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开墨黎的手，一步步地向后退：“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可能像那样去爱你。我现在甚至恨你，我恨你打碎了我所有的期望，我恨你伤害了荒。我恨你，你让我觉得恶心。我不会跟你走，我恨不得你现在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的心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让我没法去思考，痛得让我不去在乎会不会伤害别人。
墨黎的眼睛瞪得很大，我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角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落。我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绝望与愤怒。
“你竟然说我恶心。我对你的爱比任何人都要纯粹。你说你恨我，要我走。好！我墨黎今日向苍天起誓，此生若再出现在你面前，死后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说完他便消失在了幽兰洞的洞口。
我感觉我的心被堵住了，眼泪不停地往外流。荒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边哭边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曾经我以为他和荒是我此生唯一可以遇见的幸福，可是他却亲手毁了我的梦，毁了我仅存的自我与希望，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我不想伤他，可他把我伤得太重，我只能本能地去反击。
或许我真的是所有人的劫难。
“荒，我是不是把他伤得太重了？”我问道。
“你们之间很难说是谁伤害了谁。彼此伤得鲜血淋漓却都只因为放不下心中的那份爱。”即便是到了此刻，荒依旧是那样理智和冷静。
“他是我的哥哥，那样的爱是错误的。”
“他对你的那份情意自然是错误的。可是让他爱上你已经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惩罚了。絮，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我希望墨黎能够放下今天的一切。”
“荒，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墨黎就不会···”我几乎忘记了在这场闹剧中，被伤得最深的应该是荒。
“絮，我早就说过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墨黎是否会爱我并不在乎你的存在与否，他不爱我是命中注定的，正如命中注定我要爱上他一样。”
“荒，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知道万事都有定数。他不爱我说不定是我的幸而非不幸。”
我一向不很明白荒的想法。她的智慧似乎超脱尘世。又或许因为她看得到太多的过去，早就看透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对墨黎说你喜欢他？”
“有些事情虽然知道结局却还是要试一试。死心有的时候比患得患失更加容易让人接受。只是我没想到墨黎会把他对你的感情说出来，只有这个我无法接受。因为这份情对于你，对于他都是一场灾难。如果能埋藏心底，或许可以一辈子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吗？我要的不只是相安无事。我要让他彻底死心，我要让他拥有正常的生活，我要他正常地去爱，去体会真正幸福。”我站起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絮，你要干什么？”荒追了过来。
“我要去后山放了那只鸾鸟，我要嫁给帝君！”
如果一切错误都是由我造成，那么我要用这场婚礼作为对自己的惩罚。
“你这样做真的能够让他死心吗？你清醒点，不要做傻事。”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我只是后悔当初从天外天逃了回来。如果当初我留在天外天上安安生生地做西怴的帝妃，墨黎就不会放纵自己的感情。不，或许更早。如果当初我足够坚强，足够强大，墨黎就不用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他或许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那么他或许根本就不会萌生那样的想法。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也应该由我来结束。”
“你忘了东风吗？”
荒的一句话让我的心为之一颤，继而停下了脚步。幽兰洞中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我几乎忘记了住在心底的那个人。
那天，在黄卸山上，当他终于说出那句我等了好久的话时，我却拒绝了他。我从不曾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因为哪怕只是想象着被他玩弄之后的痛苦我就胆战心惊。我没有勇气去赌自己的运气。可是，每次他的名字被人提及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痛。
“忘记了。”这句话我是对荒说的，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一般。我想我可以做到将那一段青涩而甜蜜的梦连同他的模样与味道一同埋藏于心底，永远不再触碰。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忘记他，或许我永远不能忘记他，但只要忘记那些奢望与不甘也许真的可以像荒所说的一样，一辈子与他相安无事。
荒没有再说什么。我走到后山的七色菩提树下，解开系在鸾鸟脚上的绳子。它啼叫了两声便展翅向天外天上飞去，带着我的坚定与决绝。
“真的需要这样做吗？”荒问道。
“荒，我要去一个地方。”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黄卸山上云雾缭绕，远处的天外天在乳白色的云雾间若隐若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天外天，我感觉我这辈子大概都会被困在那里了。东风的模样在脑海中越发地清晰起来，我想就一次，就这一次，让我放纵自己，让我可以尽情地思念。哪怕此生不会再见。
“在想我吗？”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东风立在我面前，脸上仍然是那个好看的笑容。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话一出口，竟然还是别扭。
“为什么不会再来了？这地方还是我告诉你的。”他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东风自顾自地坐到我身边，满不在乎地冲着我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天，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就一次，在我选择放纵自己的这个时刻，我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之间总该有个了结。
可是他的回答却不是“了结”。
“我说过我是真的喜欢你。”他平静地说着，脸上不起一丝波澜，真诚而可信。
此时，我却宁愿他只是在骗我。
“可惜，我就要嫁给帝君了。”
“所以呢？”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道：“你要嫁给谁，和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面对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能如此漫不经心，他的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原则，婚姻在他看来也似乎没有任何约束力可言。
“你当真觉得没有关系吗？我往后就是帝妃了，我不可能给你任何回应，永远永远不能给你任何回应了。还是，你只是在玩弄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是你是否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你了。”既然要说清楚不如一刀两断、一了百了，也省的拖泥带水、伤人伤己。
我突然觉得命运是如此的可笑。有太多的人喜欢我，可是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是我能够喜欢的。
“胡说！”他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腰，将自己的唇覆在了我的唇上。我竟然没有反抗。他越发动情，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吻了下去，手在我的身上不停地探索游走。我睁开眼，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天外天，突然觉得心口生疼。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给他任何东西了，于是拼命地想要挣脱开来。他却将我的一只手反锁在身后，整个人几乎要压了下来。拉扯间，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的唇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我们终于都冷静了下来。他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猛然间看见了他胸前的那个伤疤。那个伤疤却是我用发簪留在帝君胸前的。
西怴的面具，面具后那双相同的眼睛，十代蛇女与帝君的婚约，雪拼命想要成为蛇女，所有的一切如闪电般从我眼前一一闪现。他们有着相同的身形，相同的味道，我早就应该猜到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当这所有的谜团在我眼前解开的时候，我感觉四周一片死寂。我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两个截然相反的身影慢慢地靠近，不可阻止地合成了一个人。可偏偏，似乎这才是完整的他。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在乎我将要嫁给西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此刻出现在黄卸山上。
“我会等你，如果想见我就来黄卸山吧。”说完他便往天外天的方向飞去。
我想不通，他究竟是谁？是西怴还是东风？我究竟该不该相信他对我有情？假若他就是帝君，那么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会嫁给他，却有千万百计地创造一个东风出来要让我爱上他？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出去好奇想要玩弄我吗？可是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我的脑子乱极了。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相信什么，又不该相信什么。
不知不觉中，我却已回到了蛇女殿门外。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将我从一片混沌中拉回了现实。
“她怎么可以嫁给帝君？你为什么不阻止她？”这分明是墨黎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她嫁给帝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我早就说过你对她的坦白无异于是毁了她。”这是荒的声音，语气你带着些许埋怨。
“她在哪儿？我要阻止她做这样的傻事。”
“不行！”
“为什么？！”
“你发过誓若再见她死后便会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你不可以去见她。”
“管不了那么多！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
墨黎冲出门外，正碰见避之不及的我。
他看见我微微一惊，接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道：“我已经决定离开天山了，你何苦要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错的人是我，我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
“哥哥，你说再见我便会灰飞烟灭···”我顾不上他的责问，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永不相见的誓言。
“那不过是句气话，你不用当真。倒是你，为什么这么任性？走，我们现在就去天外天取消婚约！”说着他便拉着我要往天外天飞去。
我一把拽住了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的人就是帝君呢？”
墨黎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如果是为了让我死心，你大可不比用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我一字一句地，道：“帝君就是东风，东风就是我爱的人。我是真心想要嫁给他的。”
“什么？！”荒脱口而出。
墨黎看到荒的反应才相信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他松开我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可以嫁给所爱之人是件好事。”墨黎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中的哀伤却让人心疼。
“哥哥，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哥哥，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因为一个误会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墨黎苦笑道：“小凤仙花，”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从今天起我就会离开天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有一个爱你的哥哥。”墨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放在我手中，“这个锦囊给你，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捏一捏这个锦囊，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然后他便飞身离开了天山。
我打开锦囊，一道温热的红光射了出来。
“这是他的心识。”荒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惊道。
“心识？什么是心识？”
“神族的人有神识，而我们的心就有心识。心识是心的魂魄。你一捏这个锦囊他的心便会痛，身体自然就会找到你。”荒顿了顿又说：“絮，他说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把他的心给了你。他这一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听完荒的话，泪水夺眶而出。我将脸埋进荒的怀里：“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想伤他，可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你们都没有错。只是爱得太深把自己逼进了绝路没有了选择。他愿意把自己的心识交给你，就像你愿意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取他的自由是一样。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珍惜这个锦囊。”
我将墨黎的心识揣进怀里，放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