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烟火流年》作者:邑慕汐【完结】 > 烟火流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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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邑慕汐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49

这一辈子,她曾以为过很多事。

但她不知道,他这一辈子却只这一次。他常说“认为”。

“近来可好?”低沉而又明朗的声音响起。陆筱扬想过,一个男人拥有低沉的声音并不奇怪,可是他的声音怎么能够这么明朗,让人感到希望。

一个人的声音有时候又恰是一个人内心的反应。扈墨就是走过了很多泥泞和风霜,却依然带着温暖的光晕的人。

他的温暖都带着细长的触角,能直接伸到人的心里。陆筱扬说。

“嗯。”回答很简短,却留下一长串不安的气息漂浮在空气里。   

电话那头的人嘴角微微上扬,拉开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沉默充斥在整个空间里,拉出难捱的寂寞。陆筱扬只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她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断裂在这么紧绷的气氛里。

“你会是个好的垃圾桶吗?”女孩一字一句地说,言语之间露出钝重的骨感。

扈墨只听着那个女孩的声音,不语。

“扈墨。扈墨。我叫你阿墨。好不好?”

陆筱扬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可是,她说,“你答应了?我听到你答应了。”

你们知道吗?我有一个这样亲近的朋友,我叫他阿墨。他让我如此不孤单。

“我突然有些怀念,医院里的那天。遇到你,说自己的故事。”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随着时钟缓缓转动。

窗外开始起风,厚重的布幔在风里摆动得很困难。扈墨感觉,那一下一下缓慢的摆动似是撩拨在自己心上。

扈墨一直没有开口 。

陆筱扬开始急躁。她的声音变大。她说,阿墨,阿墨。你在不在?你为什么不理我。

男人低沉而又明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嗯。

女孩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些不安,她说。没有原因。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冬季的气息。浓烈而松弛。像是少女明亮的声线,浓烈的热情,松弛的心绪。陆筱扬想,我的少女时代,那里有灰蒙蒙的雾气。

心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沉重的压制,让她有些气结。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只是无意识的。她说,阿墨,阿墨,阿墨,阿墨······

陆筱扬有些慌乱,她迅速地删除了那一行字。生活有隐晦的力量,就像那行字。

她重新打出了两个字。然后按了发送键。她说,顾夏。

只有这个名字。

嗯。他回答。

陆筱扬站在寝室的阳台上,学校坐落在郊外,夜里偶尔能听到两声车鸣,总的说来,这是个安静的地方。

她喜欢安静的地方,喜欢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寂寞吞噬。

在很远的地方,有绵延的山脉,那些蜿蜒起伏的趋势好像横亘在心里,变成一条一条的丝线,越缠越紧。

近一点的地方,有闪烁的霓虹,影影绰绰地埋藏在夜色里。

她拢了拢衣领,身子佝偻着。

“筱扬,很冷是不是?”是周西悦。

那是个静谧的女子。陆筱扬觉得,周西悦长着一张很严肃的脸,她们都是那种存在感很弱的人。因为灵魂都被藏了起来,在外人看来,就是没有灵魂的。

周西悦把一件外套披在陆筱扬单薄的身上。动作有些粗鲁。陆筱扬感觉,她是要紧紧地裹住自己。

“西悦。”她轻轻唤道。

周西悦深深的轮廓在夜里若隐若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筱扬,我要抽烟。”

陆筱扬点头,朝屋里走去。她有鼻炎,受不了烟味。

那个女孩儿站在阳台上,身体僵硬。好一会儿之后,陆筱扬看到一个猩红的小点在暗黑的气流里摇摇晃晃。

她比我还要寂寞。陆筱扬想。可是,她喜欢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个温柔的人。声音里有浅浅地沟壑,让人很轻易地陷进去。陆筱扬喜欢这种背后有着巨大漩涡的人。

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搔动惊醒。周西悦在拍着她的腿。

“筱扬,我们聊天吧。”

陆筱扬点头。她爬到床尾。两个人背靠背坐着。

今天我去学校外面了,周西悦说。我一个人走了很久,我要走到哪里去呢?我突然很怀念,又没有可以怀念的。

西悦,你可以怀念,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一天。陆筱扬弯着唇角,柔软的眼神环绕在那个女孩脸上。

我好像看到了自己,很恐慌的感觉。我总觉得她会消失不见,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消失不见。

陆筱扬从背后环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西悦,你太寂寞了。”那些字句像一根一根轻飘飘的绒线,在沉寂的黑夜里碎裂。轻柔而强硬地碎裂,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后半夜,陆筱扬做梦了。她回到小时候,回到潮湿暗旧的衣柜里。木头发馊的味道,让她的鼻腔很难受。

她的背紧紧地抵着柜子,前方是衣柜门。这扇门,隔开她与这个世界。她测量过那扇门的厚度,不到1.5厘米,恰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距离。

四周软绵绵的衣服包裹着她,没有温度的温暖,比寒冷更噬骨。

她听到有人喊爸爸。她在喊爸爸。

她听到酒瓶碎裂的声音。

傅梓蒙在哭。那声音让人心疼,小孩子的哭泣总能让人轻易地心碎。可是我不能,因为我已老去。

陆筱扬紧紧地拥着幼年的傅梓蒙,她们脸贴着脸。傅梓蒙笑了,她也笑了。

然后,她看到顾夏。少年阴郁的脸在模糊的玻璃窗上清晰明亮,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梢的褶皱。

手快要触到的瞬间,闹钟响,她醒。

陆筱扬说,我保护别人。希望别人保护小时候的我。

单薄的声音,一如她单薄的愿望。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微微发亮,城市里没有灯火,黯淡得让人看不清这个世界的轮廓。

那个头发缭乱的女子站在阳台的洗漱台边,神色模糊。陆筱扬趴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她,看她不停地刷着那片已经被她刷得明亮的平台。

她走过去,拥着她的肩膀。西悦,你的名字里有个悦字,你应该快乐一点。

一直以来的说法是同性相斥,但陆筱扬却被周西悦吸引着。她抽烟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的烟圈绕住她。大半个背影落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轮廓。

我们有相同的灵魂,是否预示着,我们即将一起下地狱。

有的时候我怕她,我们太相像。有的时候,我想为了她背叛梓蒙,拉着她的手走下去。我们都寂寞。无边无际的寂寞。

再抬头,陆筱扬又看见她在抽烟,猩红的颜色在黎明的曙光下突兀地存在着。

西悦,为什么抽烟?

她笑了,妖娆,但寂寞。她是个寂静的女子,淡漠疏离多于妖娆。

西悦,为什么你能抽烟?

你要好一些,你能抽烟,而我不能。

陆筱扬总在羡慕别人,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痛恨自己的生活。这样不好,所以她挣扎,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东西。

周西悦离开寝室,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陆筱扬知道的时候,空气里连她的气息都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都会离开。我什么也抓不住。

陆筱扬伏在阳台栏杆上啜泣。无声的啜泣。

今天的阳光很温暖,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窜入屋里。靠近门口的书桌很凌乱,女孩端坐于桌子面前,两手抚摸着电脑键盘。

楼下有一阵嘈杂声,伴随着拉长的汽笛声。

陆筱扬走到阳台上,她低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那个人。他歪着头,笑得很温暖,那些细细长长的触角又伸到了她的心里。

扈墨靠在车身上,双手低垂。他是个自信的人,可以让手安置于任意之处,而不是放进裤兜,或者必须做点什么。

陆筱扬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有点飘渺。心里好像有什么在碎裂,然后坠落,迅疾得如同烟火。她扣住栏杆的手有些泛白,冰冷冰冷的感觉透过皮肤钻入每一个细胞,渗入身体里的每一个感官。

她看到楼下的人动了动嘴。他说,下来。筱扬。

心底有两个声音,搅动成混乱焦灼的画面。好像一副只有线条的画,胡乱勾勒出的轮廓,是一个故事的形状。它告诉我们结局。

她怔在那里,眯着眼睛看楼下。没有移动脚步。他们对望着,不眨眼的对望。陆筱扬不晓得自己为何这么执着,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许久。

我的执着,让我活下来。她终于垂首,走进了屋里。

晦暗的屋子,温暖的林荫道。柔顺的少女,刚毅的男子。那是他们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花的时间是最多的啊~我要吐血了,好了,继续码字!!

☆、习惯背叛(2)

楼下的嘈杂声开始加剧,陆筱扬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书桌前,什么也不做。

阳台上传来尹贝的声音,“下雨了!讨厌,我本来准备穿裙子的!”

紧接着,卢友安大叫道,“有帅哥在楼下淋雨!真是很帅啊!是等我就好了!”她几乎双眼冒桃心。

陆筱扬面容平静,心里却蠢蠢欲动。她羡慕那些女孩儿,她渴望跟她们一样。

世界顿时变得安静,只余下窗外滴答的雨声,还有那个人无言的话语。他说,下来,筱扬。

她想,这是命运。她不想下去见他,可是下雨的天气,不能扔他一个人在那里。

其实,这不是命运,每个人都知道。她只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东西。

扈墨依然站在雨里,斜靠着车身。他的西装已经湿了大半,头发温顺地贴着他的额头,有水滴沿着他的额角流下。

陆筱扬站在墙角处,那是个视觉死角。因此,扈墨还看不到她。

雨越下越大,扈墨的衣服终于湿透。

他不愿意进到车里。我必须这么做。陆筱扬说。她太需要这个理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的确定自己的心,我们都只能顺着自己的感觉走。

陆筱扬走出去,冒着大雨。她从不打伞,不管是多大的雨。她的解释是,我难得看见光明。

扈墨笑了,皱着的眉头散开。他说,你是近视眼对不对?所以你刚刚没有看到我。

“为什么在这里?”她从来没有这么理直气壮。

扈墨的头低下去。陆筱扬看见他头上的水滴,一颗一颗,那么晶莹。

“你在想我。小姑娘,你在想我。”他拉住她的手,没有一丝游移。

陆筱扬皱眉,却不挣脱。

这一场雨,像是用泼出来一般。它们执意要洗去一些东西。学校的林荫道上形成了长长的小溪,蜿蜒着流向各个方向。周围几乎没有人,只偶尔看到几把彩色的伞路过。他们两个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执着地拉扯与站立。

在陆筱扬眼中,A大从未如此刻般洁净,连带着自己也透明得发光。

“你要感冒了。”不知过了多久,陆筱扬淡漠的声音夹着雨水出现。湿润了扈墨的心。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关节处的青色更加清晰。她看到那个人眉目分明的脸,他弯着唇角看她。然后,雨水退却,整个世界只剩下清明洁净的轮廓。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明朗。“小姑娘,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陆筱扬抽出自己的手,慌张而急切。

这一切都太让人蛊惑。他叫她小姑娘。他握着她的手,是那种毫不退缩的坚韧和决绝。

我想要有人拉住我的手,一直不放开。我的“一直不放开”跟别人的不一样。陆筱扬双手紧握,淡漠的眸子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A大校园里也有许多高大的法国梧桐,秋天来临的时候,枯黄的叶子铺满了街道,一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因为视觉的缘故,那条路的宽度在远方越缩越小。让人觉得,一直走下去,就可以到时间的尽头。

陆筱扬的寝室门口也是这样类似的景色,只是因为道路的婉转,无法产生出那种渺远的感觉。那里的树大都还是绿色,生命的力量仍在蠢蠢欲动。夹杂在所有树的中间,有一棵树是枯黄的。

那天,陆筱扬和室友经过它的时候,曾讨论过它的生死问题。

尹贝说,它当然没有死。树怎么会死呢?相信我,到了明年春天,它还会是绿色的。

谁说树不会死呢?它已经死了。再也醒不过来。周西悦的声音直直抵达陆筱扬的心脏。它们美妙得如同天籁。

寝室的外表已经有些老旧,里面住着的人不停变换。她们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将会辗转去哪里,生活的恐惧压迫着心脏,脸上却是很美好的表情。这是人类的一种能力。

这里像是一个浓缩的都市,夜夜都有烟火,处处都有情侣。随处可见的依偎,随处可见的寂寞。

陆筱扬沿着落满梧桐叶的道路,龃龉前行。她的脚前两天被磨伤了。因为故意穿了一双很高的单跟鞋,脚后跟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的伤痕,有些触目惊心。

她说,其实这才是生活,我极力想要融入,却还是只有伤痕。

那双白色高跟鞋被摆在了高高的露台上,秋日的风干燥而凛冽。陆筱扬好像看到它身上一条条的裂缝在龇牙咧嘴。

我不想扔掉它。可是它对我没有用。她眉眼冷淡。

这是一种暗示,不论怎么不想,都没用。你有没有用,由别人决定。你是否被丢弃,由别人决定。你什么都掌控不了。

偏偏我什么都想要。

陆筱扬长长的头发在风里显得凌乱,她怎么也弄不顺。

到了中午,冰冷的空气终于不再肆掠。丝丝点点的暖意,轻轻滑入身体,让人浑身酥软。

顾夏打电话过来。他说,“扬扬,我想你了。”

声音的质地恰到好处,温顺而柔软,光滑得没有一点瑕疵,能够很顺畅地窜进陆筱扬的心底。她愣在那儿,不说话。

然后,又听到他说,“你有没有想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有许多小手在挠,把她的心抓出了很多细小的褶皱。她想象到那幅画面,有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有密集恐惧症,所以厌烦看到许多细而密的东西聚集在一起。

恍惚之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淡淡的,漂浮在空气里。像浅浅细细的伤口。她说,夏。

那头,顾夏握住电话的手紧绷着。手背上有很多青色的条纹。他的嘴巴微张,没有声音。

半晌后,他说,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的嘴角弯了弯,是很好看的笑容。洁净而清明的声音溢出喉咙。这算是回答,我想你,想念你的笑容。

我知道。

女孩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一本书,被风吹得不停翻页,按住,还是不停涌动。她说,那种感觉,像是潮水,要把人淹没。

这是爱情,不可抵挡。

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内心时刻担心巨浪袭来,分分秒秒都准备着逃离。陆筱扬的惧怕并非没有缘由。巨浪打来的时候,会把人吞噬,深蓝色的海水有好看的纹理。与人类浅浅的呼吸不同,那是带着死亡气息的潮状呼吸。

顾夏的沉默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仿佛面对着一片平静的海,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恰恰盖住了眼睑贴合处。天空的颜色有些晦暗,破碎而撕裂的音乐声在风里飞舞。潮水涌过来,他站着不动。

人内心的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道明,只有经年的岁月,才能洞悉它。

在太年轻的时候,即便他们面对面,双手紧紧握着,也会受伤。每个人身上都有那种坚硬的棱角,让跟自己亲近的人疼痛。

生活竟然是这样平淡的东西。陆筱扬每天重复着的,就只是教室,食堂,还有宿舍,以及那偶尔浓烈的思念。

吃饭睡觉学习爱恋,这些事情以一种机械的模式填充着生活,没有一点色彩。

在校园里穿行的时候,会看到很多树的树叶已经掉完。陆筱扬的心里有微微的颤抖,好像很多纠结的褶皱慢慢地被抚平了。

每次看到苍凉而冷漠的画面,她总是会被深深触动。

学校的纪念晚会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这次,经管学院是和法学院合作。有人来找陆筱扬帮忙,她在A大是很出名的,她的钢琴还有现代舞。

可是她只喜欢画画。

陆筱扬要负责编出一支舞,由她亲自挑选舞蹈演员。在自己学院,这是件很容易的事。就算有困难,也可以很轻易地解决。可是,法学院的人不大会买她的账。

她几乎是一下课就到法学院那边去晃悠,要设点去招人看来是不大可能。那些女生的心思大抵是可以理解的,你一个外院的,凭什么到我们这儿“张牙舞爪”。对于比自己美的事物,女生们多数是嫉妒的。

陆筱扬还是在大门口徘徊。

“筱扬?”一边响起清朗的男声。

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苏柏晨。他蹙着眉看过来,在她转身的瞬间,眉开眼笑。

“真的是你!怎么在这里?”他直直地走过来。

陆筱扬的头微微低着,小声说,“来招人。”

“找谁?”他没听清。

“不是,校庆晚会啊,经管跟法学不是合作出节目吗?我要招些女生来跳舞啊。”

苏柏晨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跟我来。”他拉着她走进大楼。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宣传。末了,他说,我会托人去女生寝室宣传,你放心。

陆筱扬有些失神,她觉得眼前的人对自己真好。

可是,我却不好。你们这么做都不值得。

她冲着苏柏晨尴尬地笑,然后点头。

顾夏来A大的时候,苏柏晨正和陆筱扬忙前忙后。

苏柏晨坐在桌子后面,一群女生围着他问东问西。陆筱扬远远地站在一边,头微微低着。

“学长会一直负责这个吗?”有女生在问。

“应该会的,我打算一直在这边打杂。哈哈······”苏柏晨的声音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陆筱扬有点无所适从。她的左手紧紧抓着衣角,把浅天蓝色的衬衣拉出细细的皱纹。有人对自己好,她会觉得不舒服。就好像刚刚吃饱的时候去转呼啦圈,厚重的铁圈一下一下地压在胃上,内心就会产生一种慌张而愧疚的味道。

有温热的感觉覆上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包裹住她的左手。缓慢而坚定。

他说,扬扬。淡淡的语调,轻飘飘的。不要紧张啊。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轻,让人有抓不住的感觉。陆筱扬抬头浅笑。

顾夏拉着陆筱扬朝一边的台阶走去。他们比肩坐在阶梯上,看着远处的苏柏晨。

那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顾夏愣了半晌,别开了头。他想,这是不可以退让的。

苏柏晨依旧微微地笑。他执意这么做,不论结局。

傍晚的余晖壮丽而辉煌。陆筱扬突然想到“回光返照”这个词,逝去之前的景色总是很美。

桌子前的女生都依依不舍地散去。苏柏晨走了过来。

“夏。”他叫道,声音有些慵懒。然后,伸了个懒腰。“筱扬,这是报名表,你先收着。关于面试的时间你定下,到时候通知我。”

陆筱扬点头。她说谢谢。直接得要将人刺伤的语调。她总是无法很柔软地走近别人,仿佛浑身都有浅浅细细的刺。

苏柏晨的脸色有些尴尬,顿了顿之后,微笑着说,“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呢?”那不是朋友之间开玩笑的样子,而是,“我帮了你,你就该请我”的调调。

她笑,“当然,当然。”她转过头,看着顾夏。“要不要一起?”轻巧的声音,没有很多情绪。但是,也没有棱角。是她少有的,无法将人刺伤的模样。

苏柏晨静静地看着。她是这么不留情面,很轻易地就与自己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距离。他清楚地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不要你对我好,告诉我一个可以偿还的方式。”坚韧又决绝。

渐渐晦暗的天幕下,陆筱扬拉着顾夏的一只胳膊,顾夏拿着一条凳子,苏柏晨在较远处搬着桌子,三个模糊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向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是不是又懒惰了!主要是要考计算机二级啊!

☆、习惯背叛(3)

生活像一张网,把人裹住,而且越拉越紧。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劫。它们的存在,无非是构成这整个人生。而命运,往往带着浅尝辄止的伤,离乱而不可控制。

秋天的风开始变质,不再是以前的稀稀拉拉,仿佛一瞬间就变得密集而残忍,像尖刀一般狠狠刮过来。

已经是初冬。

陆筱扬常常有无力感,她不知道生活到底是什么。日子总是在无能为力地过,就像平稳的水面浮出细细的纹理,越去抚平,越是紊乱。

一切都很简单,至少看起来很简单。房子静谧地不动,空气安然地漂浮,树叶轻轻地摇摆,微风缓缓地吹拂。细致的景观描绘出诡异的画面。这种安静往往让人绝望。

校庆晚会就要临近,陆筱扬的排练工作越发忙碌起来。她多数是喜爱这样紧密的生活的,就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你只有挣扎的空闲,无力顾及其他。

周西悦和卢友安都进了舞蹈队,另外还有几个很漂亮的女生。

陆筱扬今天才发现,原来周西悦有很好的舞蹈功底。她几乎是一个精灵般的存在,让人意乱神迷,无所谓性别。

她们每天都要在一间很大的舞蹈教室里排练,苏柏晨在旁边陪着。流言是这样出来的,虽然顾夏偶尔也来。

那间教室大概有150平,除了镜子和灯光就只剩空旷。让人有空落落的感觉。

苏柏晨就倚在门边看她,目不转睛。陆筱扬下意识地别开头,她喜欢被人注视,但不习惯被注视。半晌后,她走过去。

“这样会不会耽搁你?我好像麻烦你太多。”她轻轻地说,头一次没有棱角地跟他说话。这一个月的相处终于让她卸下防备。

男孩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像风一般轻柔,让人沉醉其中。陆筱扬的神色有些尴尬,她总是无力承受别人的温柔和友好,那些都让她畏惧,让她想要逃离。

“不要觉得抱歉。我想要到这边,这样让我觉得高兴。”

很直白的话语,没有一丝遮掩。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难受。好像胃里在翻涌,有东西在不停地按压,而我又无法去安抚这种不适。

陆筱扬望着远方的苍穹,初冬的露台已经开始透着寒气,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的人让你喜欢得无以复加,几乎没有因由。而有的人,你讨厌了就是讨厌了。他们让你的胃不舒服。

这不是缘分,不是命运,不过像是流年,在冥冥中暗自行进。

舞蹈的排练接近尾声。校庆晚会在周日晚上举行。周西悦却在前一天喝的烂醉,进了医院。

陆筱扬拥着她,在医院冰冷的过道上,鼻尖飘着淡淡的酒气。

那个女孩儿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海报,陆筱扬拉了两把,没扯出来。只听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念念有词,“穆安,穆安。”

后来,陆筱扬看到了那张海报,是个很清秀的男孩,有那种艺人的气质。只是当时他画着浓妆,把那种清秀遮盖掉,可是她一眼就看到。

冬天的医院太寒冷,陆筱扬缩在一旁。她看着床上勾着背像自己一样缩成一团的人,鼻子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西悦,好像就要活不下去。

她孤单,寂寞,却不曾绝望。我常常在想,她的希望在哪里。

恐惧把陆筱扬完完全全地覆盖,没有一丝空隙。她打电话给顾夏,带着绝望。她们太像,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结局。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濒临死亡。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有的时候,我们得相信命运。

她拨通电话。声音有些颤抖。你来医院好不好?这是近乎祈求的语调,要让人心碎的声音。

他在电话那头愣住,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了?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是我的室友。”

他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扈墨到市立医院的时候,陆筱扬正在给周西悦擦拭嘴唇。她忍受不了干裂的皮肤。

男人蹙着眉看她。缓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着她坐在了床边,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头。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觉得,这是个懂自己的人。他不说话,只给她她需要的一切。

电话响了。顾夏打过来的。铃声是The Cranberries的Dying in the sun,很缓慢的调子,到后面的时候只有反复的吟唱。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尽管你也不想,可这是命运,如流年,只能前行。

“喂。”陆筱扬瓮声瓮气地说。很重的鼻音。

“扬扬?”那边的人顿了顿,“你哭过?”声音里有很沉重的无力感。疲惫好像是一点一点地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

她不说话,只点头。

“在哪里?”

“市立医院,205病房。”

“你怎么了?”

“是西悦有事。”

顾夏过来的时候,周西悦还没有醒过来。扈墨站在床边,盯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儿。

他们三个人站立的局势很诡异,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

顾夏走过去,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倦。“扬扬,发生什么事?”他的左手放到陆筱扬的肩膀上,声音软软轻轻的。

房间里依旧沉默,气氛显得尴尬而凝结,好像不能流动,让人有窒息的错觉。陆筱扬摇头,只定定地看着那个女孩儿,然后将头缓缓地靠在顾夏肩头。她说,我好累。

顾夏的指关节处有些苍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带着些许凉薄。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累了。他几乎只听到这一句。

周西悦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醒来。她第一眼看到扈墨,然后皱了皱眉头。

“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扈墨的语气有些冷冽,陆筱扬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心里升腾起一种暖暖的感觉。因为看到他对别人的冷淡,因为看到他面对自己的温暖。

“他不爱你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扈墨走得很急,接到电话之后只匆匆望了陆筱扬一眼就离开,没有道别。

我不跟你道别,你能不能一直在我身边呢。扈墨的神色晦暗。穆安喝醉了,在酒吧里,正被记者围攻。

故事就像是细细长长的线,缠绕在陆筱扬心头。她知道这里面有故事。

她急切地去拥住那个那个女孩。“西悦。”她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仿佛在某个黑暗的深渊里,两个不安的灵魂终于契合。

“我爱他,我只是爱他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周西悦近乎嘶吼,声音沙哑而破裂,有种绝望正在穿透她的皮肤散播到空气里。

这就像是瘟疫。我不可能逃得过。陆筱扬鼻尖的绒毛毫发毕现。

有护士过来打招呼,说是让她小声些。这里还有其他病人。陆筱扬看见那个护士有冰冷的神情,像是木偶。

夏去楼下帮她们买吃的,他听到陆筱扬的肚子在咕咕地叫。

“筱扬。你有没有很爱的人?我爱他,我爱穆安。我爱他······”周西悦问她,却并不给她回答的空间,只是一个人述说着,他们破碎的过往。到最后,所有的支离破碎只汇成一句话,她爱他。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呼喊。

对于抓不住的东西,我们就只能呐喊。陆筱扬的呼吸顿时变得均匀,那些浅浅的沟壑也一下子被填平。

周西悦最终没能去跳舞,陆筱扬自己顶上了她的位置。

生活仍是细细地流淌,但总有一些事情开始不一样。

扈墨再次来到陆筱扬宿舍楼下。卢友安和尹贝开始起哄。那个男人依旧斜斜地靠着车身。

陆筱扬靠在门后,不发一言。只听见周西悦淡漠的声音,他是来找我的。本来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突然变成别人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哪怕那件东西并没有很重要。这是陆筱扬最终的结论。

“离开他,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像个伤疤。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好不了。”扈墨的话语近乎绝情。

周西悦呆在原地,浅浅的呼吸着,平静,不发一言。她拿出烟,开始抽。扈墨蹙眉,他不喜欢抽烟的女孩子。

良久,她说,“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好,看你对陆筱扬的态度,我以为,你总是个温暖的人。”

他望着她,脑海有些声音翻涌起来。“现在叫陆筱扬这么生疏吗?”他分明记得,她叫过“筱扬”。

周西悦冷笑。我会离开他。不用担心。

陆筱扬倚在不远处的墙角,听着看着那个神色疏离的女孩。心里有什么在缓缓地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认错,我的速度真的是~但是,话说我真的想不出情节来,而且实验暴多最近!!所以看着不小说的亲们,要体谅我啊啊

☆、习惯背叛(4)

周西悦转身的一刹那,陆筱扬走出墙角,动作流利而顺畅,没有一丝躲藏的痕迹。原来,她早已经学会在生活里卑微地隐藏自己。

周西悦浅笑着从她身旁走过,然后上楼。

陆筱扬瞪着扈墨,眼神里带着愤怒。声音却很清淡。她说,“你的出现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自己有多不堪吗?”

扈墨的唇角上扬,脸上是遏制不住的喜悦。

“筱扬,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完整地表达过自己的情绪。你还那么年轻。”

他将她揽入怀里,引得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筱扬,那些在我眼里都不能算作不堪,我只是刚好读懂了你的孩子气。有人这样包容你,有什么不好?”

他的语气笃定,要把人蛊惑。

陆筱扬感觉自己有些恍惚,鼻尖摩擦着他的西装,有些尖利的疼痛。但这种感觉还不足以将她从迷乱中拉出来,她只能听到耳畔呼呼的风声,以及其中夹杂着的雨水坠落的声响。

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被抽离,渐渐远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自行车的铃声,陆筱扬浑身一个激灵。她从扈墨的怀抱中挣脱,眼神还有些涣散。

“筱扬,你是不是更不安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她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他。神色变幻得很迅速。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不安?”扈墨靠的更近了一些,陆筱扬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其实你早就意识到了,对不对?”

她别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疏离淡漠,胸口却在喘着粗气。

扈墨笑了,不邪魅,不深沉,是很干净很温暖的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波柔软地注视着她。

陆筱扬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有些头皮发麻。

这样的情景,一切都在扈墨的把握之中。对他,爱情是可以用来娱乐的游戏。虽然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同,但他还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而且用了全部心思。扈墨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花这么大精力在爱情上,在一个小自己许多的女孩儿身上。

“你为什么选择他?”此刻的他固执而尖锐,像个不依不饶的小孩子。有让人心碎的脆弱。

陆筱扬还是看着他,用直勾勾的眼神。她的双手渐渐放松,之前紧绷的情绪也开始松懈。甚至,在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你不知道吗?我选择他,就像是我不选择你。”女孩垂下了眸子,皮肤显得很苍白。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生硬的胡渣让她的指尖有微微的疼痛。她蹙眉,虽然并没有疼到那种程度。可是,她想要尝试一般女子都有的行为。旋即她又舒展开眉头,笑得很灿烂,像是一个俏皮的小女孩儿。

她定定望着扈墨,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阿墨,你不会舍得逼我。再说,我怎么可能离开他。离不开的。”这样飘渺的声线,像是在叙述一个极为平常却又引人入胜的故事。让听的人不知不觉地陷进去。

扈墨的喉结动了动,他觉得心里一阵郁结,说不出来的难过。原来,她不是不明白。

他把双手放进裤袋,看着那个女孩儿走进了楼道。然后,他听见“呲——”的一声,心里有些不知名的东西破裂,是不可修补的破碎。

回到寝室的时候,陆筱扬看到傅梓蒙正站在门口。周西悦伏在书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陆筱扬笑,淡淡地叫道,“梓蒙。”

她的姑娘走过来,眼神中带有愠色,还有不满。“你去见那个人?”

“哪个人?”陆筱扬埋头,去抠自己的指甲,发出“嚓嚓”的声音。

傅梓蒙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别着嘴角,眉头紧皱,一副很委屈的神情。陆筱扬知道,她的姑娘就要哭了。她走过去,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然后,她听到那个女孩轻微细小的啜泣声。

“筱扬,你不要离开夏。我们永远当好朋友,好不好?”

她点头,以一种极为钝重的节奏。

回头的时候,陆筱扬看到了站在寝室门口的周西悦。她倚在门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陆筱扬看到,她眼里的不屑。

生活变幻莫测,这是早就不争的事实。但究竟变化多端到哪种程度,陆筱扬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她此刻才震惊。

“西悦!”傅梓蒙清脆的声音在宿舍走廊上响起,仿佛身边的空气都激荡起一层层涟漪。

陆筱扬看到傅梓蒙跑过去拉住周西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歪着头,看着她们,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她的步伐很缓慢,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她们身边。她叫道,“西悦。”那个女孩儿浅浅地呼吸着,浓而黑的发有些乱糟糟的。陆筱扬突然很想伸手去抚平眼前混乱的发。

“跟扈墨谈过了?”周西悦的声音冷淡,没有那晚拥着她的温暖。

陆筱扬望了眼旁边的傅梓蒙,点头。节奏依然缓慢而钝重。傅梓蒙脸上笑意减少一半,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他对你真好。”周西悦转身进了寝室。只丢下这么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再回过神时,傅梓蒙已经面容平静,并且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她们都离开后,陆筱扬瘫软在门框处。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只余下这么一个破碎的躯壳。原来,生活这样让人疲累。

陆筱扬开始与顾夏频繁地约会,这就像是一种毒瘾。一旦离开,就会有淡淡的恐慌,那些尘螨在心里盘根错节,拉不开,剪不断。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靠着彼此,依偎着彼此。感受对方温热的呼吸与存在感。

每天,他们都在陆筱扬的宿舍楼下分离,然后再在那里会合。这样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让他们疼痛,让他们喜悦。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爱情,是这样鲜明地存在着。横亘在他们的生活里,空气中,分割不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手拉着手在大马路上穿行,不管人多或者人少。他们不发一言,只是前行。走过一条一条的道路。

那些路,就像是青春,漫长而又短暂。

那天,他们的分别显得格外凄美。让人心碎。

顾夏把陆筱扬送到宿舍楼下,左手依然勾着陆筱扬右手的食指指尖。他温柔地说,“扬扬,明天见。”然后,他歪着头笑,眼神清明洁净。

接触的手指渐渐分离,那样缓慢又黏腻。像是把一张胶布从墙上慢慢撕落。在两人的手指即将分开的瞬间,陆筱扬的手迅速包裹住他的。一种细小的温热的感觉顿时穿进他的四肢百骸。

她埋着头,拉着他的手。

“好了,不要想太多。上去乖乖睡觉,嗯?”顾夏伸手揉她的头发,满是爱怜。

她摇头。“这次我看着你离开。每次,都是我转身,你看着我的背影渐渐消失。我不想这样,好像,每次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你。”她的声音很柔软温和,像在述说一个平淡的故事,虽然只有若隐若现的轮廓,却让人感动落泪。

顾夏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后,他急切地靠近她,拥她入怀,几乎要将她揉入骨髓。“没有啊,我还在这里。我没有离开啊。”他说,是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

“扬扬。”顾夏的声音轻轻地漂浮在空气里。只是这样的一声,就让她安心。

扈墨又打电话来。

他说,“还是不安?”同样的话题,陆筱扬知道有些感觉将要重复。她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如此执着。

“你们的感情很稀奇,一对刚开始的恋人,不是应该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吗?怎么只有不安?”他的声音带着嘲讽,一点风度也没有。

陆筱扬的心开始一下下地抽搐,她说,“我们现在天天见面,在任何可能的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一阵沉默之后,陆筱扬小声问,“你还在不在?”

“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她能够感觉到那个男人浅浅的笑意,那种胸有成竹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她开始慌乱,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调吼出来。手紧紧地捏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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