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粮草运达的前一天夜里, 莫老爷带着吴忧给的暗号上了山。
原来莫老爷是知道山匪的暗号和通往匪徒山寨的路线的,可是就算他隐藏得再好,丽娘还是对他起了疑心。
正因如此, 丽娘将暗号和营寨地点全都调整了一遍,并且告知山匪们要小心莫老爷。
好在她调整之后不久就被赵青梓抓了, 还被套出了情报。
莫老爷寻着暗线小心地向营寨靠近, 接着皎白的月光,这山路才算是好走一些,一路走着,莫老爷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火光。
他内心一喜, 知道是自己找对了地方。
山匪,或者说是煜朝埋伏的私兵也发现了莫老爷, 他们瞬间警惕起来,大喊:“什么人!”
莫老爷举起双手,“是我!莫涟朗!麻烦小兄弟向寨主通报一声,我是奉命前来的。”
守寨的匪徒看着来人是莫老爷有些犹豫, 不过能知道这条暗线,或许他真的重新获得主上的信任了也说不定。
斟酌一番之后, 匪徒对莫老爷说:“你等着,我去和寨主说一声。”
莫老爷眉开眼笑, “唉!好的, 烦请小兄弟快点,我有要事需要禀报。”
匪徒答应一声就向着寨里去了,其他没走的匪徒还在紧紧盯着莫老爷,莫老爷眼尖地看到那寨门之上还有无数的弓箭手在对准他。
一旦他有什么异动,这些弓箭手们就能将莫老爷给射成筛子。
莫老爷表面拘谨,心内却在盘算着待会儿应该怎么下手最好, 看这情况这山寨内的人应该对他有所防备。
不一会儿那个报信的匪徒回来了,“老大说你可以进去。”
看来计划已经完成第一步了,莫老爷像平常一样向匪徒们道谢,然后跟着带路的匪徒进了寨子。
这寨子莫老爷没来过,是新的,他之前和这些匪徒们联系都是在旧的地方,虽说是土匪窝,可却一点也不脏乱,东西都摆放得紧紧有条。
莫老爷悄悄观察着四周,却并没有看到这里的水源,想来这寨门应该离水源比较远,这样就好办了。
一路跟着,莫老爷终于见到山匪们的老大,这山匪的头目长得有些不同,气质不像是土匪,倒像是一个小将领。
山匪头目看到莫老爷笑了一笑:“莫大老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做客,是主上有什么吩咐吗?”
莫老爷和这匪徒头目相熟,他装作紧张的样子回答:“是的,如今两朝大战将要结束,煜朝节节败退形势非常不妙,主上得知近日大欣有一批粮草要从这路上经过,特派我来告知。”
山匪头目一挥手,不甚在乎:“这事情我早已知晓,不劳主上费心,不知主上近日在何处?我为何与她联系不到?”
莫老爷心上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想起吴忧交代的事情,于是脸上带着疑惑说:“将军难道不知道吗?主上如今在江都。”
将军这个称呼一出,山匪头目就安耐不住内心的惊讶:“主上如今竟这般信任你。”
没错,这山匪头目就是煜朝的一位将军,不过他手底下的其他匪徒大多是大欣本地的亡命之辈。
莫老爷继续忽悠:“承蒙主上厚爱,为表忠心我已经将妻女送到京城交给主上看管,只是没想到主帅又去了主上。”
虽然有些怀疑,但山匪头目还是降低了对莫老爷的警惕心,他一拍凳子的扶手,然后站起来走到莫老爷身前。
头目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那粮草我一定会劫下来,此次负责接应这批粮草的大将是谁?”
“是吴詹的女儿吴忧,这种小儿将军定不会输于她。”
虽然莫老爷给他带了一顶这么高的帽子,但是头目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重新坐回堂前的凳子上,“莫老爷有些自信过头了,据我所知,那吴忧和吴詹相比,欠缺的也就是一个经验,你莫不是想害我?”
头目像是在和莫老爷开玩笑的样子,可莫老爷心里清楚他确实起了疑心,莫老爷恭敬回答:“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那吴忧确实不用在意,空有武力但是并没有头脑。”
头目看他样子真诚不像是有假,笑了两声便道:“莫老爷上山辛苦了,若是无事的话我派人送你回去。”
这是打算赶人了,莫老爷心中一急直接跪下,声音哀切:“不瞒将军,那锦州官府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已经无路可去了,恳请大人收留我!我现在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头目一惊,“你怎么会被官府给发现?”
“时局动乱,京城那边又有人在查,因此被人发现了,恳求将军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救我一把。”
头目和莫老爷的交情也就是交易关系,莫老爷负责传递情报,他负责劫持商队和人质,然后截获的金银货物会分给莫老爷一些当做酬劳。
不过这人单枪匹马过来,又对得上暗号,应该没有太大的嫌疑了。
头目想了想,觉得帮忙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于是他点头同意:“那行,这忙我帮,你先跟着他们下去吧。”
莫老爷感激涕零地跟着他们下去了。
虽说是留在了寨中,可头目并没有十分放心莫老爷,所以他派了人守在莫老爷的房门外,说是保护,其实就是在看守。
头目聪明但不代表他手底下的山匪就聪明,莫老爷知道这些人都爱喝酒,一来二去地就将看守的人灌醉。
确定人都醉倒之后,莫老爷悄悄出了房门开始寻找关押人质的地方,找了很久以后并未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个藏酒的地窖。
莫老爷想了想,将这些酒悄悄搬到了离寨门不太远的地方。
找到关押人质的地方后,他换上山匪的衣服,又将自己的脸伪装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和看守人质的匪徒说话:“兄弟们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看守的匪徒正有些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他看着有人来帮忙也没多想,拍了拍莫老爷的肩膀打着哈欠:“那就麻烦兄弟你了。”
“不麻烦,你都困成这样了,快去睡吧。”
看着匪徒走远,莫老爷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看着这小型的牢房,里面全是人质,老少皆有。
莫老爷将他们放了出来,带着他们一路躲避,可这山寨只有一个大门可以出来,所以还是得硬闯。
进寨的时候,匪徒对他搜了身,兵器是带不进来的,莫老爷四下一望,地上有一根比较长木棒。
他转身对人质们说:“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们按照我说的路线一直往山下跑,跑到山下会有一个红衣女将军来接应你们。”
人质们点头示意懂了,莫老爷交待完之后就一手拿着事先藏好的酒,一手拿着木棍冲了上去。
匪徒们刚开始只以为莫老爷是喝醉了耍酒疯,一个匪徒还笑着说:“老莫你这酒量不行啊,才这么点就这样了。”
莫老爷也不接话,直接将手中酒坛向寨门处一扔,随后一棍子就挥了过去将一个匪徒打翻。
其余匪徒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们怒喝:“老莫你疯了!”
莫老爷没说话,只是一边挥舞着棍子一边将剩下的酒坛往寨门和寨墙上砸去。
匪徒们合力上前想要制住莫老爷,门口暂时就没人注意,人质们趁着这档口悄悄逃了出去。
“人质跑了!这家伙是叛徒!”
众匪如梦初醒,有弓箭手想要拉弓射死那些出逃的人质,却被莫老爷一脚一个给踹下了城楼。
“别管那些人质了!先把这叛徒解决了!”
匪徒们一拥而上,但莫老爷有些功夫在身,匪徒一时间竟然拿他没办法。
莫老爷正挥棒想要将靠近身边的一个匪徒给打退,突然胸口一疼飞了出去。
匪徒们高兴大喊:“老大!”
头目一脚将莫老爷踹飞之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愤怒:“莫涟朗!你竟敢欺骗本将!”
莫老爷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脸上却是笑着的,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莫老爷往后摞了一摞,最后靠在墙上:“是你太好骗了,这怪不得我!”
此言更加激怒了头目,他飞身一脚踩在莫老爷的胸口:“你怎么知道主上的暗号,主上如今在哪!说!”
莫老爷又吐了一口血,他笑着嘲讽道:“你的主上已经上路了,她会在阎罗殿与你相遇的。”
头目怒火中烧,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笑道:“怎么莫老爷上山送命就是为了救这些人质,怎么突然想当英雄了?但是你可知道,这些人质会关在这里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这话说得不假,毕竟来往商客的信息以及官府剿匪的信息都是莫老爷透露给他们的。
莫老爷不再说话。
头目又加大了踩在他胸口的力道:“莫老爷这是想要赎罪?”
“不,我只是为了报仇而已,你们当初答应过不伤我儿,结果不还是反悔了!”
莫老爷突然疯狂了起来。
头目又重新一踩,讥讽道:“谁叫你那好儿子想要去揭发我们的秘密,他不去死,难不成叫我和我的弟兄们去死?”
莫子义当初想代替父亲去京城,一个目的是为了切断父亲和丽娘的联系,另一个目的是想要上京投案,将父亲的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此事对大欣有利,如今皇帝又仁德,莫府的其他人也可不被连累。
可惜他身边的丫鬟秋画也是丽娘的人,就这样莫子义丢了自己的性命。
莫老爷怒火中烧,他朝着头目呸了一声:“你们会下地狱的!你们会下地狱的!”
“莫老爷这话说的,就算要下地狱,你也比我先下!”
说完这句,头目便打算处理掉莫老爷,突然有匪徒大喊:“老大不好了!有人攻上来了!”
只见寨下杀伐之声动天,在黑夜之下,吴忧率领的士兵手中火把的光亮尤为显眼。
头目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再和莫老爷纠缠,带着寨中的人去与吴忧带领的士兵厮杀。
望着头目的身影逐渐远去,莫老爷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声音微弱:“子义,父亲这算不算是没给你丢脸,父亲听你的话了,父亲可不可以来找你,不过我应该会下地狱吧,应该是找不到你了……”
“若是当初父亲听了你的话放下一切,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早知如此就不该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子意,我……”
夜色昏暗,外面杀声震天,没人再管这个靠在墙边命悬一线的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不会有人给他回应。
这山寨易守难攻,地势高,上去又艰难,吴忧有些愁,人质已经救下,或许可以采用火攻。
苏言雪站在吴忧身后,看着上方的山贼,眼中流淌着恨意。
吴忧转头看着苏言雪,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把大弓,背上背着箭,眼睛紧紧地盯着山寨的方向。
吴忧摸了摸她的头。
苏言雪看着吴忧,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又扬起笑容:“姐姐,我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吴忧有些不信,可又想带着她亲眼见证这个结局,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莫老爷在上山之前就告诉吴忧不用管他,看来是早就心存死志。
“那山贼躲在寨子中,若是强攻损失必然很多,我准备采用火攻,等下你若是看到有从寨中逃出的匪徒,就用箭了结他们。”
苏言雪看着吴忧,又转头看向山寨,她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姐姐,我定不会让他们逃出来,一个都别想。”
吴忧心情很复杂,最终只是说了句:“嗯,我相信你。”
吩咐完苏言雪后吴忧又朝着与匪徒厮杀的士兵大喊:“撤退!”
士兵们听到吴忧的命令往后退去,匪徒们以为自己赢了正想乘胜追击,然后被突然而来的箭雨阻挡了步伐。
无奈之下,匪徒们只能退守寨中,眼见着局势迅速恶化,山匪头目心中悔恨不已。
头目一眼就看到远处发号施令的吴忧,知道她是这群士兵的领头者,他眼中闪过算计,抢过身边匪徒的弓箭,瞄准吴忧就射了过去。
苏言雪密切关注着寨中的每一个匪徒,察觉到了头目的目的,她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将那头目的暗箭打偏了方向。
头目见一击未成,又朝着吴忧连发几箭,可惜都被苏言雪打偏,其他的匪徒也都反应过来,都往吴忧站立的地方射箭。
吴忧一把拉过苏言雪躲到树后,随后吴忧朝着早就准备在旁的弓箭手吩咐:“按照原计划!放箭!”
“是!将军!”
弓箭手们将着了火的箭射向山寨之中,顿时寨中火光冲天,匪徒们这才发现寨中的地上全是酒。
刚刚和莫老爷打斗的时候,这些酒坛都被破坏了。
头目目眦欲裂,他恨声大吼:“莫涟朗!”
可惜他怎么怒吼都已经无济于事了,莫老爷就倒在离寨门不远的墙边,他看着这冲天的火光,炙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莫老爷听到了头目的怒吼,他轻笑着,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活该。”
山寨已经失守,头目不再恋战想从暗门逃走。
苏言雪一直在关注着山匪的动向,看着那头目似是想要逃走,她取下背上的箭瞄准头目,随后一箭射了过去。
头目突然感觉有些心慌,他侧头一躲,一支箭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头目心里只冒冷汗。
见一箭未成,苏言雪也不再耽误,她又连射了几箭。
那头目躲闪不急被一箭射中了喉咙,从喉中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之后,他从高处跌落了下来,落入了火海之中。
山匪群龙无首,于是更加混乱,有些慌不择路出门往山下跑,可惜都没有逃过苏言雪的箭,若是有幸运逃过的也会被吴忧率领的士兵杀死。
困扰大欣多年的山匪就这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事情已成定局,吴忧斜眼向后方一望,声音听不出喜怒:“看了这么久的好戏,张将军还要躲着吗?”
苏言雪吓了一跳,她往后一看却发现并未看见什么人,刚想询问吴忧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男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不愧是吴詹将军的女儿。”
张文理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素来就喜欢穿黑衣,如今在夜色中更是难以发现。
吴忧笑了笑:“将军抬爱了,家父比不上令姐。”
看她提起张文琪,张文理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后又道:“抬爱了。”
苏言雪并不认识张文理,但从吴忧和他的谈话中也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这是姐姐请来的帮手吗?”
和这恰好相反,张文理是来捣乱的,他一路跟着莫老爷上山,只可惜他和那山匪不熟进不去。
随后吴忧等人又上来了,张文理就躲了起来。
吴忧看着苏言雪懵懂的样子有些好笑,她习惯性地揉了揉苏言雪的头:“不是,这位是客人,等会儿姐姐要请他喝茶的。”
张文理觉得吴忧话里有话,他不清楚吴忧的目的,于是笑着想要推脱:“不用了,哪有让晚辈请喝茶的,我这就回去,不劳吴将军费心了。”
说完便想直接往山下走。
吴忧望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张将军应该也知道,我来这锦州带了两个亲卫,还有一个你可知在何处?”
张文理停下脚步,他直觉有些不对,“吴将军这是何意?”
吴忧看着他:“锦州城北,同福客栈三楼。”
这是张文理暂住的地方,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那里。
张文理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僵硬着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忧收剑回鞘,“只是想请张将军不要再多生枝节,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若再敢阻拦我们,我也就不会客气。”
张文理似乎镇静了下来,他嘲讽道:“没想到吴詹将军光明磊落竟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对于他的嘲讽吴忧一点也不在乎,可苏言雪忍不了,她骂道:“你说话小心点!再敢这样对姐姐说话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吴忧拆台:“你打不过她。”
苏言雪有些尴尬,随后又笑着说:“姐姐说得对!”
不过刚刚姐姐威胁人的样子也好帅哦!
看着苏言雪一直盯着自己瞧,眼神中还满是崇拜,吴忧有些承受不住,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这么推崇自己。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苏言雪答应了一声跟着吴忧下山,路过张文理身边的时候她还特意做了个鬼脸:“略!”
张文理握紧拳头不发一言,直到吴忧等人都走了以后,他才一路下山往城中跑。
“姐姐,刚刚那人是不是张元帅的弟弟?可是你为什么要威胁他呀?”
吴忧一边走一边回答:“是的,有些事小孩子知道太多了不好。”
苏言雪知道吴忧不想解释,她也就没继续追问,转头看着山上还有火光,有草木燃烧过后的灰烬被吹了过来。
苏言雪伸出手接住一片,轻轻一握手中的灰烬便碎了。
吴忧突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她转头一看发现苏言雪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忧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沉思:“怎么了?”
苏言雪又笑了起来:“哎呀!没什么啦!姐姐我们走吧,我们还要去接应粮草呢。”
吴忧感觉她心中有事,忍不住又劝:“有什么事情可以说,我知道你不想打扰别人,可情绪藏在心中,人会憋坏的。”
吴忧的表情太过真诚,苏言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只是大仇得报,心中欣喜,可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失去的人也无法再回来。”
“那就向前走,一直往前走你会遇到很多在乎你的人。”
苏言雪擦掉眼角的泪花,“比如说姐姐你吗?说实话我之前好想有一个姐姐的,那天看着你救三公主,不知怎么我就觉得要是有一个人能这么保护我就好了。”
哈?无缘无故地喜添妹妹一枚,话说以苏言雪这个武功和性子,能欺负到她的人也很少吧……
虽然此刻吴忧的头上长满了问号,但她还是安慰着苏言雪:“不只是我,还会有其他人的。”
苏言雪快步跑到了吴忧身前又转过身来:“嗯,我知道了,姐姐我们快走吧,我没事了。”
吴忧下山顺利接到了粮草,然后她带着粮草回到了锦州。
此时吴忧所住的客房还亮着,里面倒映出的不只是一个人影,吴忧推门进入,向着缩在墙角的一大一小问好:“商夫人你好啊。”
商夫人带着女儿又往墙角缩了一缩,商杏窝在她的怀中已经睡着。
云姑坐在桌前看着她们,见吴忧回来松了一口气:“小姐此去可还顺利?”
吴忧把剑放到桌上,随后坐了下来,苏言雪没有跟进来,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碗茶水下肚,吴忧感觉自己的疲劳好像减轻了些:“非常顺利,只是言雪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不过她是个乐观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云姑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姐没事就好。”
吴忧有些高兴:“大欣赢下这场战争的日子不远了,我也可以回去见我的父亲和阿梓。”
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衣女子,吴忧问道:“没为难她们吧?”
云姑回答:“自然。”
吴忧见商幼怜一直在抖,知道她很害怕,“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对你和孩子怎样,但也请夫人别动什么逃跑的心思。”
商幼怜见这红衣女子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于是她询问道:“为何抓我们?”
抓她们当然是为了牵制张文理,不然这家伙到处搞事,搅得人烦恼不已,但吴忧并不想和她解释。
吴忧将手中茶杯放下开始闭目养神:“这你就别问了,你只要老实待在这里就行了。”
环境会改变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态度,吴忧原来并不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吴忧发现这个野蛮的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商幼怜不再说话了,她武功不高,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她打不过,如今加了一个人那就更加了。
吴忧感觉有些冷,她抖了一下睁开眼,看见那母女两个瑟缩成一团,怕她们冻着了,吴忧对云姑说:“给她们两个拿一床被子吧,这晚上也挺冷的。”
云姑答应了一声,叫下人拿了一床被子过来。
商幼怜接过被子,或许是感觉两人没有太大恶意,她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吴忧觉得自己身为劫匪,有些受不起这两个字,她没答话。
张文理一路下山回到了租住的客栈,推开房门就喊:“幼怜!杏儿!”
房间内无人回应,张文理又不死心地往里面找,没有任何人影。
他颓废地坐在凳子上,良久之后他出门朝着吴忧所住的客栈而去。
此时吴忧正在打瞌睡,云姑听到院中有声音就将吴忧叫醒:“小姐,有人来了,应该是张文理。”
吴忧的困意瞬间就没了,她打开房门一看,院中站着的人确实就是张文理。
张文理也没跟吴忧废话:“你要怎样才能将她们还给我?”
吴忧看了一眼屋内,随后走了出来:“只是想和张将军做一笔交易,张将军先不急着生气,说实话你帮助煜朝的原因我们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话张文理并不信,他笑着,像是在自嘲:“那还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我天生反骨,想要自立为王吗?”
“不是,张将军你在怨恨,怨张元帅,怨天子,当年你反叛的事情其实是如今的皇上一手策划的是不是?”
后面那部分吴忧说得非常小声,可张文理耳力不差,他当然是听到了。
瞳孔一缩张文理的愤怒突然消失,转而变得非常惊诧:“你……不,你应该没有这么厉害。”
吴忧脸黑了一瞬间,在心中冷笑:呵呵呵,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张文理思索了一阵,“是赵青梓查出来的吗?怎么会?”
吴忧突然有些得意了起来,她自豪地说道:“是的,就是阿梓她查出来的,当日你救了张伯遇和李莹莹两人,阿梓感觉你不对劲就查了出来。”
没想到是被自己的侄儿给卖了,张文理冷静下来,他皱眉问:“你知道了又如何?还想为我沉冤昭雪不成?先不说你们能不能做到,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们自己,如今父亲权势愈大,等这场战争结束,皇帝第一个想要处理的就是张元帅和我父亲,这一点张将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文理当然清楚,他是在军营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当时军中之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个常安侯。
张文理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那场战争开始,张文理和敌军厮杀之后回来,一回就发现皇帝派的监军死在自己的营帐之中,张文理还在调查凶手。
可一份血书已经传到了皇帝的手里,这份血书是监军所写,上面指控他张文理是杀人凶手并且还想要谋反。
张文理对当今皇上是有些看不起的,少年人心气高就常常和手下的将士感慨,因此军中有些人知晓他对皇上不满。
所以听说张文理谋反这个消息,大家都信了,让他最绝望的是连自己的亲姐姐也都信了。
张文理沉思了一会儿,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沉声说:“那你能如何?就凭你能如何?”
“当下唯有反叛。”
张文理抬起头瞳孔地震:“就你?”
被他话里的看不起刺激了个够呛,吴忧没好气地说:“还有你的姐姐,张文琪。”
张文理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你不会是疯了吧?那女人宁愿相信皇帝都不愿意相信我是无辜的!”
吴忧就看着他笑,好在她早就将这院子附近的人遣散了,“我话就说到这,等这战争结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姐姐,到时候皇帝伪装得再好也没用。”
看着张文理还站在那里不说话,吴忧叹了一声:“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的家人我不能还给你,我不敢保证你不会给我添乱,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说完之后,吴忧就准备回房睡觉,这外面这么冷,他爱站就站吧。
刚推开门想要进去,身后张文理的声音传来:“我答应你。”
看来事情成了,吴忧心情愉悦,语气也轻快很多:“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同时吴忧在心中暗想:阿梓猜的果然没错,张文理真正恨的其实是当朝的皇帝。
吴忧望向京城的方向,想着是该让他看看蝼蚁的力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梓:吃龙肉喽!感谢在2021-01-07 16:00:10~2021-01-08 14: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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