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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生 第四十一章

作者:仔仔秀儿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14

“好!”我也笑,纵身就跳。

脱离露台的身子后仰的瞬间,我看到蔺奕枫的面色一凛,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身体已经倒出去,他只堪堪抓住了我的小腿。

我穿着白纱的身体整个倒着撞上水泥护栏的外侧,胸腔里的气砰地涌上喉咙,一阵腥甜。

我来不及喘口气,腿下一疼,整个人已经被拖了回去,昏沉的眼看见的是蔺奕枫无法置信的表情,他的表情狼狈,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眸子中一片痛心“顾言,你真跳?”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想笑,嘴角却是僵硬。

蔺奕枫盯着我的脸,缓缓站起身,退开几步,默然看着我。

样子让人心惊。

他说“顾言,你的‘不可能’我感受到了!”

那么凄楚,片刻,凝视着我,“顾言,你的自由,我还给你”

说完,他决然地转身就走,黑色的礼服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剪影,

我趴在地上,想笑,却只有眼泪掉出来。

自由……

可笑的自由……

……

幽静的环境,四处是鸟语花香,阳光明媚,却越发地将前方那抹身影映衬地更加落陌孤寂。

付耀轩并没有离开,他选择留下来,就在四年前疗养的医院。

付母还说,付耀轩如果想要活久些,必须选择截肢,何其残忍,更残忍的是结果只是将痛苦延长,他依旧无法摆脱死亡的威胁。

现在的他已经是放弃了,自我放逐打算在这里等待,等待死亡。

就算是付母也没有试图说服我去规劝付耀轩,她是最了解情况的,现在的她又何尝不是心灰意冷。

他们的表现让我只感觉到力不从心的绝望,我已经来了一个礼拜,每天都默默地在付耀轩的身后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愧疚还是赎罪,我无意去深究,我只知道,唯独这么做,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才会减轻一些。

此时此刻,我就静静地站在付耀轩的身后,看着他一脸落寞地站在当年那棵榕树下,四年前,他最常的就是坐在树下发呆,四年后,他能站起来了,却同样选择在这里流连,几乎每天,风雨无阻,有时候就像现在静静地站着,偶尔会发出嗤嗤的笑,眼底全是回忆的神采,有时候,做了化疗,他的情况不好,却仍旧固执地让护士推着轮椅将他带过来,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眼神中竟有了一丝生离死别的绝望。

不管怎样,他的背影都是让人看着心酸。

此时,站在我身旁的付母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么迷离。

她说“顾言,这么做,是想要赎罪还是因为爱,哪怕只剩下一点点。”

我的身子颤了颤,沉默地垂下眼睑。

付母盯着我片刻,笑了,笑得苦涩,

她扬了扬头“顾言,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像我的,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义无反顾,四年前,你那么决然地离开了蔺奕枫,看不出一丝留恋,全心全意地陪在我儿子身边,可是这份看似深厚的爱情又怎样呢?竟然抵不过你和蔺奕枫相处的一年?顾言你到底是太勇敢还是太善变,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说完,她的眼中已是一片愤怒,是啊,付耀轩不该为我这种见异思迁的女人做到如此份上,不值得。

我只是闭了闭眼,将前方那末孤寂的身影铭刻进心中。

对不起,付耀轩,除了愧疚和自责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就算是一点点的爱。

我冷然地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女人,木然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就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付母冷笑,“现在,你还在维护那个畜生,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做你的蔺夫人吧,何必在这里虚情假意。”

“顾言,我的儿子不需要任何的同情!”话落,她高瘦的身影转身就朝侧门走去。

我立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手掌死死揣紧了衣角。

其实,

我们所有人都得到了惩罚,我和蔺奕枫早已是咫尺天涯。

再也不能坦然地在一起。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惩罚。

三天后,城中有了些流言蜚语,关于我和蔺奕枫的,以及那场夭折的婚礼,各方揣测甚嚣尘上,可是,人们还没来得及回味消遣,这场混乱就以首家报道的报社宣布破产拉下帷幕。这无疑是蔺奕枫的警告,效果强大,仅仅三天就再没了一家报纸周刊传媒敢报道此事。

我甚至不知道该说蔺奕枫权势的强大还是金钱的魔力无穷,总之换来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我甚至没有兴趣去了解蔺奕枫如何向那些被邀请的人解释,因为隔天,我就见到了赵海宁。

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单凭前几天城中流传的秘辛揣测。

她语气不善,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了,蔺奕枫临门一脚将你揣了,你就忽然发现还是爱耀轩了吗?”

我看着她,蹙眉。

赵海宁继续咄咄逼人“你这种人凭什么来到这里,伯母不知道?她怎么会容忍你这样?”

最后,她直接下逐客令“请你离开,我不想耀轩伤神。”

听到付耀轩三个子我的心已经一沉,口气松动了一些“赵小姐,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请你不要说。”

诚如付母所说,付耀轩不需要同情,我不想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引起他的误会、

赵海宁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然而自从我曾经在她面前自私地选择爱情的那一刻,这个女人或许就已经对我恨之入骨,她只会用最卑劣的理由来想我,因此听了我的请求,她眼中的怒火更甚,顾言,对于一个病人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你仗着付耀轩的爱还要如何肆无忌惮地一再伤害他。你于心何忍……你还想咋他身上获取什么?……他快死了。就快死了,你还想怎样,还想怎样?”说到最后赵海宁已泣不成声,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她的误会我不想解释,更无力解释,脑海里只一次次重复着赵海宁崩溃时吼出的那个字,死!

死……

多么可怕,仅仅一个字,一个这段时间刻意回避着的字眼,竟是惊悚到让人无法呼吸。

我更无法想象付耀轩无时无刻都要面对它的可怕。

一时之间,我任由这个可怕的字眼在脑海中沉浮,心痛瞬间游离在四肢白还,最终化作泪水滴滴滑落。

对面,赵海宁惊愕的脸渐渐在泪光中化作一个晕点儿……

……

赵海宁终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看到我落泪,她的表情凛了凛,片刻,离开,背影竟有了些踌躇。

之后,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医院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葱郁草地的河边。这里太熟悉,当年,我和付耀轩在这里携手,允诺一起去美国,曾经以为那就是永远,岂知,‘永远’竟是那么短暂。

我不知道付耀轩是不是因为这里充满了回忆留在这里,我宁愿不是。

可惜,答案太明显。

我的心中一片酸楚,漠然地走到湖水边,清澈的湖水倒映出我蹙着眉头的脸,眼中写满了悲伤与绝望。

片刻,水中的背影忽然一闪,湖水中我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瞪大眼,猛地转身……

情生 比我幸福

抬头。

前方,付耀轩高瘦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眼中,一片清明。

我没想过,付耀轩还会带我来到这里,这家小餐馆竟然还在,几年的时光流逝,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我不是来过,知道它的味道出奇的美味,我真的会怀疑它的存在。

老板也没变,还是那位胖硕的大叔,甚至在看到我的时候他并没有诧异的表情,显然是熟识我的。

唯有一点,看到付耀轩脚步迟缓的样子时,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起来,神情中隐约有了担忧。

付耀轩也感觉到了,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快要康复了。”

男人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一些,浅笑着看我一眼,径自进了厨房,付耀轩没有再说话,为我布置碗筷,也是第一次,我发现他们之间流窜的不寻常氛围,看似不可思议,却是那么理所当然。

这是一场类似家宴的饭局,依旧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我注意到,好多都是付耀轩爱吃的菜色。捏着筷子,吃上一口,我第一次吃出了温暖的味道。

饭间,老板也和我们坐到一起,付耀轩娴熟地为他布菜,我埋着头吃着,心底因为猜测已有一些明朗,而显然这个男人是不知晓付耀轩的病情的,他完全放下心地也享受着这份天伦之乐。

这一切看在我的眼里却是一阵苦涩,我强忍住心中的哽咽,嘴里的食物瞬间索然无味。

饭后,两人说了会话,最后,男人拍了拍我的肩头,“顾小姐,下次再来玩,再见。”

我看了身旁的付耀轩一眼,转头看着男人,笑:“好。”

一直到我们走出小店很远,回头,那抹身影还站在原地看着。

挥挥手,整个人竟是那么萧索,在夜色掩盖下的街头,如此地形单影只,我看到付耀轩的脚步有些迟疑,转头看那边。

再见。

下次见面又会是何时,为何竟是那么悲伤。

边走,我边瞟了一眼,心里的话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付耀轩……如果……”

“他是我父亲!”付耀轩却是猛然打断了我的话,站定,看着我。

我到嘴的话梗住。

其实心中早就有了这样的揣测,但是,他亲口说出来,震惊还是有的。

此时此刻,付耀轩望着我的眼神游离深远,思绪飘到很远。

“很小的时候,他就和我母亲离婚了,自我懂事以来,母亲就告诉我,父亲死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母亲含辛茹苦地独自抚养我,后来,母亲的事业成功了,我们的日子好起来,他就来找我了,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看到我们过好日子了,想要来沾沾光,可是我才辗转得知,那个男人曾经是首个得到国际烹饪大赛冠军的华人厨师。他醉心厨艺,几乎到了痴狂的地步,想当然,对家里却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在我出生不到一百天,他就丢下我们母子独自去了座城市钻研厨艺,长期被忽略的母亲最终忍无可忍地提出离婚,父亲的漠不关心造就了之后强势的她。其实,父亲前几年就已经去找过我母亲,可是她没有原谅他。并且一直阻拦他来见我。”

“当我得知他的存在时,母亲并不知道,她太忙,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个男人就在我的附近生活了下来。他靠着那个小店维生,只是因为想见见我,补偿我。一开始我很是不屑,一心一意地认为他是别有用心,直到数年的时光证明了一切,在他面前,我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是想要他知道,不用太过负罪于我,每个人都有任性妄为的权利。”

“我和他的相处更像是一对兄弟,早些年,我隔三差五地带着女生去见他,你知道吗?你去的那一次,他破天荒地给我打来电话说,小子,这个女孩子你一定要珍惜啊。我当时是莫名其妙,后来明白,原来最有远见的是他啊,最了解我的人也是他。”

说到这里,付耀轩苦涩地笑了笑,笑容还来不及舒展己经收敛……

“他并不知道我的病情,四年前离开的时候我只是告诉他我出了车祸,或许会瘫痪!这些年,他都知道我在美国养伤。偶尔会打打电话,也只是话话家常,顾言……今天带你来,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欠谁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只要用心,什么都能够化解!”

我喉间哽咽了一下,蹙眉看着他。

“顾言……这一切,原本就没有谁对谁错,是我,将你从蔺奕枫身边偷走了四年,如果非要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妒忌心挑起的,怪不得任何人!”

“不……不是的!”我摇头,几度哽咽,泪水幡然流下,“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是我,蔺奕枫不会……是我,罪魁祸首就是我。”

“顾言……”

“付耀轩……我求你,就当我求求你,不要放弃,不管医生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说,甚至是你白己怎么想,不要放弃好不好,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去试,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机会的!”

我激动地抓住付耀轩的手,祈求地看着他,“求你…好不好……好不好!”

付耀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眉心拧紧,悲伤地看着我。

片刻,手伸出来,修长的指尖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一下又一下,表情心疼,声音哽咽,“顾言……我从未想过,这段感情我竟只教会了你哭泣……”

我的呼吸一窒,泪水滑落地更加凶猛。

“不……有快乐的,我幸福过。”

“顾言,我真心希望你幸福的,所以,你也答应我,不要愧疚了,照着自己的心意回去吧。”

我只是摇头,抓住付耀轩的手泣不成声。

也是第一次,长大以来,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我任由自己崩溃地大哭了出来,狠狠地,让心里所有的悲伤和绝望流泻出。

付耀轩沉默着,轻轻将我拉进了怀里。

最后,我只记得,那具温暖的怀狍,一如从前的让人安心。

我靠在付耀轩怀中,一次次地低喃着、会好的、会好的,老天不会那么残忍。

第二天,当我再次去医院,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床铺。

护士小姐拿给我一封信。

我捏着薄薄的纸张,久久没有勇气打开。

攥紧,又松开,最终,我走到那棵付耀轩经常站立的榕村下,深深吸了口气。将信纸缓缓地展开。

劲秀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

“顾言,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美国了,昨晚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不该放弃希望,就算为了自己。所以,我答应你,决不放弃,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会去尝试,而这次,我不能再自私地带上你,一如我不愿意让我父亲知晓我的病情,对于你,也是一样,病痛不可可怕,对我来说,最残忍的是你们同我一道承受这份痛苦。其实,在你来医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母亲做的一切,或许我还是那么自私吧,想要你来陪陪我,可是到最后,我明白,我不能再那么自私地将你绑在身边了,顾言,去追求你的幸福吧,记住,我答应了你,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勿念,付耀轩”

最后,三个苍劲的签名。

我捏着信纸的手颤抖着。

泪如雨下,欣喜的是,我知道付耀秆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承诺了,就一定会去争取,可是,要我怎么去追求幸福呢,他终究是不明白,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担然。

一如我越是想要补偿亏欠,付耀轩却越是痛苦。

因为,我们都明白,如果我呆在他身边,最大的可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他不想他的狼狈和无助让我看见。

这些我都懂,都明白。

所以,我也要装傻,装作不知道他的痛苦,装作和他一样的释怀。

到头来,找们一如多年前,还是在互相欺骗。

一切回到原点,一如从前,他忍受着失去双腿的痛苦,却固执地要在我放学到医院的时候强打起精神,我明明看到他的隐忍,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和他欢笑。

相同的是,这两次,我们都是痛彻心扉。

我呆坐着,手里的纸张滑落,洋洋洒洒地在空气中摇曳而下,缓缓地落在地上,昨夜下了些雨,地上还潮湿着,纸张落到地面后,慢慢被沁透,竟像是泪痕,一点一滴地化开,最终,变成一滩水泽。

我的视线模糊,最终,手掌捂住脸颊,嘤嘤地哭泣出声。

我闭着眼睛,兀自让白己沉浸在痛苦中,撕心裂肺。

头顶,一道阴影照下来,一如他强势的本尊,将我团团围住,他的身子低下来,抱住我颤抖的身子,鼻息间已是一片熟悉的味道。

我无动于衷,继续哭着,他的手臂收紧,胸腔剧烈地起伏。

我喃喃,木然地抬起头,“为什么还要来?”不是放我自由吗?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痛楚掩盖住,只是一味地抱紧我,“言言……放过了你,谁来放了我!”

情生 无风雨也无晴

我想他真的是义无反顾了,蔺奕枫一路拉着我坐进车里,丝毫不理会我的抗拒,右上角的读速表攀升到极限,车身轰鸣着像闪电一般在马路上急驰,留下一道黑色的剪影。

我从一开始挣扎抗拒变成最后的沉默,我的心几乎随着指针地不断攀升提到了嗓子眼。我死死地攥紧把手,慌乱的看了身边的他一眼,仅仅一眼,却分明在蔺奕枫眼中看到了一丝毁灭的光芒,那么绝望。

我的心一颤,背脊不自觉地僵直。当心底的恐怛堆砌到极点的时候,车子吱呀一声,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后,停在了一间别墅面前。

一切的凌乱归于平静,狭小的车内只有我因为害怕而越发忽促的呼吸声。

我细细密密地呼吸,拼命压抑着惊惶的感觉,身旁的蔺奕枫却几乎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那么无声无息地坐着。

半响,他摇下车门的暗锁说:“到家了。”

话落,转头看我,样子自欺欺人到凄楚,我鼻头忍不住酸了酸,沉默半晌还是跟着他下了车。

这是间独栋的别墅,外观看起来简单大方,并没有什么让人惊叹的设计,只是门前的一片绿荫回廊显示了一丝独具匠心的设计。

我想起之前和蔺奕枫周末的时候窝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他说以后我们生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男孩子是哥哥,这样才能保护妹妹,我不以为意,还嘲笑他思想古板,随口就说,才不要,我就生个女孩,然后让她做个女王,她一定会在温馨的环境中长大,我们房子的前面要有一片草坪,那样天气好的日子我就能拖着她晒太阳,当我老了,她还能推着我出来,我还说,我要用一个房间,涂上粉红色的油漆,我要将孩子所有的成长回忆放在里面,从躺在襁褓到十八岁成年,所有的点点滴滴。

彼时的我们如此幸福,那么坦然而又甜蜜地幢憬着未来。

只是,从来没有想到当初越是甜蜜,之后却越是痛苦,特别是此时此刻,这绿色的草坪,甚至还没看到的粉红色房间,蔺奕枫将我说的每一句话牢记在心中,这些原本都是他给我的惊喜,可是现在只能徒增伤感而己。

家?这个字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般看起来可笑。

那么可笑。

蔺奕枫拉着我进了门,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拦腰将我抱起。

我措手不及地惊呼一声,蔺奕枫看着我的慌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轻扬了嘴角,贴着我的耳朵说了声:“别怕。”

我的脸瞬间不争气地红了,心跳已经失速,我恨透了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我的局促和狼狈显然被蔺奕枫看在眼里。他霎时心情大好,抱着我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一路转弯到了二楼的拐角,停在一道房间前。我知道他要兑现我的愿望,只是让我史料不及的是,整个粉红色的房间并不是空无一物,整整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放大的照片,全是我,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日期,从我们十七岁相识的那一年开始,甚至还有空白的四年,那段时间全是天空的剪影,有时候是阴霾的天气,有时候是艳阳高照,日子却是非常接近,几于是每天一张。所以整整一面墙全部被选些天空占据。

我的呼吸一窒,记忆里,我乖乖站着让蔺奕枫照相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这里的照片很多都是偷拍的,有我睡觉时,发呆时,却是那么多。

特别是看到那一面没有主角的空白照片,我的心如刀绞。我从来不曾想过,他是如此度过那四年,如此。

“言言。”此刻,蔺奕枫温柔地从身后抱住我,贪恋地在我颈间一阵吹吸。

我挣扎一下挣脱不开,被他抱得更紧。

“别这样,蔺奕枫。”我躲闪他的亲昵,声音抖得厉害,却被他反手固执地抱在怀中,抬头,目及一片的照片,其中一张,我笑颜如花,目光那么情深地睨着前方,黑亮生动的眸子满溢着柔情。

我的心瞬间痛楚地一凛,无力地闭上眼,快要被心里纠结的疼痛压得喘不过气来。

“言言……你就是我最宝贝的,我心中的这间房子只有你!”

蔺奕枫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柔,低沉到决然。

他的手臂一再地在我腰上收紧,心中有种惶惶不得安宁的感觉,就算再麻木,冰凉的泪水依旧会窜出身体,呐喊着悲伤。

我转过身,与他对视。

他希翼地看着我,眼中有太多的复杂情愫,终究全部化作一丝祈求,祈求我的释怀。

可惜,我不能,不能……

我渐渐地摇头,看着蔺奕枫的表情变得僵直,看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我无力地半弯下身子,手臂推拒他的身躯,“蔺奕枫,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求求你……不要……不要再这样了,我快呼吸不了了,我快受不了了!”

“言言……”蔺奕枫的声音已经沙哑,悲情地吮着我。

我还在摇头,不断地摇头,任由脸上泪如雨下,“你越是这样,越是让我觉得我们会有多幸福,我越是会想到付耀轩的悲哀,这两种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蔺奕枫,放过我吧,我了我吧!”

我挣扎,边说,身体的动作开始抗拒起来,推拒的力度开始加大。蔺奕枫却不肯松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肘,瞬间血红了眼,“不是这样的,顾言,我知道你是爱找,是爱我的!”

说完,他的吻就狠狠地吻了下来,那么汹涌地执着地强迫我和他一同沉沦。

是啊,就是因为爱,太爱……

我别开眼,左右拧头,仍旧摆脱不开他手掌的钳制。

他细细地吻我的额头、耳廓、舔舐我眼角滑下的泪,手指飞快的从我的腰间探入,诱哄地轻捻。

身体了有了羞耻的反应,我听到自己低吟出声的片刻羞愤欲死,酥麻的感觉愈来愈浓烈,最后竟然让身体某处为之颤抖。愤怒随之而生,像被催生的藤蔓,枝枝叶叶疯狂地延伸至四肢百骸。

“放手……”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反抗。

蔺奕枫按在墙上的手臂借着身高的优势把我笼罩在阴影里,紧紧贴住我小腹的身体将我逼迫到墙壁和他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背对着头顶的光,我辨不清他的表情,空气中忽然的宁静让我骤然慌张失措,我已经感觉到他身下的悸动。

刚想挣扎,还来不及使力,我的双腿己径被他的紧压着,双手被他铁掌箍着腕处抵在墙上,像是被钉上了耻辱架。我只能扭动脖子躲避,他却丝毫不给我呼救的机会,如影随形一味含住我的唇瓣,舌头探入最底,翻搅着、纠缠着。

最终,他开始不满足于这种单纯的纠缠,他放开我的一只手,从我腰间滑上,罩住我一侧丰盈,揉搓。

“蔺奕枫别这样,你别这样!”我的声音开始沙哑,躲避着他的掠夺,他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只是一次又一次,宛如魔障般在我耳边喊着,言言……言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忘记?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说到动情处,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抬头,猩红的眼睨着我的,一刻也不肯离开,眼中有了一丝坚定,下一秒,他的手已经再次来到我的裤腰间,解开我的裤扣。

眼中却是一片痛楚,我忽然明白了他的走投无路,似乎,他唯独剩下这种方式来证明我的存在,证明我还是有血有肉。

我的身子猛地僵直,左胸腔的位置几欲窒息。

蔺奕枫粗重的呼吸缠绕在我耳侧,如同咻咻喷吐着鼻息准备择食而噬的兽类。手腕被他紧箍着近似麻木。

我抬头,望尽了他眼中的悲哀与绝望。

我们目光始终对视,直到他解开了一切的束缚,手指在我的身下拨弄,抬起我的腿,看着我,直直地看着我。

片刻,眯了眯眼,再无丝毫踌躇,他沉身深入。

我逸出一声轻喊,眼泪流淌而下。

这一刻,窗外的光照射在这间空荡的屋子里,不知道是头顶的光晃了眼还是阳光太过毒辣。

我头昏脑胀,不断随着他耸动的身子已经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感觉,有的只是麻木,有的只是一种类似抵死纠缠的决然。

这一刻,我也在蔺奕枫眼中看到的同样的绝望和悲伤。

他在重重地一下抽刺后,整个人在我身体里战栗。

他紧紧地抱住我下滑的身体,整张脸埋在我的颈间,声音那么悲戚,那么无奈。

“到底……要我怎么做……怎么做……”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也找不到退路………

再也找不刭……

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爱情开始的时候,让天涯变成了咫尺,结束的时候,又让咫尺变回了天涯。

我们恐怕就是如此,最终只是回到原点。

在一次次像是最后一刻般抵死缠绵后,蔺奕枫抱着我就躺在了地板上,他总是喜欢羊毛毯,这里就有一整块。他抱着我,躺在上面,柔软的绒毛却是膈地背脊一片刺痛。

我们躺在用照片堆砌起的天幕下,从傍晚到深夜,再到晨曦。

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

天透亮的时候,蔺奕枫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语气有些严肃,静静地听着那头的报告后,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我嗤笑:“你打算将我关起来了?”

蔺奕枫的眼神闪了闪,眉头蹙起来。

甚至,昨夜那样地纠缠后,我的衣服还耷拉在肩头,只是有些皱褶罢了

蔺奕枫的表情很复杂,可是,事情发展至此,谁又还能够清醒下去呢。

“顾言……我可以给你时间……只要你答应找,在我身边,我可以……可以尊重你的想法,就算要分开一阵子……只要……你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我看着蔺奕枫,这算是退让吗?还是妥协?

可是,依旧让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叫尊重我的想法?我嗤之以鼻。

霸道因子早就在他的身体生了根。

“如果……我执意要离开你的视线呢?”我还是忍不住挑衅,看着蔺奕枫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盯着我半响:“不管怎样,我总是能够把你拽回来,天涯海角,除非……”

“除非……”我看着他。

“除非……我死!”他答,片刻竟是一笑,那么明朗的笑容。

我的心抽搐,别开眼不再说话。

蔺奕枫出门的时候,固执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言言……等我回来!”

然后,门扉关上,闷响一声,如同我破裂的灵魂。

蔺奕枫,如果我说,天涯海角,我也会离开你呢。

会不会太残忍。

我终究只是个平凡到庸俗的人,除了逃避,除了遗忘,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

半个小时后,我打印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室稍作停驻就登了机。外面正在下雨,雨滴滑落如问流星。飞机起飞的刹那,我眼里有一刻的空白,机身抬起冲入云端,再睁眼时,暮光薄薄,暗蓝的天幕上闪着一颗星,既无风雨也无晴,一如我忽然死寂的心情,或许这就是命运,命运往往比我们冷情太多,所有过往都会最终被掩埋在岁月之下。

所以,我想,或许只有时间才是这一切纷扰混乱的良药。

原谅我,选择逃避。

逃避你的‘天证海角’。

只是我并不知道,也是在这一天,发生了一场震惊全城的大事。

我并不知晓。

一切的纷扰沉寂在此刻,却在多年后爆发。

情生 羽毛

透亮的请晨,三万英尺的高空,机身轰鸣着划过天际,留下一道倏长的剪影。

我的肩头有人在轻拍,温柔的声音,“小姐,我们飞机快要降落了!”

我的身子动了动,眼睛眯了眯,扯下脸上的眼罩,对着身边笑容可掬的空姐说了声:“谢谢!”

后者仪态万千地点点头,礼貌地又去提醒下一位客人。

我深吸了口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刚转头,旁边的位置一团绒绒的毛毯轻轻地蠕动几下,片刻,露出一张可爱的脸,笑起来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的眼中瞬间柔情满溢。

“妈咪……到了吗?”小羽的小脸蛋红红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揉揉眼睛,片刻,大大的眼睛望着我问。

我笑,在她额头轻轻地吻了吻,“是啊,快到了!”

“那我们就可以见到外公了!”小孩子的精神总是会因为一些开心的事情忽然变得很好,前一刻还呵欠连连的小家伙,瞬间已是神采奕奕地又蹦又跳。

我替她收拾着被褥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片落寞和酸楚,“对啊,快了!”

听罢,小羽肥妞妞的双腿已经开始在椅子上来回的晃动,这是她开心时候惯有的动作。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晶亮的可爱眸子也看向我,我有片刻的闪神看到一丝熟悉的恍然。

心纠结了一下。

刚蹙眉,小羽就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又说:“妈咪……我肚子饿了,看了外公可以去吃汉堡包吗?”

“当然可以……”

下了飞机,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望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似乎每一次的离别都是在这里,每一次的开始也是在这里。

只是,到头来,我终究成了一名过客。

匆匆地来去。

这次,我还是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低头看了身下的小人儿一眼,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你XX院!”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医院的走廊,因为要见到传说中的外公,小羽毛格外地兴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一路小跑着。

我疾步追上去,拉住她,“小羽毛……在这里我们要安安静静的,这里的全是生病的人,他们要好好地休息……”我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

小家伙立即懂事地停住了蹦跳,胖嘟嘟的小手学着我的样子也放到嘴边,“嘘——”

小样子还认真到极致,样子娇憨。

我好笑地摸摸她的头,站直身子看着前方一间间的医院病房,惆怅蔓上心头。

牵着小羽慢慢地走,每一步却是踩在心尖上。

终于,看到了那个房间号码。

我站定,低下头和小羽对视了一下,总算鼓足了勇气刚抬起头。门却在同一时刻打开了。

措手不及的我们相视的一刻都愣住了。

熟悉的艳丽面孔,看着我,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顾雪眼中的震惊更是在看到小羽的时候到这了极致。

我拉了拉小羽的手,“羽毛,叫小姨!”

女儿立即甜甜地喊了声“小姨!”

顾雪原本在见到我脸上不自觉闪过的尖锐,瞬间柔和了下去,笑着摸摸孩子的头,“乖!”

然后侧开身子对我说:“他刚醒,你去看看吧!”

我因为她的称谓身子顿了顿。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愿意再叫一声爸吗?

顾雪没有给我答案,径自走了出去。

留给我一抹有些决然的身影。

我拉着小羽进去,刚好看到父亲艰难地想要撑起身子,动作笨拙。一个小小的翻身似乎已经快要耗尽体力,不断地喘气。

我忙过去扶住他,“爸,我来!”

然后我在父亲正经的目光中熟练地替他拉好枕头,调好床位。

“顾言!”他颤着声音喊我的名宇。他的脸已经瘦削到不行,颧骨突出地吓人,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无法同记忆里那张脸重合。

他终究是老了,不管年轻的时候如何地嚣张跋扈,如何潇洒自如,终究是逃不过岁月的魔力。

他看着我时,喉间已是一阵哽咽。

盯着我的目光充满了凄楚和懊悔,刚想说话,看到一旁站着的小女孩,又看我,瞪大了眼。

我释怀地朝他笑笑,把女儿牵过来,“羽毛……叫外公啊,这就是你天天嚷着要见的外公啊!”

小羽的脸蛋红了红,一双小眼睛盯着父亲的脸。

父亲的脸上满是希翼和渴望,在小羽嗫嚅地喊出外公时,眼中己然有泪。

半晌,点点头,“好……好……妹妹乖!”

“爸,她叫小羽!”

“外公,你可以叫我小羽毛!”小羽从小就不认生,熟络了以后就会格外地外向。或许是看到父亲病痛的样子有些吓到了,却在感受到父亲的喜欢时,又话泼了起来。

“小羽毛……好好听的名字啊……”父亲瘦骨嶙峋地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小羽也不怕了,主动把小身子靠到父亲的位置。

父亲一把将孩子抱住,老泪横秋地看我,“顾言…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死前可以让我见到我的孙女!”

“爸一一”

我闭上眼,忍不住哽咽。顾雪一个月前给我发来了email,说父亲被查出了胃癌晚期,活不长了。

没曾想,短短数十天,已是残弱到这种地步。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报应我年轻的荒唐,不过,老天算待我不薄了,至少让我看到了小羽毛……”父亲还在喃喃自话,脸上全是苦楚,手掌一遍遍地摸着女儿的脸。

我咬住牙,努力压抑着眼中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和父亲闲聊,一会后就因为护士要来给他打针,我牵着小羽出到外边走廊等待。

出门,就看到那抹高挑的身子还立在走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紧锁,看到我,表情迟钝地恍然后才出现清明,“你女儿?几岁了?”

“五岁!”

顾雪凤眼眯了眯,“你和付耀轩结婚了?”她直截了当地问。她情愿面对的是这个可能,尽管她明白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问这些有什么作用吗?”

“怎么没有……谁都知道,你跟付耀秆回美国了啊!”顾雪的眼中有一丝闪躲,样子竟有了一丝狼狈,初见面时的那份淡然和冷静在此时此刻却已是不在,完全消失殆尽。

甚至,不等我回答,她己经又说:“付耀轩身体还好吧!”自欺欺人地样子有些可笑,我知道她的用意何为。

我只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执着,这么多年,她似乎就是学不会‘放手’。

“付耀轩的身体很好,一直控制着”我还是很给面子的给了回答。如果她非要编造这样一个可能性我又何必不满足她呢。

其实也一直如此,我知道,他们都以为我六年前又跟着付耀轩走了,一如付耀轩一直以为我都呆在蔺奕枫身边一样。

听到我的回答,顾雪明显松了口气,样子有些卑微到可怜。

我甚至能够想象,如果不是父亲病危如此,她肯定宁愿我永远不要再回到这座城市。

“顾雪……你放心吧,现在我会‘安安心心’地过日子,这次回来我只是看看爸,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更不会做任何越矩的事情!”我一语道破她所有的顾忌。

顾雪的眼神闪了闪,一丝被看穿的窘迫瞬间划过眼底。

“总之,我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自然!”

最后,顾雪看我一眼,又摸摸女儿的头,“小乖乖,小姨走了,再见!”

“再见!”女儿挥挥小手。

直到摇曳的身姿彻底消失在我们眼前,护士打开门让我进去。

小丫头身子顿住抬头看我,“妈咪……刚才你说错了。”说完,很认真地纠正我的错误,比出双手,“小羽毛六岁了!”

是啊,六岁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装作歉意的样子,“哎呀……对不起,妈咪下一次一定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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