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是不是有很多人不喜欢女主啊~她貌似很纠结。嘿嘿~大家真的可以多提点建议的,我写的要疯了
☆、习惯背叛(5)
陆筱扬陷入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中。因为从来不在乎什么,也从不曾真的拥有什么,所以她才能保持一贯的冷漠。可是,现在的她抓住了一些东西,又即将要失去,身体内那根脆弱的弦,就要崩溃。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一切!”她仍然在嘶吼,用绝望的声音。
扈墨的心狠狠颤抖,他想,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却不知道已经到这种地步。
“筱扬,筱扬······”他唤她的名字,以安抚她不安的情绪。温暖的情绪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猫身上的绒毛。
恍惚中,午后的阳光在乳白色的毛发上晕开,男子慵懒的神色透着一丝落寂。小猫微眯着双眼,碧绿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终于不再似平时那么灵敏。
陆筱扬喘着粗气,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桌案,身子微微勾着,呈半蜷缩的姿态。半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能表现出自己的内心。她挂断电话,以一种近乎逃窜的身姿。
身体往往作为精神的载体存在着,如果失去需要承载的一切,那么身体是否有存在的意义。陆筱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地流走,在她不断挣扎的时候,耗费的不仅仅是光阴,还有她微若游丝的灵魂。
陆筱扬迷恋周西悦,迷恋她的张扬和果敢。有人说,我们之所以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缺失的东西。这就是陆筱扬对身边许多人的感觉。她想,自己无法离开任何一个人,因为缺失的太多。
陆筱扬倚在阳台边上,仿佛耳边还回旋着那个男人明朗低沉的声音。他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情况?”
“你不见得有多爱他,换句话讲,你们都不太了解感情。”
温润的声音细细流转,丝丝滑入陆筱扬的心田。说不慌是假的。这一刻,就好像多年隐藏的秘密被人掏出来一样的尴尬和难堪。有这种感觉的话,陆筱扬知道,就不太妙了。
她说,你乱讲。这是她沉默半晌后才艰难挤出的话语,声音很大。
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偷东西的小孩被别人揭穿,他无力逃避,只能悻悻地吼一句,“你乱讲。”
陆筱扬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下沉,好像要脱离她的身体一样。扈墨的话像尖刀,且每一刀都足以致命。
她站立在那里,久久难以平静。电话又响了起来,一个“夏”字在屏幕中央闪耀。陆筱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里如一团乱麻一样搅着,她一急就掐断了电话,事后才意识到不妥,只能死死地盯着电话屏幕。
果然,好一会儿之后,电话又响了。
“喂?”她尽量平静地开口。
“刚刚怎么了?”顾夏关切地问。
陆筱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处泛白。半晌,她才讷讷地说,“刚刚旁边有人。”
电话那边愣了下,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是苏柏晨?还是墨哥?”
“是扈墨。在路上碰巧遇到,就说两句话。那时候接电话很不礼貌。”
“嗯,那一会儿我来接你,一起出去吃饭。”
“我——还有作业!”陆筱扬想也没想就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响,好一会儿,顾夏温吞吞的声音才响起,“扬扬,你还好吗?”言语中透着担心。
陆筱扬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顾夏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好像快要虚脱了一样。失落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布满全身。
“我饿了。作业真是很多啊,可我实在饿得慌了。还是出去吃饭吧,去他的作业!”
“好,再等十分钟。”
“唔,再快些吧!”
“呃,我尽量……”
市中心的办公楼里,30楼的落地窗前,扈墨静静地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思忖半晌后,他笑了出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一般。
看来,是真的喜欢呢!扈墨的左手抚上额角,舒了舒眉头。他想,这下是真的走不开了。以前认为这是个游戏,她又是个别扭的孩子,索性就半推半就地玩着。可是现在,筱扬,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一样东西,除非我认定了它是我的,不然我不会去抢。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想放手。可是,我真的努力过了,我还是需要她,越来越需要她。那一刻,我就像是个初恋的少年。
我想,我要去赌一把。
那天,阳光一点点撒在男人的轮廓上,只见他嘴角溢满的温柔的笑,好像随时都要四处流泻一般。
顾夏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陆筱扬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静静的坐在楼前的石阶上,头发松松地扎着,叠放在一起的腿还在晃荡,有一种温柔静谧的温暖。那一刻,顾夏有种天慌地老的错觉。他以为,他真切地抓住了一种叫做“永远”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异常地沉默。
陆筱扬手上扒饭的动作沉稳而缓慢,一刻不停歇,心里却七上八下,仿佛有种——做贼的心虚感。
相反地,坐在她对面的人却总是停下来看她。虽然始终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终于停下动作。你想问什么。她说。
顾夏看着她,然后微笑,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你嘴角有饭粒,所以我才看你的啊,傻姑娘。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要去擦她的嘴角。
怎么办呢?她的男孩笑得那么灿烂,明媚得要将她的眼睛刺伤。陆筱扬愣在那里,停了大概3秒的时间,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刻,冲了出去。
她走得很急,不管方向,不管路人。
“扬扬!”顾夏追上来拉住她,焦急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她背对着他,他拉着她。两人用一种奇异的姿势僵持着。
“你知不知道扈墨对我很好?”陆筱扬转身说。
男孩眉头展开,笑语,“有人对你好,我应该高兴。你很幸运,墨哥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陆筱扬看着她的男孩,她的,笑着的男孩。她的,像是携着铺天盖地的落寞,却又努力笑着的男孩。
“你最好像你说的那么大度。”她试图挣脱他的手。
“扬扬!”
“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伤害了你,你要做的不是隐忍啊。我如果有可能背叛你,你要么就放弃我,要么就努力抓紧我,不是现在这样不紧不慢地让我自生自灭。我们都是渴望温暖的人,你这样子,会让我以为,你就快不要我。”陆筱扬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喃喃自语。
顾夏显然也被怔住了,愣了半天之后,将她揽入怀中。
“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不管你走到哪里去了,我都还是会在这里。扬扬,你可以有更多选择的。我只是希望你幸福,至于那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陆筱扬温柔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眶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不过,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一定不会弃坑的。虽然速度是慢了点。。麽麽因为我太忙了啊啊~各种忙啊!!
☆、前奏(1)
吴侬软语总是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尤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感喟。世界上的女子大抵如此,男人一旦开始以一种柔软的姿态存在,她就开始无法自持。可是她们的心的方向,不见得有多明了。
这是在说陆筱扬,于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决定。那两个人,实在是太特殊。
扈墨是个怎样的存在,暂且不论。就说陆筱扬面对他的时候所表现出的那种失控就有些让人胆战心惊。傅梓蒙常会感慨,“陆筱扬啊陆筱扬,敢情你的一世英名就败在扈大帅哥手里!”
那时,陆筱扬就已明白,扈墨是个异数,至少是她陆筱扬命里的异数。那么顾夏呢?怎样纠缠也无法摆脱的命运?还是注定擦身而过的路人?想不明白的时候,陆筱扬就死死抓住顾夏的手,她心想,不管你是什么,我死死抓住不放总是没错的吧。少年人好像都有些自私的成分存在,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自己,在填满了自个儿的孤单寂寞之后,剩下的大概就是别人支离破碎的生命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恐怖的情景莫过于此。明明是花样的年华,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寂寞呢?明明那双魂牵梦萦的手就握在手里,怎么还是会不安呢?不安与寂寞紧紧缠绕的结果,似乎是可以预见的。
“有一天,会变成爱情的,只要她不放开我的手。”少年笃定的眼神在暗夜里熠熠生辉,明明他也那么地不安而惶恐。他总是不愿意让她受一点委屈,在选择这件事情上,也是如此。放她走遍世界每个角落,累了之后,他还在这里。
顾夏的坚持,也许是来自母亲这一生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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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到何曼是在暑假快要到来的时候。在A大外面的咖啡厅里,陆筱扬和顾夏,何曼,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谁也无法阻挡命运的步伐,就好像他们此刻对立的局势一样。何曼面色沉静,不似之前见到陆筱扬时的怒火朝天,甚至有那么一抹笑意在里面。这样和颜悦色的相遇应当是陆筱扬一直以来所祈许的,自上次与何曼面对面之后,陆筱扬心里就一直存着一份愧疚,总是很恐惧见到何曼,甚至多次梦到何曼狰狞着面孔狠戾地撕扯自己。这样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陆筱扬的脑海里,她被顾夏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抽了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倒是过得很逍遥,在抢夺了别人的幸福之后。”何曼说这话时是面带微笑的,只是眸子里却闪着某种阴冷的寒光,仿佛要将陆筱扬挫骨扬灰一般,旋即目光又黯淡下来,犹如一潭死水,只是死死盯住那双紧握的手。
“当时,我就一直想这样来着,我想,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该多好!”何曼陷入了某种遐想,目光深邃而平静。
陆筱扬似是听懂了何曼模糊的话语,用了力将手抽出来。站在一旁的顾夏始终不发一言,冷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关于何曼那些嚣张的话,顾夏的反应确是有些出人意料,这无疑让何曼有了勇气,她的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
“陆筱扬,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握着顾夏的手,眼睛却望着曼城的CEO。”说这话时,何曼显得有些洋洋得意,好像已经抓住了陆筱扬的软肋一般。
顾夏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化,嘴唇微微张了张,但始终没有开口。
陆筱扬的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瞳孔很是涣散。“你?你在说什么?”她有些哽咽地开口问道。
“哼!看样子,夏还不知道呢!”何曼缓缓地朝顾夏他们走来,再不见先前的落寞。
“你说完了吧?”顾夏突然开口道,“扬扬,我们走。”顾夏一把拉住彻底呆住的陆筱扬,大踏步地转身离开。
“夏!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何曼的嘶吼。
陆筱扬还停留在何曼刚才的话里,“陆筱扬,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是啊,我是想怎么样呢?陆筱扬不禁这样想。她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去管周遭的事,只任人拉着自己前行,恍惚间好像听到风从耳边呼呼吹过的声音,那是冬季特有的凛冽的风,狠狠地刮在脸上,生疼。
这样走了好长一段路,陆筱扬才回过神来,她猛地甩开顾夏的手,“为什么走这么快?”陆筱扬喘着粗气,平静下来之后又很认真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那模样,像是在爱抚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带有母性的光辉。
顾夏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一定要这样吗?”语气明显不悦。
“夏,喜欢我吗?”陆筱扬仿佛没有听到顾夏的话一般,突然问道,眼神里溢满一种叫做认真的光芒。
“是,很喜欢。”顾夏长舒了一口气,淡淡道。表情也开始变得温和,没有眉头紧皱的压迫感。俩人手拉着手朝前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遇到转角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作出决定,另一个人负责跟着。不管走的道路正确与否,都没有人提出异议。如是,他们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回到A大。
离别时,夜幕已然降临。
陆筱扬很喜欢黑暗一点点从周围蔓延过来的感觉,她曾经向傅梓蒙描述过那种感觉,那种仿佛一点点被吞噬,渐渐没入这暗夜,并最终与之成为一体的感觉,那时候,傅梓蒙被吓到了,有些胆战心惊,开口大骂道,“陆筱扬你吃错药了是不是,大半夜地在这儿吓人,吃饱了撑的啊?”总之傅梓蒙说了很多类似的话,陆筱扬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是她第一次正视自己与周边人的差别,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哪怕与自己最亲的朋友。之后的日子里,傅梓蒙总是很排斥与筱扬一起走夜路。偶尔地,陆筱扬会打趣地说,傅梓蒙你还真是胆小吖,然后,只见傅梓蒙缓缓地呷了一口茶,一本正经地说,“那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那么复杂的心境,我大白天的都看不透你了,还敢在晚上跟你一起走了。”语毕,又继续享受自己的茶。
多年以后,陆筱扬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去看待这一段过往。她靠在墙边,手里握着丈夫买的白瓷杯,眼神悠远,轻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的,一个和我一样孤单寂寞,另一个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有超强的生命力,我知道那足以将我拉离黑暗。我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心。”站立在身旁的男子唇角微微勾了勾,从身后抱住了女子纤弱的腰肢,淡淡道,“所幸你做出了选择。”
“这次还是让我看你走吧。”陆筱扬缓缓开口道,这话明明是对顾夏说的,眼神却是飘向别处。
顾夏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脚还在不停地摩擦着地面,仿佛要将什么不好的东西踩碎。“我走了。早点休息。”
每个人都有他的尊严,年轻一点的时候,我们都希望别人能够迁就一下自己。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夏,真的,我知道你在等我开口说点什么。
扬扬,那时候我看着地面,心里却是想着你,等着你开口,哪怕不是解释,只是安慰,我都能安心许多。我狠狠地蹍着地面,碾碎的也是我们易碎的心。从什么时候起呢,大概就是那时候吧,我知道,我就快失去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夏:你说,你为什么把我写得那么讨厌?某邑:呃。。。这个麽?某夏:赶紧改了~这样下去我怎么混。。某邑汗。。说改就能改的麽~不过说实在的,我的确是打算把我们家夏写得口耐一点了哈!!嘿嘿~~
☆、前奏(2)
顾夏最终离去,没有抬头看陆筱扬一眼。
这样的“绝情”几乎耗尽他全部的力气。陆筱扬的每一个表情都那样深刻地引入他的脑海。这些年,他早就学会去揣摩她的情绪,所以,即便没有扈墨那样深厚的阅历,也能轻易就看透她的心。
他试图放手,无非是因为她的不快乐。但说放手就放手的洒脱,在现实里哪里存在呢?
走到拐角的时候,顾夏明显加快了步伐。他以极快的速度缩到墙根后,顺着墙沿缓缓坐下。他开始哭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左手握拳,伸进嘴巴狠狠咬住,这样才能不发出一点点声响。
陆筱扬依旧站在楼下,她蹲坐在地上,眉头深皱,呈现出她沉思的惯有模样。 “筱扬?”有个声音在身后冒起,陆筱扬转头,是周西悦。
“哦!是西悦啊!”陆筱扬懒洋洋地说。
“哦!是谁谁谁啊!”那是陆筱扬常用的句子。哦,是你们啊,一直在我生命当中的,是你们啊!不是我自己。这样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
陆筱扬终是上了楼,那晚,她竟睡得出奇地好。
少年与少女,都是脆弱的吧,尽管已经把自己包裹得那样严实。
那么本来就脆弱的我们为什么还要伤害彼此呢?夏,我知道你在哭,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奇迹般的听到了,明明你已经藏得那样紧。他们说,我生来就是个掠夺者,现在看来,是这么回事啊。
扬扬,在我哭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你的笑声,然后眼泪就越发止不住了。你已经决意要走了,再没有能留住你的事物。我知道不能用笼子关住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我看到你有很漂亮的翅膀。
当陆筱扬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睁开眼的瞬间,就有一抹阳光挤进了眼睛,她那样抗拒,但阳光无孔不入。
她用极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之后,下楼去吃早餐。生活的步骤虽然显得不那么紧凑,但日子还得过下去。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自然看到了坐在墙角的顾夏。
“夏?”陆筱扬的眼里有一丝惊诧,那一刻,她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千百遍,鲜血淋漓,生生地疼着。“你,昨晚在这里睡?”
顾夏抬头,用猩红的双眼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淡淡一笑。那是他们初见时的那抹笑。“扬扬”他就那么傻笑着。
陆筱扬叹了叹气,双肩一松,皱着眉头说,“跟我去吃饭。”语毕,她急急地把顾夏拉起来,快步朝食堂走去。
顾夏两眼死死盯着被陆筱扬握着的自己的手,蓦地开口道,“会走多久呢?”
陆筱扬猛地转过身,眼神却是四下瞟了瞟,不去集中看一点,顿了一会儿之后,沉了沉眸子,淡淡道,“饿了?就一会儿,食堂不是很远。”
顾夏脸上又浮起了笑容,只是,明明是那样明媚的容颜,那样温暖的笑,却让人不自觉地疼痛起来。“哦。还好。”
是啊,还好,不是马上就到。
那顿早餐很舒心,以至于多少年以后,顾夏都还是会对这顿饭津津乐道。陆筱扬依旧顺手端起顾夏的碗,帮他挑出不喜欢吃的青菜,可是循惯例总是会留下几根莴笋叶,然后状似生气地说,“你必须要吃点。”
这样温馨的场面,让顾夏觉得一切依旧安好如初。
“昨晚没回家,这样好吗?”陆筱扬喝粥时不经意地说,见对方没有回答,又顿了顿,沉着嗓子说,“怎么……没回家?”
顾夏的身体颤了颤,他缓慢地放下手里的碗,用温和的眸光看着女子,“我以为,你不会问?”
“想跟你吃早餐吧!”顾夏把头转向别处,悠悠道。
扬扬,你问那句话的时候,不可否认地,我心底又燃起了希望,有那么一瞬间我下定了决心,一定抓住你,死不放手。可是,我心底有另一个声音。我不能对你的不快乐视而不见。其实,如果你稍微留心一下,你就会明白。
“想跟你吃早餐吧!”早餐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吃呢?
更早一点的时候,我固执地想,我是没有心的。那么早上看到你的时候,那样让人窒息的痛感又来自哪处。我开始困惑了,眼前满是交叠的人影。不清醒的时候,我会以为自己拥有了好多,那些晃来晃去的影子;清醒的时候,我会伸手去抓,触到的却只是湿润的空气。夏,你明白吗?那种虚妄到过分的幻想,我必须要实现。所以,抓不住你,我就会抓住别人的。
“扬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顾夏望着陆筱扬,眸子里闪着光。
陆筱扬嘴里还含着一口饭,眉头皱在一起,场面很滑稽。
“你从来都不会吃醋。昨天遇到何曼的时候也是这样。”顾夏尽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说这话时,显得更不经意一些。双手却不时挠挠这儿,挠挠那儿,颇有无所适从的味道。
陆筱扬哑然失笑,嘴巴微微张了张,左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眼睑低垂,很是纠结的模样。突然,她抬起了眸子,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很镇定呢?搞不好,我心里都急疯了。”然后双眼定定地望着顾夏,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冬日的阳光总是显得弥足珍贵,所以,那些怕晒黑的女子们都出来晒太阳了。周围有很多欢快的声音,它们用独有的声线,勾勒出这个冬季最华美的乐章,使那个最虚无的存在变成真实可触的物品。在这样的环境里,陆筱扬有一瞬的失神,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扈墨抱着她在雪地里走的场景,好似现在是同样的温暖的感觉,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时候好像更真实一些。
陆筱扬甩了甩头,努力回到现实的状态。
“扬扬,我们,好像,不太妙了!”顾夏终于说出口。
陆筱扬继续吃饭,头也不抬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顾夏愣在那里,脸色不太好。
“扬扬,你一定知道的,我尽了最大的努力。”那声音里包含着的,可以说的哀求。
陆筱扬的脑袋里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那是她一直埋藏的叫做心的东西么?她的手开始发抖,眼神变得空洞,这种感觉啊,多年以前她也有过,那是在更小一些的时候。陆国宜的教育的确很残酷,他说,筱扬啊,没有心才能坚强的。所以她时常在漆黑的夜里被锁在衣柜里。那样漆黑而狭促的空间伴她走过了几乎整个童年,从最初的瑟瑟发抖,到用狠戾的眼神去瞪着黑暗中虚无缥缈的存在;从会哭会笑,到只会笑,也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不被理解的坚持,不管外界如何想,他们都固执地把那看做真理,并奉行。陆筱扬就是这样,走到顾夏身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荒诞”的想法,她尝试着去否定父亲的教诲,事实证明,那些根深蒂固的扎根于血液的思想,要把它们拔除不那么容易。“吃完了?回去吧。你整晚没回家,家人都不担心的?”陆筱扬尽量平复心情说道。
“是啊,是真的累了。”顾夏低声说。他在下一秒就转身离开,当时的氛围让他不敢多呆一秒,周遭的空气好像凝结起来了,没有任何的声响,没有任何的画面,空余那个寂静的世界。
看着顾夏远去的背影,陆筱扬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双手扶墙,好像没有那道墙,她就会倒下去。她就维持着那个姿态,很久很久,久到快成为一座雕像。是傅梓蒙看到陆筱扬的,被找到的时候,陆筱扬已经整个呆住,一手扶墙,一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物,眼里浸满了泪水。
“筱扬?”傅梓蒙有些被吓住。
“好痛!好痛……”陆筱扬喃喃道,手还在不停地捶着胸口。
“筱扬,发生什么事?”
陆筱扬抬起头来,涣散的眼神四处飘着,还在不停喘着粗气。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笑了,脸上还挂有泪痕,“我忘记去上课!”嘴角一撇,又是那个面对任何事物都淡定冷静的陆筱扬了。然后,她朝远处走去。
傅梓蒙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犯懵。
“喂,我找扈先生。对,是扈墨。”
“……”
“不知道,就是很奇怪,又哭又笑的,我很担心。”
“……”
“嗯,我会注意的。”
天色好像也变了,明明刚才还是明晃晃的。原来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只能顺从,命运无良,也只能冷眼看着吧。就好像着天气,似乎也只随老天爷的心情,不管你做了多好的准备,它都能在一瞬间将你击败,手一挥,就溃不成军。
陆筱扬沿着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绝望与恐惧开始爬上心头,某个瞬间,她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握住了空气。她觉得自己就快倒了,是真的想伪装来着,再坚强一些就好了,就能撑到那个墙角。她真的快倒了。
黑色的车身倏地停在身旁,一袭黑色西装的男子以极快的速度走到陆筱扬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好吗?”温润的声音响起,还有淡淡的清香,那,是阳光的味道吧。
那些在孤单绝望的时刻里握住我们的手,总能直直插入内心,就像一把尖刀,没有人敢拔掉。毕竟,鲜血淋漓还是有些恐怖的。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天使,微微发亮的光芒。他真的是天使,知道我很怕光,所以只有一点亮。扈墨握住我的时候,心底有种感动升腾而起,其实不管那一刻拉住我的是谁,我都会感激万分的吧。只是,那样懂我的你,怎么没能在最重要的时刻让我抓住你的手。夏,我们,到尽头了吗?
陆筱扬反手抓住那双握住自己的手,死死地抓住。看清来人之后,她的眼神愈加复杂,好似愤恨,又好似无奈。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陆筱扬发疯一般摇着扈墨,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
扈墨面无表情,就那么任她摇着。那样的声泪俱下,引来路人的围观。在陆筱扬哭得快背过气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知不知道,我们不能分开,不能的,哪怕不是爱情。你到底明不明白?”陆筱扬依旧喃喃自语。
“你在逃避什么?”
陆筱扬突然抬起了左手,缓缓地去抚摸扈墨的轮廓,这样,应该可以说是轻浮的举动吧。从浓眉到高高的鼻梁,再到嘴巴,她都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我跟他都来自黑暗,那是什么样的世界,像你这样的人不会了解的。行差踏错一步,都会是万丈深渊。”
“小丫头,什么是黑暗,什么又是光明呢?”扈墨摸了摸陆筱扬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我是勤劳滴小蜜蜂!!某邑:我其实很受伤!某墨:为什么?某邑:木有人理我!!某墨:会有的。某邑汗。。你还。。真。。蛋。。定。。啊!!
☆、生病
陆筱扬后来又恢复了平静,照常上课、吃饭、睡觉,没有任何的不妥。只是顾夏始终没出现在她身边,惹得傅梓蒙都疑惑地问,“你跟顾夏,吵架啦?”却只换来她微微一笑。
陆筱扬开始频繁地想起儿时的种种,回忆里那种温热的感觉,不知名的伤感,将寂寞一寸寸加深,那是死死抱着棉被都无法填补的空虚,怀里的温度必须达到36.7摄氏度。
陆筱扬竟然开始怀念儿时那个暗黑的衣柜。把一切都锁住,包括自己的心。什么都不想,沉沉睡去,好像冬眠的蛙,休眠的还有那些痛苦的现实。
很多时候,一个结果的产生并非突然地爆发,而是一系列问题的蓄积。陆筱扬与顾夏却刚好是一个相反的过程。问题的产生是突然的爆发,结果的出现却冗长而复杂,几乎耗尽了整个美丽的青春。
快要放假的时候,顾夏病了,狠狠地病了一场。这消息是苏柏晨告诉陆筱扬的。那天的阳光很暖,可说是入冬以来最温暖的一次。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陆筱扬左手紧紧抓住傅梓蒙的衣角,将白衬衣抓出了深深的褶皱,眼睛也不知道该瞟向何处。
空洞的眸子里是不远处斜靠墙站着的那个少年,他的嘴边还挂有一抹笑。陆筱扬顿时感觉很恶心,总觉得那抹笑里,有着一种骨感的谄媚。明明有那么分明的轮廓,那人却彷如不知情一般,恣意地笑着。
从来没有一秒如此刻般彷徨,被人看透地恐惧丝丝浸入胸口,多年以后,陆筱扬回忆起那时的感受,依然心有余悸。
“能够看透我的人也不少,却从未有那般难受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我的感觉很准。”女子脸上满是平静的笑意,看不出创伤,看不出悲喜,只是那表情,应是笑。
在踌躇了好一阵之后,陆筱扬还是决定去看顾夏。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陆筱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屋子里压抑的气氛让她很不悦,明明屋里只有一个人,还是那么熟悉的人。
她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并顺势靠墙坐在地上,然后假寐。这一系列的动作如流水般顺畅,毫无做作的痕迹。假寐,也是不做作的。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睁开眼,望向躺在床上的少年。惨淡的面容,长长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紧紧靠着身后的枕头,这是陆筱扬捕捉到的全部画面,关于那个少年。
昏黄的灯光弥漫了整个屋子,那些涣散的光晕,在她幽深的眸子里一层层散开,如此浑浊,让人看不清被藏住的心。
“夏,”陆筱扬淡淡道,声音再平静不过,仿佛自己此刻叫的只是个陌生人。漫长的沉寂,只有雨滴敲击窗台的声音时隐时现。
“吃药了吧?怎么病成这样。”那一字一句,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风。
顾夏依旧垂着眸子,手动了动,最终伸向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陆筱扬转身走向了窗台,缓缓地拉开了窗帘,这动作几乎和顾夏握住水杯的动作发生在同一瞬间。
他喝水的时候,光就透了进来,然后他呛到了。
陆筱扬双手握拳,继续望着窗外,却又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雨是会下大,还是会停啊?”她突然状似无意地说道,声音很平静,却还是露出了刻意的痕迹。
身后依旧是沉默,那人也丝毫没有要说话的痕迹。陆筱扬有些微的喘息,好像很累一般,蓦地,她转过身用极为狠戾的眼神望着顾夏,双眼猩红,嘴角还在微微抽动,这所有的变化似是发生在一瞬间。
这变化的确是太快,让我措手不及。我看着她,每一分每一秒。她双手握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通红,就好像刚刚哭过。我承认我的心揪得生疼生疼的,好多次我都想开口,“好吧,就这样吧,我们分开吧。”就这样放她自由。我知道她在等着我开口。可是我又很固执地觉得,一切会有转机,哪怕没有转机,我也想拉着别人一起痛苦。知道身边还有人,我就会安心许多,不然,我会崩溃的。我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一看到她,我就没有没法坦然面对。
扬扬,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踏入这个死循环的呢?你伤害我,我伤害你。记得以前,我们的心紧紧贴着的。
夏,我们真的很远了。我在等着你做坏人,你却等着我回头。
“坐下吧,”顾夏拍了拍床边,“生了病之后才发现站着挺累。”说着,他就拉了拉散在床边的棉被。自始至终顾夏都没有抬过头,从陆筱扬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决绝而坚毅的轮廓,只是,在那样张扬而抗拒的姿态里,仿佛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可以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陆筱扬依旧恨恨地看着前方的少年,旋即又发出一声冷笑,带着些许悲凉。陆筱扬的脸已经通红,她一定在努力地压抑着那些涌动的情绪。就在一切快要无法隐忍,空气几乎到达沸腾时,门口咣的一声,卧室门开了。
“少爷,喝药了。”是张妈。
“嗯,放在这里吧。谢谢,张妈。”顾夏的声音里是那种温暖到极点的情绪。
陆筱扬失了神,在那样温暖的情绪里。她脑海中不停地冒出一些画面,杂乱无章,而且声音也交替重叠着,在那个混乱的场景里,她自己是一个漂泊的灵魂,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宣告着,“我不害怕孤单,”她不停重复着这句话,那个灵魂也在不断飘荡着。
恍惚中,陆筱扬好像听到旁边有人叫自己,悠远的带着幸福味道的声音。等到她回过神时,屋子里已经一片通亮,是顾夏开了大灯。
“扬扬,你还好吗?”初听清这话时,陆筱扬一脸的惊恐,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事实——那声音竟然是她的救赎,将她从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拖出。手足无措的感觉重重敲击着心脏,一下一下,都像是壮士赴死的战鼓,可是,她的结局不见得比死更好。
顾夏目光灼灼,似是要用尽全力看清眼前的女子。
“吃药吧,应该要冷掉了。”陆筱扬急促地说,急忙跑到药碗旁边,那样迅疾的速度,如同溺水的人见到救生圈的反应。
顾夏什么也不说,只是收敛了眸子里探寻的神色,朝陆筱扬伸了手,示意她将药递给自己。然而,陆筱扬却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你确定?”顾夏满眼狐疑,对于陆筱扬的行为很不以为然,下一秒,他的嘴角又浮起一抹邪魅的笑。
陆筱扬眉头一皱,暗自揣测面前人的想法。倏地,一个温软的吻落了下来,还有淡淡的药味,苦涩从嘴角蔓延到心脏,她整个人呆在那里,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其实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因为陆筱扬手里的药全洒了,洒在了顾夏的被子上。
“啊,我的药,扬扬!”充满活力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心脏,陆筱扬心里却堵得慌,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让张妈重新弄吧!”糯糯的声音响起,“我要走了!”说这话时,陆筱扬正毫无表情地看着顾夏,她突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一种出口。那样的透彻的感觉,就好像三月的微风拂面,让人感动得想要落泪。一切就仿似脱缰的野马,再也抓不住,顾夏的一切都落入她眼中,毫无保留。
转身,没有一瞬的停留。唯一剩下的,是转身前冷漠的眼神。
光亮的屋子好像也瞬间蒙上了灰尘,飞舞的雪花从窗户飘了进来,“没有关窗户,呵。”空荡荡的屋子,冰凉的声音,还有瑟瑟的冷风,都是少年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陆筱扬是没有心的人,或者她曾经有一颗柔软无比的心,却不知何时将她丢了。无意识地,她开始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最脆弱的人往往也最坚强,儿时所受的教育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谁能说陆国宜是错的呢?他也只是教自己的孩子保护好自己。
因为曾看过陆筱扬温暖的笑,看过她不能触碰的软肋,顾夏自以为走入她的生命,那样张狂,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可所有与心有关的,都与陆筱扬无关。在暗黑的匣子里养成的习性,面对所有意图掏出她的心来看的人,她都会变成发怒的小兽,瘦弱,却足以将你撕得遍体鳞伤。两个同样孤单寂寞的人,没有完整的心的人,如何能靠近。
所以,从一开始,陆筱扬和顾夏,注定是一场战争。
初遇时的感觉那样美好,使得他们明知道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两败俱伤,却还是义无反顾。
“夏,可曾想过,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这辈子我最擅长的事,就是为自己找借口。
其实我多高兴啊,终于找到放手的理由了!你固执地抓紧我,戏谑的眼神背后,是那么多的伤口。
“夏,可曾想过,这辈子我最热衷的事?”
这辈子我最热衷的事,就是把别人的伤口撕裂,一寸一寸,鲜血淋漓。
那时候,她已经不说话了,那样吝啬,怕我再有一丝希望。我顿时就慌了,想着,总有个方式去留住她吧。她喂我药的时候,害羞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突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我感觉,是应该要吻她的。况且,我以为,那样很帅,女生们总为这样的事心驰神漾。
呵,瞧我,总是忘记最重要的事,她总认为自己是没有心的。她心里有厚重的壳,我想守在她身边,等她破茧成蝶。我只知道我可以等,却不曾想,我有没有机会等。
☆、寒流
寒假最终来了。陆筱扬裹着厚厚的围巾,全副武装,像极了一个粽子。她提着跟她一般重的行李,跟在傅梓蒙后面,动作磨蹭。
“陆筱扬,你确定要这样,走三步退两步?”傅梓蒙很是无奈地说。
陆筱扬撇着嘴,瞅了瞅外面纷飞的雪花,眉头紧锁,那的确是自己最不喜欢的世界。
抬眸望去,那竟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最后她和傅梓蒙还是坐上了回B城的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让陆筱扬想起小时候众孩子一起玩闹的场景。那时他们总喜欢拉着衣角站成一列,再模仿着火车的声音,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陆筱扬微眯着眼睛,头一下一下地敲着前面的扶手。
“呀!陆筱扬,在干嘛?”
女孩儿的身形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额头已经红了一块,脸色显得有些灰败,眼神却是飘向窗外,不知落向了何处。
“筱扬?”些许颤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陆筱扬皱了皱眉,拢了拢衣领,这些人呐,难道真是一点也看不出自己的不情愿吗?她只是想一个人呆着。“筱扬,你不舒服吗?”傅梓蒙不停拍打着陆筱扬,因为焦急,脸已经红了。
靠近车门的位置,女孩儿蜷缩着身子,紧紧靠着车身,几乎把头整个埋住了。女孩儿又眯上了眼睛。
“也好,休息一下吧。”傅梓蒙淡淡道,眸子里却有一抹担忧。
陆筱扬闭着眼睛,紧紧压住内心的好奇,她知道自己不能睁开眼睛。她害怕瞅见周遭的一切变成陌生的模样,她还是太懦弱了。记得第一次踏上这趟旅程的时候,那种面对未知的迷醉与忐忑几乎让她癫狂,她只能死死压住那股情绪,才得以保有一种平静的心态。她突然有点恼怒,自己为什么事事都要压抑,或者会有一个时刻需要她果敢一些。顾夏的身影在脑海里越发清晰,陆筱扬摇了摇头,想要躲开,但那影子似是铁了心要攥紧她,没有丝毫要消弭的痕迹。她又开始撞车窗了。
“筱扬?头很痛吗?”
“梓蒙,我们去流浪吧。”陆筱扬突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但这话语却又显得无限笃定。
“啊?”
陆筱扬嚯地埋下了头,嘴角噙有一丝苦笑,旋即摆了摆头。
“没事,我胡说的。有点累了而已。”陆筱扬显得有气无力,整副身子骨都软软的。
“车子摇啊摇的,是比较累人。”傅梓蒙说这话时,脸上透着一股子幽深劲儿,仿佛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筱扬啊,累了就休息吧。”
这声音在陆筱扬听来该是多么美丽啊。
“嗯,梓蒙,你真好!”陆筱扬顺势将头靠在了傅梓蒙身上。耳畔是女孩儿咯咯的笑声。
是啊,梓蒙你真好!只有你会说,“累了就休息吧!”你可知,他们从来都只会拦住我。
多年以后,有人问傅梓蒙,“陆筱扬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呢?”那时她歪着头想了好久,“我想我一定是很喜欢这个朋友了,带着崇拜的喜欢。她是那样耀眼,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她是那样洒脱,总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活。我是那么自卑,每说一句话,都想看看她的表情,看看她是否赞同,呵呵……”女子明媚的笑容仿佛浸润了时空,竟也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暖,那又是另外一段神伤了,美好的事物总与哀伤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