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留下蔚靑一个人,睡得毫无知觉。
下午的阳光特别耀眼,天气开始回暖,公寓在高层,所以遮挡不住太多的光,偷偷地泄满了一室,这可谓是“三寸阳光,落在地板上”的那种感觉。
蔚靑是被阳光刺目而弄醒,习惯性地抚上小腹,才惊觉自己又做了这个动作。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
她只希望自己尽快调整好心态。
家里的人一下子走光了,又剩下她一个人呆着,这样少不免胡思乱想。蔚靑掀开被子,却诧异得闻到厨房里飘出一缕香味,像是那种刚弄好饭菜的味道。
小美走的时候,她还醒着。
难不成是苏然?
“苏然?”蔚靑对着厨房喊,里面没有人回应。
“苏然,你不用上班吗?”蔚靑下床,没有穿鞋子,赤着脚就往厨房那边一步一步地走去。
才走到厨房门口,她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弄着一盘盘食物。
条件反射地以为是贼,蔚靑惊一惊后,却快速地辨认出这个男人的身形,她没有看错?
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用手指擦了擦眼睛,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是你?怎么进来的?”压下一切的情绪,蔚靑一开口,就是冷漠。
她分明看到了卓少淳一脸认真地卷起袖子,身上穿着一件围裙,正在笨拙地弄着厨房里的东西。还是头一回看到他穿着这个模样,感觉有些滑稽。
“让开。”一个转身,对方的语气也不是盖的。
蔚靑侧身,看着那男人拿着一盘东西端了出去客厅。
她知道自从半年之约结束后,他再也没有对她说过一些粘呼呼,腻死人的话语。但是现在的态度,也有点太冷了。
都说女人善变,她觉得这个男人更加善变——
“为什么能进来我家?”跟着他出去,蔚靑不甘示弱地把手按在桌面上,“你哪儿来的钥匙?”
盯着她赤光的脚,卓少淳不由得皱起眉,“去穿上鞋子。”
蔚靑怎会就此问题放过他?她非但不听,而且还站在他面前,“你这是非法闯入,请你马上离开,要不我打电话报警。”
“就一爱逞强的女人。”听她说报警,卓少淳冷哧。“两个选择,要不你乖乖坐下吃饭,要不我抱着你喂饭。”
蔚靑看见他真的不愿意离开,回头往客厅走去,一把抓起手机,果断按下报警——
“是报警中心吗?”
“……”
“对,我这儿的地址是……”
等蔚靑放下电话,却见那边的男人也在打电话中:“对,那是我女人最近精神不好,嗯,取消了吧。”
看着卓少淳坐在饭桌边优闲地按断电话,蔚靑再如何冷静,都经受不起他的这一次一次的挑引!
“你到底想怎样?”蔚靑不由得把音量提高了点儿,冲到他面前:“协议是你定的,时间到了又不肯签,一再拖着,这算什么意思?”
卓少淳双手交叉在胸前,尾戒闪耀着光芒:“是不是回答了,你就吃饭?”
“我现在心情很差,你能不能出去?”蔚靑根本不想给好脸色他看。
“看着你吃完饭,自然会走。”卓少淳说得毫不含糊,但态度很坚持。
一桌子的饭菜还冒着烟——
看着卓少淳完美的侧面,蔚靑微呼出一口气,在饭桌前坐下,拿过饭碗,就这么吃起来。一口接一口的大口大口塞进肚子里。
好吧,既然有人赶着过来给她做饭,免费劳动力,不吃白不吃。
“女人,你忘记洗手了。”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某洁癖男开始看不惯她的卫生习惯,皱眉。
蔚靑继续吃,坚持不理他。
食物的味道很一般,一看就知道这男人临时上阵乱做一通。蔚靑真的是饿了,才会吃得飞快,这些菜真是只能称得上弄熟,什么味道都没有。
因为吃得太快,蔚靑恰好那口饭就哽住了,开始咳嗽起来,脸红地特别难受:“咳咳,咳咳——”
大手拍在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抚平,蔚靑才感觉没太多的难受,才缓缓抬眼看着饭菜,拿起筷子,继续往嘴里塞。
“啪——”一下放下饭碗,蔚靑擦了擦嘴,冷起脸:“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还有汤。”某男人看着她放下筷子,冷声提醒:“全喝下去。”
蔚靑一手拨开他的掌控,拿起勺子,开始舀着清汤喝,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才喝到几口,勺子被男人抢去,舀了一口汤,递到她面前——
感觉这是示好的行为,鉴于以往的经验,扮演恩爱也就是在人前,蔚靑已经努力在忘记以前两人一起扮演“恩爱无比”的岁月了。
现在再来一次,她真的不习惯。
“我不想喝了。”蔚靑别过脸,眼角处看见某男人微启薄唇,一口喝光了勺子里的汤,轻舔唇角。
蔚靑顿时感觉心中某处一颤!
他怎么在喝她喝过的东西!
一把抢过来,蔚靑丢了刚才他喝过的勺子,端起汤碗,直接仰头喝光了一整碗汤,再度重重放下:“都吃光了!你到底能走了没?”
卓少淳看着她全数吃完,看了看她的脸色,吃饱后的女人脸色十分红润,没有了刚才的惨白。
“走了,保重。”离开座位,他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愿。
大门缓缓关上,就如这女人的防备一样坚固,只听到空荡荡的走廊徘徊着一句话:“明天,我得让人换掉锁。”
“碰。”大门彻底关上。
卓少淳盯着那房门,仰面,盯了一眼监控录像,眼眸里藏着片刻的忧伤。
__________
监控摄像头的另一端。
喝了一口茶,连城玉看到监控屏幕上的卓少淳,眼底分明带着哀伤。
“黑子!”她每每看到这情景,都是极度不愿意的。黑子头包扎得像一个木乃伊似的,忠诚地走过来,“老夫人怎么了?”
“你上次怎么调查的?又说他们俩不一定是真结婚?”连城玉有点气结,没想到黑子也有看错的时候。
黑子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表情,摸着受伤的头部:“老夫人,之前你气得那么厉害,几乎进医院接受心脏治疗,所以我偷偷回国查过他们的关系,淳少爷绝对是拿这女人来骗你的。但是当时你说以防万一,才划一亿给那个女人。”
黑子年近三十,是跟得连城玉最长时间的一名助理,所以有时说话也不是太客气,他知道,无论自己说错什么话,老夫人都不一定会责怪他。
“铺天盖地的新闻,都说他宠那个女人。哼。”连城玉拿起茶杯盖,轻轻地拨开茶叶:“那段时间,我还真的相信了,哼,他想和我这老骨头玩,还没到那个层次。”
“是的,再说,中恒是老爷子的心血,幸亏那封信被易睿臣截下来,并且交给我们。要不然,中恒的百分之五十股份,就转移到这女人手上。中恒就变相易权了。”
黑子继续冷静地分析着。
连城玉拿起镜子,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尽管如何精心打扮,但却掩饰不了年岁逝去的痕迹。
她的青春,都挥洒在中恒上面。而她现在,拥有的是中恒百分之十的股份。其中有百分之五十,都在卓少淳一人手里拿着,还有一些大小股东持有。
“打拼一间公司,是这么简单的吗?”连城玉抚摸过自己皱褶的眼角,那儿做过很多次拉皮手术,勉强看上去还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连城玉放下镜子,“蔚靑那个女人,竟然想不劳而获,嫁给淳的时候,要了一间易氏,离婚的时候,还砍了我一亿,后来居然要吞中恒的百分之五十?你说,蔚靑有哪儿好?就一离婚坐牢的,而且孩子都不是卓家的人,他真是想气死我的。”
黑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对了,易睿臣那边,你给了什么好处他?这么心甘情愿把那份东西拿出来。”
黑子整了整衣领,两步上前:“当然是他想要的东西。这点夫人不用担心。”
连城玉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年龄大了,岁月不会饶人,以后这些小事由你决定。还有,给少爷安排几次相亲。找个合他口味的女人,铨住他的心。不能再放在蔚靑那个女人身上了。”
“知道了,老夫人,迟点安排一些机会,让卓少爷顺利寻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黑子拿着文件,向着连城玉弯腰。
收拾心情的蔚美,得以重返校园。
有人帮忙办了她的复读的手续,蔚靑虽然不知道是谁,问了学校对方也支支吾吾不回答。也罢了,有人存心不想让她知道身份,她也不想继续探究。
由于卡内的钱早已用光,蔚靑不得不提早几天结束休假,到OS集团上班。
休息了十多天,回到助理的岗位上,原以为会受到各方的冷眼,谁知道出乎意料外的,主管竟走过来慰问她。
“蔚靑,好好干吧,我知道现在的你,可以更加投入工作了。”部门主管是个约莫40岁的中年男人,对着蔚靑友善至极。
蔚靑点点头:“会的。”
中午吃饭期间,趁着没人,蔚靑推门走进了主管的办公室。“主管,有件事看能不能通融下。”
部门主管抬起头,看见蔚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怎么,有困难需要帮忙?”
“关于薪水问题,我能不能预支付一个月?”蔚靑脸上表情有点尴尬,但是她口袋里的钱实在没有了。
“这个问题,”主管也感觉挺为难的,用签字笔支着下巴,沉默了良久。“不太方便,你知道公司规矩。”
这是预想中的答案,哪有人才刚上班就向财务拿薪水的?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
蔚靑咬了唇,点头:“那也是的,那好吧,我出去做事了。”
主管对着她笑笑,低头继续看文件。
关门出去后,蔚靑再也没有了工作的心情,房租很快就要交了,还有平时的生活费用,怎么办?难道又得向苏然借钱?
苏然,此时在做什么呢?
她正在应付着难缠的客户,看到手机响起来了,苏然忙赔着笑向客户说接个电话,然后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去——
转眼看着里面还有点色的客户,苏然用手背擦了擦汗,小腿还在那儿打着颤,把头发绕到耳后,压低声音:“蔚靑,怎么了?”
“苏然,你在外面吗?”那边蔚靑的声音有点不清。
苏然侧着耳朵在听着:“喂?喂?你在说什么呢?我根本听不见。”
很快信号就中断了,苏然看了看暗下去的手机,咬牙彻齿:“该死的,怎么会现在没了电!蔚靑想对我说什么呢?”
有辆跑车在面前停下,苏然看到跑车上面的一对男女下车,女人亲密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并肩走来——女人长得如天仙般美丽,一身纯白的打扮,衬托出雪白的肌肤,细白的小腿下,套着一双毛色小短靴,气质非凡,一看就感觉是哪个名门的千金。
男的眉目清秀帅气,一身亮眼的皮衣打扮,挺拔的身材衬托出浑身的贵气,如此金童玉女的组合,宛如电影名星般向着西餐厅走来——
只是,当苏然瞪了那个男的一眼,突然“扑哧”地笑了出来!
“喂喂,富二代小弟弟,”苏然站在路边向着他们挥手,提高了音量:“富,二,代!弟,弟!”
她站在大树下面,拉得嗓子老响的音量,想不留意她也不成。
行人纷纷向这边行了注目礼。
童延脸色微一变,转身去看路边那个一身粉红色套装的女人,眉头紧紧锁起,那套衣服说多俗气,就有多俗气。
最要命的是苏然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生怕他听不到似的!
气质女人微微一怔,扭头看了眼苏然,童延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我去去就回来。”说完,大踏步往着那边走过去。
苏然看到童延走过来,不仅高兴起来:“喂,你今天怎么穿得一身人模人样的,是和个漂亮小姐约会的吧?”
“是不是嫂子有事?”若不是看在淳的女人份上,童延压根不想理这个女人。
苏然摇摇头,随即点点头:“是是!刚才我和她打着电话,突然没电了,你能不能借个手机给我?”
看到童延一面不高兴,苏然又加油添醋地补充了句:“我不清楚蔚靑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错过了什么,那我可怎么办?”
童延面露不耐烦,仍旧掏了手机给她:“快打。”
苏然按下了蔚靑的电话,“喂?蔚靑,你是不是中午没饭吃,要来找我啊?告诉你啊,我今天遇到的客户很难缠啊!就一个很简单的方案,他都能挑出几百个毛病出来,你说是我的方案有毛病,还是他有毛病啊?”
苏然说话的天分十分厉害,有她在的地方,永远没有冷场的出现。童延有点傻眼,转身,对上后面嘟着嘴正在等待他的女人,他绅士地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树,西餐厅,路边。
这三个地方分别站着三个人。
情景有点戏剧化了,两人在等待,一人在陶醉于电话中——
“我说啊,这次我肯定要他签上我这张单为止,老娘陪着他逛街走商场,该买的都陪他买齐全了,当我是什么?小姐么,对了对了,刚才他还对我动手动脚来着,他再敢这么看我揍不揍……。”
童延开始后悔借电话给苏然。
没事干他惹这个女人干什么?
太浪费他的时间,太浪费他的生命了。
而偏偏,那个女人却孜孜不倦地拼命说着她那个客户的事情,简直把他童公子的电话,当成了公用电话用!
童延的脸部抽搐,他在忍耐中。
“抱歉啊,我很快就聊完!”
苏然抓着电话不放,非要对着那头说个是非黑白出来。“蔚靑,对了,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是了,我们部门那个变态的经理,要干啥的时候我就没见那个市场经理跑那么快,老板让我整理好年后的订单了,刚打印出来,她赶紧就跑过去把单子拿走了,自己拿去给老板……以前咋不见她这么勤快呢?”
童延保持着绅士风度一直没说话,但是一旁的纯白裙子的女人忍受不了。
只见她两步走过来,一把抢走苏然手中的电话,“啪”一下按断,语气很尖:“你有完没完?还要不要脸的女人?非要打扰我和延的约会时间。”
苏然感觉手中一空,电话被抢,她立刻怒目圆瞪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战斗的鸡!
正说得上瘾呢,敢惹她?
“你才不要脸,看你这样子都25岁了,还装嫩,还好意思泡一个17岁的小弟弟!他毛长齐了都不知道,你这不是老牛啃嫩草吗?”
苏然的尖酸刻薄功力,可不是盖的,用蔚靑的语气就是:留学不好好的学,学了一身骂人的功夫回国。想必在国外处处要争的结果。
白衣美艳女人顿时“唰——”一下子脸黑,娇喘着扑在童延的怀中,“延,那个女人这么骂人,真是你的熟人吗?”
那我见犹怜的状态,会让男人起了保护欲望。
童延那张青春到极点的脸上,透出一丝沧桑的阴霾,放开白衣女人,一把揪着苏然的手臂,扯到自己身前:“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毛都没长齐?”
“要不要找个地方,让你看清楚点?”
他的语气很暧昧,让苏然的脸一下就红了下来!
上班的时间很快过,蔚靑刚才被苏然轰炸了一轮,觉得耳膜轰隆隆的。
借钱的事没有问出口,就被对方一顿哭诉工作。
没钱没什么心情,脑子有点乱。
收拾了桌面,蔚靑没有精神准备下班,就在此时主管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一个?”
蔚靑看到是主管,停止收拾,抬头:“反正都是好消息,说说看。”
“第一,公司今年的年会,全盘策划交由你来试着负责。”主管的男人有点眉飞色舞,上面把这任务交下来指派他们部门,锻炼新人,这个新人能力亦不简单。
换句话说,做好了这次,他们部门也面目有光。
然而,蔚靑对这些毫无感觉,反应很平静:“还有呢?”
本以为新人听到这些消息都很振奋,谁知道她的反应如此冷淡,主管不禁皱起眉头:“蔚靑,要全力以赴啊!上面重视年会的举办,你要知道……”
“知道了。另一件?”蔚靑冷静地不能再冷静。
主管有些泄气,没料到人事部招了个怪人进他们部门。“另一件,就是批了你今天的要求,预支付一个月的薪水,现在凭着这纸条到财务那里领。”
“真的吗?”蔚靑脸上渐露笑意,这是她难得见到的一种笑容。主管败了下去——
真是怪人一个!尽给他拿这些人过来。该高兴的不高兴,真是的。
到财务室领了钱,蔚靑看了眼有些咋舌,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出手特别大方,就她这个小小的助理职位,都有这么多。,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拿着久违的薪水,蔚靑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吃好点的慰劳自己。反正来去都是一个人,苏然刚才也说过今晚陪着客户吃。
走到一露天大拍档前,蔚靑打算就在这儿解决自己的晚餐。老板看到她来,殷勤地拿来了菜牌,把毛巾往脖子一搭:“我们店最出名的菜,都是海鲜,要不要试试?”
是海鲜——
蔚靑看着菜牌,轻笑了,她以前可是经常去城东的海鲜馆吃,没想到这儿也有。
点菜后,她独自坐在那儿发呆。
小手习惯性搭上小腹,仿佛被烫到般,又放下——
她不能不介意那儿的地方,曾经孕育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对面的椅子挪动,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在对面坐下,如此简陋的大排档,陪衬着如此夺目整洁的男人,是一件多么不he谐的事情。
蔚靑定定地看着他,昨天才见过的男人,她已经是冷面相对的男人,此时坐在对面。看见他解开西装纽扣,扯开点衣领。
“什么时候才不生气,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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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夜不归家的女人
【什么时候才不生气,跟我回去?】
蔚靑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她眼中的恍惚未曾散去。
“青青?”
“青青,你怎么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终于把蔚靑从恍惚的状态叫回现实。蔚靑定神一看,对面哪里是脑海中的男人,一直都是易睿臣。
心中暗自讽刺,她今天怎么了?
易睿臣已把西装外套脱下,俊朗的面容上有点儒雅的神采。他拿起菜牌,翻了翻,
招手,叫来了老板。
一看到有客人来,老板笑脸迎人地走过来,易睿臣挑了款大虾,还有新鲜运到的大闸蟹,一些生蚝。
他点的都是蔚靑爱吃的东西。两人在恋爱的时期,经常去城东的海鲜馆,那儿的海鲜比这里多得多,但是地点偏远点。
蔚靑看着他熟练地点着海鲜,不禁开口:“你怎么来这儿了。”
易睿臣放下菜牌,拿起茶杯,轻抿了下,“其实我一直在公司楼下等着,但门卫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开车尾随过来,果真发现你进了海鲜大排档。”
吃饭有人陪不会闷,但是蔚靑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儿,一顿饭下来,都是易睿臣在说着话,话题是易氏最近的动向。蔚靑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不时认真听着。
结账的时候,蔚靑招来了老板。
老板看了看他们这一桌的人儿,小跑着过来:“不用结账了,易老板已经结过了。”
易睿臣看着蔚靑一面茫然的样子:“下一次你请好了。”
“嗯。”蔚靑有些心不在焉。
回程的路上,易睿臣细心帮她调好座位的舒适度,由于塞车,也由于太困,蔚靑在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车子到了拐弯的时候,易睿臣发现身边的蔚靑已经睡了过去,把车子缓慢停在路边,伸手试了暖气,把温度调到适中,转身到后座拿西装,为她盖好——
也许蔚靑真的累极,闭上双眼一下便睡到半夜。
等精神好点后,她缓慢张开眼,发现自己仍在车厢里面,座椅已经放下来,玻璃窗的外面只剩下寂寥的街灯,灯下飞绕着一些小虫子。
蔚靑伸出手捂着额头,她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醒了?”静谧的车厢内,突然有另一把男音。
蔚靑几乎被吓了一跳,才记起这儿是易睿臣的车子里面。她挣扎着正要起来,却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按下——
“靑。如果累就再睡会,反正还有没多久就天亮了。”易睿臣俊容熬了一夜,也带点疲的神态。
蔚靑掀开盖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正打算还给旁边的男人,手才刚碰上他的,身体一沉,她感觉自己再度被压在座椅之上——
易睿臣的面在眼前放大。
蔚靑在迷糊中看向对方,发现易睿臣的眼中,分明蕴着汹涌的情感,她心有点虚,想摆脱,只是双臂被压着,她看到了头顶的黑影——
“谁?”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还有点迷糊,那个黑影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靑,如果你辛苦了,累了,别忘记还有我。”易睿臣把脸凑向她,两人的距离只剩下零点一厘米,她突然有了想逃跑的感觉。
轻轻地印在她嘴唇上面,一点一点地吻过去,她小嘴里的牙齿紧紧咬合,没有让他继续进犯的余地。
易睿臣也没有勉强,转而吻向她的额头,深深落下一印。
便把她抱着坐起来,蔚靑看向车外,没有发出一句声音,心思似在游魂。
易睿臣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身,把下巴贴在她的肩膀之上,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看窗外的风景。
蔚靑看着远处的灯光,天色开始微微泛着白光,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后面的男人抱着,两人姿势暧昧万分。
“放手,送我回家吧。”有点尴尬,她经常会认错人。
“嗯,好的。”易睿臣为她整理好衣服,“你今天还上班不?”
“上,回去洗个澡就出门。”蔚靑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就在车里等你,一会载你上班。”易睿臣的语气很柔,像对情人之间的说话。
蔚靑咬唇,没说话。
——
豪华得腐败的富豪击剑俱乐部,休息区。
几个富豪公子哥儿在聚会。他们都是出身豪门,身家显赫的男人。
“来,这是我从酒店里特意带来的80年代的红酒,出了汗,喝点酒再上场。”童延手里拿着一瓶酒,逐一为在场的几个男人倒酒。
一桌子的男人,都是风度翩翩的人,身边各自携着一位女伴。
“哈哈,延你是什么理论,比赛前还得喝酒?你还真不怕输给我的。”另一男人哈哈大笑,这个是宋磬,国内享负盛名的品酒专家。
“说起品酒,哪里比得上宋?他尝过的酒,多如牛毛。”林励隼一旁轻笑着,搂紧身边的女伴,眼看向一旁的萧之景:“景,你说是吧?”
萧之景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女伴却娇滴滴地撒娇,细长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身:“景,你们真的要喝完酒,才上场比赛吗?”
萧之景无奈耸肩,“我们也不想啊,但是卓少要求,这个能推脱么?”
几个跟来的女伴,一听到卓少的名号,不由得双眼发亮,坐直里的身体:“什么?是……中恒集团的卓少?他……他也来?”
这些女人都是久闻卓少大名,仅限于财经新闻,还有一些杂志侧拍,但是真人却从没见过一面,故都有些期待。
林励隼不满意身边女人的反应,浓眉一挑:“怎么?卓少是你能惹的男人吗?他今天只是来玩一场击剑的,又怎么了?你这是发情了还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在这儿喂饱你吗?”
女伴一听有些收敛,她可不想得罪身边的米饭班主,忙着把自己汹涌的某处送上男人身边,“哎呀,人家不是心中只有你一个吗?”
对着白嫩嫩的一半,林励隼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看你敢不敢乱说话。”
众人会意一笑。
童延看了看手表,今天这个局是他邀约的,但是到这个点还不见淳的人。实在有点费解。
刚才透露了卓少会出现,现场的美女虽不敢太明显,但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许多,生怕一会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只是一瓶,两瓶,三瓶,四瓶红酒都见底了,还没看见卓少淳出现。
童延看到众公子哥儿有些醉意,手脚开始不规矩起来,按着女人在偌大的休息室做些不太雅观的动作,场面有点混乱。
娇喘声,调笑声,不断。
休息室入口处,出现了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的侍应生弯腰点头,对着来人恭恭敬敬的:“卓少,你来了?”
女人们极力摆脱着身边的男人,每一位都整理好仪表,变为原来那个气质万千的淑女。每一个人都往外面张望着——
卓少淳一到现场,就有人向着他点头,这男人的气势惯了,去哪儿都有为他点头问好的人们。他却望向童延,语气有点沉:“怎么还没开始?”
童延瞄了眼桌面空空的酒瓶,心想你这家伙迟来了浪费了我几瓶酒。但是鉴于最近他心情不好,童延向着那个方向笑:“淳,大家都久等了,你这才出现。”
萧之景等一班人,看到卓少,都纷纷站起来点头,卓少名声在外,谁不想巴结一下?女伴们也整理好自己的裙子,眼巴巴地看着卓少淳那型格的身材,帅到尖叫的脸庞。
敢望而不敢靠近。
卓少淳对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着童延低喝:“还不去换衣服?”
林励隼率先走出一步,对着卓少:“我先来,等了很久了。久仰卓少的名号,今天我们专门过来陪玩——”
卓少淳转头看了看童延,眼眸藏着一丝暗,原来这群人是童延为了不再让他打,特意请出来的一群替死鬼。
俗称:箭靶。
真够聪明的小子。
一轮比赛很快开始,玻璃外是休闲区域,众人看着林励隼被卓少淳连连攻击的画面,一连串流畅的剑法,让众人叹为观止。直到他悴头丧气
“换一个。”卓少淳意犹未尽,摘掉面具看向另一位。
萧之景吞了口口水,却被女伴一把推出去:“快点啊,卓少叫你呢。”
童延在萧之景耳边耳语几句,他马上精神抖擞地下场——
童延则悠闲地站着旁边,欣赏着一场场精彩绝伦的赛事,淳要发泄,他如果再敢下场,他就不姓童——
童延真希望,这种苦日子快些结束了去。
他天天当三陪先生,陪笑,陪发泄,各种陪。
昨天就是去打靶场练枪法,今天来俱乐部击剑,明天又得去陪着健身,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嫂子,你别耍脾气了。他也快疯癫了。
“下一个!”场上的男人低喝着。
休息室里已经没有了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气氛。
等卓少淳发泄完毕后,巫仁才敢走上前,看着他摘下面罩露出一面表情之际,他有点欲言又止。
“说,有事得马上说。”卓少淳拿过毛巾,擦擦汗,瞥视了一眼几个手下败将。
突然觉得今晚特别没劲,身体有点疲累,但是却总是忘不了那个女人的冷脸。
她说换钥匙——
怒气不禁升腾起来,她竟然连钥匙都换了?真的撇得一干二净吗?
“那个……监控录像显示,夫人一夜未归公寓。”巫仁知道现在说这事就是刺激他,但又得硬着头皮说。
“嗯。”卓少淳停了手上的动作,把面罩扔给他,走到一边喝水。
巫仁接过面罩和剑,放好后几步走到卓少身后,继续忠心地汇报:“但是早上回去了,一辆车子接回去的,车牌号是易睿臣的。”
“总结整件事,就是——”巫仁递了一杯水给卓少,不敢看他的眼神:“今晚夫人应该和易总在一起。”
“砰——”杯子落地碎掉几块。巫仁知道自己今晚又得变炮灰。
_____________
天是灰蒙蒙的,像快要下雨一样。
OS集团的工作进度十分忙碌,蔚靑正在认真筹备着年会的各项事宜,到饭堂吃饭时,她看到了别的部门的人员投来嘲笑的眼神——
蔚靑冷哧。
员工饭堂的人比较多,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大家都是匆匆吃完就回到上面工作。
吃了几口饭,蔚靑发现身边鄙夷的目光越来越多。
低下头沉默,那些女人的窃窃私语又继续。
有些特别响的声音时而飘进她的耳朵里:“就是她,是个手段很厉害的角色,真不明白,都有了这么多钱,还好意思在这儿当个助理,据说还抢了策划部的年会筹办来干,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
“真不明白的,我听说她甩了两任丈夫,哎,还都是厉害的角色。”
“谁知道她是不是和OS高层又有什么关系,才能够进来的?”
蔚靑吞了一口菜,忍住了一口气,她明明知道在公众场所露面,少不了会出这些事,但是由于最近囊中羞涩,她不得不下来饭堂吃饭。
“对对,或者她真的爬上了第三个老板的床,才能这么嚣张。”
这些窃窃私语未免越说越大声了。
蔚靑捏紧了筷子,站起来——
几个女人还在说着“悄悄话”之际,长桌的对面,有了个女人径自坐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几个。
“别管人用什么手段,到手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要不然,你也勾引个老板试试?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努力,一般蠢货!”
毫不留面子的一番话,说完蔚靑站起,在众人愕然诧异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去。
回到格子间里,蔚靑收拾着资料,谁知道主管匆匆忙忙地跑到她身边:“蔚靑,找到你真好,刚才去了那儿了?”
“吃饭,怎么了?”蔚靑感觉主管有点神神秘秘的,员工休息到饭堂里吃个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管那么多了,老板找你。”主管褪去了平时和蔼的面目,换上一夫忧心的表情,摆弄了手腕上的表,擦了擦鼻子,“现在马上去会议室。”
蔚靑看着桌面一堆资料,有点难为:“可是我还有这么多事没完成。”
“还管这些干什么?老板点名找你,快去,是大老板,应该是关于年会的事,你把这几天准备的资料也带上。随时汇报。”主管很不安,大老板从英国回来,竟然第一就要看年会的筹备。
又不放心叮嘱一句:“记得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要分清。”
蔚靑毕竟在这些行业是新人,主管难免会担心,怕她在大老板中会出什么问题。
主管忐忑不安。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蔚靑笑意有点冷,那是她习惯的温度。
“呵,还是你去好了,我送你出去啊。”主管被她吓了吓,笑得很是狗腿。
蔚靑上了几层,根据秘书的引路,终于找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她礼貌地敲了敲门,知道里面用英文说:Comein后,她才推门而进。
推开会议室的门,映入眼中的又是一番气势磅礴的景象,与其说会议室,还不如说会议大厅。
会议室装修优雅,需用的设备一应俱全,气势的长桌子,还配备着各种软件硬件。让人感觉这儿就是大公司的范本。
蔚靑手里拿着那份准备了大半的方案,关好门转身,她看到了坐在会议长桌边的正统英国人。
这名英国人长相倒也英伟不凡,一头微长泛金的卷发,线条分明的轮廓,唇边还带着一圈胡渣子,穿着一件优闲外套,这么看去倒有几分颓废街头的意味。
蔚靑不禁愕然,这就是她们OS集团的大老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街头艺术家,流浪歌手——
沿着视线往那边看去,蔚靑还看到英国男人的身边,坐着同样高大的身型,一头
微短的发,深邃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彰显东方男人魅力——
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没料到居然会第一次见OS的大老板,亦会见到他。头脑未免不清晰,早准备好的发言,此时已经有点模糊。
拿紧了手中的文件资料,挺直腰杆,她脸上扯着冷艳自信的笑意,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地毯,一路向着英国人走去——
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往着老板那边走去。
“老板。”她终于走到英国人面前,有礼一弯腰。
“叫我菲力吧。”英国男人绅士一笑,他用不太娴熟的中文,轻松地破了这种局面:“蔚靑,我不是个传统的老板,你可以随意直呼名字,不介意。”
“菲力,有打扰你们聊天吗?”蔚靑立刻改变了称呼,她知道现在说每一句,都会关系到主管的忧虑。
投其所好,就是这个道理。
菲力看了眼蔚靑,坐端正了身体,随意一指:“请坐,给你介绍个人物。”
蔚靑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资料放在桌面上,摊开。
“这位是卓总,他表示会赞助年会上的节目,广告方面的赞助,我也没什么问题,和卓总一起合作搞自己公司的年会,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借助中恒的威名,互利双赢。”菲力从来不是个按传统办事的老板,觉得这事反而够好玩。
“对了蔚靑,你带来了资料没?给卓先生说说这份资料的细则。”
蔚靑对着卓少淳点头,操作着投影,开始在大屏幕上介绍起来。
她说话虽然语速不快,但仍算流利,只不过总觉得那道视线直视着自己的面,偶尔有两句说偏,她暗自恼极这种感觉。
介绍了一半,蔚靑索性停下来。
菲力正听得津津有味,看见蔚靑停下来,未免奇怪:“怎么了?难道我太帅影响了你的发挥?”
“抱歉,我的方案只做到这儿,以下不能再说了。”蔚靑的语出很惊人,她态度很谦卑,只是冷冷对上了卓少淳。
菲力先是沉默,直视着蔚靑的面——
蔚靑微微一点头,“请容许我解释。”
“菲力,你的员工真诙谐幽默。”卓少淳终于开口说话,勾唇,冷哧。
“不是幽默。菲力,我认为这个年会加入其它公司的广告,会使本次年会的性质改变。办这年会的宗旨是什么,我相信作为一个企业老板,比我们这些低层的员工更加清楚。”
蔚靑的态度很冷,而且句句针对卓少淳的插手。
“我从来只做盈利的事情,这是你觉得中恒不够格在OS注入广告?”卓少淳毫不放松地盯着她的小脸,“你这语气像是为公司发展说的话?”
“我就是为了公司的考虑,才觉得这种做法欠妥,如果说得不中听的,希望卓总多多谅解。”蔚靑不甘示弱,反驳着:“但作为OS的一份子,我有义务维护公司的利益。”
两人寸土不让,就这么在会议室争论起来,气氛一度陷入僵持状态。
倒是一旁的菲力看不惯了,他看着蔚靑,又看看卓少淳,老半天后,
终于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我演不下去了,真是服了你们两口子,把我这魅力男人一早从床上挖起,在这儿耍来耍去的——淳,我受不了你老婆,的确很够呛的!”
蔚靑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看了看菲力笑得前翻后倒的样子,又看着卓少淳挑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