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 第四十一章.5

我牵起她的手说：“还有哦，小羽要草莓味道的，那么妈咪再买一个巧克力的，也让你尝一点！”

“耶！”

小孩子太容易满足，瞬间已是心满意足地笑，手舞足蹈的样子。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我的心里暖了暖。

当我拖着小羽的手走进冰淇淋店的时候，店面旁边就是一条小巷，我忽然看到两抹纠葛的身影一路拉扯到巷子里，两个人我都太熟悉。

熟悉到我的身子一顿。

“妈咪，是小姨！”一旁的小羽已经小声地开口，我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小家伙狡黠地点点头，以为我在玩什么游戏，肥嘟嘟的手捂住小嘴巴。

呵呵呵地笑。

“妈咪，坏坏！”

我对她好笑地撅了撅嘴，看着一旁冰激凌店的落地窗，小声地对小羽说：“小羽毛，你去买个冰激凌坐在那边等着妈咪，妈咪……嗯……妈咪要去和小姨玩个游戏！”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记住，不能乱跑好吗？勾勾小手！”

“好……”小羽将手指给我勾了勾，接过我递给她的钱就进了店子。

我粗了蹙眉，看向那头的暗巷，直觉顾雪和乔越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争执。

然而，果然不出我所料。

当我悄悄走进小巷口的时候，已经清晰地听到两人的争吵。

“顾雪你是犯贱还是怎样，明明知道蔺奕枫不可能选择你，你还是呆在那边做什么，他妈只是利用你，你是白痴吗？”乔越一把拽住顾雪的手臂，脸上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痛心疾首。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顾雪不领情地挥开他的手，“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些废话，这六年来，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顾雪……你就没有尊严吗？”乔越脸一沉，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来，“你就那么爱吗？爱的那样卑微，还是，你永远都不明白，蔺奕枫不可能爱上你，永远不可能！”

他的双眼赤红，咄咄逼人地睨着顾雪。

顾雪对于他的咆哮只是无动于衷地冷哼，“是啊，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六年前，他只爱顾言，六年后，就算他忘记了所有，身边的人还是不是我，我就是犯贱怎样，我就是爱的卑微，当年，明知道接近他会被玩弄我还是心甘情愿，这就是我的爱，我的爱。”顾雪说道最后，声音从高亢到低沉，脸上更是一片决然。

那种誓死不回头的决然。

看的人心悸。

“声音，你就打着爱的旗号一再伤害你的亲人？”乔越好笑地反问，拳头在身边攥紧。

“亲人？她也算是吗？”一旦提及我的事情，顾雪的脸上就是一片恨意，浓浓的恨。

“顾言没有对不起你，从来没有！”

“没有吗？”顾雪嘲讽地笑，看着乔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曾经，我也以为她是我最亲的人，最好的姐姐，她甚至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原谅她，可是她却做了一件我唯一不能忍受的事情，她知道我喜欢蔺奕枫，她知道自己不爱，她还是将他夺走了，她的‘将就’，她竟然将人家的爱那么践踏，我没有这种姐姐！”说出这席话时，顾雪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疯狂。

“顾雪，你醒醒吧，就算没有顾言，蔺奕枫也不会爱你，你从来就不会是站在他身边的人，曾经，就算你觉得你们那么靠近过，那也只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玩乐而已，那天，他之所以跟着我们出来玩，那也只不过是他心情好，他说他无意间见到了一个女孩，你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是怎样吗？那种表情就是喜欢，就是爱。而那个女孩就是你姐姐，在认识你之前，他就已经爱上了你的姐姐。所有，顾言从来没有介入你们之间过，一切，早已是冥冥中注定。”

“所有，你没有借口用这个理由恨你姐那么多年，就算是恨，也是你的妒忌，为什么你就那么愿意自欺欺人下去！”

“我就是妒忌怎样，从小到大她哪点比得上我，可是为什么，偏偏我最在意的她轻易就可以得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有，她也不能幸福，不能！”

顾雪咆哮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心灰意冷地退出身子，将自己的身子隐匿在一根石柱后，前方，顾雪踩着高跟的身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越行越远，一如我们越来越淡漠的亲情。

片刻，乔越才从里面走出来，丧气的表情。

“乔越！”

我叫住他，缓缓走了出去。

乔越原本呆滞的表情在见到我后，错愕地闪了闪。

最终，重重地叹息一声。

“叔叔好！”小羽一见到我身边的乔越已经聪明地叫人。

我有些错愕，乔越怜惜地摸了摸小羽的脸蛋说：“之前，蔺奕枫带着她见过我，我还想说，那个女人怎么莫名其妙地给蔺奕枫认养一个女儿回来呢。结果……”乔越苦涩地笑了笑，“昨晚，蔺奕枫到我那里发了很大的脾气，好像和他老娘争执地很厉害，他还问我，认不认识你！”

我放在桌前的手顿住，无意去探究乔越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代表什么。

“其实，他这六年来都活在他老娘给他设置的世界里，六年，不断，那么多天，他都是活在别人的臆想中，其实……很可悲！”

乔越说着，眼睑敛了敛，浓黑的眉毛拧起。

“他的一切，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的喜好都要别人告诉他，就像一个完全空白的机器一般，任由别人替他输入所有的记忆和人格，殊不知，这根本就不是他！”

“其实，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痛苦，特别是见到你后，他心中的哪些似乎快要苏醒折磨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一切，如果他知道了真相……”

乔越的表情凝重，我不忍看，别开眼。

乔越的目光也闪了闪，沉默了片刻，眼神温柔地看着小羽，主动转移了话题，“小家伙真的很讨人喜欢！”

我笑：“谢谢。”

却还是忍不住问：“这六年，她……过得怎样？”

乔越当然明白我说的是谁，脸上才缓和了一些神情又在沉重了下去，嗤笑，“她？有多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

“六年前，你们没结成婚，蔺奕枫就去给向雷做了说明，顾雪才摆脱了向雷的纠缠。然后，她就以感激的名义一直呆在蔺家，最终还可笑地做了蔺母的鹰犬，甚至是林欣出现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哪怕真相是那么残忍，那么她知道蔺母只是想要利用她来对付你，她还是固执己见，我只是看不下去，所以今天才会把她约出来，不想再看到她这么自我毁灭下去！”

我的心揪了揪，睨着乔越：“乔越……你还爱顾雪吗？”

“爱？”乔越自嘲地愣了愣，“她会稀罕吗？”

“会的……在某一天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顾雪就是好强，所以她接受不了失败。”

乔越还是摇头，“会有那么一天吗？”说完不等我回答，已经坚定地说，“不会！”那么肯定，也那么绝望。

我无言以对，因为，答案再明确不过。

其实，很多时候，顾雪的执着和蔺奕枫很像，都是认准了一个人不放弃的。

他们都是不服输的人，也从不承认失败。

正是因为这样，造就了顾雪现在的扭曲。

情生 退路

或许，在她看来，任何人都行，唯独我不可以，唯独她的姐姐不可以。

我曾经想过自己无意地行为给顾雪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是这么深，悠悠数年，这股恨竟没有任何消减。

就像顾雪说的，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但偏偏，我做了一件唯一不可以做的事情。

我们只能感叹命运的残忍。

这恶作剧般的爱情纠葛，寥寥一刀，却在五个人身上划上了重重的伤口，我，顾雪，蔺奕枫，乔越，付耀轩……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林欣。

这爱情的魔力果然巨大。

此时此刻，看着乔越苦涩地表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小羽吃的满嘴都是，我立刻拿起纸巾给她擦拭，乔越看了看我，“林欣找过你吗？”

我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肯定知道了吧，蔺奕枫取消了婚礼，原本，他们会在下个月中旬结婚，两年前他们就订了婚，只是两个家族间一个简单的承诺，但是，现在，蔺奕枫单方面悔婚了，我想……林欣应该会去找你！”

我摇了摇头，“她没来找我！”

乔越抿了抿唇，又看着我身边的小羽，“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话无疑问到我的死穴，只是，他不会知道，不该是我想怎么做，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选择。

于是我沉默，乔越显然是明了的，垂下眼睑，“或许……蔺奕枫不会这么轻易放你离开……”他的一句话说的似乎很有保留，表情怪异地看着我。

“你给蔺奕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这六年，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这六年来，他更多的是逆来顺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愤怒……好像失去记忆之前的那个蔺奕枫。”

乔越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抖了抖。

以前的蔺奕枫？

可能吗？

我好笑地摇摇头，“他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和蔺母之间‘导演’的那场戏，就算是普通男人也会生气吧，在我看来，蔺奕枫的怒火更多的是因为我们隐瞒小羽的身世。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心疼地望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神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乔越看穿了我的难受，也是无言。

半晌，似是同情又好像是惋惜地说了句，“顾言……你不该那么说的。”

我蹙眉。

“蔺母太自鸣得意了，她不会明白，你们这么多，无疑是在激怒一头熟睡的雄狮！”乔越的表情凝重，越发地让我心底一阵心慌意乱起来，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看着我惊愕地望着他，乔越苦涩地笑了笑，“顾言，你不会不知道，付耀轩这三个字是蔺奕枫的死穴吗？不管他记得与否，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女友的背叛？”

“你觉得，蔺奕枫回怎么想？特别是他记不得从前，然后凭着自己的理解幻想串联起来的事实‘真相’！”

“可是……”我正要心慌地辩解，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断地跳动着的一串数字，却无形间更增添了心中的一阵兵荒马乱。

果然，接起来，那头就响起林欣的声音。

“顾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没料到真的让乔越给料中了。

一时之间，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有些怔忪地捏着手机，直到那边响起一声询问的呼喊，“喂……喂……顾小姐！”

“我……知道了，你说时间，地点！”

那头，林欣报了地址和时间后就挂了电话，我无声地叹口气，将手机揣回包里。

“妈咪，是林欣阿姨吗？”身边的小羽却是神来一笔地问。

“我听到阿姨的声音了哦，”小家伙得意地朝我炫耀，大抵是和我靠的太近，话筒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而只是几句谈话女儿竟能认出她的声音了。

顿时，我的心里一股酸涩的感觉闪过，明知道这种感觉不应该，但是一想到之后，女儿会像依赖我一般去依赖另外一个人，心里就怎么都无法平复下来。

于是，尽管小羽开心地向我炫耀，我却怎么也无法挤出一抹笑来。

“乔越……我先走了！”说完，也不再看乔越一眼，我站起身，牵起小羽。

“祝你好运！”身后，乔越如是说。

如果说他这句话没有带着丝毫的嘲讽，那么，无疑是沉重的，好运……

好运？好像这个东西很早就远离我的吧。

我没有回头，一心牵着小羽离开。

如果能这样就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那该多好。

可惜，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半个小时后，在把小羽送回别墅后，我如期到和林欣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就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坐在窗边的位置，神情落寞，似乎在想着什么。

甚至我走进，她还在一副神游的模样，哪还有之前见过的意气风发。

我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存在强烈一些。果然，对面的林欣有了反应，在看到我已经坐在他的对面后，表情显然是惊愕地。

但是也是很快，林欣已经迅速地掩饰掉眼中的落寞和伤痛，抬眼看了我。

“我自作主张地给你点了咖啡，喝的习惯吗？”说话间，已经有侍者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刚放到桌上，一股熟悉的香味已经萦绕在笔尖。

是蔺奕枫最喜欢的咖啡。

这件事情，显然我知，就连林欣也知道。

这些生活的细节可能也是蔺母唯一没有固执去改变的吧。

所以，蔺奕枫喜欢的还是蓝山吧。

那种浓郁的味道却是让我特别不感冒，蔺奕枫以前没少为了这咖啡念我不懂享受。

我一向是一笑置之的。

“很习惯！”于是我随口答，拿着汤匙搅拌了一下，浓香四溢。

“是吗？”林欣的反应却是很怪，脸上是怪异的神情。

我急着想解释：“其实我的意思是……”

“没事！”林欣摇了摇头，努力朝我扯开一抹笑，“我怎么可能比你了解他呢，我所知道的蔺奕枫只是蔺母给我塑造的，他的哪些无意间的动作，无意间的喜好，常常弄得我一头雾水。”

说完，自嘲地笑，神情凄楚。

我咬了咬牙，“可是，你有了现在的‘蔺奕枫’，你们一起共过患难，是你陪着他一路走来，这六年的时光不是轻易就可以抹杀的！”

我言之凿凿地劝说他，却无疑，每一句话都像捅在我的胸口，我觉得自己虚伪得要死，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嫉妒得要死，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打量、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可笑。

林欣摇了摇头，“顾言……你现在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她冷冷的问我。

我愣了愣，真的没有想过，她会问我这种问题。

我别开眼沉默，林欣的话又响起，“的确，这六年的时光不能抹杀，我曾经以为，蔺奕枫是真心爱我的，可是，自从你回来，我就明白了，自己有多么可笑。顾言，蔺奕枫对你的爱已经成为了一种身体的本能，即便是他再也记不得你，可是他一样会心痛，一样会难受，我的‘六年’甚至比不上你的‘六天’！”

“顾言，我不怪他向我提出解除婚约，毕竟是我们大家欺瞒他太多，平心而论，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就是最可悲的时候，我能够理解蔺奕枫那种察觉到什么，却似乎永远觉得自己找不到答案的感觉，甚至，说不定他还以为你是站在他一边的，可是却没有。”

我眯了眯眼，明白接下来她一定会控诉我的“罪行”，果不其然，林欣接着就说，“这些我都忍受，但是我不能赞同你逃避的反应，你既然不愿作出承诺，不愿搅进这趟浑水，那么，为什么你不坚定地离开，而是好像在给自己找退路的感觉。”

其实，以林欣的长相甜美，实在不适合此刻这种狰狞、警告的模样。

我只是没想到，林欣果然耳提面命尽得蔺母真传，连她也这么认为，不肯彻底和蔺奕枫斩断情丝，是因为我在为自己找一条退路？

情生 面谈

我还有退路吗？真是可笑至极。

但是，林欣的恨我看在眼里，平心而论，她的确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亲切，善良，我想如果不是我无意间的一些行为导致了事情发展至此，她也不会用这种愤恨的目光望着我。

她对蔺奕枫的爱毋庸置疑，从她明知道小羽是我和蔺奕枫的孩子，还对孩子那么尽心尽力就看的出来。

可是很多事情往往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我无意间做的很多事业是身不由己。

顾雪是那样，林欣亦然。

因为这段感情牵扯进来的人那么多，每个人无疑都是遍体鳞伤，到头来，只是情太伤人，而且，乔越之前的话也让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说，蔺奕枫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做？我真的不得而知。

但是我深知，虽然蔺奕枫失去了记忆，可是骨子里他还是“蔺奕枫”，那些阴鸷，那些城府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让他整个人又恢复到满身戾气的样子，我想，一个人的本性不会改变。

或许，在没有更多人受伤害之前，我真的该离开。

再次选择逃避的方式，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女儿，这六年来，如我生命般重要的孩子。

要我如何割舍掉她？

一想到小羽，我已经是心灰意冷，抬头看着面前的林欣，缓缓说一句，“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你才会放心？

林欣眯了眯眼，抿唇，“我只是……想要你明确地告诉蔺奕枫，让他死心，让他明白……”

“明白我不值得是吗？”林欣欲言又止，还是我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她敛眉，没做反应，却无疑是默认了。

我无声地叹口气，“林小姐，今天，我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只是希望以后你能真心对待小羽……”最终，我做出妥协，林欣错愕地抬头看我，似乎是没有明白过来。

我深深吸口气，“我会去和蔺奕枫说清楚，而之后，我会马上离开！”

林欣木然，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或许是因为她心中期盼的事情，难以向我启齿的事情，我竟然主动地说了出来。

片刻，她的表情有些尴尬，飞快地掩饰掉眼中的狂喜，“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很喜欢小羽，也会把她当亲生的抚养！”

我点点头，“谢谢你！”

见我这么豁达，林欣的脸上反而有些不忍了，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我直接起了身，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多说无益。

“我会给蔺奕枫打电话见面！”如你所愿，如你们所愿。

说完，我就大步地朝外走，一步也没有回头。

待我走出了餐厅，我才停住急促的脚步，仰头望了望天，顾言，残忍的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不是吗？

是啊，伤害了他那么多次，再多一次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

我好笑地摇头，轻轻的摇头，前方，镜面映出一张苦涩的脸，上面的笑比哭还难看。

回到别墅后，我一直陪着女儿到她上床睡觉，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拿出了手机走到窗前，却是几次都没有鼓足勇气按下屏幕上的号码。

最终，我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然后煎熬般地等待着，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机总算响起了短信的声音，我的心一跳，久久地拿起来，蔺奕枫只短短的回了一句，“明天给你电话。”

我看着良久，说不出心里的五味陈杂。

接下来一夜无眠。

第二天，小羽蹦蹦跳跳地在我身边撒娇，我看着女儿，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不知道蔺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牵着女儿出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坐在饭厅吃着早餐的她。

“奶奶！”小羽兴奋地跑过去，扑到蔺母怀里。

她立刻展露了笑容，婆孙俩打闹了一会，李妈就牵着小羽去了一边玩耍。

“我会坐明天的飞机回去，请你记得你的承诺，我一年要见到小羽一次！”我直截了当地看着蔺母说。

她的目光从小羽难边收回来，瞬间变得冷漠，“如果你实现承诺，我就会实现承诺！”

我无声地低下头。

“今天你和我儿子见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她又接着说，言谈中满是警醒。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是满意了，“我会叫人去给你订机票！”

我冷冷的笑了笑，出其不意地说了一句，“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绝不会！”她答，那么坚信。

我笑，或许，这就是蔺母最厉害的地方吧，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而这个世界上，很少能做到如此吧。

只是一个小时后，我接到蔺奕枫的电话，没想到，他竟然约在寰雅。

那个地方实在是我的忌讳，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在那里发生，数年前是，现在也是。

我更无法忘怀，在那里，接到付母的电话。

这一阵子，我刻意忽略的事情。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声，那头就挂了电话。

其实，或许蔺母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的蔺奕枫，我丝毫感觉不到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不冷不热地对待，能说明什么吗？

今天我的行为会不会是多此一举呢，我真的无从知晓。

只是半个小时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寰雅。

有人在门前等着我，一路带着我进了包间。

我一直不喜欢这里的包间，感觉好像快要让人窒息的感觉，多年前，蔺奕枫豪气地包下这里，彼时，我们十八岁，现在，又是这里，我不知道，我们的感情还要这样牵扯多少年，至少，今天我想要有个了断。

尽管我再清楚不过，我们不可能撇清。

永远都无法撇清。

可惜，人最喜欢的就是自欺欺人。

侍者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一身深色西装坐在那里的蔺奕枫，脖间是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将整个人衬托得更加暗沉。

我甚至感觉到空气种不同寻常的闷堵氛围。

他面无表情。

我莫名地开始局促，看了一眼身边的侍者，他给我拉开椅子，入了座，就退了出去。

整个房间，瞬间变得异常沉寂。

良久，我们之间都没有谁先开口。

就在我快要受不了这让人窒息的氛围，门又开了，几个侍者鱼贯地走进来，将菜整整齐齐地放到桌上，整个房间瞬间香味四溢。

满满一桌的菜。

蔺奕枫总算有了一丝表情，在侍者再此退出后，拿起筷子轻描淡写地说：“吃完我们再谈。”

我抿唇，也拿起筷子，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

甚至，面前的蔺奕枫并没有什么反常，更没有说什么，但我就是觉得怪异，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莫名透着慌乱。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一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有些局促，小口地往嘴里送着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放下筷子。

“听说……你要解除婚约！”我无意恋战太久，所以决定直截了当，心里斟酌了一番，首先开了口。

蔺奕枫挑了挑眉，“听说？听谁说的？”

他的嘴角似乎扬了扬，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

而显然，他一句话就问到我了，不光我回答蔺母还是林欣，似乎背后都透露着什么。

于是我沉默了片刻，直接避开这个问题说：“其实没有必要，如果是因为我们之前的关系，我们很早就结束了，我甚至也没想过会生下小羽！”

我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委婉，尽管我的目的明确，但我无意去惹怒蔺奕枫。

而这句话，真假参半。

说完，我已经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的蔺奕枫，观察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无异。

听了我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可惜我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赞同的意思。

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继续！”

脸上大有玩味的意思，我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愣了愣，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想知道六年前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话在心底斟酌又斟酌，实在是，蔺奕枫的反应让我忽然有了自己很幼稚的感觉，我甚至怀疑，接下来我的那些说辞真的能说服他吗？

“我当然想知道，特别想！”蔺奕枫笑着答，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盯着我的眸子闪了闪，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是不是觉得我在糊弄他。

顿时，我的头皮发麻，声音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却还是鼓足勇气，将我昨夜想了一夜的话说出来。

情生 爱与不爱

此时此刻，我睨着对面的蔺奕枫，吞了口唾沫，手掌悄悄的放到桌下，攥紧了裤管。

我娓娓道来：“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子！”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其实，能够在最艰难的时候遇到蔺奕枫，的确让我很长一段时间庆幸自己的命运。

如果当年没有蔺奕枫，我的人生会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或许会好，但是很有可能，比现在过得清苦，只能说，在情感上有可能会平淡很多。

“可是，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生活的环境、背景都不同，我们越是想要在彼此身上找到共同点，却越是发现，离得越来越远，所以……我们最终和平分手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在心中汗颜了一下，睨一眼面前的他。

蔺奕枫回看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说。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心虚，但是戏已经演到这一步，我还能怎样？

于是我继续自己避重就轻的叙述，“我们……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了，而我之后又有了交往对象，当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我以为是他的，生下孩子后，我们准备结婚，一次意外却发现，孩子……后来，因为孩子的问题，我和他分分合合几年，一直到你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打听到了小羽……甚至，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们就因为小羽的问题在争执，至于为什么欺瞒你，是因为你出了车祸，为了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没打算告诉你……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段多年前的感情似乎影响到你和你未婚妻的相处了，所以，今天我才特意找你出来谈谈！”

总算，我一口气将所有的说完，在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观察蔺奕枫一眼。

他低着眼，手指轻轻的一下下地在桌面敲打着，甚是惬意。

“你把小羽交给我，然后离开？”

听了我一大段的讲解，他问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一提到小羽，我就有些哑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不能否认，你会给小羽一个更好的未来，她跟着我六年，吃了很多苦！”我就事论事地说，心底却还是一阵不由自主地难受，想起小羽的乖巧，她的懂事。

“为什么你愿意妥协？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吗？”蔺奕枫忽然一问，眼睛眯了眯，目光在我脸上一阵打量，观察我的每一个表情。

“亏欠？”我假意笑了笑，“为什么觉得亏欠你，我们……我们分手后，就互不相欠了。至于小羽，我说了，我会给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至少，她以后不会埋怨我毁掉她的一生！”

蔺奕枫哼了哼，好笑地扬眉。

“然后，你回去和你的男朋友和好？那个付耀轩？”

付耀轩三个字落下的片刻，我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心里更加难受起来，甚至，现在提及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种痛，撕心裂肺的痛。

缓缓地，我点了点头：“是！”

瞬间，房间里再没了说话的声音，之前的静默再次袭来，透着不安。

前方的蔺奕枫依旧面无表情，意兴阑珊地看我一眼，冷冷地说：“那……祝你幸福！”短短几个字，却是夹枪带棒，我只觉得身后一阵冰寒。

我抿了抿唇，“会……会的！”

蔺奕枫坐直身子不再说话，就在我焦虑地看他时，他又说了，“你可以走了！”脸上闪烁着不耐。

我有些踌躇，“那么你和林小姐……”我试图听到他的承诺，蔺奕枫却似蹙了蹙眉，“怎么，你还关心前男友的情事？”嘴角微微上扬，表情溢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

“你放心……不会的！”蔺奕枫如是说，随意地拉了拉脖间的领带，最后一句，“现在……你可以‘功成身退’了！”那四个字分明是从唇齿间丝丝密密地挤出来。

我听得心惊胆战，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别开眼，也不想去计较蔺奕枫有多么不屑的神情。

呐呐地说：“那我走了。”说完，就大步地朝外走。

身后，却是轰然一声巨响，我下了一跳，转身，地上也是一片狼藉，蔺奕枫将桌上的盘子全部扫落到地上，望着地上的混乱，我微微蹙起眉头。

蔺奕枫的声音此时此刻听起来咬牙切齿，“顾言，你以为我就那么好糊弄？还是你们全部觉得，发生了车祸后，也一并将我的智商摔没了？对，你们就仗着我失忆想不起来，胡编乱造吧，可是，我没有义务配合你的演出！”

一句话吼完，我木然地呆滞在原地。

前方的蔺奕枫气势汹汹，走过来，一把将我的手肘攥起，“顾言，我他妈听够了你的胡言乱语，你聪明的就该知道，站在哪一边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的幸福是吧……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瞬间再没了幸福可言！”狠话撂下的瞬间，我忽然就看到了多年前的他，那么嚣张，那么跋扈，将威胁警告运用的炉火纯青。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这个时候，竟还是用付耀轩来威胁我。

于是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放开我！蔺奕枫，你要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如果你只信任自己，那么，你还要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蔺奕枫被我问得一愣，脸上的狰狞也瞬间呆滞住。

“蔺奕枫，有句话叫‘过去了就不再回来，回来了也不完美’，我们结束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纠结在之前的事情当中，现在的你很幸运，有个那么好的女孩子陪在你的身边，你却偏偏要为那些不着痕迹的东西错过她，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说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蔺奕枫忽然笑了，笑得凄楚，“顾言，没看出来，你那么洒脱？”

“不是我洒脱，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换成以前的你，你也会和我一样！”

“不会一样！”蔺奕枫咆哮一声，“我绝不会一样，心里的感觉在告诉我，不是这样，我不是白痴！”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面前歇斯底里的某人，现在的他一下子把一开始所有的隐忍都释放了出来，整个人暴躁了很多，样子更是狰狞。

“那你告诉我，你爱那个付耀轩吗？爱吗？你说，因为不爱，我们分手了，那么，是不是因为爱，你和他在一起，和那个瘸子在一起！”蔺奕枫猛地吼出来。

我一呆，端详了他的神情一番，“你……去调查了他？”我不可思议地问。

蔺奕枫坦然，“是又怎样，我有知道的权利！”

是啊，你的权利，就是挖掘别人的隐私。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那个人明明已经……”

“够了！”我忽然大吼一声，打断他的话，双手激动地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不想听！够了……够了！”吼完，我更是血红着眼不断地呢喃，“不要说……不要说……求求你……”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我的脑子瞬间陷入一片混沌，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情愫一时之间全部袭上心头。

待我抬起头，视线中已经是一边模糊。

前方，蔺奕枫蹙起眉头睨着我，眸子里隐约闪烁着什么。

我别开眼，将眼中的狼狈和悲伤掩饰住，狠狠地吸口气，“蔺奕枫，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认为，我不爱你，现在的我不爱你，不关任何人的事，这里……从来没有你！”蔺奕枫看着我手按着胸口的位置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脸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拳头狠狠地蜷紧在身边，瞪着我。

我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心灰意冷已经形容不出我现在的心情，一切的混乱已经让我疲惫不堪。

我不再说什么，逃一般地转身，不管不顾地往外走。

他没有再看身后一眼。

只听得身后一声喊：“顾言！”

我的脚步停了停，却是瞬间，又再度迈开脚步。

身后，再没了任何声音。

我一路疾走，手掌痛苦的撑着额头，泪水再次泛滥成灾，只是这次，连我都忘记了，为什么流泪，为什么伤心。

难受的事情太多，我迷失在其中，再也找不到出路。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晃了一会，回到别墅。

蔺母坐在那里等着我。

我的脚步顿住，故意不去看她，眼神躲闪。

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脸色凛了凛。

刚要说话，手机却猛然响了起来，房子里原本很静，这一阵铃声显得格外仓促，似乎夹杂着混乱。

我屏住呼吸看着蔺母接起电话后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在看我，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她挂了电话，瞬间愤怒地站起来，质问：“顾言，你给我儿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进了医院！”

什么……

我一惊，瞬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

情生 离开还是逃离

半个小时后，医院静谧的走廊，我心慌意乱地跟着蔺母后面赶到了医院，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是混乱的，脑子里一次次地闪过之前和蔺奕枫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总算到了房间，我远远地看到蔺母慌乱地走到蔺奕枫的病床前，蔺奕枫躺在床上正接受医生的检查。

因为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蔺母担心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儿子……你好些了吗？”

蔺奕枫冷冷的答一句：“没事！”

然后空气中就是一片静默，只有仪器叮叮当当的声音，看到蔺奕枫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我暗暗地松了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踌躇地却始终没有靠近。

“夫人，我看到少爷的脸色不好，才把他载来了医院！”李叔站在一边说。

蔺母的表情敛了敛。

片刻，医生收拾了器具，“没什么大碍，不过以后要注意一下情绪，蔺少爷，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如果一旦伤及旧患，就会比较麻烦！”医生尽管说得委婉，但无疑向蔺奕枫下达了该有的劝告。

蔺母在一旁蹙起眉头。

蔺奕枫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别开眼，样子似乎有些疲惫，我看着，手掌不自觉的蜷紧。

良久，我才转了身，缓缓地一步步朝外走去，走出医院，抬头，天空一片晴朗。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我的世界已经一片阴霾，再没了温暖可言。

我直接回了别墅，小羽一个人在园子里玩得不亦乐乎，下人看到我，轻轻的喊了声，“顾小姐！”样子有些局促，毕竟我的身份是尴尬的，虽然身为他们小姐的生母，却注定不会得到名分。

我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女儿，一想到就要离开，心情瞬间就沉重了起来，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哽咽，真的避无可避了，我知道，蔺母一旦回来，就会和我商讨此事，我也无意再逗留下去，所有的事情已经让我身心疲惫，我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承受。

于是我走过去，陪着女儿开心地玩了一个下午，直到，远远的，我看到蔺母的车子驶进了车库。

牵着小羽的手一下子就颓然地脱落了下去，闭上眼。

……

半个小时后，下人来请我去书房。

一到书房门口，就看到大开的门扉里，蔺母高挑优雅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我，我更是无法揣摩他的表情。

我敲了敲门，那头轻轻的传来一声，“进来！”

我走过去，顺势把门关上，我不认为接下来的这场谈话适合任何人的观看。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还是没有转过身来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