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上门求亲?陆玖,你倒也厉害。”婉紫硬是要同我一起去学琵琶,所以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她也知道了。将手里的琵琶交给侍女,她将手浸到一边的金盆,转头问我,“下午打算去哪里?”
“我要回家……”想要回去看看老爹会有什麽反应,我还想好好地将羽扬介绍给老爹呢。
她接过一边的棉布擦擦手,“你现在要回去?那会被人误认为你很想要答应求亲的。”
“是这样麽?”可是我现在蛮想见见羽扬的,老爹肯定不会这麽快答应他,他一受挫就会有种可爱到让人很想去摸摸他头或者是揉揉 他的表情。
“当然了,别人才求亲你就跑回家,不就是那个意思麽?”
好吧,谁让他将这事做得那麽轰动的?十六辆马车的骋礼从城门一直驶到许府,一路上见到的人那麽多,自然就传开了。
“何况,即使你想要那样做,不说我,皇兄也会生气的。”她走过来挽住我,“要去哪里?”
照唐会生气?我觉得他肯定会想明白我到底要去做什麽,不过生气……难道是像小气哥哥一样吃醋?不过照唐确实很小气来着,多亏婉紫在,不然我又什麽时候惹了他还不知道。
但是羽扬……我觉得如果不在许府,过一会肯定也会去那里的。
……
“你要我同你一起进胡姬酒楼?吵得要命,你平时也去?”婉紫侧眼看到马车外头的楼,秀眉微蹙,有些嫌弃。
“查库乾也来的,上回同我一起跳胡旋就是在这里。”嗯,我知道对她来说,查库乾是除了照唐之外最重要的人了,果然一提起他,婉紫就瞪了我一眼,转头示意那些侍女去掀帘子。
我跟在十七殿下後头进去,一直绕到最顶楼的隔间里。这里是三楼了,我还是坐在自己喜欢的靠栏杆的位置,朝场中看,中间的胡旋还没开始跳。
“你就是在这台子上跳的胡旋?”婉紫转头朝场中看,“胆子也够大。”
“我跳得又不差。”门口进来好多人,但都不是我认识的,转身坐回去,“我没有吃午饭,这里有炒热面麽,我还想要要点酒。”
“你还喝酒?”
“嗯。”给羽扬喝,让他知道江南的酒有多柔。
“面?你不是从来都喝肉的麽?”婉紫遣了侍女,一手撑在桌上。
“我留给你点嘛。因为你肯定不会点这麽炒热面这样的平民食物啊。”
“是麽?”
“是的,哎呀我现在好饿啊,你点不点,不点我就随便叫了。”
婉紫瞪我,“就知道吃麽?”
她又把才遣出去的侍女叫进来,让她去交代说要吃些什麽。等人走了才笑眯眯地看我,“说吧,这回来求亲的是谁?南方来的麽?”
“嗯,是在金陵结识的朋友。”
“听说是金陵芦太守的独子?”
喝了口茶,“我本来打算去见他的,但你说这样不好,我就只能过来吃牛肉了。”
“牛肉?”
“熟牛肉,卤牛肉,还有牛肉汤……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只是没有时间来而已。”
听得出来她有些落寞,我有点後悔让她点菜了,只能模糊道,“嗯……”
下面的鼓声响了起来,我又很感兴趣地趴到栏杆上看。门口突然变得热闹了许多,朝那里看了看,依然没有认识的人,我觉得羽扬会来这里的,因为这地方我对他提过好多次了。他这麽了解我,肯定会跑来看看……或者是太了解我了,决定找个什麽理由赖在我家里等我?
越想越是有可能,我都有些坐立不安了,隐隐有些怨婉紫将那些众人的想法告诉我。
偏偏婉紫这个时候还抱怨,“这里的水晶龙凤糕居然如此粗糙。”
“到胡姬酒楼里点水晶糕怎麽能精致?”我还特意将胡姬酒楼念得大声了些。
“我不管上哪里,糕点要的都是这个,没吃过这麽难吃的。”婉紫将吃过一点的龙凤糕放回到桌上,喝了口茶,又皱起眉,“茶也难喝。”
我正要说她,她摇了摇食指,“你别说了,我就知道这些店没什麽能拿得出手的菜式,我让仪旗去准备些我吃得惯的东西。”
我想说的话被她给堵住,闷闷不乐地再转身,门口依然没有熟悉的人,更加沮丧了。
不想婉紫居然趴到我旁边,也学着我的样子朝着那里瞧,“怎麽了,我见你一直盯着入口看,是想见着谁?”
婉紫果然观察入微,我很是无奈,“就是那个人,本来是想着他一到就出城去接他的,再不济也该在城门口候着。谁料他会做出那麽出格的事情,现在想见一见都要怕那些闲言闲语。只好指望着他会同我心有灵犀,在这里见上一面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转,手按在我的手背上,“那位公子……既然没来,我倒知道有个人会同你心有灵犀。”
“谁?”
“我皇兄。”
“照唐?我刚才一直看着,可没见他来,不是你通风报信,现在让他赶来吧?”我打趣她,因为她总是想着要撮合我同照唐。
“那我可冤了,这地方是你选的,我们也才坐下没多久,即使要当内应通风报信,也来不及啊。亏得皇兄还夸口自己在的地方必定会引得人注意,他刚才就进来了,你居然没看见?”
“刚才?”
“你瞧那里,”她指着站在楼梯口的一个青衣侍者,“那人是皇兄的护卫。”
其实我不认得那人,但听她得说肯定,也只好相信,“嗯……我还以为,照唐都同你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他若是来了,肯定也会像你一般点些宫里御厨才做得好吃的点心来为难人罢?”
“亏我还特意寻到这个房间来,居然听见你在说我坏话。”
一转头,看见照唐站在那里。他在我右手边坐下,我抬眉看向婉紫,照唐说特意,自然是有通风报信的。她捂着嘴吃吃地笑,又捧起新泡的茶,坐到一边喝去。
她难得做出这种无赖的姿态,我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向照唐,发觉他一直在看我,也是带着笑意。
我鼓起脸,“总之是被你们两兄妹给骗到这里来了……不管怎麽样,这一顿可要算你帐上。”
他的凤眼很亮,“你若能将点的都吃下去,我便是多花些钱也高兴。”
“我一点也不瘦。”
“我听宫里太医说,吃得少了,会长不高的,”他将拎着壶倒了杯茶给我,“先暖暖胃,早些时候,听说你在这里跳过胡旋,就一直想来看看。如今终於得了闲,进来之後才见着婉紫身边的人,所以就过来了。”
他这是在我同解释自己为什麽在这里,我听着不像在说谎,瞥了眼婉紫,才问他,“为什麽你们都知道我在这里跳的胡旋?”
“传的人多了,自然会知道。你现在在京里名气也旺得很,”他突然勾起嘴角,“就说昨日一舞剑器动惊城,早上在太学就听得有人在打听你的事情。”
“又被他们笑了?我当时可光顾着跳舞,别的都没想。”
“你自然什麽都不想,知不知道今天学舞的那里围了好些人?据说是来看你跳舞的……”婉紫笑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样,今日才坚持着要去听琵琶?”
“哪里有……”我好像不经意间又做了轰动的事情了呢,垮下脸,瞅着照唐,“是不是闲言碎语很多?我总是因为跳舞出风头,而刑部也在查我父母当年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看向婉紫,又转过脸来,“没有的事,只是说许家姑娘舞艺惊人,风姿绰约而已。”
“我能听出来你是在安慰我。”
“担心什麽,有皇兄在,谁敢说你?”
那样听起来我很是仗势欺人的样子,而且还是仗着照唐的势。正想着,听到有人在外头传报“殿下,金陵芦公子求见。”
我等了他这麽久,总算来了,我眼巴巴地看向照唐。
他眯起眼睛,“这麽想见他?”
“你若不想见,我就去隔壁吃饭。”
“在别人面前怎麽不见你这麽大脾气,偏偏就同我闹,”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语带宠溺,“让他进来。”
我觉得……他这举动好像有点过於亲昵了些,可是偏生他做起来又很自然随意,真是挑不出毛病。摸了摸鼻子,正想再说点什麽,羽扬走进来,停也不停地,挤到我身边坐下。
“陆玖──”
作家的话:
最近事情好多,更新更得慢了,抱歉。
现在回来啦……
小编觉得我中间断更时间太长了,建议如果一天写不出两千,更一千也好。。。
可是总觉得一千字太少不好意思传上来的样子,捂脸。
☆、(12鮮幣)141 共邀遊京城
他这一声拖得很长,很委屈的样子。我尽量不去看他的脸,怕又中了美人计,“什麽时候来的,我眼巴巴盯着大门都没瞧见。”
“我早就在这里了,你在信里提到过的,这个酒楼,”他笑地得意,“我是看着你进来的,本来想着要你一来就到我那边去,但又怕你不敢来,就等了一会来找你。”
“你就得意吧。”虽然这麽说,他能猜到我的心思,像他这麽随兴的人会考虑到我的感受,我自然是很高兴的。稍微往旁边坐了一些,将自己这一侧的位置让了些给他,“这里,从这里向外看,正好尽兴。”
羽扬学着我的样子趴在栏杆上,“其实我不是来看她们的,我都瞧你跳了那麽多遍了。”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正在这个时候,叫来的酒被送上来了,我偷偷拧了他一下,“瞧瞧,胡姬。”
“你要是喜欢,以後买几个来侍候,”他转过身,很是殷勤地给我倒了一杯酒,“这是你说的要我尝尝的?”
再殷勤也不行,我再拧了他一下,他皱起好看的脸脸表示很疼很委屈。
“你说吧,怎麽会突然跑到我家里去求亲的?我还想好好地将你介绍给父亲的,看你现在做的!我在太学都不得安生了。”
我越说越生气,狠狠地瞪他,结果还是觉得他被我骂的时候那种委屈样子让我很想去摸摸他。干脆偏开脸,看另外一个方向,却看到唐眯着眼睛,不由地愣了一下。
“我确实是提前去求亲了,”他喝了口酒,“不过呢,见到你老爹後,他对着我说,‘你小子眼光很不错,就是太急了些’。”
“也就是说你被拒了?”他学老爹的语气是很像,我看到照唐有点吃惊的样子,他应该没想到老爹会那样说话吧,“老爹说话就是那样的,早说没戏了。”
“不只是我,”他又得意起来,“至少这两年内他不会任何求亲了。”
“什麽?”
“许老爹说的,说你还没长大,我们这些求亲者让你都吃不下睡不好,所以这两年都别想了。”
按理说他被这样拒绝了,应该会难过才是,怎麽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他靠到栏杆上,一手握着酒杯,有些懒散的看我,“你怎麽不高兴,我还以为这样的结果会让你很高兴的。”
“呃……好像是啊,是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两年内我都不会被烦到的,“等等,你这样说的意思是,你早就料到会这样了?你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惹怒老爹然後被拒绝的?”
“我是有意去求亲的,但绝对不是故意被拒绝的,我还真希望许老爹看在我年纪轻轻眼光甚好行动迅速的份上,会决定将你嫁给我。”将酒杯放在桌上,他终於露出那种被拒绝的委屈表情,“你说我大老远地来求亲,老爹就不肯说点别的什麽,好歹看在我也曾照顾你那麽多年的份上,让我多去你家坐坐啊。”
我终於没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别说得那麽可怜,你是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
“你就偷笑吧,要不是你在信里哭得那麽惨,我才不做这种事。”他握握住我的手,突然凑过来,“你得谢我。”
“陆玖,你到现在都还没有介绍呢。”婉紫突然扬起声音。
“呃……”被她这麽一说,我迅速地收回手,同羽扬是两个人那麽多年亲昵惯了,“这是芦羽扬,在金陵的时候很照顾我的。这位是照唐,我有提过的,自小就同我很要好。”
然後看向婉紫,“这位是婉紫,照唐的妹妹,也是自小就一起的。”
照唐瞥我一眼,突然勾起嘴角,“芦公子,陆玖在信里有提到过你,久闻不如一见,确实长得不一般。”
他好久没这麽笑了,突然看到我愣了一下,好像比印象中要好看多了。直到他转而看我的时候,才觉得脸上一烫,清醒过来,“我说得可不只是这一点。”
他鄙视我,“当然,什麽都能说,你要我现在说出来?”
“……”迅速摇头,“不要。”
“陆玖,她当年说,看着我的时候不会发呆那麽久,是因为在京里见惯了,十五殿下比陆玖形容得要更有风采,”羽扬也笑着转向我,“给你找了那麽多话本,怎麽还是不会形容?”
“……”
我大概是又愣住了吧,因为照唐正眯着眼睛看我,捧起脸向外看,他们两个太坏了,明知道看到他们笑的时候经常发呆,现在居然一起笑,真是让人受不了,我的脸烫得不行,肯定很红。
等到下面的鼓声响起来之後,我才镇定了一点,“你们以後……不要笑成这个样子。”
“你说过你喜欢看的。”羽扬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那也不行。”
照唐拎起酒壶,给羽扬满上,“芦公子既是陆玖好友,不论今次在京留多久,一定要留出时间,让我们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羽扬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抿着笑,“陆玖已经说过要带着我体验她的上京。”
他看向我,照唐的眼睛眯得更厉害,虽然有点怵,还是点头,“嗯。”
他举杯放到唇边,“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花费大多的。”
“哪里会那麽小气,不要太多我会请的。”我很小声地反驳,虽然确实有点担心。
“陆玖……”照唐转而给我倒酒,尾音有点上扬,“你多年不在这里,怎麽能让芦公子尽兴?”
“我偶尔也有去逛的,如果和你一起去的话,你肯定会带很多人的,太轰动了……好嘛,你若得空,我会叫上你的。”就知道眯着眼睛威胁我,吃定了我会怕他麽。
中午的这一顿,算得上宾主尽欢……吧。因为照唐和婉紫在,我都搞不清谁是主了,总觉得应该是我自己才对。作为主人,将羽扬送回去是应该的,所以我站在他身边,打算与他坐同一辆马车。
“陆玖,你刚才说自己要向一越大师学琵琶的,是不是?”婉紫在这个时候走到我身边,有些过份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本殿下陪你一起去。”
“可是我要……”
她笑得很是动人,凑到我耳边,“你要是不想我皇兄更生气,就跟我走。”
我转过头,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看羽扬,他是没什麽所谓的样子。可是照唐有什麽好生气的?如果只是因为吃醋小气的话,那也太不像话了,“一越大师那里我明天会去拜访的。今天还有些话要同羽扬说呢,我们就此别过吧。”
婉紫扬眉,做了个“你自己保重”的表情,“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回了。若是要浏览京城,可记得叫上我。”
照唐正要过来同我说些什麽,他的小侍却匆匆地跑来,很是为难地看着我们。
“看起来十五殿下还有事,共游之事还是延後吧,多谢。”
羽扬的马车来了,他笑着看我,我对着照唐点点头,跳上马车,不再去看他。
作家的话:
小陆玖不知道人家吃醋吃得很严重,还觉得人家太小题大做,於是後果会很严重
☆、(9鮮幣)142 擾亂一池春水
“我看见你的时候就想那麽做了。”
马车开始动的时候,羽扬突然说了这话,然後在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贴到我的脸上,他蹭来蹭去,“那两位殿下可真烦,每回我和你靠得近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会瞪着我。”
“你才不会管这些事呢。”照唐肯定那个时候吃醋的。
“我是不会管,但你是会管的,是不是。若不是关系好,你才不会同他们一起用餐……更不会看着他发呆。”
“嗯,他很好看,是不是?像妖精一样呢……”
“看见了,是挺好看的,”他突然转过脸来,亲到我的脸上,“你呆呆的样子很好看,我不想让别人见到,所以还是冲着我发呆吧。”
“唔──”
他捏着我的下巴,唇贴在一起,很细致地试探着。
“张嘴,陆玖,张,嘴,陆玖,张──”他声音很轻很低,嘴里吐出的都是葡萄酒的味道。
另一只手被他握着,指尖对着指尖,他又那样细致温柔地哄着劝着,我不由地张了嘴。
“唔──”
手腕被他紧紧地扣住,下巴被稍微抬起来,感觉到他的呼吸好像变得热烈起来。我睁着眼睛,看到他也在很认真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烙到他心底的那种专注,太认真太专注,我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等我们稍微分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襟什麽时候被扯开了,他的手还在解我的腰带。
“羽扬,别这样,停,别这样。”我拉住他。
他顿了顿,抬起头,窝到我颈间蹭了蹭,“我只是有点忍不住,晚上做梦的时候都会想……”
“你就不能想些别的?好重,挪开点。”
“我只对你这麽想……”他没动,只是感觉上好像变轻了些,“你在京里,同你青梅竹马的公子有几位?”
“走得近的,都曾经你说过吧,照唐,韩楚,”我脱口而出,“也就两个青梅竹马。”
他坐直了,离我远了点,“以前觉得也没什麽,只是见过了之後,觉得好像不大好对付啊。”
“对,对付?你对付他们做什麽?”
“当然是为了你,其实今天去求亲……只是我最近想你想得没办法了,才这样做的。”
他伸手绕到我颈後,咳,我的肚兜是什麽时候松下来的?
“折柳送别没什麽意思,陆玖,长相思更没什麽意思,反正你也说自己初癸来过了,现在嫁也没什麽关系吧。”
“你,你在说什麽啊?不是说老爹……”
“那是说给他听的。”
“你骗我!”
“许大人的意思是,他是愿意多留你两年的,可是如果你自己等不及想要嫁了,他也不会阻止。我怎麽会骗你,只是那时没有说完……何况那个十五殿下,才不像你这麽容易就信了。”他突然凑近了在我脸上咬了一口,“你说你怎麽就这麽招人?不算青梅竹马的,是不是还有别人,像许大人?”
老爹和大哥都是许大人,羽扬虽然没有很明确的说,我却听懂了。
“哥哥的事,我现在还理不清。”
他将我的衣服拉回来,手臂一伸将我揽住,“理不清就理不清,依你是总也想不清楚的,只是看现在这情况,还好我来了。”
“咦,你是要在这里住上了?”虽然他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可是这决定也太仓促了吧?
“住上一段时间,现在是行商的好时节,”他解释道,“我也不是来游手好闲的,我还等着许大人会看在我锲而不舍的份上答应我的求亲呢。”
我敲了他一下,他笑嘻嘻的,开始诉说自己这一路上看到了些什麽。再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急切,只是还会凑过来亲我,额头,眼睛,鼻尖,嘴唇,还有耳朵,说着说着手就会不规矩起来,我一推他,他又委屈地忍住。
也许我是真的不懂吧,明明已经决定是要大哥了的。但羽扬一来,我就觉得轻松了许多,虽然他也是来求亲的,可是之前照唐他们的求亲带来的压力就好像没了一样。
他这样陪着我说话嬉闹,我也很开心呢;就算是那样不规矩地对我,我好像也没有什麽抵触的情绪。
嗯,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我在私底下深刻反思,羽扬突然掀起帘子朝外看, “东京城倒是蛮热闹的,你说过南市哪家的煎包子好吃?现在要去吃麽,你刚才在胡姬酒楼可没有好好吃东西。”
“嗯……”羽扬这样说是很切合我的想法,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一下,“明明说是要由我带你去的,现在听上去却好像是要由你带我去了呢。东京明明是我更熟。”
“嗯,虽然是我提出来的,可我是在你向我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归根到底还是你带的,”他转头亲我的唇,“先让你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带我去,现在还没到,再给我说说那家铺子?”
我鼓起脸,才想说些什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被羽扬压在他怀里。
“这是哪家的马车,南市出了些事故,已经封道了,人都挤不进去,一辆马车哪里还进得去?”
这声音……是韩楚的,他在这里做什麽?
作家的话:
羽扬是来扰乱京城秩序的
☆、(12鮮幣)143 南市煎包子
南市里尽是些茶馆戏院酒楼,或者是些有些年头的小铺子。我就想不通会出什麽事,而把这里都封掉。
羽扬不知道外面的是韩楚,他拍了拍我,拉开帘子朝外看,“马上的那位公子既然是出於好心劝我离去,我本也该遵从好意。可是我的好友饿了大半天,只想着这里的煎包子,公子你说该怎麽办呢?”
羽扬还在说的时候,我就听到外面不断地抽气声,他说完後,还是有些抽气声。我想韩楚肯定会很无奈吧,他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羽扬有点赖皮地要煎包子,这是在为难他呢。
伸手去拧他的腰,衣服晃动时珠子的声音特别地脆,我连忙停下动作,摇摇头,“去别的铺子也行。”
“好吧,既然你这麽说,改天再来这里,”他放下帘子,牵起我的手,“这位是……你另外一个青梅竹马?”
我瞪他,“韩楚是个很正经很认真的人,你刚才那麽说,他就很有可能给你去买来的。”
“我看出来了,这麽正经的人同你,是怎麽处得好的?他即使是喜欢你,肯定也是红着脸什麽都说不出来的人,你又不喜欢这样的。”
他说得很对,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来的,我鼓起脸,反驳他“谁说不喜欢的?”
他揪了揪我的脸,对着外头车夫命令道,“前面都封了,我们转个方向,去西市好了。”
感觉到马车开始动了,外面的韩楚却突然说话,“等一等。”
羽扬瞥我一眼,再度掀起帘子,“马背上的好心公子还有何事?”
这一回他有意将那个窗子全都挡了,我在他後面,外头什麽景象一点也看不到。只听得韩楚顿了顿,又开口说,“……我听公子的口音,像是南方来的。”
“确实是,金陵来的,今番是首次来京,本想好好逛,不想会遇到这样不巧的事情。”羽扬将遇到这两个字念得极重。
“可是巧了,在下有位挚友也曾在金陵住过多年,也喜欢南市的煎包子,若是她想要吃,即使封了道也会挤进去买的。公子远道而来,本是缘份,又有如此相似的好友,在下自然少不得会满足公子的要求。只怕要公子在此处稍等。”
韩楚提到这些事情,是想到羽扬就是我说过的那个人了吧?他说的那个好友,是指我呢。那他是不是知道我就在这马车里?揪着衣袖,我也想趴到窗边上去看看他此时的表情。
羽扬动也不动,“既如此,就劳烦好心的公子了。友人说京里处处能遇到热心人,看来此话不假。”
“哪里哪里。”
两个人客气完了,他又坐回来,转头看我,“他对你倒好,难怪会喜欢。”
我低头,不知道要怎麽接下去。
南市的煎包子最早的时候,本来就是韩楚在某天晚上带来给我吃,才觉得好吃。有时候懒得来,也总是让他经过的时候帮我带一些。这样算,他确实是对我很好的。
手指绕来绕去,我决定转移话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麽事,要封掉。”
“你说过南市都是些酒楼茶馆,天子脚下,不至於出什麽打架行凶之事,想来也是他们里面的哪家得罪了宫里头的,或者是朝里头的,正在被抄吧。”
“可是开在南市的有头有脸的门店,都是有关系的。而且看这形势,像是全封了,肯定不只在抄一家。”
“好了,想想就算了,管他抄几家,抄得干净了,我来补上。”
我很是惊奇,“这也是你是来之前就都知道的麽?”
“猜也猜得到,所以才说是行商的好时节,不然我父亲,怎麽会放我来?”
“啊……”还不待我说话,外面又有了动静。
“公子,煎包子送来了。”
羽扬掀了帘子接过,“多谢这位骑在马上的好心公子。”
我猜他大概是笑了,因为外面又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韩楚果然比我镇定多了,他似乎没受影响,“还望金陵来的公子不要因此影响观看京城风光的心情。”
……
晚上坐在小院里头,我很是惊讶,“你知道那时我在车上?”
“否则呢,我瞧着那位公子,也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人。那时早就过了吃饭时间了,你还饿着?”
“唔,也不是没有吃,只是吃得不尽兴而已,”我拨了拨头发,“只是吃了几片牛肉,你怎麽会在那里,而且看样子好像并不是路过的。”
“爷爷说我过段时间就要去西塞了,现在就先在京城戍卫里头学着。”
“难怪呢,是很忙麽,我在太学都不太能见着你。”
“是有些忙了,下午马车里头的那个,就是你提过的芦羽扬?”
“嗯,他是不是很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好看得过份了,刚看到脸的时候,还分不清是男是女。”
“哈哈,他以前经常穿女装的呢,比我还像个姑娘。”
“我之前以为他是姑娘,”他笑着放低声音,“早该知道是位公子的。”
“嗯?”
“他向你求亲,许大人怎麽说?”
“唔,老爹好像说想要再留我两年的。”
“两年……也好,这样的话,我更没有理由逼着你做决定了。”他好像有点变了,以前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会红着脸,紧张地结结巴巴,现在看着我,目光清澈,语气坚定,“本来还有担心,如果你现在应了我,我也不晓得两年後回不回得来,现在倒是放心了一些。”
“韩楚……”我皱起脸,不大喜欢他用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将来。
“你听我说完,陆玖,许大人既然要多留你几年,你自己又这麽想不清楚,过几年是最好不过的。”
他这样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就是要放弃我了一样。他向我求亲的时候,我很困扰。可是他露出这种要走的情绪,我有点不高兴,也有些失落,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因此轻松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麽多想法,只是有点低落的问他,“你是决意去从军,然後等过几年回来再看我有没有嫁人?”
“怎麽会呢?”他愣住了,一副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红着耳朵很是无措,“怎麽会是那样?我只是说,许大人既然说要留你几年,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去边塞了。否则总会挂心,我到现在都不敢想你会不会在我走了之後突然答应哪家的亲事。”
他这种窘迫的样子才让我安心下来,然後得意起来,“那你也要想着我,不管怎麽样也要回来看我。不要再说那麽不吉利的话,你去是磨练的,是不是?”
“……嗯。”
“我也觉得,如果还有时间,我会慢慢想清楚的。两年呢,我应该能理清了,韩楚,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是作数的吧?就是,万一将来我同许家没关系了,也没有同你成婚,你也会像现在一样对我吗?”
“……”他沈默地看着我,最後抱住我,很是坚定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想要谢谢你。”他抱得好紧,我感觉手没地方放,犹豫了半天,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回抱,好像这样,我就能变得更有力量一样。
☆、(11鮮幣)144 再著素衣
第二天一早起来,碧针姐姐穿着素服站在我床头。
“这衣服……”我惊得坐起来,“是谁去了?”
“怀太子薨,今日太学也停了。”碧针将手里捧着的衣服放在一边,扶着我起来。
“怀太子?那是谁?”不是还没有立太子麽?
她从一边将衣服拿来抖开,“小姐,先将衣服换上,那些大事还是去请教老爷与公子吧。”
“唔。”我还是有些迷糊,张开手让碧针姐姐帮我换衣服,莫名地想到昨天的南市封街,但是太子同那个地方应该没什麽关系的吧?
吃饭的时候只有我同大哥,本来觉得经过那天晚上的事,我对着他有点别扭,只能低头默默地喝粥,心里对着那位突然冒出来的“怀太子”很是好奇。
大哥喝完粥,放下筷子,突然说起来,“怀太子是当今陛下的皇长子,照环殿下。陛下心疼他英年早逝,追封为太子。”
我见大哥说完话就静静地看着我,这应该是在等我接话吧?而且我也是有疑惑啦,“照环听起来是照唐那一辈的,皇长子,那不是长安的……”父亲麽?
“是他。”
大哥果然是知道我在想什麽,“唔……长安会很难过的吧。”
“长安需要守灵七日,不管他怎麽想,总是要在那里的。生死之事在天,况且,他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是那样的吗?”做好父亲早逝的准备?是身处皇家的缘故麽,那皇家子弟确实过得不好,难怪每回见着他,都觉得他被什麽重担压着,很疲惫的样子。说起来,他也有好些天没有来府里找大哥,或者来找我玩了,是因为父亲身体不好麽?
“父亲在书房等着我们,吃完就一起过去吧。”
“嗯。”
我是第一回这麽清楚地感觉到死别,先皇陛下崩的时候,我也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穿白衣,安安份份地呆在家里过了,没什麽感触。如今是长安的父亲走了,因为认得长安,想到他会难过,就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比如说,长安会很难过啦,我穿着这个衣服并不是因为礼制,而是在这段时间能陪他一起,也许多少能分担一些?比如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老爹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一点也不想为这种事做什麽准备。
“怀太子薨,他们两个人之间就要变得紧张起来了,我说的是十五殿下照唐和皇长孙之间的太子位之争。”
有点奇怪,老爹说话之前我听不懂他也只是带过,现在居然说得那麽仔细。
“不要看了,就是说给你听的,”老爹咳了一声,“我也看出来了,你同这两个人关系都还算不错,这一两年要注意些。虽说陛下向来宠着十五殿下,可是长安毕竟是皇长孙,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怀太子去得早,陛下在考虑立太子的时候,也会想着那个皇长孙的。”
“然後呢?”太子之争同我有什麽关系?
“陛下决定罢朝七天,全国大丧……等丧期结束,就会有人提这事了,立长立幼,自然会有个争论。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怎麽样,如今被这麽一逼,也必须得有个了断。”
感觉上同我越来越没关系了。
老爹很无力的样子,“从来不同你说这些也是我的不对,长安同照唐二人,一个是陛下的儿子,一个是皇长孙,就目前来看,长安年纪更合适,也更有能力,但他只是孙子辈,继承由长及幼。”
“然後呢?”
“他们背後所代表的势力不同,长安的背後有皇太後及她的王氏家族,怀太子妃及她的柳氏家族;照唐则有皇贵妃和崔氏。”
我不是很明白地问:“听上去好像照唐势弱一些,可是他有说自己不想当的。唔……好像长安也有说过,他们真的会因此而争起来吗?老爹说过当皇帝都会不开心,他们没当上都已经那麽不开心了,还会去抢着当?”
“咳,当皇帝除了会不开心,偶尔还是会开心的,这两个人将来只能留下一个,因为目前声望太高了,”老爹放下茶杯,“因为先皇陛下与今上,就目前看来都是长寿相,那几位殿下有些是不想等了,有些呢,悄悄地观望。这两人目前都没有什麽明显的退意,在我们看来,那就是在等着上位。”
“唔……”
“他们争着当太子的时候,必定还要争取些势力的。你是许家的小姐,若是你愿意嫁给他们中的哪一位,都意味着我们家将站在他们那一边。”
“啊,可是我不……”
“只是给你提个醒,若是走得太近也会被人误会我们家的立场的。”
“可是哥哥他不是同长安走得很近麽?”老爹瞥我一眼,我就很自觉地闭嘴,“好吧,我不该同哥哥比的,可是真的不能同他们说话了吗?”
“……哈哈,小陆玖,若是能做到那就最好,做不到的话,只要别同他们单独出去吃饭喝酒逛街就好了。”小哥拍拍手,“爹,同陆玖说这些,她可不会懂。只要告诉她要做些什麽就好了,她若是想不通,自己会问的。”
“唔……”我是经常这样做的,“可是那也是你们从来不说的缘故嘛。”
老爹又咳,“隔壁那个韩楚小子,在京戍卫里,下个月就会去西塞,你同他也是好年的朋友,这段时间就多去他那里走走。韩家以军功立足,可是现在一个个脑子更好用,到了这一代只有他这麽个老实孩子愿意去从军,韩老将军会将他看得很重,肯定已经将他要走的路安排好了,现在不同他好好相处,将来恐怕会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会那麽忙?”
“韩家如今很需要一个大将军,”大哥转而看向我,“如果韩楚做的好,他将来若是有什麽想要的,韩老将军,韩家肯定会为他做到的。”
“哦。”还是不怎麽懂啦。
“陆玖,之前是我的错,现在补虽然有点晚了,可是比什麽都不说要好。以後这一类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你可以不说话,但一定要好好听着。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情烦着,但一点也不懂……是完全不行的。身为世家贵女,行事总要能比别人多些镇定,多些远见,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多听些。”
“嗯?唔……”
作家的话:
我也在很努力地走NP路线来着、
☆、(11鮮幣)145 公然喝醋
“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这几天既禁舞乐又禁市,可没什麽好玩的。”羽扬在上午过来拜访,我对於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给他泡茶喝,感到很不好意思。
他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自己将软垫子铺在芍药花下头,拍了拍身侧,“过来坐着吧,我好久没同你这样一起了,泡的什麽茶?”
“这是杭州来的,白云茶。”
“贡茶……你舍得拿来给我喝?”
他抱了个软枕坐下,背靠着那些芍药花,抬头看我。咳,这个,美人皎皎啊,我觉得有点眼花,直到茶壶里的水洒到手上,才反应过来。
“别得意了,只是好久没见,又中了美人计了而已,你干嘛一定要坐在芍药花下?”
“嗯,我发现了,天天见你还见习惯了就觉得不怎麽样,偶尔来个小别重逢好像效果更好呢。”他又笑,然後好像想到什麽,“过来过来,先把茶给我,不然你洒完了都不知道。”
“好啦,还有些点心。”我看了眼他捏着茶壶的手指,决定坐得离他远一点。
“坐那麽远做什麽?”
太过份了,他连皱起眉都好看,我瞪他,“怕被晒黑。”
“这里可晒不到,凉快又明亮,我可选了好地方。”
“胡说,那也只是你觉得而已,这里更凉快,更加晒不到。”
“你有没有在胡说,我可看得出来。”
“哼。”我转过头,才不去理他。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我还是觉得这时机不错,”他自己倒了茶,捧着杯子喝完了,放到一边,“若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哪里会有你我这麽安静相处的时间?你以前说韩楚就住在隔壁,经常会翻墙过来给你送苏州厨娘的点心。还会有个漂亮得像芍药花妖一样的人爬墙洞过来。”
“哎,我有说过吗?”
“你平时话太多,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好像是这样的,平时都是我在不停说,羽扬总是听着……
“你平时话也挺多的。”
他瞥我,“你记得我说过的话麽?”
“呃……”
“我是说,如果不是因为怀太子薨,我们也不大可能这麽安静地两个人坐着。他们肯定会跑来捣乱的。”
“又不是你。”
“这可同性子没什麽关系……你在不高兴什麽?”他说着说着,突然转了话题问我。
“也没有不高兴。”
“他们不来捣乱你不高兴?”
“怎麽会?而且他们才不会来捣乱呢。”
“那是在为什麽?
“我……老爹说我该懂事了,不能一直这样傻乎乎下去,别人说什麽就是什麽。总得有自己的想法,以後隔两天就要去他的书房一次,他们讨论什麽都不会避着我,我不但要听着,还要跟着说些话。”
他的手握住我的,“你不是早就想这样了麽,总是埋怨说什麽都不知道,现在让你知道了还不好?”
“嗯,可是我有点害怕,到时候要说些什麽的,我来说的话,一定是很傻的想法。老爹已经觉得我很无知了,会不会更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