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要蛇女肯低头认错，本君很乐意让蛇族的人重返天外天。”殿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寻声望去，只见西怴一袭红衣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他的脸上仍带着那面银制的面具。恸跟在他的身后，衣衫有几处被刺破，好像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不知帝君亲临天山，所为何事？”我问道。
西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和本君差一点就成了夫妻，怎么如今看见本君竟是这个态度？”
“若帝君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并不是个好时候。”我讨厌他那副纨绔模样。
他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的长椅上坐下，看了一眼破和被他挟持在手中的荒说：“看样子确实不是个好时候。让蛇族重返天外天的约定是先帝定下的，尽管你是本君的帝妃也要遵守。不过，只是要你认个错然后再把曲渠封住，应该容易得很。”他笑着回我的话，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破听西怴这么说，立刻谄媚道：“帝君宽宏，只要能让蛇族重返天外天，圣冀营愿交出蛇女任由帝君处置。”
西怴嗤笑一声道：“哼，你要谋权篡位，要用蛇女神识截断曲渠，要逼蛇女向本君认错，这些都是你们族内的事，本君不便插手。本君是想要你们的蛇女，不过本君这次来是因为你的十万大军太碍眼了。”
破忙道：“请帝君放心，这十万精兵都是想要推翻蛇女无能统治，带领蛇族归顺帝君的正义之师。绝对不会扰乱天外天。”
“呵呵，天外天上的百万天兵难道还怕了你这区区十万的蛇族之兵不成？本君不过是怕麻烦。像你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图谋不轨，借由重返天外天之际带兵攻入，虽不难收拾却是件麻烦事。所以本君想让你撤兵。”
“这恐怕···”
“逼蛇女就范，有你手上的这个人就足够了。本君方才已经答应你，只要你能让蛇女截断曲渠并且向本君低头认错，本君一定让你带着蛇族重返天外天。如果你不愿意，那本君只好再从天外天上调来十万镇压一下乱党了。”
破听了西怴的话只得下令退兵。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西怴的出现会给事情带来转机。谁知破的大军刚刚撤退，他便满不在乎地一抬手道：“请吧。本君坐看好戏。”他嘴角轻扬，笑容鬼魅。让不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破见西怴如此，顿觉胜券在握。正当他松懈之际，墨黎长戟一挥击中了他的左肩。破肩膀吃痛掐住荒的手便松了开来，墨黎顺势救出了荒接着又一戟刺向破的喉咙。戟尖离破的喉咙不足一寸时，墨黎却停手了。
“你我好歹兄弟一场。你走吧。我不杀你。”
破瘫跪在地上，笑道：“妇人之仁！墨黎，你就是因为太重感情所以不可能成为王者。”
“我早就说过，我并不想成为王者。”
“你明明具备成为王者的能力，明明能够让蛇族在你的带领下重返天外天，可就是因为絮是你的妹妹你甘愿做蛇女的圣护。因为你的私心让圣冀营失去独立的政权还不得不听从这个没用的蛇女的旨意！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软弱，我宁愿追随你一辈子根本不会想要兵变。总有一天，等我这位无能的蛇女将整个蛇族领向灭亡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不要再说了！”墨黎怒道。
“我要说！蛇族根本就不应该有蛇女。是蛇女和鬼族生下了人类，是蛇女一厢情愿地要守护下界，是蛇女害整个蛇族被移出神族，又是因为蛇女我们不能重返天外天。千万年来，蛇女给我们带来的只有灾难！”破又哭又笑，变得癫狂：“成王败寇！既然失败我就没想要活下去。可是，我即便是死，也要为蛇族铲除蛇女这个祸害。”破突然提剑向我冲来，眼珠因杀气而变得通红，模样十分可怖。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等我反应过来时，看见的是一张戴着银质面具的脸。西怴护住我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向我刺来的剑。而在他的身后，恸又用自己的背护住了他。可剑从恸的身体里贯穿过来，还是浅浅的刺进了西怴的背里。
我又惊又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透过他那面银制的面具，我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他紧紧抱着我，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恸反手一掌将破打飞，扶起西怴然后挥手将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剑上鲜血淋漓，他却面色灰白却神色如常，仿佛被剑刺中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西怴站起身，拍了拍恸的肩膀，恸抬起头勉强地说：“我没事。”
破瘫在地上口吐鲜血，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就连帝君也舍身相救，看来蛇女真的杀不得。哈哈哈，蛇族亡矣，蛇族亡矣。”
西怴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阴冷地说：“伤我者，定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说完他双拳一紧，破与他的手下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为什么要救我？”
西怴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我直直地盯着他，他的声音，身形和身上的味道都像极了那个人。唯独这双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脏在跳动。
西怴走进我，笑道：“本君是帝君，三界都由本君统治。天山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呢？更何况你始终是本君的帝妃，我自然有责任保护你。”
他说得是那样堂堂正正，不给人以任何猜想的余地。
“帝君不要忘了，我们没有完成结婚大礼，我不是你的帝妃。”我也许应该就这样随他含含糊糊地放过这件事情，可我突然很不愿意迁就他，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和心里的那个人有了重叠，让我的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愫。
西怴走到我面前似笑非笑地说：“我说过你注定会是本君的帝妃，由不得你说不，”说着他一招手，竟不知从什么地方招来了一只鸾鸟，“我最不喜欢强迫别人，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又或许什么时候厌倦了天山上的日子，就把这只鸾鸟放回天外天，我自然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我接过他手中的鸾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傻傻地看着他扶着恸消失在了天山的尽头。
“絮。”荒轻轻地唤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问：“荒，嫁给他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吗？”
荒没有说话，而我却在她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他既然不会强迫你，那么就永远不要放那只鸾鸟回去。”墨黎冷冷地说。
他不知道，我怕的不是他的强迫。因为强迫换不去一个人的心。我害怕的是他的那份笃定，那份自信，让我不由得不去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似乎在警告我，倘若我真的逆天而行我将面对的一定会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我的心开始摇摆，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我注定了是失败的一方，只是我不知道那一天究竟还有多远。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一个月。我只希望那一天可以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墨黎，我喜欢你，我想要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幽兰洞外意外地听见荒向墨黎表白。我不由得驻足向洞内窥探。荒站在那里紧张地双拳紧握，脸上泛着粉粉的红光，眼睛里满是期冀。这些年荒对墨黎的感情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只是荒碍于女儿家的羞怯始终不敢向墨黎表白。而墨黎只知道一味地装傻逃避。如今荒就这样站在墨黎地面前，颤抖地却勇敢地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光是想象着我那个傻哥哥终于到了避无可避之时的窘迫模样也能让人不自觉地愉悦起来。不只是愉悦，我还能体会到一种温和而甜美的幸福。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深知她是一个值得墨黎去疼惜、守护一辈子的女子。我希望他们能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那种我注定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生活。
可是，我所有的“希望”都因为墨黎接下来的一句话被打得粉碎。他的话同时将我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会爱你。”墨黎的声音很轻，轻的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却在山洞中反复回响。
我本以为荒会追问他为什么，可是她去没有这样做。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大概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荒的反应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不生气，也不恼怒，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明白了一切，只是在做最后的了断。
荒转身向洞外走来，墨黎却叫住了她。他说：“我不会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
荒突然用手捂住双耳，大叫道：“我不要听！不要说！永远不要说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歇息底里的荒，心里吃惊不已。一边的墨黎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一丝：“我不会爱你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所爱之人。而且，我想你大概早就有所察觉，我心里的那个人是絮。我爱她，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是像一个普通男人对普通女人一样的情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句话却如此真切地传了过来。“咚”的一声，我的心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冰窖之中。除了不停地颤抖我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已经让你不要说了，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荒半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些话我一直藏在心里想要对你说，可惜始终没有机会。今天终于说了出来，轻松多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给不了你任何回应。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宁愿你一辈子不要说出口。我宁愿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你轻松了，可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一步步地走进幽兰洞，看着墨黎和荒却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我走到墨黎跟前怒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些恨眼前的这个人。他明明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我恨他打碎了我对亲情所有的向往与渴望，我恨他打碎了我能遇见的仅有的一场幸福与美好的梦。
墨黎看见我却并不吃惊，好像他早就知道我躲在洞外。好像他是故意要将这些话说给我听一般。
“我说我爱你，不是兄妹之情而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爱恋。”
“你疯了！”我嘶声力竭地大叫道。本能地挥手想要给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絮，我知道你很难面对这样的事实，可是···”墨黎激动地说着，仿佛想要争取些什么。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会毁了她的！”荒将我拉进怀里哭着说。
我挣开荒，冲到墨黎的面前拉住他的衣襟吼道：“你告诉我着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一切都只是你和我开得玩笑。你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荒，你会和荒在一起，你们会有孩子，会幸福，会有完满的一生。你告诉我！”我大叫着，将我所有美好的期望全部叫了出来，仿佛只要我够大声这一切都会变成真的。
墨黎的眼睛变得氤氲，“我也希望能够告诉这一切都只是我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可它偏偏不是。这是上天对我开的一个玩笑，它让我成为你的哥哥，却让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你。在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双凤仙花般的眼睛时，我便爱上了你。我曾经挣扎过，逃避过，可是我却无法逃避自己的心。”
“疯了，你疯了！我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不！絮，你听我说，”墨黎冲上来一把握住我的肩膀，“没有人规定兄妹不可以在一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