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不要让我拥有,为什么我一旦拥有并且已经融入骨髓时候,还生生要将他它偏离我的生命。
曾经的付耀轩是,蔺奕枫是,连我自己女儿也是,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我只是希望,小羽能够原谅我,原谅我的苦衷和无奈。
……
第二天,我如期而至。
现在地皮早已被一些无良房地产商炒得火热,但凡有新的楼盘发售,必定是人山人海。
我站在一群疯狂簇拥着的人中间,没有身高优势,没有地势优势,我就看到远远的,蔺奕枫的一个头,连声音都是飘渺。
我苦笑,总算明白了蔺母的迫不及待,原来如此,她就是看准了今天的场合,非但不会影响到蔺奕枫什么,更不可能近身到他面前。
这个女人也算是机关算尽了,毕竟我说除了要见蔺奕枫一面,并没有其他附带的要求,比如说说话,又或者,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拥挤的场合。
我因为我的那句话已经无疑道出了这几个意思,偏偏,还是被蔺母钻了我话语的空子。
既然这样,也怨不得别人了。
此时此刻,耳边的喧嚣,眼前的人影晃动,我几乎看不清前方那抹高瘦的身影,我猛然想起数年前,蔺奕枫父亲的葬礼,我也是那么远的看着,只是为了让心中的愧疚少一些,今天又是这样遥远的距离,目的竟还是一样,是的,我再一次想要减轻自己的愧疚。
人生中总是有那么多的巧合伴随着残酷的命运侵袭而来,以至于到最后我已经搞不清到底是巧合造就了命运,还是命运创造了巧合。
而我,或许除了承受,再无他法。
我站了一会,不断簇拥移动的人群挤得我左左右右地摇晃,空气中全是闷堵的气息,我几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不得不避开人群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刚找个位置坐下,前方,蔺奕枫的车已经疾驰过去,快速地一眼,我只来得及看清车上坐着的蔺奕枫。
只是前方,坚毅的侧面,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我本能地张开嘴,最终,声音却隐匿在一片骤然响起的音乐声中,开始发售号码了,所有的人陷入了一片疯狂,而我站在尾角,目光执着地追寻着那两辆渐渐消失的车子。
我站了很久,最终无声的叹口气,我闭上眼再张开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
就在我打算绕过他走开的时候,男人喊了声,“顾小姐……”
问宁愿他叫错,直觉认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很蹊跷。
“你是……”我脑子里瞬间有个念头觉得这人是不是蔺母让他来跟踪我的,但他的回答显然出乎我的意料。
“请你上车,我们少爷要见你!”
少爷?我的心抖了抖,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蔺奕枫”,声音有些抖。
男人点点头,“请”,说完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迈巴赫。
我有些踌躇地看他,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是和他的老板有些相像。
但我选择快刀斩乱麻,“对不起,我恐怕不认识你们少爷,你认错人了!”
男人没有回答,手却伸到我的前方,表情显然告诉我他有多么肯定没有认错,要找的就是我。
“顾言小姐!”他又说,笃定。
表情态度坚决,更是没有一丝转圜,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不答应,他会一直耗下去,难道说,他就那么清闲,专门用一个人来邀请,还真是有“待客之道”。
只是他的突然出现,又口口声声说是蔺奕枫嘱咐他来的,我的心顿时就慌了,为什么蔺奕枫会这么做?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失忆,这又是一场骗局?还是阴谋。
因为经历了太多太多,至少一次又一次的教训告诉我,对人还是要有一定的戒心,那怕你们曾经相爱,哪怕你们现在已经是形同陌路。
所以我还是抗拒,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还是蔺母觉得我还不够退让,要逼我到绝境?可是,我还有什么要掠夺的,就只剩下这个人。
但恐怕,我肯定是蔺母眼中最多余的东西。
“对不起,你认错了!”既然打定了主意我就要否认到底。
男人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顾小姐,车就在前边。”
样子固执到让我有些气结,但转念一想,人家也只是打工而已,谁想莫名其妙掺合的别人的情情爱爱中去。
于是,眼看着这个男人不完成任务大有要纠缠到底的意味。
我只得妥协,一路上,无数个问号闪现心底,我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间别墅前。
隐约记得,这是蔺氏开发的别墅区,几天前发售就已经是销售一空,现在,蔺氏已完全转行做房地产了?
“小姐,进去吧。”司机及时提醒了呆滞的我一句。
我回过身,凛了凛神色,但一想到蔺奕枫就在里面等着我,兴奋还是夹杂着不安就蓦地涌上心头。
前方,一道蜿蜒的小路,铺着碎石子儿,一路延伸到别墅的小台阶,一时之间,我觉得面前的别墅就象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般,试图吞噬站在他面前所有的人或者物。
情生 见面
这栋别墅竟给了我恐慌的感觉,我实在是哑然,但终究,要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无数次地深呼吸,总算,鼓足了勇气,我一步步的踏上阶梯,身后,迈巴赫一个急转已经驶离。
我有些惊惶地转头,看着车子渐渐远去,心中说不出的什么感觉,好象,有什么要跳出胸腔一样,那么迫切地颤动着。
我又开始紧张,车子的离去无疑断了我最后一条生路。
但不管怎样,就算面前是一把亮闪闪的尖刀,我现在的处境,伸缩头都是一刀,因为没有选择,所以不得不面对。
我还是懦弱地在门口呆滞了很久,才有了敲门进去的勇气,走近才发现,门扉虚掩着,似乎等待了很久。
我轻轻推开门,前方,是一室的通亮。
这座别墅的设计很采光,但即便是这样屋里的灯全部打开了,特别是客厅正中央顶上一张富丽堂皇的琉璃灯,灯光璀璨,晃了眼。
蔺奕枫就在这样一片绚烂中站在那里,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只有袖口金色的排扣点缀了一下,整个人仿若在一片黑暗中。
见到他的第一眼心已经不争气地开始狂跳。
我隔着他远远的位置,听着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现在,蔺奕枫给我的感觉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那么陌生,看着现在的他,我已经无法想象我们曾经相爱的画面。
现在的他,眼中透着的是一种冰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眸子里陌生的光芒让我看一眼就觉得心脏紧缩。
心跳如雷,我一边逼着自己冷静,一边缓缓看了他一眼说,“蔺总,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蔺奕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轻轻的睨我一眼,目光像水,淡淡扫过,“坐!”他说,一边径自坐到沙发上。
我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他问我,清浅的笑,有着疏离也有着冷漠,那种,主人招待客人的礼仪。
“水就好了!”我答了句,只想快刀斩乱麻,不想节外生枝。
“蔺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水,端着,却不想喝一口,现在心情是烦躁不堪又满是惊惶的,我怎么可能冷静地下来。
蔺奕枫睨我一眼,倒是直截了当,“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和我母亲有什么过节!”
就这么简单,我腹诽,还有,过节?
连他都看不出来我们水火不容?
而我只是笑了笑,“蔺总,你说笑了,我和蔺夫人能有什么过节,只是之前误会了她,事后说明白了,知道了怎么一回事,我们的误会就化解了,就算误会没有解开,也犯不着用上过节两个子吧。”
我的一番话,不卑不亢,前方的蔺奕枫表情却似有些怪了,说他在思考,好像又不是,说他相信了,肯定不可能。
我想,就算是失忆了,蔺奕枫的戾气和跋扈消失了,并不代表他的智商也没了,这种敷衍的回答他自己不会相信,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没有知会蔺母的状况下和我见面了,为什么我这么肯定蔺母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很简单,如果蔺奕枫没有顾虑,他大可以在公司召见我,何必鬼鬼祟祟地来到这里。
“看来,你也是和我母亲一边儿的!”蔺奕枫笑了笑,苦涩。
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越发地有些萧索,我看着,强忍住心中的一丝不安。闭了闭眼,“我只是个普通人何来哪一边的说法,或更加不知道你和你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能够理解你母亲的想法,她只是想要保护你。”每个母亲都有这样一个本能,保护自己的孩子远离危险,远离痛苦。
“保护我?”蔺奕枫的嘴角冷冷一扯,“你明白那种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你自己蒙在鼓里的感受吗?”
情生 发誓
蔺奕枫眯着眼看我,“我想你知道我失忆的事吧,一直以来我装作自己不寂寞,装作自己不在乎,心里有无数个 疑问,却始终没有答案……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此时此刻,看着蔺奕枫严重的悲伤让人心悸。
的确,遗忘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件残忍的事情,可是对于蔺奕枫,失忆无疑确是一种幸福。
于是我答,“所以,蔺总是觉得我应该知道你的从前是吗?”
蔺奕枫看着我,拧了拧眉坚定地说:“是,至少我觉得你给我很特别的感觉,熟悉。”
话落,他的目光闪了闪,似在揣摩我的表情。
我的手掌死死地抓在身后,淡淡一笑,“蔺总,原来你失忆后就靠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去问每一个人是不是认识你?”
“不,只有你。”他说,望着我的表情专注,“我只有对你才会这样!”
我的呼吸一凛,盯他的脸,蹙眉。
蔺奕枫居高临下地看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顾言,我再一次问你,我们到底认识吗?”
说完他屏住呼吸,凝视我。
我咬住唇,目光与他相交,半晌说:“当然认识。”
蔺奕枫的眼睛眯了眯,眼中的惊喜还未来得及褪去。
我接着又说:“堂堂的蔺总谁会不认识,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
蔺奕枫的表情一凛,蹙眉。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所以……我们不认识。”
瞬间,空气中是一片沉寂,窒息的死寂。
我们对望,最终我瞥开眼。
蔺奕枫淡淡的退开身子,望着我的目光中五味杂陈。
我不忍再看,弯了弯身子转身就走,手臂却被人猛地抓住。
蔺奕枫的眼中一抹红色,怀疑,错愕,失落,悲凉……众多情绪纷至沓来,惊涛骇浪一般。
他眯着眼看我,“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你……心会那么痛?”
短短一声,道尽了苍凉。
我的呼吸窒住,心脏瞬间抽搐地生疼,我几乎站不住,再也开不了口,只能缄默,静静地忍受着那种钻心蚀骨的痛。
“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这个影子跟你很像,这个人肯定对我很重要,可是我怎么想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那个女生的影子就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说不定你认识她,如果你知道她是谁,请你告诉我,我不想一辈子像个傻瓜一样活在空白的记忆中!”
蔺奕枫抓着我的手不放,眼神迫切地凝视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对那个女生来说很重要,她早就来找你了不是吗?可是他没有出现,这这表示,她也许根本就不想你记起她来,明白吗?”
我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在心脏的位置一下下的抓扯,心在滴血,我却不得不装得漫不经心。
“所以,你没必要为那些过去的往事抓着不放,为什么要为那些过去的记忆这么折磨自己呢,因为说不定你最后会发现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蔺奕枫好笑地笑,抓着我的手颓然放开。
“把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人当作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样公平吗?”他在问我又好像在问自己。
看着我无动于衷的表情,蔺奕枫释怀地笑了笑,“或许……真的就像你说的,不值得……”
话落,所有的情绪隐秘在一片颓废下。
我双手攥拳放在身侧,“蔺总,如果今天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心中的这个疑问,那么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再见!”
再见了,蔺奕枫。
蔺奕枫坐回沙发上,没有抬头,轻轻的说:“我让司机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我笑,“我有个朋友在附近,我正好可以去看看他!”
“好!”蔺奕枫太过专注心中的答案,所以他并没有察觉我这个借口有多么蹩脚和漏洞百出。
这是高档的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是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看就看得出。
但蔺奕枫并没有提出质疑,又或者,他觉得没有反驳的必要,他只是坐着,紧紧的坐着,眉头因为心底的思考缓缓蹙起。
我知道我的答案不会令蔺奕枫满意,人一旦有了怀疑就不会轻易放弃,这是人的通病。
只是蔺奕枫能不能从我身上调查出什么,那只能靠他的本事,因为就算曾经人们用了最华丽的辞藻去赞美他,却对他的未来伴侣寥寥数语,不是他们不感兴趣,而是蔺奕枫当年将我保护得太好,另一方面,我想有些人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如果不是从中受到了阻碍,如果不是蔺奕枫太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又怎么可能直接来问我。
这些蔺母的确“功不可没”。
然而在我走出别墅后不久,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与我话别,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别墅外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我的脚步顿了顿,半晌,还是径自朝那头走去。
走近,司机走过来,为我开了门,自己走到一边去吸烟,整个狭窄的空间,就剩下我和蔺母两个人并肩坐着。
所幸不是面对面,不用看,就能想到她此时的表情有多糟糕。
“见到了,你满意了?”她问。
“见到了,满意了!”我如是答一声,表情有些木然。
蔺母也不怒,想着的是尽快打发我,“那就好,我已经让人给你买好明天的飞机票了!”说着,她从包里拿了一张机票给我,我低头看了一眼,明天最早的航班,她还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揣好了机票。
空气中有瞬间的静默。
“你会怎么给蔺奕枫说小羽的存在?”我还是问出了一个深埋在心底的疑惑。
“你怀疑我会虐待自己的孙女?唯一的孙女?”蔺母原本和颜悦色地,却在我提出那个问题后,表情变得狰狞。
“我只是……”
“好啦,别说了,看在你是小羽母亲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他会在法律上合理地成为蔺奕枫的养女。”
“养女?”我惊愕地重复,这一点着实是没料想的。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认领为养女?
我惊愕地抬头时,蔺母的目光飞快地瞥向那边,好像有意避过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明白,如果让蔺奕枫知晓小羽的身份,蔺母肯定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更何况现在蔺奕枫已经开始怀疑。
“就算是养女,我们蔺家也不可能亏待她的,她在法律上享有平等的继承权!”蔺母的想法其实很好揣测,不外乎就是金钱和权力,所以,为了不让我反悔,她自然会说出她觉得诱惑最大的筹码,锦衣玉食已经不足为奇,诱人的应该是蔺家庞大的家业。
我麻木的听着她的解释,良久,缓缓地说一句,“明天,一切就会如你所愿的发展的。”我会走。
孤独一人的离开。
“我只是希望你答应我,把小羽的成长照片定期发给我!”
蔺母的表情很犹豫,纠结的东西很明显,理智在告诉她,无畏和我牵扯下去,如果同意了,我和小羽的关系会让人觉得是藕断丝连,但出于情感,为了怕我后悔,出尔反尔,最终,她还是答应了。
“好……只要你不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要求我也会答应,甚至,每年我可以让你见小羽一次!”
话落,我震惊的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会这么好?
而我的怀疑没有错,蔺母当然不会这么好,这些都需要付出的。
“你必须答应,之后,不管我儿子的记忆有没有记起来,你都不能再和蔺奕枫有任何的瓜葛,你们……再无交集!”
再无交集……
我半晌苦涩地笑,难道说,逼我离开了,还不能让她觉得安心吗?
“顾言……你发誓,我就让小羽每年去见你一次!”这的确是个诱人提议,原来,蔺母担心的永远是我和他儿子的纠缠。
“发誓?”
“是的,发誓。”如此滑稽如此戏剧的场面,蔺母的严重有着执着的专注睨着我。
“你发誓,如果之后违背今日的誓言,就潦倒一生不得善终!”
我看她,眯起眼。
都说老年人很迷信这种东西,想不到高贵如蔺母也相信这些,她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地看着我,又或者她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安心。
“顾言……”
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了,挣扎在现实与失忆的儿子中间,还要想尽一切地去掩饰,为的是不让儿子想起那些不愉快的数年前,她真是用心良苦,却没有意识这些都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情生 生病
我闭了闭眼,向来,我对那些牛鬼蛇神一说,谈不上相信,但也不是不忌讳。
但这样一个誓言无疑是狠毒的。
人一生追求的莫过于两件事,安稳与财富。
我摇了摇头,蔺母的眼中立即闪过了一丝质疑。
“顾言,你不敢发誓,是想着以后再来纠缠我儿子是吧。”那么肯定的口气,分明就是给我定了罪一般。
其实,不管我做什么,她也不可能相信我,要我发誓也只是让她心安而已。
见我看似要拒绝,更无疑是肯定了他对我的猜测。
蔺母已经忍不住要发火,现在任谁看来,我都是因为做贼心虚不敢发誓。
见她抓了狂,我才慢条斯理的睨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蔺夫人,请你也记得你的承诺!”说完,在她蹙眉看着我的时候,我举起手指,“我顾言在此发誓,从今日起,决不再和蔺奕枫有任何瓜葛,如违背此誓言,一生潦倒,不得……善终!!!”最后四个字,我盯着蔺母的眼睛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她的目光闪躲开。
话落,我深深吸了口气,“你……满意了?”
蔺母没有说话,别开眼。
“蔺夫人,再见了!”我淡淡的说,推开门下车,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冷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顾言,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我闭眼,苦涩地笑,是啊,再也不见……
再也……
……
夜里,我做了一晚的梦,梦境里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一闪过,有人在喊,有人在咆哮。
可惜,醒来,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片荒芜。
我呆坐在床上良久,半晌,缓缓地掀开被子下床。
一张疲惫地脸,眼角生涩地疼,看着已然在眼角干涸的痕迹,我轻轻的抚上,自己竟然哭过,苦笑,好笑的对着镜子抚上自己的额头,想笑,嘴角却是怎么也无法上扬,最终化作悲戚。
我扶着流理台的手缓缓垂下,整个身子沿着流理台蹲下去。
多久了,没有让自己这么放声大哭出来,或者是压抑了太久,或者是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坚强,不管命运多么残酷,都要坚持下去……
都要坚强……
但坚强了太久,还是会麻痹……
还是会心痛。
……
当我失魂落魄地到达机场的时候,机场的广播转播报着我那班飞机即将起飞的消息。
我踌躇地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移动脚步离开,却是怎么都迈不动,心如刀绞。
小羽……小羽毛……
思念让我的泪水再次滑下,我感觉自己再也没了移动步伐的力气,整个人脱力的站在机场的中心,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一阵天旋地转。
在我身体倒下去的那一刻,猛然被人扶住……
抬头,竟是顾雪。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目光好像睨着我含泪的眼。
她说:“小羽……生病了……”
一句话,我瞬间听不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
在去见小羽的路上,我整个人已经慌乱地不知所措,顾雪说孩子是感冒了,可是普通的感冒,又怎么可能追上我,要知道,这里所有的人几乎是迫切地想要我离开。
然而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刚步入别墅,我已经听到小羽的哭喊声,完全的沙哑。
我的心蓦地一疼,慌不择路地就朝哭声的方向跑去,脚下踉跄地几乎跌倒,刚跑到门口,就看到蔺母脸色阴沉地立在那里。
我顾不上和她说话,着急地走进去。
远远地就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周围人的劝说都是无济于事,她还是大声呼喊着,声音干哑的让人心悸。
妈咪……妈咪……
一声声,撕心裂肺。
“小羽……小羽……”我一下就哭了出来,踉跄地跑过去,一把抱起女儿,“小羽……小羽……对不起……对不起……”
小羽被我抱起来,一下子看到我,挂着眼泪的小脸蛋愣了愣,片刻又哇哇大哭,整个人缩到我的怀里,小手抓住我就再也不放开。
她还是嘤嘤的哭泣,抽噎了很久,声音才小了下去。
或许是太疲惫了,我抱着她坐了很久,她才慢慢地睡去,小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我也紧紧的抱着她,再不愿放手。
……
可惜,我终究是要面对。
在确定小羽已经沉沉地睡去后,我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给她撵上被子,看着顾雪站在门口。
我咬了咬牙,眷恋地看小羽一眼,手一下下的在她脸上轻抚。
我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蔺母已经坐在偌大的客厅等着我。
我还没有说话声音已经哽咽,“蔺夫人,我求……”
“不可能!”蔺母冷冷地打断我的话,“现在……孩子还小,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的,也会变得懂事,到时候,就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可是……小羽这样一定是哭了很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瞒到再也无法掩饰的时候才找到我。
“我没有什么瞒着你,哭闹本来就是每个小孩的天性,只是恰巧她生病罢了,总之,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你就呆到她病好了以后再走!”冷漠的吩咐完,蔺母站起身再不看我一眼。
她的脸上,懊恼,烦躁,焦虑,无奈轮番的闪过,唯独没有妥协。
之于我,在她的眼中宛如毒瘤,是个让她生命充满变数的存在。
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偏偏,命运一次又一次地给她开玩笑。
而现在的我无力和她争辩什么,我只知道,现在,小羽的病情是最重要的,争吵也无用。
于是,在她离开后,我急切地回到卧室。
小羽静静的睡在床上,我坐在她的身边,将她的小手裹进手掌,细细地摩擦,一次次地呢喃,“小羽……小羽……”
对不起,对不起,女儿……
我默默地流泪,直到趴在小羽的床边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身边有细微的声音,我本能地抬头,在迎上头顶那双美丽的眸子时,表情呆滞了一下。
站在我身边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很漂亮,笑起来星眸闪烁。
她睨着我轻轻的说:“去客房休息一下吧,小羽一时半会醒不来!”
我咬了咬牙。
她又接着说:“放心吧,我是医生,你先去休息!”
医生?
半晌,看着她诚恳的目光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女孩已经脱下外套放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坐到我的位置上,开始给小羽检查起来。
小心翼翼的初步检查了一下,转头看到我还站在身后,“孩子烧已经退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她醒来一定会找你,到时候我叫你!”
她平和的笑容让人莫名的很安心。
我点头,眷恋的看了女儿一眼走了出去。
走廊已经一片清冷,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向了午夜。
想起女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也是刚赶到,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明天如果小羽找我,我没有精神怎么办,再说了,我需要养足精神才能去争取。
对,去争取……
女儿这样我绝不能放弃……
我睡得很浅,几乎是在天明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起了床,因为一晚上担心小羽的状况,睡得并不是很好,起了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我就急忙朝小羽的房间走去。
到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安静,床头的壁灯微弱的光闪着。
小羽安稳地睡在床上还没有醒来,而昨晚那个女孩就侧身睡在她的旁边,小羽的头枕在她的怀里。
似乎是刚睡下,我进门的那一刻,床上的女孩已经醒来,睁开眼看到我,笑了笑,然后低头看着小羽,手掌探上女儿的额头。
“烧完全退了!”她小声地说。
我安慰的笑,几步走过去,感激地看着女孩:“谢谢你!”
对方摇摇头,给我一个释怀的笑,然后伸了伸懒腰说:“我也去休息一下,孩子待会九点的时候还要吃一次药……放在床头的,分量我已经分好了!”
“嗯……真的谢谢!”
女孩大方地摆摆手,随意地打了个哈欠走出了屋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转过头,前方,小羽修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睁开眼,黑亮生动的眸子。
“妈咪……”女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的心一抖,伸出手就抱起了她。
小羽……
三天后,完全康复的小羽已经可以开心的在草坪上玩耍,我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孩子一边玩耍一边朝我的位置张望。
“妈咪……妈咪……”
这几日,她的笑容也总算恢复了,只是夜晚的时候,会变得格外粘人,一没看到我,她就会哭闹。
但是她和那个女医生倒是格外投缘了,小羽会窝在她的怀里和她说话,看的出来,小羽很喜欢她。
听下人说,小羽生病的那几天她还在国外,当天下午就赶了回来。
我真的打心底感激她对小羽的照顾。
可是,我已经无暇和她再说什么,看着小羽已经健健康康起来,我知道,有个棘手的问题又会冒出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天蔺母就让人将我叫到了书房。
她整个人陷在皮椅里看着我走进。
“顾言,我想,有些话我就不用再说了吧!”
“可是,小羽以后如果再像这样怎么办?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但是那是在不伤害我女儿的前提下。”
“你的意思就是你反悔了?”
我不语。
蔺母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一阵打量。
“顾言,我果然是小瞧了你,好像,你总是有本事‘化险为夷’,六年前是,今天又是,你以为我让你回来就是妥协了吗?不可能!”
蔺母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情生 那个她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我的憎恶,对我存在的愤恨,可是,我真的无法再妥协,就算我知道自己亏欠了蔺奕枫,可是,我真的无法再忍让,女儿是我的命,是我在这艰难的人世间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之前是我太过草率,蔺奕枫的意外让我觉得很内疚,于是我答应你的要求,可是,现在小羽这样,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样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如果可以,我可以用任何方式来赎罪。”
“任何方式?”蔺母嗤嗤地笑,讽刺地看着我,“除了小羽,你还有什么值得赎罪的?你的人吗?你值吗?顾言,你不值得。”
不值得,就在我和蔺母对峙的时候,医生牵着小羽走了进来,“妈咪。”小羽跑着扑到我的身边,小脸蛋儿绯红。
我蹲下身子抱起她。
“小羽,奶奶这边来!”蔺母也站起身,缓缓走过来。
小羽迟疑地看我一眼,见我点头,才将手伸了过去。
蔺母抱着小羽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女医生说:“欣儿,待会你来我的房间找我把!”
女孩点了点头,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蔺母对她的称呼,看来,她的身份不是家庭医生那么简单。
蔺母走了,我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一会,半晌对那头的女孩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身后淡淡地响起一声,“顾小姐!”
我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女孩的表情闪了闪,眸色明亮,“顾小姐……顾言小姐!”
见我有些错愕的表情,她一下就猜到了答案,缓缓地笑了笑,笑容却是苦涩,“果然,你是顾言!”
顾言,她在叫出我名字的瞬间,眼中分明闪现的是一丝苦涩,她一向明朗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
“顾小姐,恕我冒昧了,实在是……”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女孩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好像不打算让我知晓。
反倒是我,先开了口,“你是从蔺奕枫口中知道我的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对方的表情显然愣了愣,似乎并没有想到被我猜中。
“是,毕竟,有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听到这个名字!那段蔺奕枫被高烧折磨的日子,他每天,迷迷糊糊叫着的就是你的名字!”
话落,我垂下眼睑,别开眼。
“顾小姐,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没有丝毫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蹙眉。
“想知道当年你离开的理由,更想知道,因为你们已经谈婚论嫁,为什么却可以狠下心留下性命垂尾的他!这个疑问在我心里面六年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够遇到你,我一定要问问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你可以抛下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没有人能够那么做,除非你不够爱他。”
说到最后,女孩的表情已经变得格外激动,甚至,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咄咄逼人的感觉,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在对我的控诉。
我无言以对,只能怔忪地看着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面前这个女孩如果不是爱着蔺奕枫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痛心的表情。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知道吗?这六年,蔺奕枫是怎么过来的吗?他就像个小孩,从最开始学起,这六年来,他从未间断过,车祸的后遗症现在都还在。而他……更是悲哀的活在我们给他‘虚构’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没有伤害,更没有抛弃他的女人,那个他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还在心心念念着的女人!”
“顾小姐,你的爱,就那么脆弱吗?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爱过奕枫!”
没有爱过吗?
我也在问自己。
最终好笑地哼了哼,心底蔓延的痛麻痹了我整个身体,我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女孩指责的目光将我环绕。
“或许你说得对,我不爱,因为不爱所以我可以轻易的离开,因为不爱,所以我可以对他的伤痛视而不见,因为不爱,所以……”说到后面,我的声音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的痛苦,女孩的表情不忍的闪了闪,手掌在身侧蜷成拳。
“总之,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和蔺奕枫不管如何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我闭了闭眼,无力再去探寻她到底知晓了多少,又或者被蔺母误导了多少,甚至是,这只是她在装傻。
我已经不想再去问。
话落,我已经冷漠地转身,身后,女孩有些焦虑的声音最终缓缓地响起:“如果不爱,为什么你要生下小羽!”
或许,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明明不爱,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
我没有回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才冷冷地开口:“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没有小羽!”如果小羽不曾出现,今天撕裂般的痛苦就不会有,如果没有小羽,或许今日的顾言就不会在。
如果没有小羽,这六年的幸福,这六年的欢乐,也不会有。
泪水滑下的瞬间,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身后,听了我回答的女孩狠狠的倒抽了口气。
我努力地迈开步子朝前走的时候,总算听到了女孩充满鄙夷的声音:“顾小姐……原来他们真的没有说错。”
是啊,没有说错,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伤害别人的人。
“所以,我不适合蔺奕枫,也不值得他对我如此!”
那天以后,我不怪乎林欣对我的敌意,她其实很单纯,单纯的喜怒哀乐,曾经有一个人也像她这样,是我亲手将他毁了,毁的彻底。
有时候,太过清醒是不是也是一种痛苦。
我逼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小羽身上,出乎我意料的是,蔺母对我的态度好象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她说,可以让我留下来,直到小羽完全康复为止,又或者说能够让小羽慢慢适应后。
她的话让我惊愕不已,我不可能忘记之前她的态度有多么坚决,现在突然改变,急转直下的变化有点让我措手不及。
可是很快,我又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何在。
每天,看到林欣时不时地出现在别墅和小羽玩乐,我的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那是一种自己的宝贝好像要被夺走的感觉,他们之间的默契在我看来还是碍眼,但是我也是瞬间明白了蔺母的笃定从何而来,更加知道了,林欣虽然不明白当年我和蔺奕枫的事情,却为什么独独那么清楚小羽是我和蔺奕枫的女儿,原来,她原本就不打算瞒她。
一切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的洞察力,如果可以看不见,不是更好。
但是就算我故意忽略已无法阻拦某个人渐渐融入了我的生活,最终将我取而代之。
小羽是,或许就连蔺奕枫也是。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蔺奕枫对一个女生那样的笑,在我的印象中,他孤僻的性子从来没有对我以外的人敞开过,更多的时候,他将我拉进他的世界,那里只有我和他。
而现在,他走了出来,对一个女孩那么笑着。
对我来说,惊愕绝对是有的,以至于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忘了呼吸。
我不能否认一个事实,这六年,陪着蔺奕枫的人是她,陪着他一同成长的也是她
而我,从来不在他的世界。
情生 命运
不止是这六年,我从他的世界已经完全消失,消失得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林欣说得对,没有人能那么做,除非我不够爱他。
因为我不够爱,所以做不到宽恕,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就在我愣怔的看着前方那两抹身影谈笑风生的时候,身后,一阵脚步声,惬意。
我闭了闭眼,回头,果然看到蔺母一脸得意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