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 第四十一章.6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半晌，轻轻地答了句，“待会我就会去收拾行李，我的行李不多！”

那头似乎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缓缓地又听到蔺母的声音，“这次，我希望我们真的无缘再见面！”

我沉默，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多说无益，唯独我离开，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会松口气。

没有退路，更没有选择。

“会的，蔺夫人，我们不会再见面！”

“那……你出去吧！”

直到这场短暂的谈话结束，蔺母都没有看我一眼，甚至是我关上门的刹那，他的身子还是对着窗外，莫名地看起来萧索寂寥。

我抿了抿唇，轻轻地拉上了房门。

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客厅，小羽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大声的喊了声，“妈咪！”

清脆的声音甜得腻人，我却怎么都无法牵起嘴角的弧度，心底一阵刀搅的痛。

我拼命压抑着心底的难受，走过去，蹲在小羽的身前，和她大眼对小眼。

“小羽，今天妈咪做小羽最爱的咖喱饭给你吃好不好？”女儿最喜欢咖喱牛腩饭，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也为了省钱，我开始自己学着做饭，难得有了一手这咖喱饭的好手艺。

此时此刻，女儿听到我这么说，兴奋地叫了一声，“好棒，妈咪！”

小脸蛋上全是满足，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等着妈咪，要不……来厨房帮帮妈咪！”

对于我的提议，小羽的眸子一亮，“好！”

我一笑，牵着女儿开心地进了厨房。

告知了下人我想自己做饭，他们把食材拿到的琉璃台上，我吩咐女儿剥土豆皮，她小手似模似样地拿着器具，笨拙却认真地看着，我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却似一阵心酸。

片刻，我别开眼，开始逼自己专注地忙自己的事情，不一会，咖喱的香味就在厨房里满溢了出来，我接过女儿的土豆，切成叮状放下去。

然后翻炒，浇汁，起锅。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小羽已经蹦蹦跳跳的，一副跃跃欲试地说，“妈咪，我来端，我要端！”

“好好，你做！”我将手里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摊开的小手上，“小羽毛，拿好，要不然就没吃的了！”

女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一下子变得轻手轻脚，专注地样子很是好笑，只看到她肉乎乎的小身子扭啊扭的就端着咖哩饭出去了。

女儿最近长胖了不少，脸色红润了很多。

不可否认，这是蔺家的功劳，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不断地说服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女儿好，为了女儿好，为了她的未来，为她好。

吃饭的时候，小羽忽然问我，“妈咪，奶奶不出来吃吗？”

我捏着汤匙的手顿了顿，一旁下人见我面色为难，忙说：“小姐，老夫人歇下了。”

“奶奶这么早就睡了？”

“是啊，老夫人身体有些不舒服啊，所以要好好休息一下！”

小羽嘟了嘟嘴，“妈咪，奶奶不舒服，我们去看看奶奶吧！”

我苦涩地笑了笑，“小羽，今天就让奶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再去叫奶奶起床，好吧！”

小羽听了我的话，仰头想了想，“好吧！”

我欣慰地扯扯嘴角，喂了一口到女儿嘴里，后者心满意足地张大嘴角吃下去，小脸鼓鼓的，一脸灿烂的笑睨着我。

我的心生生撕裂了一下，垂下眼睑，生怕再看一眼，就再也没有勇气。

饭后，我们一起打打闹闹地洗了碗，早早地，我就和女儿去了浴室泡澡。

热烘烘的偌大浴缸中，我细心地给女儿擦拭着身子，我知道到时候，如果再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我暗暗清了清嗓子，“小羽毛！”

女儿听到我叫他，转过了头，笑嘻嘻地看我。

清澈的目光是那么晃眼，却是让我心底格外地难受，我吸了口气，很艰难地继续开口，“小羽毛……以后让林欣阿姨再陪你好不好？”

“好啊！”女儿回答得理所当然，特意补了一句，“妈咪是要去上班吗？”

我蹙了蹙眉，一时之间不明白小羽为什么会这么说。

“奶奶说，妈咪要去上班吗？”小羽说出了我的疑惑。

我一愣，原来，蔺母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

我咬了咬唇，“是啊，妈咪要去上班……暂时要离开这里一阵子！”

小羽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常，小孩子其实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仰起头问我一句，“妈咪要去多久？”

“多久啊，”我轻轻地笑，笑容苦涩，“要……几个月吧！”

“几个月？”小羽的表情似乎是努力地思考几个月到底是多久，或许是一想到有阵子见不到我，表情还是有些难过，“妈咪，小羽想和妈咪一起去上班！”

我的心哽了哽，颤着声说：“可是不行啊，因为妈咪要去赚钱啊，那样，以后小羽要吃多少冰淇淋都可以，妈咪还要带小羽去吃家乡那家最棒的餐厅！”

女儿的眼睛一亮，好像正在挣扎我的建议，她还太小，根本就不会知道我的悲伤背后隐藏的却是长久的离开。

“小羽，以后，妈咪赚了钱，就给小羽最好的，最棒的，但是，你要答应妈咪，妈咪不在的时候不能哭鼻子，要好好听奶奶和爸爸的话好吗？那样，妈咪就早点回来看小羽。”

小羽眉头拧了拧，看着我半晌，“拉钩！”

我的心一疼，哽咽，伸出手指，“好，拉钩！”

在我的手扣住她的小手的片刻，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将女儿抱到怀里。

小羽……妈咪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

因为傍晚的帮忙，女儿今天很早就睡了，睡前还不断地对我说要回来看她。

我点头，一边安抚她，心一边在滴血。

总算，她沉沉地睡去，我就这么看着她，守在她的身边就是一夜。

时间总是太短，就算我希望永远不会到天亮，但是，最终，阳光开始无情地照射了进来，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提醒我航班。

我应了声，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儿，摸着她的熟睡的脸蛋，她的小手，她的身子，狠下心，提起一边的行李包，转身朝外走。

因为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流泻掉，我甚至一次都没有回头，径自就一路走到别墅外，上了等候在门外的车，一直到车子发动，我的泪水终于缓缓地滑落。

抬头，看着女儿房间的窗口，瞬间泪如雨下。

……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机场还是一片寂寥，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我眼前晃过，我的目光却是麻木，完全没有焦距的目光望着远方。

因为飞机的时间还没有到，我就一直坐在候机室发呆，直到机场的工作人员好心地提醒我，“小姐，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

我才呆滞地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神情一片同情，手掌轻轻一摸，脸上竟全是泪。

我局促地摇了摇头，掩饰掉心中的狼狈，“我没事……没事！”

说完，我飞快地起身，匆匆地离开，一路进了洗手间，看着自己泪痕斑斑的脸，拧开水龙头，用力将冰凉的水扑打到脸上。

待我出了洗手间，拖曳着行李箱在大厅漫无目的地走，机场的人多了起来，多了一丝喧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样子，我抬头看了看表，还有一个钟头。

于是我拖着行李朝外走，一直到出了机场，外面就是宽阔的高速路，车辆呼啸着飞闪而过，我将行李拖到一边，坐在上面，就这么开始看着路面的车辆继续发呆。

摸出钱夹，看着里面女儿的照片，手指轻轻的抚上，一次次地摩挲。

忽然起了风，我感觉到前方有什么，洋洋洒洒地在风中摇曳。

抬头，眼前就飘过了无数纸张，我有些错愕。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纸张，而是照片，一大片，就从那头吹拂而来，甚至将地上铺出一条惨白的路，形形色色的照片。

我在看清楚上面的画面时，身子一震，好多张被风吹拂地翻过来，照片很单调，单调到上面只有一个主角。

除了天空，就是一个主角。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

情生 一家三口

我的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几乎站不住脚。

惊慌地抬头，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我的呼吸一窒，特别是在看清蔺奕枫的眼神时，那种眼神，让人心悸，那种眼神，没有陌生。

我浑身发抖，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最终他高大的身子在我身边站定，我的呼吸越来越局促，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蔺奕枫在我的面前站定，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好久不见了……言言……”

我猛地一颤，抽气。

所有的惊恐与震惊抽进肺腑里。

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呆滞地和蔺奕枫对望，却是再没了说话的勇气。

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他记起来了，那熟悉的眼神，那熟悉的神态，那熟悉的一举一动。

蔺奕枫……

回来了……

我的行李被重重地扔进后车厢，砰的一声，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抖，片刻，蔺奕枫进来，沉默地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狂飙，不断攀升的记速表让我的心跟着不断上扬。

我抓紧了把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去哪里？”其实，我刚想问的是，蔺奕枫何时记起来了？是刚刚，还是很久，如果是很久，他倒是耐心地陪着我一路演这场戏下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中又是一阵战栗。

“你想去哪里？”他反问我一句，冷冷的口气，仿若我说了多大的笑话般。

我垂下眼睑，接下来就是沉默，除了车子的呼啸声，再没了其他任何声响。

最终，我们回到了别墅。

蔺母的别墅。

我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欣，原本在看到蔺奕枫的车子时，她的表情是欣喜可人的，笑容一路保持到也看到了我下车。

表情一僵，瞬间就呆滞在那里，眼中闪烁的神情让人不忍。

蔺奕枫却是视而不见，径自走过去，甚至没有吩咐我跟上，其实，我也知道，不用他说，我也只能跟上，我……没有选择。

只是在与林欣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被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埋怨怔住，那么浓郁的情感。

我别开眼，埋着头走了进去。

只听得身后细细高跟鞋的声音，她也跟了上来。

然后就是进了大厅，蔺母看到我，和林欣同样的表情，疑惑，尴尬，愤怒，错愕轮番地闪过脸颊。

看来，如果没有我，这里应该有场甜蜜的会面。

此时，小羽也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扑到蔺奕枫怀里，“爹地，你说去接妈咪回来，真的耶！”小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却是让我们的表情全部一僵。

小羽这么说代表着什么？

我想不明白，只得惊愕地看着父女俩。

蔺奕枫抱起小羽，直截了当地对着蔺母说：“我给你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你什么意思？”蔺母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淡定从容，故意装作一副冷静的样子，却是越发地显得局促。

蔺奕枫眼都没有眨一下说：“五分钟，我让你解释！”

蔺母的脸色尴尬地闪了闪，固执地答，“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话落，蔺奕枫已经冷冷一笑，低头，语调柔和了一些看着小羽，“羽毛，给奶奶说拜拜！”

“蔺奕枫！”蔺母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小羽毛原本打算开口，却因为蔺母猛地一喊，瞬间，声音按了下去，窝在蔺奕枫怀里，样子有些迷惑。

蔺奕枫索性就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蔺母的咬牙切齿。我站着，感觉到蔺母投注过来一道毒辣的目光，前方，林欣一脸晦暗不明地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红交接，幽怨的目光睨向我。

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谁的吩咐，在前方喊我一声，“妈咪……”

我忙跟了上去，却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出了门，蔺奕枫让我抱着女儿，自己发动了车子。

我抱着女儿坐进去，小羽毛显得格外兴奋，嘴里一直念着，“妈咪……我们要去新家哦，爹地说，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

我的眉头忍不住轻蹙，我无从得知，这些话是蔺奕枫什么时候给女儿说的，甚至，女儿竟然没有向我透露一丝一毫。

我心底一阵困惑，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的蔺奕枫，除了方才那两句短暂的交谈，他从头到尾再没和我说一句话，却是无形地让我感觉到那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波澜不惊的表象，隐藏着的却是波涛汹涌。

我无言以对，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女儿，唯一的欣慰，现在女儿又回到了我身边。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轻笑，情不自禁地在女儿脸蛋上吻了吻，“小羽毛！”

“妈咪！”女儿也腻味着窝进我的怀里，撒娇地喊我一声。我的心底瞬间一暖，只要女儿在身边，什么都值了，就算前面道路充满艰辛，就算要受到惩罚，就算万劫不复。

……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在一间对我来说不算陌生的别墅前停下。

我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蔺奕枫。

他熄了火，下车，打开车门，“小羽毛，到家了！”

女儿欢喜地从我怀里跳出去，牵着蔺奕枫的手，迫不及待地就往前走，欢快的笑声撇了一路，我也下了车，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两抹身影。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恩怨情仇，这一幕，恐怕是世界上最温馨、最幸福的画面。可惜，因为多了那些杂质，多了那些亏欠，瞬间，所有全部都变了颜色，心里沉重了起来。

我缓缓地跟上去，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人是不可能一直装傻的，我想，很快，蔺奕枫就会给我一个答案。

进了屋子，六年，这里完全没有改变，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那间专属于我的记忆之屋，不知道它是否也是如常。

那些照片，那片在机场飞舞的雪白。

“妈咪，妈咪，今天我们还做咖喱饭给爹地吃好不好！”小羽毛的话打断我的游离。

我回过神，刚好看到面前蔺奕枫牵着小羽站在我的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配合地跟着女儿站在那里。

我愣了愣，不想看到女儿失望，下意识地说：“好啊！”

女儿立即欢欣地手舞足蹈。

我故意不去看蔺奕枫，牵过女儿的手。

小家伙拉着我就去厨房，进去，冰箱里竟是应有尽有。

我熟练地拿出所有的食材。

女儿还满脸兴奋着，一边笨拙地帮我拾掇，一边喃喃，“奶奶说过小羽做的饭好好吃！”

听到女儿提起蔺母，我的动作顿了顿。

心底忍不住感慨，如果一切就永远停留在此刻该多好！

很快，三盘香喷喷的咖哩饭就出了锅。

蔺奕枫很给面子，一整盘饭很快就见了底。

小羽喊开心，从头到尾嘴巴就没有停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小羽这样，更多的时候，她有超乎年龄的乖巧懂事，今天却格外像个小孩子，脸上是孩子该有的单纯和快乐。

其实，一直以来，她要的也就是这么简单。

在开心的时候有父母陪伴，在想要父亲的时候，父亲就在身边，特别是幼稚园那些经常取笑她没有爸爸的小朋友。曾经，小羽也像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因为从来都是我参加学校的活动，还有大人间的八卦。

小羽没有少被那些孩子嘲笑，我都知道，但她只在第一次给我哭诉过后，之后再没有问我一句，爸爸在哪里。

一想到女儿的乖巧，我的心底又是一阵酸涩。

饭后，看着他们父女在客厅玩闹，我默默地收着碗筷。

我知道，接下来，还有人在等着我，等着给我一个答案，也等着我给他一个交代。

情生 对峙

一个还算和乐融融的饭后休闲时间，晚上九点的时候，我哄着小羽毛上床睡觉，小家伙大概是还不适应新的环境，躺在床上很久，还紧紧拉着我的手，嚷着要蔺奕枫给她说故事。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蔺奕枫那么耐心地做一件事，轻声细语地念着故事书的内容，我有些错愕，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

直到女儿哈欠连连，她还不忘拉着我的手说：“妈咪，小羽要妈咪陪着我睡！”

“好……”我的回答还没有说完，蔺奕枫的手掌已经伸过来，裹住我的，“小羽毛，爹地给你说过，你长大了要一个人睡！”

我抬头看他一眼，女儿的小嘴嘟了嘟，有些不忍心，刚想说话，蔺奕枫，却将我拉了起来，“小羽毛，闭上眼睛了！”

女儿看了我一眼，竟怪怪地闭了眼睛，嘴里还不甘愿地念叨了一句，“爹地，妈咪晚安！”

“晚安！”

蔺奕枫冷冷地说了声，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牵着我径自就朝外走。

我的脚步有些迟疑，却依旧被他拉了出去。

一路疾行。

蔺奕枫推开卧室的门，将我拉进去，也随便关上门，落了锁。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

蔺奕枫在同时松开我的手，边往里走，边扯着颈间的领带。

我站在原地，手掌蜷紧了又松开。

“……小羽毛不知道会不会害怕，我想……过去陪她睡！”

话落，蔺奕枫并没有回答我，推开巨大的更衣室拉门，从容地取着衣服。

我咬了咬牙，半晌，鼓足所有的勇气喊了一声，“蔺奕枫！”实在是这种闷堵的快要窒息的感觉让我受不了。

然而，几乎在我话落，蔺奕枫已经狠狠地将手里攥着的领带啪地一声扔到地上。

我的呼吸窒了窒。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还真是难得，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早就打算忘了，不是吗？”他转头看我，眼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凛冽。

我蹙紧眉头沉默。

蔺奕枫一旦将愤怒释放出来就不会轻易罢手，见我沉默，他大步上前，一把攥起我的手肘，“顾言……你无话可说还是被我说中？在你心里，我蔺奕枫向来就是可有可无，这场‘耍猴’的表演你可看的尽兴？”

他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讽刺，夹杂着猩红一片。

他狰狞的样子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就算手肘生疼，却还是一句话没有说，沉默着。

现在的蔺奕枫就是一只愤怒的野兽，随时要将面前的一切撕得粉碎，所有的背叛和欺骗一时之间全部展现在他的脸上。

“说话……你就那么无话可说吗？”他继续咄咄逼人。

我颤着身子呼吸一下，“蔺奕枫，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们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既然那些痛苦的记忆忘记了，何不让它从此消失在生命中。”

听了我的话，蔺奕枫却是一笑，“忘记了？那些记忆就那么不堪回首吗？你像丢弃什么一般，你很庆幸吧，我的遗忘让你幸福美满了六年？”

我明白，现在的蔺奕枫是扭曲的，他已经给我判了罪，不管我怎么说，在他看来都是辩解，都是推辞。

于是我闭了眼，不想再面对他仇视的目光，可惜，蔺奕枫也不肯罢手，他将我的手肘一扯，逼得我疼的睁开眼，瞪着他。

“顾言……这六年来……这六年来……你就……”说到一半，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是没有再说下去，留下一段空白的苍凉。

蔺奕枫的脸上满是悲戚，夹杂着愤怒，像是一把把尖锐锋利的剑，每一道都狠狠地射到我的心口，撕裂的痛。

他的手抓地我好痛，我开始剧烈地挣扎，“放手……蔺奕枫，放手，我们好好谈！”

但我的话他却是恍若未闻，双手执意钳制住我挣扎的双手，我越是挣脱越是被他死死地抓紧，当我开始手脚并用的时候，蔺奕枫就从身后紧紧地将我抱住。

我的双脚在半空踢打。

“蔺奕枫，你放手，放手！”我又羞又愤地喊。

蔺奕枫继续不为所动，手掌用力，我整个身子已经扑倒到床上，人被他压住，我转不过身，整张脸几乎就埋进被单中。

只能一声声无助地喊着她的名字。

终于这场混乱的较力以我的妥协结束，知道抵不过蔺奕枫的力气，最终，我放弃了挣扎，脸埋到被单里，开始一动不动。

压制住我的人也站了起来。

我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消失，转过身，想要起来，却发现蔺奕枫就半跪在我的身后，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猩红的眸子，他的样子是可怕的，骇人的。

我屏住呼吸不敢说一句话。

他整个人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蔺……”我开口，却被他随手一推，他的身子压制上来，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上方身体的变化，一时之间又羞又愤。

最不该的就是我们的争吵以这种方式开始，又或者结束。

所以我的双手几乎是本能的就挡在了他的身前，蔺奕枫覆盖住我的身体，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蔺奕枫……我们好好谈谈！”我还是不打算放弃最后的沟通。

他却是扬唇一笑，“没有必要！”短短四个字，却是说得咬牙切齿。

我有些无奈，“那你要怎样？”

“怎样？你说呢？”他好笑地反问我，故意用自己的身体触碰了我一下。

这个看似挑逗的动作却被他诠释成带着羞辱的鄙夷。

是的，羞辱，我不否认，此时的蔺奕枫最想要看到的就是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无意增添他丝毫的乐趣，于是别开眼，用沉默来回答他的挑衅，显然这样并没有起到丝毫抵制的作用，反而让他眼中多了一丝兴味，扬起下巴，看着我哼气，“你是在害羞吗？”

我继续沉默，手肘撑住身体，半仰起身，试图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慌乱。

然而，效果肯定是不明显的，在我感觉到脸颊滚烫的瞬间，一抹胜利的笑已经在蔺奕枫的嘴角扬起，的确，它轻而易举让我感觉到慌乱。

“我们连孩子的都生了，小羽都六岁了，你还能害羞？还是这几年，付耀轩没有好好让你满足？”现在的蔺奕枫就像个病态的报复者，抓住每一个机会报复、羞辱我，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但是，他该比我清楚，付耀轩是我的死穴。

几乎是在他那么漫不经心说出付耀轩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怒火，呼吸一下就沉重了起来。

既然避无可避，不是只有他会伤人的，他的死穴，我比他更清楚。

于是，出于报复，也出于不理智，是的，不理智，如果我够理智，如果我够聪明，就不会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

“至少……我们相爱！”我一字一句地说。

蔺奕枫听到这句话，眸子瞬间染上一片风雨，眯起眼瞪着我。

“相爱……好……相爱，顾言……你有种！”啪，蔺奕枫握着拳头瞪我，撑起身子，抓住床头的台灯奋力地砸了出去，随着一阵清脆的破碎声，整个屋子一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死一般的安静瞬间蔓延开来。

我只听得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我和蔺奕枫的呼吸沉重，交缠在一起。

滚烫……

我感觉到蔺奕枫的靠近，刚想躲开，下巴已经被他扯住，接着暴风般的吻落下来，却不是在我的唇上，是我的颈间，肩头，完全情欲的纾解，感受不到丝毫的怜惜和爱意，只是一种野兽般的攻城略地。

“滚开！”我也彻底被激怒了，心中极度不耻蔺奕枫用这种方式报复。

可是下一秒，嘴唇已经被捂住，他还是没有吻我一下，滚烫的唇依旧重重地在我颈间游移。

“蔺奕枫……蔺奕枫！”我推拒他，被他一把抓住手，扣到身侧。

疼。

……

情生 矛盾

我低喊一声，别开头，因为双手被他钳制住，我避无可避，只能不断扭动身体。

我发了疯地挣扎。

蔺奕枫却是铁了心要羞辱我，他完全不顾我的喊叫，手上的动作越发的使力。

身子被他提拉起来，他的手指已经窜到我的腰间，手指伸进去，解开我的裤扣，上半身更是按压下来，我动弹不得，只能深深地感受那种绝望夹杂着羞愤的耻辱蔓延全身。

最终，我却是停止了一切的挣扎，仿若瞬间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蔺奕枫压着我的手，感觉到我身体的软化，前一秒还狂猛的动作停住。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我，却发现我眼角挂着泪水的同时，表情愣了愣，脸上闪过了什么，片刻，撑在我脸庞的手掌蜷紧，他滚烫的鼻息吹拂在我的脸上。

蔺奕枫猛然起了身，站直身子的瞬间，狠狠地将身后的东西弄倒。一片狼藉的破碎声，空气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原本黑暗的屋子里瞬间充斥着仓夷。

最终，我听到了门扉再度开启的声音，与此同时，空气中飘来一声冰凉的声音。

“顾言，我只是要你明白，找回我的记忆是我的幸运，但却会变成你的不幸！”

话落，砰的一声。

整个房间在一声巨响后又归于了平静，静得可怕，我只听到一片漆黑中，我的呼吸由局促变得平和，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嘴里的呜咽声。

……

一夜辗转。

第二天，偌大的餐桌两旁，我和蔺奕枫各自占据了一头，相对无言。小羽坐在我的旁边，我习惯性的拿起调羹要喂她，女儿嘟嘟嘴巴，“妈咪，我自己来，小羽长大了！”

我愣了愣，之前，因为必须赶在上班之前将女儿送到幼稚园，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早餐通常都是我喂她的，要不就是简单买一份早餐在路上吃。

而现在，自然不用了，只是我一时之间，习惯改变不过来而已。

我点了点头，将勺子递给女儿。

小家伙捏着调羹，似模似样地吃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的蔺奕枫，他身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的火腿一口未动，展开报纸看着。

脑子里闪过昨夜的冲突，我垂下眼睑。

是不是，以后会有无数个那样的夜晚，又或者他原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点燃了引线，就会瞬间爆炸，蔓延而来的怒火燃烧了每一个人。

虽然太多的话，太多的疑惑需要解开，到头来却可悲的发现，无从下口。我们之间僵持的东西让我们根本就没办法交谈和沟通。

除了互相伤害，似乎我们再也找不到相处的方式。

蔺奕枫说得对，记起一切，的确是我的“不幸”。

一顿饭下来，我吃的索然无味，当看到蔺奕枫牵起女儿的手准备送她幼稚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难道说，蔺奕枫就打算让我这样呆在别墅一辈子？

于是我想走过去询问，显然，蔺奕枫可看到了我的表情，却是视而不见，他拉了拉小羽的手，“我们上学了！”

“妈咪，拜拜！”女儿向我道别。

我只能站在原地，轻轻地应了声。

临走，蔺奕枫抬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充满了警告。

“我想，你该明白如果回来我没看到你会有什么后果吧！”

我站在原地愣住，睨着蔺奕枫眼中闪过了一丝怪异。

他的表情别扭，又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漠。

没等我看清，他已经牵着小羽毛出了门，留下我站在门口好久。

久到身后，下人适时地提醒我，“夫人……你还吃早餐吗？”

我有些懵懂，半晌才缓过神来，“张姐，以后你叫我顾言就好了！”

张姐的表情僵了僵，半晌点点头。

夫人……

这个称谓不适合我。

绝对不适合。

蔺奕枫已经走了，如果他显然是要逃避我的一些问题，就算我强求，也不会给我答案。

于是我往回走，站在偌大且金碧辉煌的大厅，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就是一个牢笼，镶嵌着最华丽的外边，却是最让人窒息的牢笼。

此时此刻，充斥在我心里的是无边无际的无力感，那么颓然的，让我完全找不到生活的重心与方向。

接下来，我就和蔺奕枫的关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循环中，每天，我们会陪着女儿玩乐，吃饭，然后在女儿熟睡的时候，相对无言地各自回房。甚至，早上送女儿去幼稚园的时候，他会因为女儿的起哄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却是冰凉的感觉。

他对我的态度让我捉摸不定，似乎是不闻不问，但有时候，不经意地抬头，我总是会发现蔺奕枫跟随的目光，有时候是我和女儿说话的时候，有时候是我低头的时候，有时候是我们分开回房的刹那。

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目光追随。

可惜，我做不到回应，所以，只能忽略。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一天又一天地过着，转眼又是二十一号。

这个习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我这么执着地告诉自己。

这一天，我醒的恨早，满心的忐忑，虽然明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我还是在蔺奕枫父女离开后，坐到了电脑前面。

我记不得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脚踝一阵阵的寒意袭来，我才惊觉自己就这么坐了半天。

中午，下人过来叫我用餐，中午的时候，蔺奕枫在公司，小羽在幼稚园，只有我一个人吃饭。

我回答一声没有胃口，还是将自己锁在书房里。

一直到我感觉到手指也开始因为冰凉变得僵硬。

我终于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摸着鼠标的手斗得厉害，当我在键盘上敲打出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母时，仿佛用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我叹了口气，手指重重地一点击，随着一声轻响，桌面上已经跳出了一个页面。

在看清的时候，我的手猛地将自己的嘴巴捂住，泪水瞬间而下。

在巨大的痛蔓延进左胸膛的瞬间，我的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

但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耳边有喘息声。

有人似乎在说话，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我翻了翻身子，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蔺奕枫黑着一张脸站在床边睨着我。

我脑子里有片刻的混沌，缓缓眨了眨眼。

蔺奕枫的手已经伸过来，脸上有着说不清的复杂。

“这时你的新招数？”他这样问，却还是将一边的椅子拉过来，坐到了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躺在床上，此时此刻，只是觉得身心疲惫，不愿意说话，也不想说话，于是沉默。

也只剩下沉默。

无声地叹口气，闭上眼。

前方炙热的目光似乎还在我的脸上流连，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你让我安静一下！”我闭着眼睛说，甚至不想再看面前的蔺奕枫一眼。

“下人说，你坐在电脑旁昏倒了，还一直哭？”蔺奕枫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却是动也不动，眼睛更没有睁开。

片刻，蔺奕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在说话！”

我也再次重申，“我只是想要安静一会儿！”听着他在耳边咆哮，已经是一阵头痛欲裂。

蔺奕枫却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一把将我的身子从床上揪起来。

“既然没事，你给我起来！”说完，就大力地拉我，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瞪视他。

看着他脸上闪过的狼狈与愤怒，我一把将他的手挥开，“我自己会起来！”

说完，我就下床。

刚站定，头竟是一片晕眩。

我摇晃着一踉跄，脚下一滑，身子虚软地就朝地上跌去，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我分明看到蔺奕枫视图伸出的手，却是瞬间，又收了回去。

眼睁睁地看着我跌倒在地。

我坐在地毯上嗤嗤的笑，有些自嘲自己方才心中闪过的一丝期盼，指不定，现在的蔺奕枫恨我入骨，每天苦于找不到方式方法来折磨我，又怎么能够和平相处，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是，如果真的是看透了，如果真的是不在乎，那么，现在更不需要赶回来，不需要在上班的时候为了个无足轻重的人赶回来不是吗？

情生 答应我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坐下去？我倒不介意，只是你最好想清楚，女儿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解释！”此刻，蔺奕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透着一丝警告和愤怒。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又是那股火将他的引线点燃，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个已经引爆的炸弹。

莫不是，他心血来潮地回来就是要给我吵架？可是，他永远知道，女儿就是我的死穴。

所以，几乎在听到小羽名字的那一刻，我已经缓缓地撑住床脚站起来，其实浑身无力，更是头痛欲裂，我依旧强撑着要自己站起来，至少不要让自己的样子太过狼狈。

当我终于站直身子，视线与蔺奕枫直视的时候，我在他眼中轻易地捕捉到一丝闪烁，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我脸上一阵大量，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瞬间没了。

而我此刻还是只感觉到疲惫，那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甚至是奚落，你可以快一点，我只想休息！”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蔺奕枫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

“顾言……你是脑子烧傻了是吧！”

我嗤笑，“是啊……脑子有问题了不是？”我反笑，讥讽地冲他笑。

蔺奕枫的脸色越发难看下去，手狠狠地伸过来，一把揪住我，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我只听得耳边蔺奕枫咬牙切齿的声音刚蹦了出来，随着一声低呼。

我的眼前又是一黑，整个身子就栽了下去。

也是瞬间，我又听到了耳边那曾经熟悉，透着慌乱的呼喊，“言言……”

又是那些幻想，那些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画面，不断闪烁的熟悉画面，不断摇曳着，却异常诡异的人影，全部的全部，电光石火地在我面前闪烁。

最终化作了一片苍茫的白，刺眼，又缓缓变成了一部电脑的屏幕。

上面，只有几个偌大的黑体字，却是夹枪带棒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你的身上。

邮件的日期显示的是上个月二十一号的隔天。

二十二号。

这一个我也几乎永生难忘的日子，这个日子的悲痛已经刻入了骨髓，一辈子也无法忘怀，而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言言，希望我们下辈子早点相遇。

一句话，说出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他更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向我道别。

他答应过我，会尽他最大的努力生活下去，现在，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希冀地许下了一个来生的约定，这一世，我们相遇太晚，曾经自以为是的四年，曾经伤害了所有人换来的四年，却成为了日后最尖锐的痛。

如果有来生。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