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怴走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向大殿中心走去。我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笑。嫁给我难道还不能让你安心满意吗?”我想回他“不能”,可是转念一想对于这样的人再说什么也是枉费。于是,我挤出一丝微笑,他很满意地看了我一眼。
“絮!”高叫声从大殿外传来。我循声望去,只见墨黎脸色铁青地站在大殿门口,熙攘地人群顿时变的安静下来,他周身杀气腾腾吓得身边的人退避三舍,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来。墨黎冲进殿内,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的手就向殿外走去。
帝君一个闪身挡在哥哥的面前,不悦道:“难不成你要搅了自己妹妹的婚事?!”
墨黎怒道:“我不会让絮嫁给你。”
“如果不是她答应嫁给我,你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以我的性命要挟,这算什么?!”
帝君嘴角微扬道:“我们的约定是如果你活了,她便要嫁。如今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却不让她嫁给我。如此不遵守承诺,你又算什么?”
“你可以要回我的命,但是絮不可以嫁给你!”
帝君微眯着双眼,似乎要将墨黎看透。俄而,他突然呵呵笑起来,道:“倘若你的妹妹喜欢我,非我不嫁呢?”
他言之凿凿仿佛真有其事。
墨黎断喝道:“不可能!”
“你是说她不可能喜欢我,还是她不能喜欢我?”帝君坏笑着靠近哥哥轻声道:“又或是,她只能喜欢你?”
哥哥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我对着帝君大叫道:“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喜欢你!”
哥哥怒不可遏地一掌向他劈去他轻轻松松地闪了开去。趁着他避开的瞬间,哥哥拉着我的手飞奔出了殿外,飞身向天山飞去。我回头看了一眼殿中的西怴,他笔挺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伸手拦住了起身追赶的天兵说道:“也罢,莫追。”在他冰冷地面具下我似乎看见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和一份胸有成竹的笃定。
我和墨黎逃向天山,远远地便看见荒在天山顶焦急地等待。我未落地她便急急地跑来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了天外天后,便有人来将墨黎带走。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好几日就是不见你们回来。接着便听说你要嫁给帝君的事。”
我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帝君大婚,何等大事,这三界之内又有谁不知道?”
“荒,你可知道十代蛇女要与帝君成婚的约定?”
“是有这种说法,可是自从蛇族被赶下天山,已经很少有神族愿意与蛇族通婚。”荒突然明白过来,道:“难道是帝君坚持要遵守婚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婚约?”墨黎问道。
“我也只是听说蛇族是所有神族中血统最纯正的种族,又以美貌著称。在我们被赶下天外天之前,一直是其他神族争相通婚的对象。据说,每隔十代的蛇女,会有天地间最纯正的元血。为了能让世世代代的帝君拥有超于其他神族的力量。所以才有了蛇女与帝君的婚约之说。只是没有想到,帝君族仍然坚持。”
“说到底,还是为了救我。”墨黎懊恼道:“絮,你实在不该这么做!你可曾想过,用自己妹妹的一生幸福换来的这条命,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
“什么?帝君竟然用墨黎的性命要挟你?!”荒吃惊道。
“荒,你如果知道他是谁,你就不会如此吃惊了。”我苦笑道。
“他是谁?”
“他是西怴。就是那个抛弃了藿的人。”
“西怴?!他原来是帝君。”
“他说藿为了和他结婚,骗了他自己是第十代的蛇女。”
“原来如此。不过一代之隔,有些事情却是命中注定的。可是,欺骗固然不对,可是被骗的人却能堂而皇之地毁了对方一生。这种事,说不明白。”荒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只是想不通,那样一个人,为何还有女子愿意为他如此不顾生死。”我愤愤地说。
荒若有若无地看了墨黎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却明明是一个心死的人。”我想起西怴曾说过自己的爱人已死,不禁又有些伤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帝君大婚,帝妃却出现在天山上,难不成你们逃婚了?”荒问。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絮嫁给那样一个人吗?”墨黎道。
“你会劫走絮在意料之中。让我想不通的是你们逃了帝君的婚,却还能平平安安地站在天山上。按照西怴的作风,你们应该早就灰飞烟灭了。”
“是很奇怪,我们逃走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拦住了追兵。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墨黎紧皱双眉,问道。
荒却笑了:“不管怎么说,眼下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事?”我问。
“那就是他根本不打算追你回去。我们暂时安全。”
荒的话让我想起离开天外天时西怴那胸有成竹的一笑,是那样的笃定,让我不禁有些后怕。他究竟在想什么,那样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我,我不可能逃出他的手心。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自信到似乎不必派人追我,终有一天我也会乖乖地回到天外天。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天外天上仍是没有半点动静。就好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我从未带着墨黎去碧湖疗伤,我和西怴之间也从未有过那样的一个婚礼。我几乎要将这件事情遗忘。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从天外天传来。随着这声巨响碧湖中的水倾泻而下直冲向人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惊问。
“大概是有人触动了碧湖的湖柱尚山。现在没有时间追究原因了。絮,我们要合力将水引入天山和人界交接的汪洋之中。不然,整个下界都会被这场大水淹没了。”荒急道。
“恩。”
水势太猛,我和荒渐渐力不从心。墨黎却带着圣冀营的人在山腰间开出了一条引流的河道。他们借助灵力开渠本就不是难事,不过一会,从天外天上而来的碧湖水便都顺顺利利地沿着水道被引进了汪洋之中。
救兵至,我开心地冲着墨黎傻笑。
哥哥看着我无奈道:“这大水来的蹊跷,引入汪洋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在人界来看也不过是三五年而已。”
“碧湖向来平静,几十万年不会有一点波动。这次尚山震荡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呢?”我和墨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荒。
身为蛇族的抚母,荒具有推算过去未来的能力。她曾经告诉我,只要她凝神冥想,过去或者是未来的一些片段便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些片段若是连贯她便能看见事情发展的全部过程。可是,大多时候,她所感应到的只是些残影。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是蛇族有史以来灵力最为强大的抚母了。
荒紧闭双眼道:“我只看到尚山和蛟兽。”
“尚山?蛟兽?那是什么?”
“我看到有人将两块分别刻有‘家’字和‘宝’字的红玉埋在了碧湖之下,由蛟兽看管。之后蛟兽不甘寂寞欲出湖底,这人又才移动了尚山压住它。可是这个景象分明是很久之前。”荒仍然闭着眼尽力冥想。
“我看到了,我看到有人想要那两块玉试图移动尚山。是雪,是雪!”荒几乎惊叫着睁开双眼,仿佛自己也不相信所看到的。
“雪?就是那个没能成为蛇女负气离开天山的人?”墨黎问道。眼中有一丝怒气。他是知道雪的。雪离开之后,我和她之间种种不快的过去,被好事之徒添油加出传得沸沸扬扬。一提起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墨黎一向是咬牙切齿,对于雪,更加如此。
“她这么做几乎是给人界带来了一场劫难。”荒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可是,她为什么想要那两块玉呢?”我问。
荒道:“我不知道。关于这两块玉的来历我始终看不明白。但有一点我能够确定,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一定是对你甚至是对整个蛇族不利的。”
我想荒说的是对的。当初雪离开的时候,抚母异就曾经提醒过我要小心提防。依照她的性格,她绝对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她认定是我抢走了她的地位,并且因此毁掉了她能够与东风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幸福。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夺回她所想要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她。我们把洪水引流进了汪洋。可是人界的汪洋不比天外天上的碧湖,须臾便满。到时候只怕人界还是在劫难逃。”墨黎忧心忡忡地说。
“恩。最根本的办法还是要将蛟兽重新锁回尚山之下。蛟兽一日不被困住,碧湖就一日不得安宁。”
“碧湖水灾,难道天外天上的神族会放任不管吗?”我不解地问道。
“这样的动荡对于下界的人类来说是毁灭性的的天灾。可是,在天外天上的神族看来只不过是些许微澜。他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荒回道。
“可是没有帝君的允许我们不能进入天外天,谈何克制蛟兽?更何况,上次我从婚礼上逃···”虽说目前帝君没有因为我逃婚的事情下令抓捕我和墨黎,可是如果我们再次出现在天外天上无疑是自投罗网。
“如果当初我没有逃婚···”我开始有些后悔。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逃婚,那么我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帝妃了。想要克制住碧湖里的一头蛟兽简直是易如反掌,下界也不会遭逢此难。
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伸过一只手来在我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接着耳语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天山上一年,人界便是十年,时间耽搁不起。无论后果是什么我都要去一趟天外天。”或许我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很清楚现在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墨黎拉起我的手便要往天外天上飞去。
话音刚落,却看见一人身影闪到我们面前。我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帝君的侍卫恸。
墨黎看见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道:“帝君终于还是来抓人了吗?”
恸看了我们一眼,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帝君有令,命蛇族圣冀营营主墨黎前往碧湖降服蛟兽。”
这个消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什么?帝君要我去降服妖兽?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天外天?”墨黎狐疑地问道。
“命圣冀营营主前往碧湖降服蛟兽是帝君的旨意不是我的意思。”恸又强调了一遍道:“并不是让蛇族重返天外天,只是允许圣冀营营主暂时上天制兽。”他加重了暂时两个字。 眼神却丝毫没有一点变化,仿佛只是在重复一遍别人说过的话一般。
那个帝君实在不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墨黎犹豫了片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去。”
“哥哥。”我急着想要叫着他,脱口而出:“他怎么会这么好心?说不定是一个圈套。我要和你一起去。”话已出口,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回头看了一眼恸,果然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帝君只命圣冀营营主一人前往天外天。”恸看着我道:“如果蛇女所说的圈套是指将你们抓回天外天,那么你大可放心。帝君若想要抓你们又何必这么麻烦?”这次他有了表情,不是怒气反而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
他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凭西怴的本事,如果他真有心要抓我们,只怕天大地大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絮,你听哥哥的话留在天山上等我。”
“可是,这头蛟兽能引发这么大的水灾一定不好对付,你一个人万一应付不来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急道。
“既然危险,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安心等我。”说完,墨黎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恸也随他闪身而去。
“希望他能平安。”荒望着墨黎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脸上写满了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