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动灵力，士兵手上的铁戟全部掉落。他们躁动起来，惊恐地看着我。那个王更是吓得坐了回去。我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次再没有人敢阻挡我。
“杀掉你们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流血和牺牲换不回你们对于神族的信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妖女，我是保护你们的神族。你身为他们的王，我希望你能停止和神族作对。”我说到这里，人类的王已经面色铁青地跌落在地面，他眼角的肌肉微微颤动着。我继续靠近他道：“不要再带着你的人民反抗我，回归神族的统治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人类的王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他张着嘴却叫不出来。我干脆弯下腰，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听清楚了？”他连连点头。
我已经达到目的，便转身往外走。软硬兼施，我以为我的目的达到了。谁知那王居然高叫道：“王后，王后。”我还没来及回头，被他称作是王后的女子已经飞身落在了我的身前。这个女子不是别人却是雪。
我失声唤道：“雪。”
她妖媚地笑着，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在天山上的天真无邪。她看着我，眼中是是深入骨髓的怨恨，
我下意识地问她：“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她冷哼道：“哼，拜你所赐苟延馋喘而已。”
那个王走到雪的身后，抖抖霍霍地指着我对雪说：“王后，快点抓住这个妖女。”
我看了一眼这个年逾古稀的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居然做了下界人的王后。为什么？”
“为什么？”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什么叫为什么？我的蛇女，你别忘了我已经离开蛇族了，我想做什么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他们的寿命不过时转瞬之间，你嫁给他怎能得到幸福。”
“呵呵，幸福。我已经被蛇族所抛弃，怎么还会有幸福？”
“没有人抛弃你。你还是蛇族的······”
“你胡说。蛇女神识没有选中我却偏偏选中了你。这不是抛弃是什么？难道你还想让我留在蛇族，天天跪在你的面前喊一声‘愿蛇女赐福’吗？面对你是我一生最不愿做的事情，你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今生所受到的耻辱！”
“你和我回天山去，我保证给你与蛇女同等的待遇。”尽管我知道我不必为了雪做出任何让步，可在内心深处我对她仍有一丝愧疚。
雪大笑道：“哈哈哈，你要给我与你同等的地位？你实在是太天真了。”雪靠近我，轻声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糟老头子？那我就告诉你，尚山震荡，人界大水，你身为蛇女的人为了拯救世人来到下界却被人诬陷成妖女，落得人人得而诛之策下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首策划的。而现在，身为王后，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抓住你，然后杀掉你。”她向后退了两步，大笑道：“我要让你成为人人唾弃的妖怪。你抢走了我蛇女的位置，抢走了所有本应该是属于我的荣耀，我就要你身败名裂地消失！我要夺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雪，你明明知道以你的能力是杀不了我的。”
雪奸笑着从怀里取出了几颗玛瑙，说：“我若没有必胜的把握怎么敢轻举妄动？你知道这是什么？”
“几颗玛瑙罢了。”我回道。
“几颗玛瑙？这是蛇女的血泪玛瑙，集蛇女的血泪而成。是我在藿死去的幽兰洞里找到的。这些玛瑙里凝聚着藿所有的怨恨，刚好可以克制住蛇女的灵力。千万年难得一见。”
她的话刚说完，我便觉浑身酸软瘫倒在地。那个王兴奋地大叫：“好，好。杀了她，趁现在，立刻杀了她！”
“慢。”雪慢慢蹲下来，凑到我的耳边说：“用蛇女的血泪克制蛇女的力量，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我要将你绑起来活活烧死。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妖女。我要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大爱彻底崩溃，我要让你死在千万人的唾弃之下！我要让你后悔抢走了我的东西！”雪让人将我绑了起来，挂在了王宫前广场的正中央。血泪玛瑙被她放置在了广场的四周，我失去所有灵力无法逃脱。
广场上渐渐挤满了人，他们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妖女的最终下场。有些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头向我身上砸来，我的额角被砸出了血。我可怜他们的无知，也可怜自己的结局。看着这些曾经被我救过的人们拿起石子向我砸来，听着他们口中不堪的谩骂声。我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可笑，我低头呢喃：“我可曾害过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多么希望东风此时能够出现，手握横笛救我于水火。可是，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下界人类的王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全然没有了那日畏怯的模样。他高声喊道：“子民们，这个罪大恶极的妖女已经被本王抓获，此妖女具有法术，为免她日后害人，本王决定将其烧死。”
“烧死她！烧死她。”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异常刺耳。这些人涨红着眼睛，表情亢奋，仿佛我与他们有着深仇大恨。我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雪。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笑着俯视着城楼下的一切。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脚下的柴草被点燃，滚滚热浪向我袭来。过往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我看见抚母对我微微一笑，说：“絮，你要带着我们的族人回到天外天去。”我看见墨黎宠溺地看着我说：“我的小凤仙花，哥哥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看见荒陪着我看漫天落花时的情景。我还看见了东风翩然而至，落在了我头顶上的荷香槐的枝杈上。
隔着熊熊大火，我似乎看见有人手持长戟一路杀进火场，好像是哥哥。又有人解开了绑住我的绳索，抱着我飞落地面。
我躺在那人的怀里分不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我下意识地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救我了。”
男子皱着眉，半是担心半是埋怨地说：“你当真是放不下，如今却是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你到底是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吗？”
我看着他，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流遍全身。不合时宜的喜悦之情大概还是泛在了脸上。
东风看见我的摸样，抿了抿嘴将视线移开。
墨黎飞奔到我的面前，他面色憔悴嘴唇毫无血色，显然是与蛟兽搏斗中受了伤。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问：“絮，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委屈地说：“哥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来人界。”
墨黎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没关系。有哥哥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他看向抱住我的东风，问道：“你是谁？”
东风笑道：“我是救了你妹妹的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经过方才的一场厮杀，周围围观的人早四散逃开。就连下界人类的王也早已没了踪影。此时只有雪一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她看见东风，不可置信地叫道：“东风!”
是了，她怎么可能忘记东风，这个曾经给过她甜言蜜语，曾经说过要娶她的人。她从城楼上飞奔下来，跑到东风的面前，我几乎能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翻涌的泪水。她向前走了两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救她？！”
东风斜看了她一眼说：“我为什么不能救她？”
“就因为她是蛇女？”
东风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我这么多年忍辱偷生，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偷取家宝红玉都是为了夺回蛇女的位置，为了能够嫁给你！可是你，你却要救她，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雪哭诉着，声音凄厉。
“够了。”东风打断了她的话：“我早就说过，我和你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
雪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你难道忘记了你说过会娶我，你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雪边哭边说，字字凄厉，我似乎从她的脸上看见了藿的影子。
“我记得我同样也说过我不爱你了，我们之间结束了。”东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竟让我也觉得残忍。
雪松开抓住东风的手，指着我大叫道：“你不爱我，难道是爱上了这个妖孽？”
“妖孽？”听她这么说，墨黎气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容分说地冲到雪的面前提剑便向她刺去。雪闪躲不及，被墨黎一剑刺中左肩。
“不要伤她。”我吃力地叫道。墨黎停了手，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看向雪道：“我欠你的，这次全都还清了。从此往后，我不再欠你。你记住，我是蛇族名正言顺的蛇女，你若仍然觊觎蛇女之位，我一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墨黎听了我的话，挥戟震碎了四周的血泪玛瑙。然后他从东风的手中将我抱了过去，说：“我们回去。”
正当我们三人飞身而上时，雪却提剑向东风刺来。东风没有闪躲，任由她一剑刺在了自己的背上，血顿时染红了他后背的衣裳。
雪惊恐地扔掉手中的剑，捂住东风的伤口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东风推开她的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欠你的也已经还清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好自为之。”
“为什么！”
我们飞向天山，雪凄厉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我们回到天山。东风伤的很重，于是他留了下来养伤。他说等他伤好便会离开。我希望他的上能快点好，却又不想他离开。
我每天都会去他养伤的幽兰洞去看望他。只是问一问他的伤势，陪他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们会聊天外天的碧湖，会聊天山上的花胡，会聊他手中的那只横笛，甚至会聊一聊天边的一朵白云。可是，我们却似乎很有默契，所有的话题都不会涉及蛇女的身份，不会涉及雪，不会涉及血泪玛瑙，更不会涉及他救我的原因和我感激又开心的心情。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我们愿意出提及那些和我们毫无关系的事物，却怎么也不能触碰让我们之间有所联系的人和事。
那天我照常去幽兰洞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我慌了神，生怕他和以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跑遍了整个天山，才找到了一直坐在荷香树上的他。
“着急找我吗？”他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散着淡淡的荷香的香味。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气喘吁吁地说。
“你很不想我走吗？”他笑道，唇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却有些讨厌那样的笑。
“并没有。”我生硬地回了过去。
“哦。”他轻轻“哦”了一声，若有若无。脸上的笑容却似乎在告诉我他早就将我看穿。
我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堵住，生气却不能发作出来。索性转过身去“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毕竟是为了救我才···”
他从荷香树顶悠悠然地落下道：“好得差不多了。过两日我就走。”接着他又道：“其实，也不着急。”
他走近我，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你是谁？你不是东风吗？”
他放开我，转身背对着我问：“你从来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救你？从来不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从来不想问我和雪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所说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曾经也会发了疯似的想要不顾一切后果地去问他究竟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救我，究竟对我有没有情。可是，我不敢这么做，我怕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怕我会得到和雪一样的答案。我怕他只是一个喜欢玩弄女人的纨绔子弟。最重要的是我怕自己会受伤。现在他这样反问我，即便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让我全身上下都紧张了起来。他是要向我摊牌，他是要像摆脱雪一样地和我来个“了断”吗？
“我想知道。只是，你似乎从来不想告诉我。”我战战兢兢地说。
“如果我现在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