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前,不是没有料想过会发生一些麻烦。这六年来,我刻意忽略所有关于蔺奕枫的消息,更是绝口不提这三个字。
当决定回来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有些必须要面对,六年前,蔺奕枫对我的警告一犹在耳。
虽然我无从得知,他为何放了我六年的自由。
但,顾雪的执着确实是我始料不及的,每每看到她欲言又止地样子,我的心中就一阵惶惶不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我只希望在事情败露以前带着女儿离开,继续过着像这六年来的每一天的平凡却又快乐的日子。
而我所有快乐与幸福的源泉,全是因为这个小人儿。
这份来自于蔺奕枫的“礼物”。
情生 我要见他
或许她的到来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期盼,却是意外地给了我最极致的幸福。
当幸福就在自己的身边环绕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淡然,一切的执着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这六年,就算日子清苦了些,但却比我人生中任何一年都要充实,因为心中有了期盼和寄托。
空旷的心,不再一无所有,甚至是对于付耀轩的那份愧疚。
这六年来,除了定期收到他的邮件,我对付耀秆的情况了解的不会比蔺奕枫多。
但是这样我也满足了,至少,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他和我一同呼吸着。
他知道小羽地存在,因为他也一直以为我回到蔺奕枫身边,就像他对我的善意欺骗,我也将这个真实的谎言埋藏下去。
至少,我让他知道我很幸福。
一直很幸福……
半个月后,一个凌晨,父亲走了。
命运并没有因为他的幡然悔悟放过他,他还是走了。很大程度,以他的话来说,这是他该得到的惩罚。
直到他弥留的那一刻,顾雪还是没有叫一声父亲,我分明在父亲的眼中看到一丝遗憾与悲情。
或许我们都不曾想过,顾雪竟是那般固执,就算痛彻心扉,她也不愿妥协,她太好强,永远不知道后退。
记得以前她还是校篮球队的球员,一场球赛下来,她一路进攻防守,竟是一步都没有后退过,这一如她做人的原则,永远不知道后退,永远不妥协,更不会认输。
我无从得知她现在和向雷以及蔺奕枫的关系是如何。
我不想去问,更不想因为任何一个问题牵扯出不能有的牵连。
只是,我不能妥协的是,父亲过世的第二天,顾雪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说,父亲的丧事她会处理。
言下之意就是让我离开。
我不知道她竟急切到这份上?
但我没有答应,我执意要留下来为父亲守灵。小羽还小,父亲过世的第二天就开始追问我外公去哪里了?
我抱着她心中一阵室息的痛。
我对顾雪说,我必须留下来尽孝道。
她却是嗤之以鼻,我知道她的意思。我两次离开数年,都是对父亲不管不顾,一直照顾接济父亲的反倒是她这个‘不孝顺’的女儿。
她说的事实,我无力反驳。
但是我坚持我的想法。
顾雪很不爽,再明白不过我的固执,不再劝说。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随你的便!”说完,蹬着高跟鞋就走了。
我无意同她交恶,只是她提出的要求太离谱,恕我不能答应。
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家根本就没什么亲戚朋友,来拜祭的人寥寥可数,根本就说不上什么人多口杂。再说,这群人也不可能和顾雪圈子里的天之骄子们有什么联系。
我不明白她的惊惶从何而来。
是的,惊惶,在我出现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就没有从她的眼中消失过。
总算,父亲下葬的当晚,我拿着父亲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顾雪沉默地坐在我的身边。
我一边擦一边说,“我想把这个带走,明天我就会搭飞机回去!”
顾雪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地恩了声。
我垂下眼睑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现在和向雷……”
没曾想,顾雪的反应却是极大,“你什么意思?顾言!”
我被她忽然狰狞的表情吓住了,半晌蹙眉,“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怎样?
“没必要,我现在很好!”顾雪的表情很烦躁,片刻,双手在身上一阵摸索,掏出烟,拿着火机点燃就要抽。
此时,小羽耷拉着拖鞋揉着眼出来,“妈咪……小姨!”
我注意到顾雪的动作顿了顿,片刻,熄了火,将香烟放到一边。
“小羽……怎么了?”
“妈咪…我梦到外公了……外公出去旅游了吗?多久回来?”她的奶声奶气听起来揪心,我捏着相框的手一抖,瞬间眼就红了去。
“妈咪……”女儿跳上我的膝盖。
“小羽毛……外公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小羽毛长大了就知道了!”顾雪在一旁适时地说。
小羽楼着我的脖子扭头看顾雪,“长大了,是18岁吗?那时候外公就会回来?”
顾雪也愣了愣,苦涩地笑:“可以这么说!”
“啊……”女儿的脸上立即就有了失落,扳着胖乎乎的手指就数,1,2,3……
“妈咪……还有那么大啊……”
“对啊!”我的声音哽咽,“但是小羽一定会长成大姑娘的。”我疼惜地摸着女儿。
小羽笑了笑,眸亮如星。
我拥紧了她。
小羽窝在我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我抱着她轻轻地起身,扭头对顾雪说了声谢谢,刚打算将女儿抱进去。
顾雪的声音冷冷地就从身后响起。
“顾言……”这一声呼喊莫名的有着尖锐的震撼力。
她说,“领言……孩子是蔺奕枫的吧!”
我的身子一抖……
我抱着女儿转过身,顾雪在笑,苦涩。
“孩子是蔺奕枫的对吧!”她又说,语气却是再肯定不过。
我抱紧了女儿沉默。
“顾雪……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是吗?”她嗤嗤一笑。
“顾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现在蔺奕枫的身家是多少,你知道,你现在怀里的丫头值多少钱吗?”
“你什么意思?”我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总算发现了顾雪的怪异,不自觉地抱紧了孩子,不安瞬间蔓延出身体,游离在四肢百骸。
“顾雪……”我正要问清楚,顾雪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催命的符咒。怀里的小羽不安地动了动。
顾雪接起手机睨我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你好!”
片刻,摁掉手机对我说:“顾言……有人要见你!”
我蹙眉,知道,这绝不是好事。
只是,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我有一点想错了,见找的不是蔺奕枫,而是蔺母。
她在顾雪挂了电话后的半个小时后到达,一身雍容华贵的装扮,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年级稍大,手里提着一个黑黑的皮箱。
她淡淡地睨我一眼,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惊愣,我开始意识到她似乎早知道了什么,或许在我回国的当天就知道了。
我心中又有了一丝被算计地感觉。
顾雪看到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伯母!”,然后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讨好地递给蔺母。
后者接过来,一页页地翻看,还不时地看我,看得人毛骨悚然。
然后,她又把文件拿给身边年长的男人。
男人看了会,对女人说了声,“这样的情况是可行的!”
说完,又是看我的位置,这次我看清楚了,他们凝视的是我怀里的女儿。
蔺母已经抢先一步说:“顾小姐……我们谈谈吧!”
我站着,看着她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
现在的自己和她,根本就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又加上我隐约知道她的意图,于是只能妥协。
紧紧地抱着女儿又坐了下来。
看身边的顾雪,她也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是的,愧疚,出卖我的愧疚。
然而,还没开始谈话,我就看清了女人手上拿的那份资料竟是一张DNA化验单。
我心中一时火起,愤恨地瞪向顾雪,她什么时候,竟然……
“顾雪……你就那么恨我?”我直言不讳地看着她说。
她缓缓抬头看我答:“……对!”
我冷哼,想笑却笑不出来。
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吧。
“顾小姐……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直接开个价!”蔺每一副买卖的表情。
“不可能!”
“顾小姐,如果付诸法庭,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再说了,以你目前的状况有打赢的把握?”
话刚落,提着手提箱的男人已经将箱子打开。
甩出一摞文件,我眼尖地看着几张我的照片。
“以你观在的收入,付了房租生话费几乎一无所有,你确定能养得起我的孙女?”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短短几天,看来是将我的情况弄得一清二楚了。
“所以,你直接开个价,也不至于落得人财两空!”蔺母的表情很是张扬,每一个眼神都透着至高无上的尊贵,仿若我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蝼蚁。
我盯着她半晌。
片刻,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一要一见一蔺奕枫!”
情生 是谁
“没有必要。”蔺母冷冷地拒绝我的要求,看也没看我一眼,此时,怀里的女儿被我们的争吵声弄醒了。
呢喃着在我怀里不安地动着,嘤嘤地哭泣几声。
我忙抱着她诓哄。
蔺母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世些,站起身来。目光睨着小羽,满是关切。
我避开她的目光,侧开了身子。
小羽很快又在我怀里熟睡。
前方,蔺母的语调明显低了些,“顾言,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要不然,就等着对薄公堂!”
说完,优雅地迈着步子朝外走。
我在她的身后坚定地喊了声,“不用考虑,我不会妥协!”吼完,我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女儿。
回答我的只有蔺母决然离开的身影。
我闭了闭眼,愤恨地看向一边的顾雪,“你满意了?”
顿雪的表情很怪异,我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快意,与方才蔺母在的时候那股冷然截然相反。
“顾雪,我真的不明白,你千方百计地想要我早点离开,你却这么做,难道说,你就那么希望我和蔺奕枫再牵扯上什么吗?”
“我当然不希望!”顾雪脸上的平淡瞬间消失,变成一种狰狞的瞪视,“天知道,我希望你从此消失,再也不要进入我的视线,可是我能怎么办,顾言,每次你都潇洒来去,从来不会去想过,别人因为你的自私行为却改变了一生!”
面对顾雪的指责,我向来都是隐忍,可是现在我不会。一旦牵涉到小羽的事情我一定会据理力争。
“是,就算我当年的自私改变了你一生,可是你又能说,没有我,你有能得到蔺奕枫吗?”
顾雪的表情一窒,眼中瞬间就有了一丝愤恨。
她俨然一个被点中死穴的垂死者,带着满腔的怒火仇视地看我,“顾言,你终于说出来了?是,蔺奕枫不爱我,从头到尾都不爱我。可是你呢,除了伤害他,你还做过什么?至少,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从未改变,而你,背叛了他不止一次。你爱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霸着,不爱的时候,就绝情地转身,每个人都要围着你的世界旋转是不是!”
“至少我无愧于心,至少,我不会让蔺奕枫受伤!他甚至……”顿雪变得很激动,完全一副被抓住了痛脚的样子,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自觉她隐瞒了什么,“顾雪…到底你有什么隐瞒我?”
“隐瞒,我能隐瞒你什么,总之我好心地提醒你,蔺母不会善罢甘休,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对薄公堂后你败诉。何必大家弄得难堪!”
“再说了,让孩子有个好的环境成长不好吗?”顾雪的表情满是疲累,眼神柔柔地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女儿。
我咬牙看着她,固执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绝不放手!”说完,我也懒得与她再争辩,抱着女儿进了房间。
整整一夜,我痴痴地坐在小羽地身边,一夜未眠。
嘴里再逞强,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蔺母绝不会放手。
她一向说到做到,当年,他威慑于蔺奕枫的权威,加上我本身也有利用价值,她才迟迟没有对我动手。而今日,她他做的一切是否已经得到了蔺奕枫的默许,要不然,她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
而蔺奕枫,
您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六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出来一下就要抢走我最心爱的宝贝。
我要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没有任何胜算,一点都没有……
事实证明,我不再十六年前的顾言,所以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小羽是我和蔺奕枫的女儿,既然这一点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那么,如果要解决归属权的问题,也该我们自己去解决。
所以第二天,我就带着小羽去了“G&Y”。
六年,整个大厅已经面目全非,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到底都是人事一些的样子。
我站在大厅的脚步有些踌躇。
身边,小羽紧紧拉着我的手,希奇的看着大厅顶上亮闪闪的水晶灯。
“妈咪……这里好漂亮!”
我点了点头,在前台询问蔺奕枫的动向,前台小姐只是礼貌的询问我是否有预约。显然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没办法,我只得坐在大厅的沙发守株待兔。
小羽原本还一脸兴奋地玩着,可是到后来,撅着小嘴把坐在沙发上嚷着要离开。
我蹲到她的面前,细细地摸着她的脸颊哄着“小羽毛听话,妈咪办完了事情我们就离开好吧!”
小羽还是撅着小嘴,“妈咪,我好无聊,肚子好饿!”
我这才惊觉,抬手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这一抬眼,竟看到一抹高瘦的身影正好从门前的入口处出去。
蔺奕枫!
我来不及细想,猛地追了出去。
出了去,刚来得及看到他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疾驰而去。我焦急地张扬四周。最终颓然的垂下手臂。
心烦意乱的撑撑额头,我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轿车融入车流中,最后消失不见。
无声的叹口气。
当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厅,紧绷的心情还来不及得到片刻的休息,忽然瞪大了眼,呼吸一下就局促了起来。
小羽……小羽毛……
此时,大厅的沙发上竟是空无一人。
“小羽……小羽……”
我一下子慌了,冲到前台,“小姐,你看到我女儿了吗?刚在坐在沙发上的!”
“对不起,小姐,我们没有注意!”
不……不会的,我惊慌失措地张望,女儿竟然凭空消失一般。
不会的,不会的。
我的心脏简直就要跳出了胸口,头脑一阵晕眩。
几乎站不住,我拼命的撑住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除非……
我抬头,一望了眼四周。
心底瞬间有了一个念头……
“停车!”我跑出马路,整个人躺挡在一辆银色的房车前。
司机急速的刹车,车头惊险地在我脚边停住,我已经顾不得这些,急忙跑了过去,很力地敲打着车窗。
“蔺夫人……蔺夫人,你把女儿还给我,你把女儿还给我!”
见我一副不罢休的样子,蔺母按下了车窗,冰冷的眼神“顾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再这样我可以告你骚扰罪的。”
“求你……蔺夫人,把小羽毛还给我,我知道,那天一定是你们带走了小羽毛,求求你,我不能没有我女儿的!”说完,我已经泣不成声,发了疯一般地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蔺母一把将我推开,按上车窗。
我死力地拍打车窗“求你了,蔺夫人……还我女儿,求求你!”
里面,我已经看到蔺母示意司机开车,我快速的冲到前方挡住他们的去路。
“小姐,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司机探出头来警告。
“蔺夫人,我求求你,小羽毛是我的命根子,求求你把她还给我……蔺奕枫他要多少个孩子会没有啊,为什么偏偏要给我争女儿……蔺夫人,你让我见见他,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蔺母终于忍无可忍,打开了车门下车,我忙转了过去。
“顾小姐……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动你的女儿!”却殊不知,就是她这种平静的表情更让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如果小羽毛真的不是她带走的,那么孩子失踪了,她看见会惊慌的。
可是她没有,一点都没有,平静得过头。
“蔺夫人,求求你!”
“要我说多少次,给你说我没有!”蔺母已经极度不耐烦,甩开我的手,趾高气扬的睨着我,“顾小姐,容我最后一次告知你,这里是我儿子的公司的地盘,我们有权利请你离开!”
“蔺……”我焦急地摇头。
正在此时,司机忽然开门下车,竟是一脸惊惶地对蔺母说“夫人,少爷的提前回国了!”
回国?昨天那可不是蔺奕枫,可是我分明是……
我一愣,忽然有些明白了,看着蔺母的脸色迅速的暗了下去。
甚至,望着我的目光有了一丝的慌乱和狼狈。
难不成,昨天就是她的一场局,那个与蔺奕枫神似的男人就是为了将我引开?
就在我呆滞的时候,前方,一辆黑色的轿车由远而近。
蔺母脸上的平静不再,低声对司机吩咐一声“把这个女人给我带走,马上!”司机得到命令过来拉我。
我自然不肯就范,这下,是蔺奕枫回来了,那么我更要和他说清楚。
我死死抓住门的把手不放。
蔺母已经慌乱到亲自过来帮忙拉我。
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嘴里开始大声的喊“蔺奕枫……蔺奕枫!!!!”
黑色的轿车终于缓缓地在我们的身边停下,蔺母的手颓然放下,脸上有了一丝大势已去的表情。
我顾不得那么多,一心只想要知道女儿的下落,迫不及待地就迎了上去,只听得身后蔺母不甘心地一声喊“顾言!!!!!!”
首先开门出来的是李叔。
他看到我显然是下了一跳,脸色瞬间已是怪异的一闪。
“李叔!”我激动的喊了他一声,李叔反应过来,却是过来拦住我“顾小姐,请你……”
“李叔,你让开我要见蔺奕枫……蔺奕枫……”
我隔着他的身子大喊。
李叔拉着我的手让我住嘴。
此时,头顶飘来冷冷的一声“你们吵什么?”
我和李叔的身子同时一僵。
前方,从车上下来的高瘦身影就是蔺奕枫。
他的脸几乎没有变,只是额际的刘海短了很多,漂亮璀璨的眸子整个露出来,阴郁的感觉少了很多。一双眼炯炯有神,黑色的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凛然。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争执,眯了眯眼。
“蔺…”我的惊喜还来不及窜出嘴巴。
头顶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无疑瞬间将我推进了深渊。
蔺奕枫冰凉陌生的眼神睨着我说: “李叔……她是谁?”
情生 车祸
她是谁?
短短的几个字,却串联成这世间最残忍的话。
我瞬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震惊地站在那里,看着蔺奕枫,用那么陌生的目光看着我。
有如寒冰从身体的底端窜上来,包裹着左胸腔的位置,狠狠的抽搐,钻心地疼。
此时,蔺母冲过来,一把将我拉开,“奕枫……这个女人是来找我的,你刚下飞机,先回去休息休息!”
“不是这样的,是……”
“啪”我的辩解停止在一个重重的耳光下,蔺母狠狠扇来的一耳光让我脑子一片空蒙,瞬间,嘴角就尝到了血腥的粘稠。
我抬头,看着蔺母血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我“顾言……你的东西我会考虑,现在,你最好给我住嘴!”
我愣了愣,片刻,隐忍地攥紧了拳头,避开前方注视的目光。
“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我对蔺奕枫的位置微微弯了弯腰,“对不起,蔺总,是我误会你母亲了。”话落,我意有所指地看向蔺母,“之后,我一定会找‘一天’给夫人道歉!”
最后一眼,看着前方那双凝视的眸子。
里面的生疏让人心悸,看不出一丝的伪装。
是真的,面前的男人真的忘记了。
六年,我心中的一个疑惑总算有了答案。
我闭了闭眼,泪水在转身的瞬间滑落,心底,却是闪过一个多年前不曾回应的答案。
蔺奕枫,原来我们都错了,原来,除了死亡可以解脱,还有一个。
那就是遗忘。
你选择了后者。
而我,选择了逃跑。
我们,都“解脱”了!!!!!!
“等等!”背后,一声适时的呼喊响起,我立即听到蔺母的抽气声。
我咬住下唇转身。
蔺奕枫一脸复杂地看着我,脸上阴郁一片,他走过来,蔺母想要阻拦,他没有理会,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认识我?”
他的眼中有着一丝急需答案的迫切,看着我脸的目光专注。
蔺母站在他的身后向我使着眼色,眸子里全是威胁的意味。
其实,她不用惊慌的,这样,或许是我和蔺奕枫最好的结局。
我摇头,“不认识!”
蔺奕枫眯了眯眼,黑亮生动的眸子来回地打量我,眼中有着复杂地情愫,好像是怀疑,又或者是迷惑,闪着一丝不确定的光。
蔺母走过来,“儿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这位小姐谈谈,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
蔺奕枫漠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注视着我。
我别开眼,右手伸到身后,紧紧攥紧了自己的腿管,在蔺奕枫转身的瞬间,拼命地压抑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却忽然转了身,在看到我眼角来不及抹掉的泪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儿子……”
“我们真的不认识?”他又问。
我的胸前撕裂的痛,“不认识……”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冷然地转身,你们决然,没有一丝留恋。
我心如刀绞,一边问自己,顾言,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不用担心他还会来找你了,不用担心了。
“顾言……之后我会通知你的,现在你给我马上离开!”蔺母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背对着蔺奕枫,狰狞着一张脸,对着我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似乎是害怕蔺奕枫误会,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顾小姐,既然误会已经说清楚了,你们我们日后再约见吧。”
就在我们眼神对峙的时候,前方忽然响起李叔的医生惊呼“少爷!”
我和蔺母同时回头。
就看到蔺奕枫高达的身子背对着我们猛然倾斜了下去,手臂扶住车子,背影痛苦。
“奕枫!”蔺母跑过去,蔺奕枫被人搀扶住侧了侧身子,我才看到他的右手死死地捂住左胸腔的位置,脸色苍白地可怕。
“快……该少爷拿药……快点!”
蔺母一声令下,所有人已经手忙脚乱,搀扶的搀扶,拿药的拿药。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完全无法从这急转直下的一幕回过神来。
直到蔺母的脸在我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紧紧地捂住嘴巴,手掌已经被我咬出了牙印,脸上更是一片冰凉。
“都是你,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你害的我儿子变成这样!”她的咆哮在我耳边,我的目光麻木地看着在众人搀扶下走进公司大厦的蔺奕枫。
他方才痛苦虚弱的样子像永不断电的幻灯机一般不停顿地,把我的大脑当投影幕墙,一个画面,又一个画面,无间断地残酷重现。
我的手蓦地伸出去,抓住蔺母的手,声音颤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话刚落,泪水也跟着滑落。
蔺母狠狠甩开我的手,面目狰狞,“顾言,你就是个祸水,我告诉你,奕枫看见了也好,免得我以后担心你去找他的麻烦,也就今天一面了,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儿子,还有我的孙女!”
“不!”我凄厉地吼出,死死地拉住她的衣角不放,司机过来帮蔺母掰开我的手,狠狠将我推倒地上。
然后,蔺母上了车,绝尘而去。
我呆滞地坐在地上,完全脱力地趴着,站不起来。
前方,一抹身影从集团的大门口走出来,局促。
来人见到我趴在地上,跑过来,想要搀扶我。
我拒绝她的搀扶,却是一把拉住她的手流着泪恳求“李嫂……告诉我,蔺奕枫怎么了?求求你……求求你……”我泣不成声,死死地拽住她的手,她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最后的……
凉风习习的石亭,李嫂将一杯热饮递给我,“喝一口吧,你的唇都乌了!”
我哽咽这接过,抿了一口,急切地抬头,“李嫂,蔺奕枫到底……”
李嫂一脸为难,叹了口气,“六年前,你走的那一天,少爷得到消息,中途从会议追出来,却出了车祸……”
车祸,我的心一惊。
“那场车祸几乎要了他的命,少爷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年,丫头,你知道吗?在他没有清醒的那几个星期,他迷迷糊糊的每天都在叫着你的名字,我是看着他从生死线上走回来的,可是,醒来后,他却忘记了一切,包括他自己,他的伤势伤到他的大脑神经,他什么东西都是一点一滴地重新学会的,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系鞋带的动作。”李嫂说道这里声音已经哽咽,手掌缓缓在身前攥紧。
我的胸口一片窒息的痛。
“也是那次以后,少爷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他现在不能收到刺激,要不然他脑部就会影响心脏的供血,夫人有意要让我忘了你们的从前。”
“丫头,你一走就是六年,没有只字片语,你真太狠心了,丫头……少爷那么爱你,四年前,你走的时候,少爷每天过得就像个行尸走肉,他从小性子孤僻,那几年,他简直是将自己整个封闭了起来,除了工作就是每日每夜地拿着相机照天空,我看着心酸。后来,你回来了,他也不许我提起任何以前的事情,最后你们要结婚,我老婆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却又是一声不响地走了。”
“丫头,你别怪夫人,就是我,也不希望你再来和少爷有什么牵扯了,再来一次,少爷肯定承受不住了!就当老婆子求求你,就成全了夫人的这个愿望吧!”
李嫂说道这里的时候,激动地攥住我的手,“她也是太爱少爷了,丫头,就当我求你!求求你!”
李嫂期盼地看着我,我痛苦地闭上眼,想笑,嘴角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可是我要怎么办,我不能放弃我的女儿!”小羽毛,她也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丫头,少爷现在身体的状况……夫人也是不想蔺家绝后,你也知道蔺家的状况,各房各自为政,之前被少爷打压的人一直都不服气,伺机而动,丫头……如果你真的爱国少爷,哪怕一点,就成全了夫人吧……”
丫头……
接下来的话我已经听不见,此时此刻,我只听到自己身体哭泣的声音,那么哀伤。
心脏牵扯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拉扯。
一下,已经是痛彻心扉。
情生 妥协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顾雪竟然站在门口等我,她的表情有着责难,很明显某人必定是给了她什么指示,她才会如此神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来看“笑话”。
只是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精神和她纠扯,于是我视而不见地走过器。
顾雪显然预料到我的反应,几步跟上来拽住我的手说,“顾言,现在你高兴了?”
我怔忪地看着她片刻,好笑地哼了哼,是啊,我高兴了,好高兴,太高兴。
笑着的时候,眼角生疼,眼中已有了泪。
顾雪看到我的表情,脸上依旧冰凉一片,眸子里更是多了一些嘲讽,似乎在嗤笑我的故作姿态,又或者是后知后觉?
的确,我不值得同情。
片刻,顾雪欣赏够我的痛苦和绝望,直截了当地说,“顾言,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得到你该有的补偿,离开,二,什么都没有地离开。”
话落,我嗤嗤一笑,这两个选择有什么区别吗?补偿?多少?这就是我卖女儿的“回报”?
我嗤之以鼻,沉默,自嘲摇头。
样子凄楚到决然,“顾雪,蔺家就那么好?好到让你义无反顾?让你那么尽心尽力地对付我?我能说,真是是你太爱蔺奕枫,还是太恨我?”
顾雪冷冷地回答,“什么也不是,只是因为这一切是你欠下的孽。”
“顾言,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过蔺奕枫吗?甚至是那个傻瓜般的付耀轩,你到底凭什么得到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时至今日,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蔺奕枫利用向雷压制我,他甚至撂下狠话,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就会身败名裂,我甚至不会怀疑,伤害了你,蔺奕枫绝不会手软。”
说道这里,顾雪脸上已是凄然一笑,眼底有着让人心悸的痛。
她的表情偏执而疯狂,自言自语地喃喃,“好,不告诉你是吧,那我就想方设法告诉付耀轩。”顾雪脸上的神情张扬到极致,瞥我一眼。
在听到付耀轩三个字时,我的身子已经一顿,惊愕地看向她。
顾雪的表情在极致的张扬得意过后又不可避免地变得黯然,她的目光游离而深远,显然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喃喃一句,“可是顾言,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好命,蔺奕枫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付耀轩竟然也隐忍了下来,他竟然不在乎断腿,一心一意地为了成全你,可笑的成全,真是感人啊,感动肺腑……”
我站在顾雪的前方,缓缓地咬牙,看着她越发狰狞的表情,既愤慨又痛心。
顾雪还不肯罢休,继续说,“可是后来,顾言,你又做了什么?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蔺奕枫还因此出了车祸,你毁了两个男人,没有你,他们现在绝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最终,顾雪仇恨的看我,凉丝丝的话从嘴角蹦出,“顾言,不是蔺家有多么好,而是,我见不得你好,我就是看不惯你伤害了所有人却置身事外的享受安宁,我就是见不得你好。”顾雪的咆哮经历了高昂的尖锐过后,缓缓地消失在风中,隐秘进空气里。
……
原来你已恨我至此,原来如此。
我颓然地退到椅子上,再没了和顾雪对望的勇气,为了恨我,她已经不管不顾,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她执着于此数年,就算几度变迁,她也没有改变,那么执念。
最终,我闭着眼睛,痛苦地作了抉择。
“在我走之前,我想见见蔺奕枫,这一次,我会远远地看着,决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也是我最后能做的微薄之力。
顾雪听了我的话蹙眉,还没开口,已经听到我缓缓的接上一句,“这是我放弃顾羽的条件!”
面前的顾雪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我竟然出奇不意地答应了,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却在见到我时,强撑着按捺了下去,但错愕在眼底还是掩盖不住,因为太吃惊以至于她早忘记了掩盖自己的惊讶,看那抹她那么不确定的睨着我说了句,“真的?”
我点头。
顾雪复杂地看我一眼,然后侧过身走到一边,我注意到她拿出包里的手机正打着电话,不一会,那头就应了,顾雪含糊地嗯了几声,从她的表情我能够断定,那头的蔺母显然是答应了。
果然,顾雪挂了手机就径自朝我走来,“一切如你所愿,但请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我苦涩地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凉凉的说了句,“你可以放心给你主子交代了!”
顾雪分明听出了我话中的讽刺,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却始终没有发作,最终隐忍地攥紧了拳头,难得没有咄咄逼人地与我对峙。
原来,现在蔺母只要稍微的动动手指,某些人已经会匍匐趴下。
我从心底觉得顾雪悲哀,而显然,她本人不是那样觉得地,又或者,能够在蔺奕枫的身边呆着,做走狗又怎样?
“顾雪,你何其又不可悲?”最后,我将这句话送给顾雪,径自进了门,碰的一声,将顾雪所有的愤怒表情关在了门外。
我仰头,沿着门扉缓缓的坐下,最终蜷缩成一团,多少年,每逢难受的时候,我就会独自一人,躲在黑暗的角落将自己抱紧,狠狠地抱紧,一时之间,想着蔺母,顾雪,蔺奕枫的脸,三张脸不断地交错,最终化作混沌,身体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寒冷,顿时,遍体生寒,那寒意渗透四肢百骸,像是在里面生了根,重重密密地渗进了我的骨髓。
……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早断早了的念头,不到一天,蔺母就让顾雪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明天蔺奕枫会参加集团新建房产售卖的开机仪式,我可以去见他,宛如大赦天下的口气,我很佩服她对我话语的理解,我说得远远的,还真是远远的。
可是,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如在女儿的问题上,我胳膊扭不过大腿,其次,我的确亏欠蔺奕枫,女儿或许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血脉了,虽然残忍,但是,小羽跟着蔺家,不管是我因为赎罪还是怎样,邻家的确可以赋予女儿所需要的一切,优越的成长环境,光明的未来,甚至,在蔺母眼中我能够感觉到她对女儿打心底的疼爱,向来,他看不顺眼的人是我。
我虽然没有后悔昨天冲口而出的话,但是,舍不得又是另一回事。
情生 有人要见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早断早了的念头,不到一天,蔺母就让顾雪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明天蔺奕枫会参加集团新建房产售卖的开机仪式,如果我要见就最好明天去。
我有些哑然,这次,她倒是格外配合,我能说,是因为太多人想要看到我离开吧,原来我这么不招人待见。
到头来,所有人都是统一了意见,或多或少地都在期盼着我离开,再也不要和这里的人,这里的物有任何瓜葛。
顾雪要挂电话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女儿……”
那头,顾雪的声音安静了几秒,“她很好,吃得好住得好,什么都是最好的!”真的会是那样吗?小羽从小就和我一起,早习惯了每天有我的世界,睡觉的时候要一起,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
我不会怀疑,孩子在安静的时候一定会闹着找我。
一想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要妈妈,我的心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愣怔着捏着手机,久久没有移动一下,尽管顾雪已经挂了电话,尽管那头只有寂寥的嘟嘟声。
我手掌盖住额头,心如刀绞的颓然坐下,为什么,每次都要我选择,每次都是如此的生离死别,撕心裂肺,到底命运这双残酷的手要如何戏耍我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