她依稀记得一年前这里还只有梧桐。旁边有骑着自行车嬉笑的男女,他们是一年级的吧。陆筱扬不禁这样想。毕竟高二的话,应该是沉闷的,像自己这样。高三,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欢歌笑语了。 从高一到高二,竟是这样迅疾的过程,沿路的风景在风里幻化成细长模糊的光线。延伸到尽头,变成苍白的高三。 陆筱扬选择了理科。傅梓蒙选择了文科。 报道那天,陆筱扬看到了顾夏。跟她同一个班的顾夏。 陆筱扬没有过去打招呼。她已经没有办法向那个人挪动脚步,她只觉得彼此之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但他们最终还是成为了同桌。顾夏好像并没有跟陆筱扬相同的感觉,他当时就那么自然而直接地走到陆筱扬身边,脸上蕴满了笑意。温暖又迷人。 “嘿!”陆筱扬不自觉地出声,嘴角上扬。 好像周围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相间的布景。那是他第二次主动走向自己,陆筱扬心里叫嚣着。她有自己的壳,无法走向别人,只能怯懦地希冀着有人能走向自己。 可是,这么久了,她也只是等到这一个而已。这一个,从远到近,都深深地烙入记忆的人。 顾夏的嘴角仰得高高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可是,陆筱扬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温柔的光,心里一阵波光嶙峋。 顾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一丝游移,陆筱扬几乎觉得,他要坐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是他深思熟虑许久,以至于这一刻,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但这些小九九她也只是埋在心底深处,偶尔想想。 其实陆筱扬并没有她表面上这么隐忍,很多时候她都会无意识地放任自己,把埋在心底的情绪拿出来翻腾一遍,直到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才肯弯起嘴角,笑得无比温暖。然后,再狠狠地否决自己的想法。从云端跌至谷底。 这样一个近乎折磨的过程,早已被她重复了千百遍。她也最终变得百毒不侵。 可是,我的心从来也没有真的百毒不侵。陆筱扬说,在我变得越发冷漠的时候,我的心,也在变得更加脆弱。 高三的生活明显比过去单调了很多,即便是淡然如陆筱扬,也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傅梓蒙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是,身旁的顾夏好像越发懒散起来。好像随时扭过头去,都能看到那个少年温顺地伏于桌上,浅浅地呼吸着。靠近一点,还能看到他皮肤上细细的绒毛。空气里有许多细小的尘埃漂浮着,在他周围旋转缭绕。陆筱扬觉得,空气好像变得温润起来。 顾夏醒转之际,陆筱扬正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年,眉眼弯弯。 她一惊,立马转过头去,做出一副在思考某道题目的样子,脸却已染上一抹绯红。 少年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眼睛微眯,大概是不太适应眼前的光亮。 “你不舒服吗?发烧?”少年软软糯糯地声音轻不可闻,像一缕青烟在陆筱扬的耳畔不停缠绕着,逐渐变淡,但那抹余味却始终不肯消散。陆筱扬觉得,周遭的空气里还是有着淡淡的清香。 见身旁的女孩依旧埋首,眉头深锁,好像陷入了某种艰难的困惑中,一点也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少年撇了撇嘴,白皙的手轻轻抬起。 突然,陆筱扬感觉,额头被一阵冰凉覆盖,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去看那手的主人。彼时的少年,正蹙着眉看她,手指还触摸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半晌后,少年缓缓道,“果然发烧了。”眉头越发紧锁。 陆筱扬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平淡。 “我没有发烧,是你的手太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少年的脸,而是看向了那只触碰自己的手,那只手有修长的指,白皙的皮肤透着骨感,陆筱扬觉得自己从未看过那么漂亮的手。 少年用那只漂亮的手敲击着桌面。刚刚入冬的天气不算太冷,但那少年的手却被冻得有些泛红。 陆筱扬说,他跟我一样很怕冷啊。 “哦,”少年依旧敲击着桌面,并没抬头,“没发烧就好。”然后,陆筱扬看着那个少再次进入了梦乡。 其实,顾夏并没有真的睡熟。只是他紧闭双眼时,那样安静恬淡的神情,让陆筱扬这样以为了。 月考成绩下来了,陆筱扬的成绩还是比较稳定,还是在年级前十。陆筱扬一直很努力想要再前进一些,但好像就只能维持现在的局面。 相形之下,顾夏的成绩显得有些惨不忍睹。 课间,少年悠悠醒转,眸子里还泛着光。陆筱扬看他没有再睡的意思,决定开口说点什么。 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应该叫他什么,她这才发现,两人挨着坐了这么久,竟然没有认真地跟他说过话。她突然想起傅梓蒙那么亲昵地叫他的名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那么叫。 “诶,你知道吗?我有个表姐在北大读书呢!”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说了,其实她说的那个表姐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表亲。 少年扭头看她,脸上没有很多表情。可是陆筱扬觉得,他的眼睛里透着温柔的光,让她敢继续说下去。 陆筱扬总是在说话做事之前就把周遭的人打量遍了,她会去想那些人是怎样看自己的,最后她总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往往她能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都是敌意。 可是,眼前这个人带给自己不同的感觉。 虽然,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有些让人发恼。但自从那天他主动过来拉着她,把衣服递给她穿,她就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还很温柔的模样。 她瞅着少年的眼睛,半晌后,继续道,“她以前也是一中的,老拿第一名。很厉害吧?” 顾夏盯着陆筱扬看,那个女孩的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那种感觉,像什么呢?顾夏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哦,对了!就像是一阵微风,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庞,极尽温柔,还带了丝丝暖意,好像连这冬日的冷意都远去了。 “知道知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表姐那么厉害啊!”少年也咧嘴笑了。 “你那个表姐,傅梓蒙不知道夸了多少次!”陆筱扬愣了愣。是啊,那个表姐来过一次家里,梓蒙跟她混得很熟,反倒是自己这个亲戚,当时一直不冷不热的。 “可是,我们扬扬也很厉害啊!你是学理科的,她是文科的!不是说理科比文科难吗!”顾夏揉了揉眼睛,慵懒的声音软软的,但那句话落在陆筱扬心里,却掀起了无数涟漪。 他说,“我们扬扬”也很厉害啊! 是……“我们”吗? “不是的,我总感觉文科也是很难的,他们学科之间的是无形的组合,就好像把不同的东西揉在了一起;而我们理科的话,就好像一个分好区的菜盘,各种菜肴都是分开的,很清楚明了。所以,其实谁难也不一定。”陆筱扬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顾夏看了她半天,终于问了句,“扬扬想读哪儿呢?” 陆筱扬愣了一下,她望着少年的眼睛,努力想看出点什么,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通向了无尽的深渊,把她引向了一片迷茫。 “A大吧。” “哦。”少年的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陆筱扬看不分明。 高兴吗?好像是的。可是又好像不止高兴,一定还有些别的。陆筱扬终究没看清楚,直到那个少年的眸光又变得明亮起来。 他说,“可是你怕冷啊!”脸上透着一丝不解。 陆筱扬吸了吸鼻子,却哽在那里,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说。是啊,我那么怕冷啊! “可是,还是想去。” 是啊,只是想去而已。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可言,只是因为这么想了,就要这么做。 少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准备继续睡觉。 陆筱扬拉住了他。 顾夏微微一愣,“怎么了?” 陆筱扬指了指他的书,“不复习吗?没几个月了。” 顾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大声说,“要的要的!”伸手就要去拿书。 “顾夏,你要什么?” 原来,已经上课了。老师正在讲台上奋笔疾书。 “呃,要上厕所啊老师!”顾夏摸了摸头,说的很不自然。扭过头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笑得明晃晃的,他突然觉得好像这冬日里所有的阳光都洒向了自己。 “不是要去上厕所吗?”老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是啊!” 顾夏终于开始认真复习了,从那天之后。 高三上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冬季来得越发迅猛,寒冷的风好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那天,陆筱扬碰到了从楼道里哭着跑出来的何曼。她看到那个一直跟自己过不去的女孩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跑向了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陆筱扬愣在原地,直到,看到顾夏从楼道深处走来。 她想,何曼,是因为他才哭的吗? “嘿!怎么这么好,居然来这儿等我!”顾夏一出来就看到陆筱扬,然后痞痞地笑着说。 “去,谁等你啊!真是!“其间撒娇的意味,让陆筱扬心里一惊,唰地一下脸就红了。 顾夏冰凉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额头,她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只听得那个少年的呼吸声,然后软软的声音传到了耳畔,“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陆筱扬心里越发尴尬起来,手死死地抓着衣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边?” 果然,那个少年的手垂了下来。 “咱们去个地方!” 少年拉着女孩的手朝前走去,眉目清明。 陆筱扬呆住了,只能机械地任人拉着。她盯着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心里似有巨浪搅过,不停地翻腾着。 顾夏带她去的,是那个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 顾夏拉着她到那棵大树下,两个人肩并肩躺在那里。他们分享着同一首曲子,阳光直直地泻下来。一刻的缓释,几乎有永恒的美丽,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扬扬啊!我……要回家乡那边参加高考,下午的飞机。”陆筱扬觉得,少年的声音温润而华丽,却似乎带有锋利地刃,直插进自己心里。她心里有着一股微不可辨的酸楚,在以极度缓慢的趋势蔓延。 陆筱扬没有说话,她其实想问点什么,比如我们还会不会再见之类的,但她忍住了,好像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只是顾夏在的日子里,让她忘了应该一直以旁观者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才能不被伤害。 “扬扬,我很高兴认识你!我甚至都忘了,自己应该……” “什么?” 顾夏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陆筱扬的头,眉眼弯弯。温润的声线再次与空气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啊,要好好考,知不知道?要去A大的话!” 那是尾音,陆筱扬记忆的尾音。之后的很多事,她都记不太清了,好像从那天起,她的记性就变得越来越糟。 除此之外,好像,生命里,记忆里,都不再有顾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