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小哥一直有的,我只是……”
唇被他抵住,说话的声音在我们唇间发出来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若是放在平时,我肯定不会同他这样光明正大的在家里,在房外就是黄莺她们的屋子里同他做这种事的。可是现在他这样做,我一点也不想推开他,甚至很顺从地抱住他的脖子,环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什麽都由着他。
小哥不同平时,今日的动作特别慢特别轻柔,简直像是折磨了,我哼着示意他也不加快,只能闭着眼享受一波一波的快感。
作家的话:
理智点来说,长安和照唐确实只能留一个的,这人意思是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小陆玖现在已经看开了,所以只要父母那关能过,她就接受
☆、(7鮮幣)242
在山上住下了,好像离那些战事,离出京前的那些紧张气氛很远很远。所有人都当没事发生一样,似乎就是来这里避暑的。就我一个人担心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也不是睡不好,小哥总会折腾得我没力气再想别的,但醒来就会担心。
娘亲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念佛了,上午我有些忐忑地跟着小哥去看她,她手里拿着串黑檀珠子。
“她早在京里的时候就这样了,只是爹不希望看她这样,所以才一直遮掩着,现在爹还在京里,自然就拿在手里了。”
“娘亲在京里就开始念经了?”
“嗯,虽然自觉掩饰得很好,但娘亲不知道如何却知道了。”他扶着我,声音说得很轻,却把我惊得不轻。
“娘亲她……”是因为我同两个哥哥扯不清楚,才开始念佛的?
“也不只是这样,好像更多的是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应该是同我的生母有关的,那年的事情,我知道的只是最大概的事,本来好像其他人也不知道,现在看,他们似乎多少都知道了一些。我看着他,想要他说得更多,他却只是拍我的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呢,陆玖,我得全部弄清楚了才能告诉你,否则就太片面了。”
“那,小哥听到的是不好的事吗?”
他沈默了一下,摇摇头,“并不只是这样。”
“唔,那你一定要告诉我的。”
“当然的,接下来你要去做什麽?”
“不知道。”
因为是匆匆出来的,也没有带什麽好玩的东西,大概前两天马车里颠得累了,昨天晚上又被小哥那样折腾,就什麽都不想做,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那我看书,你就在旁边吧。”
“嗯,好啊。”
反正我是没什麽事做的,不过奇怪的是,小哥哪里来的医书啊?明明出来的时候很急啊,他是哪里来的时间去拿书的?
“反正也是闲着没事,总不能学着那些人看什麽经世治学之书,先看看医书,将来照顾你也方便,总不能都叫别人来给你把脉看相。”
“什麽叫总不能,我哪里有那麽容易病啊,自从开始练舞之後,我可是很健康很健壮的!”而且,光看书能学到什麽,行医不都是要拜个好师父跟着好多年才行吗?
“坐个马车都能面色发白,过了几天还缓不过来,健康?健壮?”
“哼,”我抓起旁边的糕点,“吃给你看。”
可真的塞到嘴里了,立即又想吐了,但不想那麽丢脸,就用手捂住嘴。
他侧眼看我,到最後皱起眉头,拉下我的手,他自己则摊了手放到我嘴边,“想吐就不要硬咽下去。”
还不是他拿话激我,我才会塞东西到嘴巴里的,瞪着他,最後还是很不好意思的自己掏了手帕铺在他手上,才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其实我在京里的时候一直是想吃就吃,小哥你也知道啊,以前还嫌我太胖呢,就是这几天马车给颠的。”我不甘心地解释。
他自己掏了帕子给我擦嘴角,听了我的话眉头挑了挑,“是啊是啊,也就是这几天吃不下去,过些时间肯定是一天到晚地要找东西吃了。”
“那,那也不是一天到晚啦。”
喝了口茶,坐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靠着他的背,细细碎碎地把自己这些日想的见的猜的都同他说了,我觉得他也不见得是在听,只是我每回说完,他都习惯地“嗯”一下。其实我说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就是平时很想说又没人听的话,他不认真听我就觉得更轻松了,说着说着,又有点困。
“来,把手递过来。”
“小哥你光看医书就学会把脉了吗?”呼了口气,把手递给他。
“反正你很健康很健壮,先习惯你的脉象,同你的不一样的,就是不健康了,是不是?”
“好吧,小哥你要记着我为你学医作出的贡献啊。”
转过身子同他朝着同一个方向,侧过脸看他把脉时的认真模样就忍不住要笑,“小哥,我脉像平稳吧?”
他抬起脸,“嗯。”
“嘿嘿,我就知道。”光看着书哪里能知道把脉的事,他装得那麽像我就不去戳穿他,以为我没见到他皱眉苦思麽?
☆、(8鮮幣)243
到山上第三天,我终於想起要去泡温泉,让黄莺替我准备。黄莺犹豫了一下,“小姐,虽然说是温泉,可庄子里的温泉水有些烫,我见他们用这水都能煮熟鸡蛋,我想,若是人下去了,岂不是……”
“这麽烫?”
她点点头,仿佛心有余悸,“是啊,而且那边又滑,我还见有人不小心摔倒。”
黄莺说的温泉似乎很可怕,可是小哥之前还说让我来泡泡的。我转去问小哥,他想了想,“我当时是那麽说的,可谁晓得这里的温泉只适合冬天来,夏天本来就热了,你还想去泡热水麽?还有那水的味道,真是难闻得要命,不信你隔得远远地去闻闻?”
味道是不怎麽好啦,可是我难得想到有件事可以做的。
“嘴嘟成这样,”小哥无奈了,“我好像还带了琵琶出来,你若觉得无聊,那就弹着玩?”
“琵琶,小哥你出来的时候就想到这里很无聊吗?”
他自己带了那麽多东西,居然还不让我爬树,鉴於他说得都有道理,我也只能坐在他旁边,抱着那个琵琶弹。
山上……有些无聊,却难得的悠闲。不用再没日没夜地练舞,也不用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每天只是看看书,弹弹琵琶,再就是同小哥一道在山道漫步,看看庄子里养的鹿。
也就这样过了约五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胖了一点,也就在我鼓着脸同小哥抱怨的时候,庄子里的管事快步地跑过来。
“公子,小姐,京里的消息,北燕大军离京不足八百里,说是消息传到这里,北燕也该攻城了。”
“老爷同大公子呢?”小哥按住我的手,不让我说话。
管事低头,将手里的信递给小哥。
北燕攻城……信在小哥手里,我看不清楚,只扫到诸如“危急”“大军”“城门”之类的字,反而更加心焦。
小哥看完信,嘴角勾了一下,问管事,“南边有没有消息?”
管事点头,“本家说,之前老爷的吩咐都已经做好了,另外,三爷让人带口信,说定会倾尽全力。”
“那就好,让庄里的人多注意山下消息,其余人轻易不要下山。”
“是,我先告退。”
管事才转身,庄里的小管事又过来了,他手里也拿着封信,“公子,小姐,大管事,这是京里来人送来的,给小姐的信。”
我看了眼小哥,将信接过来,等这两个管事都走了,才打开看。
信外头一个字也没有,打开了看到字迹就认出来是羽扬的。
“陆玖,展信安好,京里一切安好,虽然消息听着不好,也不过是为了将来的大事造势而已。你不要又胡乱担心,都是之前算好的。”
他的字很稳,没有丝毫紧张慌乱的迹象,想起小哥刚才的吩咐,我转头看他,手握成拳去敲他,“小哥──”
他大概能从我的表情猜到信里的内容,笑着接过我的手,顺势地将我抱了个满怀,“是有人怕你担心,给你写了信?”
想到羽扬的用意,我心里很甜,瞪着小哥,“你离得那麽近都还不告诉我!”
“我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讲,谁知道会被那小子抢先一步?”他故意作出那种愤愤不平的表情,让我笑出声来。
“你不担心了?”
摇摇头,“没有那麽担心,只是想到你们所谓的大事,又会担心,长安和照唐两个人对我都很好。”
“光对你一个人好有什麽用?”他捏我的脸,若有所思,“好像是胖了此。”
“哪里有胖!”
虽然自己也觉得脸变圆了,但总归只许自己说,由他说了我就生气,别扭的性子改不了。
窝在小哥怀里,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长安和照唐待我都很好,我只觉得,对我都能那麽耐心,那对其他的事情不是会更耐心吗?况且,他们想要成就大事,想要为其中一人争得皇位,何必要牵扯到天下人?我不懂战事,可北燕与乾国两国同我们开战,肯定是有许多将士战死沙场的,还有北燕一路南下,他们所经之地会对那些地方的百姓如何呢?
只是为了一个人的皇位,为什麽要其他人那样受累?韩楚还有他的同袍,如果知道战事只是为了这种事而开,会不会觉得不值得呢?我同韩楚是好友,就这样担心,那其他人,他们也会有父母亲人,心中忧虑自然是我的百倍,他们知道了,会怎样想呢?
小哥只是抱紧我,很轻声的说了一句,大概也算是他的解释,“我们也有族人。”
☆、(6鮮幣)244
自那日同他谈过之後,小哥似乎很怕我想不开,不高兴,就经常来逗我开心。
但小哥之前的那句解释已经让我对这件事看开了许多,他来逗我,我每天就很开心。陆陆续续地知道山下的消息,京畿路禁军伤亡参重,京东两路中只得一路禁军到达,京西两路还在路上,秦凤路与两浙路的厢军已经在河东了。
战事我并不懂,但从那之後京里再没有来消息,这就证明京中管制很紧,或者说,他们都很忙。我也很想学娘亲念佛为京里的人求平安,但小哥说我没悟性,连经书也不让我看。又说我忧虑过多,不该听山下的消息。
忧能伤身,下巴又变尖了,不想吃东西,还总想吐。
又过了半个月,京里才又来了消息,说过五天来接我们回去,这就是说,那些事都平了。
“还难受麽,还是想吐?”这消息对於小哥来说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他手里拿着厨房里才送来的点心,“是要喝茶还是要吃甜的?”
“我想吃鸡汁馄饨。”
小哥立即就吩咐人去做。
我握着他的手,等房间里人都走完了,才看他,“他们两人只得剩一下,剩下的是谁?”
心里隐隐有答案,也知道那个人是最好的,但对於另外一个又很是挂念。
小哥叹气,“等会儿你把馄饨吃下去,我就告诉你。”
“唔。”小哥这样的反应,是证实我的猜想了吧?心在下沈,也知道我是无能为力的。
“你似乎说过,他之前向你求欢,到後来就不提这事了?”他揉我的脸,“他自己,那时也是心中有数的。”
“可是一般人,不是会想着,若不能回来了,好歹留个後什麽的吗?”
“你想给他留後?”小哥手上的力气重了一些,声音带着笑,“之前还遮遮掩掩不情不愿的,现在想得倒开,嗯?”
“我,我是说常人肯定会那样想吧?”
“他既然不能负责到底,何必让你为难?想通了这理,也知道他年纪虽小,却很有担当。只是这时局由不得他。”
心沈到底了,若说之前还有侥幸之心的话,现在则是一点念想也没有了,“照唐他,之前说过不想要这个位子的,他身份摆在那里,何必要去争抢?”
“有些事,不说想不想,而是不得不做,”小哥亲我的脸颊,“陛下一开始选的就是皇长孙长安,他十六岁开府,十七任京戍卫统领,十八入朝堂议事,十九为福建路转运使,这是文武双全;怀太子薨,他去皇陵守孝三年,这叫才德兼备,更何况相较之前的几位陛下来,他年轻,年轻外可开疆辟土万邦来朝,内可革新治世,不管哪处都是上上选。”
“可是,他不是还有叔叔麽?”
“长子为尊。”
“如果我们能看得清楚,照唐怎麽会看不清楚?”我犹不甘心。
他拍拍我,“是啊。”
这根本不算回答。
最後端上来的鸡汁馄饨应该是很香的,可我闻不到味道,甚至看到汤里漂着的油花就想吐。
“端下去。”
小哥最後还是拿了之前泡的酸梅汤喂我喝,勉强地喝了半小碗,就不想再吃了。
“你这样,还是留在山上继续养着好。”他拉了薄被盖到我身上。
我摇头,“我要回京。”
“陆玖,你回京也是无济於事。”
“我想去看他,去求长安,他肯定会让我见的……不然现在就回京?”
“你先睡,再早要也等明天,马车粮食,总是要准备的。”
“小哥……”
☆、(7鮮幣)245
时隔二十五天,重新回京,进了城门,才知道为什麽大哥信来得早,说是大局已定,却还要我们过几天再回来。
外城墙有些部分被损坏得颇为惨重,护城河下堆积着许多屍体,看服饰,大部分是禁军,也有百姓。天气很热,也不知是多久前的屍体,距城门还有些路的时候就能闻到臭味。
“别再看了。”小哥从怀里掏出个小瓮瓶,放在我鼻子下边晃了晃,让刚刚看到屍体的恶心压了下去。
“为什麽会有百姓外头?”
“大概是北燕驱逐他们来的吧,攻城嘛,用上百姓,军士肯定会心软,他们便能有可趁之机。”他拉下帘子,“这些屍体,应该会烧掉,或者埋掉的;内城应该会好些。”
内城岂止是好些,除了城门那里搭了些帐篷,聚集了许多人,简直像没有战事一样。在外头的时候坐在马车里没有抬头看,入了城,发现众人都穿着丧服,屋檐廊下,都挂着白布。
看架势,应该是国丧,可到底是谁“丧”了,在山上的时候却没有收到信。我赶紧把自己头上戴的珠花首饰拿下来,今天下山时小哥还说我脸色太差,要我穿了件鹅黄的裙子,现在看来,是根本不能被人看到了。我不敢再向外看,将马车帘子放下来。
城门进出的管制比往常严格许多,外城门就需要小哥出面了,内城门的进入,居然还需要在里面的人出来接才行。我禁不住偷偷向外,大哥是骑着马来的,也穿了丧服,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他向车窗处扫过来一眼,才转过去对城门守卫说话。
小哥在那之後就转回到马车里,抬头理我的头发。
回到家里,大哥才拉开马车门,向我伸出双手,我看了眼小哥,才扑到他怀里去。他将我抱下车,“怎麽现在就来了,山上住得不舒服?”
“她担心你们,”小哥也踩着脚踏下车,“娘亲说还想在山上住几天,我把从这里带去的几个人留在那里了。”
“有什麽好担心的,若不是知道会平安无事,我怎麽会留在这里?”
“我,我就是担心,”他放我下来之後,我拉着他的袖子,“照唐……怎麽样了?”
“被禁在宫中罢了,失德及其他罪行,则交於宗正寺处理。”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最差的结果了,现在听着好像还 算太坏,不知应不应该松口气,“那,长安呢?”
“他如今是皇太子殿下,将来不要再直呼他的名诲了。”
“太子初立,不该是喜事麽,外面那个全城皆丧,是国丧还是……”
“陛下大行。”
“啊……”那,长安的太子其实是当不了多久的,他是不是择日就要登基了?原本感觉是可以随意接近的人,听了他现在的身份,就觉得隔了很远了。低着头,想想照唐,“那,我还能不能去找他?”
头被按了一下,“单独一人是绝对不行了,何况……陛下驾崩,太子监国,他可真算得上是日理万机,你想见也见不着了。”
“好快。”
大哥送我回小院先换上丧服,又说自己公务实在繁忙,要迟早回去,进了房间之後吻过我就走了。换了衣服去见老爹,老爹不在府里,结果回到家,还是我同小哥两个人。
小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摇头,“你若真想见太子殿下,大哥可以带你去。”
“他变成太子了,将来就是陛下,我之前想了很多话要同他说的,现在还是算了吧。”我很丧气,“先皇不是一直养气修丹麽,怎麽那麽早就……之前长安说他病重,我还没当一回事呢。”
“那十五呢?”
我转头看园里的芍药,有些难过,“我如今想同长安单独相处都很难了,除非……”我想起他之前易了容躲在我的院子里,又想起他为了混进许府拿出来的那样东西,“不知道哥哥还留着那个珠花没有,只要把那个交给长安,他好歹也该礼尚往来一番吧?”
☆、(6鮮幣)246
但以长安如今的地位,就算想要把东西送到他那里,也是很需要费一番力的。按小哥的意思,现在时局还不算稳,所以会查得很严。
“我就是想看看照唐。”我很担心他,我同小哥说过多次了。照唐现在肯定很不好过,我想好歹去看看,虽然我并不能为他做些什麽。
“太子并不会对他怎样的。”
我偏头看他,低声抱怨,“小哥自己也不相信这话吧?话本里也有说,斩草要除根,对於长安来说,照唐同他抢一次,肯定也能抢第二次,第三次……他会不会为了免除後顾之忧就干脆……”
我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按照常理,不该是这样的吗?卧床之塌岂容猛虎酣睡什麽的,长安他对照唐……
“太子是照唐的侄子,侄弑叔,那他在史上会留下不好的名声。先皇陛下肯定是想要他当个留名青史的,不会这麽快下手。”小哥牵着我去他的别院,说是反正家里两个都忙着,我还不如陪他去看看他的产业有没有受损,顺便看看他的两位好友,还能交流些消息。
我虽然心急,可一直半会儿也没有办法,若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岂不是会更加心烦意乱?所以也就跟着他去了那家客栈。
到了之後,小哥让我去床上躺着,又把床幔放下来,我不明就理,以为他又想做些什麽。
“做什麽?当然是为你请个大夫来看看身子。”
“我有什麽事啊?”
“动不动就吐,不找大夫能治好麽?”他瞥我一眼,“京里刚经过战事,好多大夫都被征入军中,我让安洲去找了,就是不知道找来的怎麽样。”
“这麽郑重其事……我觉得只要得知照唐平安,然後再好好睡一觉,就肯定好了。”如果只是小哥这麽郑重的话,我觉得还没有关系。但若因此还要麻烦到安洲他们的话,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什麽不好意思,”他将我看得通透,“只是看看身体如何,更何况,又不是不给大夫钱。”
“小哥说话好像纨!,其实我都能想到大夫会怎麽说了,”我咳了一下,“这位姑娘只是心结难解,只要好好休养一阵,心里开怀便能好。”
小哥被我逗得笑起来,一掌将我的头按下去,“若真像你这样,岂不是人人都能当大夫了?”
“小哥自己,在山上的时候不是捧着医书看,还给我把脉,装得更像个大夫啊,”我手举到他面前,“再试试,说点能吓到我的?”
他还真接过去了,若有其事地握了一会,好像很难以启齿,“等大夫来看了,我验证过後再说。”
他肯定是打了把大夫的话转述给我的主意了。最後大夫是来了,隔着帐幔把过脉,然後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小哥进来,看着我,似乎纠结着要不要同我说,最後苦着脸,“还真是同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我很得意地看着小哥苦闷的脸。
晚上回到家里,被老爹教训了一通,说一点也不听话,没耐性,再等几天也不愿意。我低着头乖乖受训,最後还是在老爹的关怀下多吃了些饭。
但被教训了之後,就更不敢让老爹和大哥知道我最近身体有些不好的事了。晚上自己坐在窗前,看月下花已开尽的芍药,想着要怎麽样才能见到长安。
作家的话:
长安快出现了
☆、(9鮮幣)247
有时候呢,绞尽脑汁想要见到什麽人,却发现这人居然站在你面前,那该是什麽反应呢?
“哟,小陆玖,想什麽想得那麽入迷?”他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站在院里看着我。
我有些意外他怎麽会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何况大哥还没有陪着他。可想到自己要找他说的事,觉得还是单独相处比较好。
我正要下楼,他去跳到阳台上。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夜闯闺房,是要拉出去乱棍打半死的。”
他噙着笑,“你倒还没怎麽变。”说着,居然手撑在窗台上,跳到我房间里来了。我不由退了一步,他穿着孝服,紮了根明黄色的腰带。
我鼓起脸,“哼,你现在是太子殿下了,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只是听说你回京了,来看看你。”他把扇子递给我,我反应不过来,就接下了,谁料得他下一步动作居然是抱住我。
“长安?”
“嗯,真是好久未见了。”他居然还觉得那样的动作不够出格,还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说的话吐息都吐在我耳朵上,痒痒的。
他抱得太紧,而且语气听起来很疲惫,大哥说他日理万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任他抱着,轻声反驳,“才半个月而已,哪里有很久未见了。”
“这半个月很长,”他拍了拍我的脑袋,终於放开我,“你瘦了许多。”
“那是听说有战事,老爹和哥哥又要留在这里,还有你们,还有韩楚那里,我很担心。”现在反而是我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了,“长安,照唐,你会怎麽对付他。”
看着他颇为惊讶的表情,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是想过要委婉些,像小哥嘱咐的那样拐弯抹角地问他的,可是我觉得在长安面前,我要怎麽绕弯都没有意义,因为我实在不怎麽擅长做这种事,所以最後还是直接地问了。
他惊讶过後,又笑,“你何必觉得愧对於我?”
“因为他们说,你们两人之间最後只能留一个,如果我想要照唐好,不是就……可是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好。我听说,照唐被禁在宫中,他如今怎麽样?”
脸被他轻揪着,我也不敢躲,只能委屈地看着他,他似乎是有些生气。
虽然有些理亏,可是看他的表情,我又觉得自己没错,拉着他的袖子,“我想去看看他。”
他看着还是不同意的样子,我来不及从大哥那里要回珠花,就把他还我的那个拿出来给递给他,“长安,我……”
他把我的手指屈起来,成了手掌,“只是同他见个面而已,不需要你拿这个出来。”
“那你是答应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我很高兴。
他点头,又抱住我,“你怎麽就那麽心软?”
“都是自小就认识的,在这个时候了,怎麽能不去看,”我还是不放心,“你没对他怎麽样吧?”
长安明显的不高兴,“能对他怎麽样,交宗正寺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了。”
“可是……”我想说其实皇亲国戚放在宗正寺去审,不是最正常的麽,但不敢惹长安生气,怕他改主意。果然所谓的“伴君如伴虎”是真的,我之前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要惹他生气就惹他生气,全凭自己高兴的,现在反而要想很多。
“宗正寺里头全是皇族,”他侧头看我,说了句算是安慰我的话,“你脸色真是不怎麽好,找过大夫麽?”
说着,他的手搭到我腕上,他一直修道,居然也会医术?看他皱眉的样子,同小哥给我把脉时的神情很是相似。我收回手,“就是这几天忧虑重重,才会这样的。”
“忧虑重重,我能把他吃了麽?”他有些不悦。
“毕竟是有战事麽,北燕投降了?”我转移话题。
“要他们投降,还需要些手段,现在也只是暂时退兵而已,”他稍退开一些,“你这样啊……”
他看起来有什麽话要说,却又考虑着要不要说的模样,这个同小哥下午时的样子也有些像啊,我装出生气的样子,“什麽啊,我做事又不会很鲁莽,用得着这样欲言又止麽?”
他笑,弹我的额,“等你明日见了他,再说吧。”
“我明天就能见着他了?”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唔,”我这才有心同他说些闲话,“你现在身为一国储君,晚上单独跑到姑娘的闺房里,不怕被别人说些什麽?”
“我现在自然不怕。”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要脸。
“我还说小哥很纨!,没想要你才最纨!,你要不要见哥哥?”
他摇头,“我每日朝堂上见他见得够多了,就是来瞧瞧你……先皇,我皇爷爷之前是不是让你每日入宫练舞?你若闲着无事,也可进宫。”
“才不要,我可不想在宫里迷路,丢死人了。那我明天怎麽去找他,他还住在之前那里麽?”
“你明日坐马车去你练舞的那个宫门,进去之後自然有人会领你去。”
我鼓起脸,“说得那麽神秘,宫里我又不是没有去过。”
他突然凑近了亲我的唇,倒没有多深入,只是碰到。
我捂住嘴瞪他,“你还轻薄我!”
他眼睛里都透出笑意,“这可不算什麽。”
我这回没忍住,一脚踢到他身上,“别以为你当了太子就真能为所欲为,哼!”
他拍了拍下摆,又抱了我一下,“这才是陆玖。”
作家的话:
长安出现了,照唐还会远麽
☆、(9鮮幣)248
第二天我按照长安的意思要出门,被小哥拦住,他一定要我吃饱饭,又抱着我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上来。
“小哥?”
我知道他是一点也不喜欢我同长安还有照唐牵扯得太深的,没想到他会愿意陪我去。
“自然要去,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我虽然不能进去,但也能在外头等你。”
“哦。”可之前我学舞的时候他也没有跟着来呢,之前宫里就很好吗?
小哥像看穿了我一样,拧我的鼻子,“还不是北燕刚退,怕城里有探子,抓了你要挟?”
“唔,宫里也有?”
“宫里是太子殿下的事,宫外自然是我的事了。”
说得很在理,而且被我抱怨他有点不高兴,我於是讨好地笑,“小哥想得就是周全,我就完全没想到那事。”
他不理我,看上去似乎又高兴了。
进宫门之後,又见着那两个轿夫,却正是之前我在宫里学舞,照唐派来接送我的。可今天明明是长安安排的。犹豫着坐上了轿子,一路上不大安心地朝不停朝外看。这样也只是自欺,因为宫里的路我根本不认得,而且还觉得每一条都一样。
“小姐,到了。”
轿子停下来,黄莺牵着我出去,拱门前站着几个禁军。想也知道,他被禁在宫里,不是自愿的。
那个轿夫走在我前头,给禁军看了件什麽东西,大概是长安的手信,他们看了我一眼,才请我进去。
这院子同我儿时来的时候似乎没什麽区别,那时候没什麽人,现在似乎也没什麽人。回想起来,我统共来了两回,都是被长安领进来的。
想着想着,也就走到里头了,出来一个人,冲我笑了笑,声音放得特别轻,“许小姐来了,十五殿下今天心情还好,您可以进去。若是有什麽,尽管叫仆。”
乱讲,他这个样子了,心情怎麽还会好呢?
我留黄莺在外头,自己进去看他。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来。连头也没有回,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拿着笔写些什麽。
不想打扰他,悄悄地走近了,看他在抄的东西,是维摩诘经。他专心地抄,好像我在不在都无所谓,我趁机打量他。没什麽变化,也就是一脸倦意,他身上也穿着素服。
用笔很干,写的字又很用力,轻提重按,写的枯字。
“照唐。”
他的手一抖,并没有抬头看我,仍旧低头看着纸,好像在琢磨着要不要写下去。
“笔意本来就不连贯,写不写有什麽区别?”我拿了一边的墨,又倒了些水帮他磨。
他也没说什麽,将笔搁在一边,“你怎麽来的?”
果然历事之後最大的变化并不在神情,而在眼睛,他的眼睛不再亮晶晶,反而是对一切都不抱希望的那种眼神。
“我,我听说京里的事,北燕一退就来了,怕长安对你……”他没让我坐,我就站着。
“这种事,怕也没用。”
以他的处境,我来之前也没有指望他会说什麽安慰我的话,只是这样消极的话听着,就让人不开心。可是我又能对他说些什麽呢?
砚中的墨变得浓稠,我才停下,“长安说会将你送宗正寺处理,结果会怎麽样?”
反正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委婉,干脆就直接问。
他又提起笔,沾了墨低头写,“若宽大些,则除去皇藉贬为庶民;若往严重里说,也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赐毒吧。”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麽,可了半天没说出话,“就只能这样了吗?”
他的笔悬在那里半天没动,却依然低着头,“嗯。”
“那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他扯了一个难看的笑,“还能做何打算,自古成王败寇,在皇家尤其如此,他若能让我活命,就算不得是个皇帝;可若不让我活命,他又算不得是个明君,他即便交给宗正寺,最终还是要听他的意见。”
我去摸他的脸,他侧了一下要避开,可最终没有躲开,“我之前每回你这脸,总觉得漂亮的像妖精一样,就算知道你是十五殿下,有来源可查,还是会觉得你是,嗯,芍药花精。但现在这样子,真是不怎麽漂亮。”
他侧开脸,“我是个男人,要漂亮做什麽?”
“照唐……”
除了唤他的名字,我不知道要怎麽做,他没有精神,似乎什麽念想也没有,就在等结果。但这个又怎麽会有好结果呢?
“别想多了,我做的错事多了,”最後反倒他安慰起我来,“之前父皇病重,政事我有辅佐,乾国与北燕两处没看清楚,让京都受兵害,这是失德;父皇大行,我瞒着不报,想要争取时间夺太子位,这是不孝,作为皇子,失德不孝已是重罪。我若是长安,便会借着这个时机多揪我以前做的错事,让天下人知道我这个受尽父皇宠爱的十五殿下有多坏,然後尽可贬为庶民。”
“你都能想到,他应该也能想到的。”
“是啊,所以我等着。”
“照唐,你也知道乾国与我朝交战,韩楚就在那里……你同韩楚,都是我的好友,如今我已经失去其中一个了,不要让我全都没有了,好不好?不然我也不想在京里呆下去。我去求求长安,行不行?”
“你求他?”他转头看我,“你是想嫁他当皇後麽?”
“我当然要嫁哥哥的。”
“那就不要同他走得那麽近了,我也有些放不下你,可照顾你的人那麽多,就不差我了。”
☆、(8鮮幣)249
不管我怎麽劝,照唐都没有什麽精神,只是劝我早些离开那里,又让我不要同长安走得太近。
“这毕竟同你相关,如果我求他会有用,为什麽不去做?”我劝着都生气了,为什麽现在连争取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呢,“在意你的人那麽多,你要是有什麽事,我们都会很难过的,为什麽你要一意求死呢?”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怎麽会说出这种话?t
他看我的脸,“哈”了一声,“怎麽会一意求死,是个人自然都想活下去。”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他的脸,还有他的神情,都没有“想活下去”的意思。我看着他,他似乎还想装,我抱住他,“我虽然傻,可是你的想法这麽明显,我是看得出来的。照唐,你是‘不想活下去’还是觉得‘活不下去’?”
他身体僵硬,手搭在我胳膊上,似乎是想要推开我的。感觉到他在这样做,我就抱他就抱得更紧了,打定主意不管怎麽样也不放开。
“照唐!”
他的手慢慢地不再用力,再慢慢地,移到我背上环住我,再後来,就抱得很紧,比我抱他更紧。
我只听到他在耳边低语,“事到如今,说这两者的区别,已经没有意义了,陆玖。”
浑浑噩噩地出了宫,小哥果然还在马车旁等我,不等我走上前,他就先迎过来,“他不想活了?”
我看向他,小哥肯定是从我表情里知道照唐的意思的,回想照唐刚才说的话,不由点点头,“小哥……”
“先上马车。”他不由分说,将我抱上马车,对外面吩咐了几句,才又坐回来。
我想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比我清楚得多了,也不想解释,只是抹了抹脸。
小哥什麽也没说,安安静静地抱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些,或者做些什麽。
“陆玖?”
小哥担心在唤我,我摇摇头,“小哥,我不想在这里了。”
“那我们回家。”
“不想在这里,”我变得很不耐烦,“就是不想在京里。”
“嗯,那回山上庄子里?”
“不管怎麽样,就是不想在这里。”我烦躁得不想留在京里,可是听说要去庄子里,又觉得不满意,更不耐烦了。也亏得小哥还耐得住性子低声哄我,“嗯,不在这里,我们去我的小院里坐坐,吃些你爱的果子点心。”
“不想吃东西。”
我偏开头,很想发脾气。
小哥还是很顺着我,“嗯,不吃。”
“现在说不用吃,到时候肯定又会骗我吃下去的,我才不上当呢。”
“到时候一定不会让你上当的。”
可他就是这麽顺着我,我还是很烦躁,有些想吵一架或者恨不得大吵大闹一番才好,鼓起脸将脑袋偏向一边,不再理会他了。
并不是因为生气才说想要离开这里,而是京里,虽然有我熟悉的店铺,可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都不见了。幼年时关系最好的韩楚与照唐,一个生死不明,一个生死未卜,我是想要朝好的方向想,可最近的情况由不得我那样乐观,自家的那个小院,只要坐在窗前看到那些开得肆意的芍药花,还有倚在墙边绕着青萝的木梯,眼睛就会很酸;多坐一会儿,往日那些情意就涌上心头,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而京里那些喜欢的常去的铺子,又有哪家没有同他们一起去过?
如果不是那个皇位的缘故,是不会这样的。
还有现在笃定了会坐上那个位子的长安,以前怎麽都行,现在,是怎麽样都不行了。这样的话,其实同失去朋友也没什麽区别,我知道他对我还是能向以前一样好,可身份变了,两人之间就会多些隔阂;真不知道大哥现在是怎样同他相处的。
要是一直很好的朋友,突然要以君臣之礼相处,那会怎麽样呢?
回京本来就是担心他们的安全,现在,正如他们说的,我担心不担心,都不重要。我想不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所以才会厌烦罢。
“陆玖?”小哥拿了帕子给我擦脸,“不想吃就不吃,别闷着哭。”
我又哭了,刚刚不是停住了吗,自己去摸脸,果然又湿湿的,莫名其妙觉得委屈,“我没想着哭的,明明是想吵架,怎麽就这样了?”
“嗯,想吵架,我同你吵,哎呀,怎麽越哭越凶了,你别哭,别哭啊。”
“我真是什麽都做不好,连情绪也控制不好,不想哭的还哭得这麽凶,我真没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悲伤,哭得更大声了。
作家的话:
目前情绪相当不稳定的陆玖……
☆、(9鮮幣)250
我同小哥说的那些话,有些并不是一时气话的,比如说不想留在京里,因为京里四处都是同他们一起的回忆。那个时候无忧无虑,是最开心的时候──那时有多开心,现在旧地重游,就会有多难过。因此这几日都是留在家里的。
晚上大哥来看我的时候,我很不高兴地同他提了这些,“哥哥,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去别的地方任职呢,就不要在京里了。”
他沈默半晌,“等我辞官。”
“可是……”他的回答是让我挺高兴的,我也知道族里产业挺多的,若不在朝中确实也还可以做别的事,但他年纪轻轻就在刑部任职,不管听谁说都是年轻有为的,要是辞官的话,似乎不大好。
“但还是要委屈你一些时间,”他在我面前半蹲下,“太子登基之後,会有些大动作……许氏不只我们一家,爹是族长,总要担些责任。”
原来还要在这里啊,大哥说得很有道理,我有点沮丧了,“可我真不喜欢这儿,很想去江宁。”
“这些时候要留在京里,外面都不安全。”
“我讨厌这种事,照唐被困在宫里,韩楚生死未卜,哥哥你又经常在朝中,小哥也有小哥的事,我,我喜欢跳舞,现在国丧,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跳,一天到晚在家里闷死了!”我的声音居然能响成那样,说完了房间里似乎还能有回声,大哥好像也被我吓到了,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来是什麽感受,又委屈又内疚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