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质子?长安怎麽会想到那里?我有点不信他,“且不说他是不是真会有这种打算,这孩子,若是羽扬的呢?”
小哥难得地皱着脸,很不愿去想那种可能似的,“那他就拉到了钱氏,又不亏。”
“所以,这就是你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有孕的原因吗?可是其他人就算了,怎麽连我也瞒着?”我有些不满。
“你之前觉得太过忧虑才导致那样的反应,这想法也没什麽不好的,至少大哥应该没发现这点。”他侧头打量着我的脸,“要不要告诉大哥呢,你说,他若是知道了,会怎麽做?”
小哥固然是因为种种顾虑犹豫不决,想要拿大哥的办法做参考,可我觉得他的语气和表情里,怎麽都透着点幸灾乐祸,当然不是对我,而是对於大哥的。
☆、(8鲜币)256 先下手为强
小哥送着我回到院子里, “其余的都别多想,反正有我,你就算再难过再想念别人,也得先想想你自己……”
我自己,如果可以不要的话,我才不想要肚子里的肉呢,按小哥的话说,出现的不是时候,又分不清是谁的,这让我觉得非常惭愧。可他同羽扬两个人都不让我这麽想,说虽然时局复杂,但我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我并不觉得孩子的意义有多重大,但他们在乎,我也就跟着在乎吧。
我点了头,他才让他的侍从随安捧来两本书给我,“为防你在家里闲得无聊又愁得想哭,特意给你找的话本,有空就看看。”
“唔。”
他又坐着逗了我很久,在我差不多忘记那些烦心事之後,大哥来了。
“旭直,我有话同陆玖说。”
小哥拍拍我的肩,转身语气又变得很耍赖,“就不能同我说麽?”
他之前还让我找大哥问主意,现在怎麽又故意这样说?
大哥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示意我给他倒茶,然後才慢条斯理地回小哥一句,“主要是同陆玖说的,你若是要听,也无妨。”
他们两个这算是在吵架吗?语气和表情都有点奇怪,我捧着刚倒好茶的杯子,看着他们。
小哥大约本来是想要走的,现在被大哥一说,又坐下了,“我有什麽听不得?”
我看向大哥,觉得有点不妙,“是知道韩楚的下落了吗?”
他摇头,“陆玖,我同太子殿下谈过了,他说先皇同我们的约定还是可以继续遵循的,他登基之後,会大宴群臣,那时候你去跳剑舞。”
“他一定会说满意吗?”
大哥点头,“今天上午同他说过了,虽然说是国丧,可等他同意赐婚,再将那些程序走完,我们就可成亲了。”
我听着他说“说过了”的时候似乎有点在磨牙,不过他这麽笃定,加上下午小哥才同我说的那些事,我觉得成亲是应该的,正想同意,就见小哥冲我摇头。
“小哥?”
他拉住我的手,一副很挣扎的表情,大哥瞥他一眼,自顾自倒了茶喝。小哥瞅我一眼,“她不能去跳。”
大哥挑眉,“怎麽不能?”
“她,她……”
能言善辩的小哥又卡壳了,我侧头看他,想了想,捏捏他的手,“小哥说我有孩子了,唔,是不是到成亲的时候,我的肚子都该圆滚滚凸出来了?”
他这表情总归是在纠结要不要同大哥讲这件事吧,可他之前还说拿不定主意的,现在正好大哥在,又正好提到婚事,我觉得正好说出来讨论讨论。
大哥居然是一脸震惊,他身体前倾,似乎要来抓我的手,顿了一下停在那里,“你这几天吃不下东西,是因为有身孕?”
我点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但这段时间总是会觉得恶心。”
“近两个月了,太子五日後登基,她不能跳。”小哥幽幽地说明为什麽不让我去跳。
我转头看大哥,他的表情很奇怪,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沈思的,“别管他,大概是需要一些时候反应的,
想起羽扬知道这事欣喜若狂的样子,连大哥这麽镇定的人也会有这麽可笑的时候,我拉小哥的手,“你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是什麽样子?”
他横我一眼,没声好气,“我才不像他们那麽傻。”
“是不是在山上,我一直吐的时候你就想到了,是不是,所以才会开始看医书,还装模作样地给我把脉,有把到吗?我就说,你从来没看过医书,怎麽会突然捡起来看,是装的吧?”其实不管他怎麽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了一大片。
我咧嘴笑,“真可惜我没见着。”
他又瞪我。
我一点也不怕他,“现在这样也好啦,小哥这麽厚脸皮的,可真难得脸红。”
正同小哥打闹间,大哥突然站起来,“旭直你一早就知道,怎麽没说?”
小哥没声好气,“你自然知道原因。”
“他答应我会下旨!”
“什麽下旨?”
小哥皱起眉,“他答应下旨,让陆玖去大典上跳剑舞,跳完就赐婚?”
大哥侧过脸不答。
“我就知道,”小哥语气更加不好,“那你说,现在要怎麽办?”
“我不能跳吗?”我觉得除了经常想吐,其实也没有别的什麽问题啊,为什麽不能跳?
“不能。”他们二人异口同声。
我扁扁嘴,明智地不去问原因。
☆、(8鲜币)257 东宫的旨意
大哥慢慢地站起来,“我现在就进宫,找个缘由让他打消下旨的念头。”
“大哥你同殿下关系好,我在这里祝你马到功成。”小哥喜上眉稍,似乎占到了什麽大便宜。
大哥睨他,又转过来看我,“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我点头,觉得有身孕似乎也不错……我本来就不想当着那麽多人面跳舞,现在终於有理由不用去跳了。
“胆子小不敢跳就同他说啊。”小哥很了解我,摸着我的脑袋这样说。
我转头看他,“你在高兴些什麽?”
“他想要先下手,抢到你夫君的名头,现在大概要换个法子了,他肯定不敢同殿下说你有身子的事,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兴许过些时日,又是我占了先机。”
他得意洋洋,我就有些怀疑,“你早就料到了?”
“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只是预料之外的喜事,所以特别高兴。”他拍拍我,“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找老爹商量商量。”
“也要老爹知道吗?”
他点头,“他总会知道的,与其到最後,不如先告诉他。”
说得也有道理,“要我跟去吗?”
“你要是不敢去就算了。”
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没脸去见他,摇头,“我不想去。”
“那你坐着吧。”
我怎麽觉着从我说不去了之後,小哥本来就灿烂的脸更加灿烂了。算了,向老爹坦白已经有了不知道谁的孩子这种事,我还真是做不来的。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这样抢着要夫君的名头,若发现孩子是别人的,会怎麽想呢?
如果是大哥的孩子,那是不是会像他一些?那我还是想要个羽扬的孩子,肯定会很漂亮。其实像他们任何一个都不错,只要别像我那麽傻就好了。
手握成拳放在肚子上,无意识地又伸手指按在肚子上,现在好像稍微有些真实感了,但更真实的是,我的婚事肯定是近了。成亲之後,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窗户半开着,很容易就看到自己的院子,郁郁葱葱的芍药,还有已经被青藤缠得看不到影子的木梯。照唐还在宫里被禁着,韩楚则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照唐那里我是不能随便去的,韩楚的那里,我很久没有去了。
提起裙子走到墙边,摸着木梯,抬起腿就向上爬,站在墙头,刚好能看到他的院子,翻了个身,脚踩在他院落里的梯子上,看到青萍姐姐匆匆地跑过来。
“小姐,皇太子殿下有旨,老爷说你也要露面。”
“哎?”大哥才刚走不久啊,这道旨意就到家里了,那大哥是来不及让长安打消主意了?
“小姐,快下来打扮打扮。”
“哦。”我记着小哥说的话,不能随意跳动,还是慢腾腾地从梯子上下来。青萍姐姐帮我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才牵着我去接旨。
“监国皇太子殿下有旨,着许氏陆玖郡主……”
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去当着众人的面跳支剑舞,我有些迷茫地领了旨,小哥将我扶起来。老爹将传旨的公公送出门去,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老爹,别过脸小声地问小哥,“你全都交代了?”
“这不是什麽丢脸的事,”小哥带着我去家里专门放圣旨的房间,言语间已经没有之前的欣喜了,“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是应该的麽?”
“那你为什麽不高兴了?”
他没声好气,也不掩饰了,“我同老爹说,你有了身孕,可能是我的,他却不同意!”
“老爹是不是同娘亲一样,觉得我很……”
“当然不是,我觉得似乎同你母亲的事情有些关系,他大约是怕你重蹈覆辙之类的,老人家总会这样,”他指点我将圣旨放好,“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相信。”
“可是小哥,爹真的没有说我什麽吗?”我觉得不大相信。
“放心,爹是向着你的,他只是斥责我不懂事欺负你,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怎麽想的,为什麽大哥可以,我就不行。”
他言语间很多怨气,“陆玖,你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我觉得……”我苦恼地不知道怎麽说。
他忽然又笑,弹我的额头,“我就知道问了你也是白问,是不是觉得嫁了我就辜负了大哥,所以说不出口,嗯?男人的名声并不重要,不若你直接去向殿下要求退婚,这样也可以不用跳舞。你要不要去说,反正你也不喜欢在那些人面前跳的,你点个头,我立即赶车送你去宫里。”
“小哥……”他虽然在笑,我总觉得他眼底有些阴霾,“是不是老爹说了什麽让你很不高兴的话,你这样笑一点也不好看。”
他不说话,也不笑了,就这样看了我挺久,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嘴唇动了动要说些什麽。
老管事吴叔走近了,“公子,小姐,老爷有话要同小姐说,让你去他书房。”
我心里很没底,无措地看了眼小哥,“吴叔,老爹就找我一个人?”
“是的,小姐。”
“别怕,我陪你去。”小哥牵了我的手,走在我前面。
☆、(12鲜币)258 意外的宽容
“老爹。”
我低着头走进去,还是不敢看他。
“你低着头是在同谁讲话?”
老爹语气不怎麽好,我不禁抬头看他,而他正看着我身侧的小哥,“还有旭直,我是有话同陆玖说,你跟进来做什麽?”
“爹,陆玖她……”
“你先出去。”
老爹不让小哥说完话就赶他出去,是不是表示他心情非常之不好呢,是被我的事给气的?
小哥捏我的手心,示意我不担心,“爹,我的事都没有瞒您,您还有什麽事好瞒的呢?陆玖她现在很是不安,您摆出这个态度她会吓到的。”
小哥一转身,将房间里的其余人等都赶出去,然後就将书房的门关上,关上之前,还不忘细致地叮嘱,“不许偷听。”然後他才转过来,拉着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又巴巴地搬了椅子放到老爹身边。
“爹,坐。”小哥难得狗腿成这样,他之前好像还对老爹愤愤不平,现在这举动,明摆着是想要赖着不走。
“得了,旭直,她这样由着你们胡闹,我不好好教训她,哪里像话?”老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我顿时大窘,脸上发烫,爹果然是觉得我在胡来了,“老爹……”
“爹,陆玖她……”
老爹又瞪他,“让我把话说完。”
小哥就在我身边坐下,手覆在我的手上,“爹,我之前说的,确是真心话。不是说人都会偏爱小儿子麽,你却偏着大哥。”
小哥的语气像是在闹别扭,可见着老爹眼睛瞟到桌上,又很狗腿地给他倒好茶。
“妇道人家才偏着么子,”老爹接了杯子喝茶,“陆玖,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哪里是担心你害怕,只是怕我说出些话让你觉得则平好而已。”
这麽半天都没有进入正题,我其实已经没有之前那麽害怕了,更何况还有小哥狗腿的模样,看着就令人想笑,我确实是不怕了的。
小哥偏开头,“爹是要说过去的事,我如何听不得?”
欸?我还以为是为了教训我的,过去的事是指,“爹是要说我母亲的事吗?”
老爹肯定是看到我的表情了,一本正经地喝了口茶,“当然不只是那些往事,你肚子的事也是要说的。”
“我,我,我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在这种事上我根本一点底气也没有。
“你当然想不到,则平旭直这两个混蛋会想不到吗?”老爹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自小教育你们,说凡事要忍,现在把你害成这样,不想着解决问题,还想着要怎麽样抢到手!”
这个……我转头看小哥。
小哥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这些话您之前已经说过了,所以我才觉得您太偏着大哥了,为什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官场不好混,这话也是您说的,大哥入了官场,那些酒宴应酬肯定是免不了的,到时候让陆玖怎麽办?她人小脑袋小心眼也小,别说看到了,就算听到什麽也肯定会偷偷地躲着哭的。”
这个对话的进展有点出乎意料了,我还以为是来谈怎麽交代孩子的事的。虽然小哥是在为我着想,可是怎麽能那麽说我呢?
老爹面不改色,“你不用逮着机会就说则平的坏话,他也算是官场多年,可有夜里迟归过?可有传什麽红颜知己过?”
完全没有,在江宁的时候他有时间就陪着我在外头玩,回到京里,就算偶尔晚归,身上却从来没有脂粉味。我低着头默默地将他同自己作了个对比,觉得坏心勾三搭四的一直是我。
“就不说这个,同陆玖……也是他开的头,经常夜宿在她闺房里头的也是他,一点也没有考虑过陆玖的名声,之前还说要去宫里求殿下打消下旨的念头,结果圣旨还是来了。”小哥咕哝着。
这回换我去捏他的手心了,无论是大哥还是小哥,我觉得与他们同床做那种事,并不是什麽可以拿出来在老爹面前讲的事。我已经窘迫到难堪了,就算大哥不考虑我的名声,一点也不拒绝他的我,岂不是更不要脸?
“……陆玖,你别介意,我只是刚才……”小哥在我面前蹲下身,一定要我看他。
我知道他之前同老爹谈话的内容肯定让他很不开心,才会有这样的反常,可是听着还是难受。
“陆玖你不用多想,”老爹还是很温和,“你有身孕,我一早就知道了,你从上山开始吐到现在,总有人能看出来,不过不用担心,知道的人绝不会多说半句。”
老爹早就知道?我惊地抬头看他,我自己都还只是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所以才会请江宁的厨子?”
他点头,“莫担心,无论如何,你的亲事肯定能成,至於孩子……到时候就称是不足月出生便是,这并不是大事。则平既然说了去找太子,那肯定是能让太子另外下道旨,责令速速成亲的。”
老爹说得笃定,我也跟着慢慢安心了,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老爹,我,小哥之前说的是真的,我这样一点都不守妇道,甚至还同羽扬那样暗中结亲,我也知道是很丢脸的,可,可这些都是我自己想清楚了的,所以一点也不怪他们。孩子我是没有想过……”
因为紧张,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麽,只是很想把那些一次性都坦白掉。
“你同芦家的事,钱将军有知会过我。”
老爹又说了件让我很吃惊的事。
“别惊讶,老将军虽然将这事做的滴水不漏,但你是毕竟是许家的女儿,老将军已经替芦羽扬提过亲了,甚至还偷偷地送了六十四抬的聘礼。”
“欸──”
“你这样同嫁人数人以常人看,确是不合礼教,”老爹曲起手指扣着桌子,“你拼着自己的名声也愿意维持这样,是你心善,这也算是好事,至少比……亦辰要好。”
我知道母亲的名字是叫许亦辰,但老爹这样直呼她的闺名,是不是关系太过亲近了些?
“爹,你这意思是同意了的?”小哥喜出望外地问道,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几分。
“你若能做到刚才说的,又愿意没名没份,我有什麽不同意的,这个儿子不中用还有另一个,则平不错,宗正……也可以随时叫回来尽孝道了。”
小哥跪在老爹面前,“儿子不孝,外头闲言碎语我是不怕,只怕将来连带着坏了爹的名声。”
“你还是太嫩了,”老爹的手按在小哥头上,“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知道外头闲言碎语,是完全不能伤到我们的。”
他这话好像不只是说给小哥听的,因为说话的时候,他还看着我。我本来想得很麻烦很难办的事,在老爹这里好像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被他这麽教训了几句,顿时一点压力也没有了,但还有件事不大明白。
“老爹,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原因。我也曾设身处地的想过,若换作大哥小哥都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我会不会愿意他们这样委屈自己,那结果是我不愿意,所以我才觉得没脸见老爹娘亲,也所以我才很紧张老爹的反应。他对於我这样的宽容当然让我意外,可是原因呢,我实在想不到他愿意委屈两个哥哥将就我一个人的原因,血浓於水,我毕竟不是他的孩子。
作家的话:
咳,我回来啦
不好意思,由於过於话唠,老爹讲过去的故事要留到下一章了
☆、(11鲜币)259 独当一面
“那自然是有原因的,”老爹捏了把胡子,好像在琢磨着要不要同我们说,最後摇摇头,“还是说了吧,免得你走一样的路。”
“什麽叫一样的路?”
“亦辰按辈份,是我的表姑。家里……会把年纪相仿的孩童集在一起念书,然後看各人自己的选择,或入仕,或入伍,或干脆做学问,我同她是在那时认识的。她比我小几岁,那时我同她,就像你同则平这样。”
年纪差了许多麽?
“在我这一辈,选择进京的很少,她不愿意在本家的学堂里学,偷偷地跟着来了。”老爹笑着看我,“这一点,你还是很像你母亲的。”
我鼓起脸,“老爹你也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老爹吹了胡子不理我,继续说他的往事“她不知怎麽地,也喜欢上了跳舞,胆子也大,偷偷地去了京里的乐坊,向那儿的高手学跳舞。我忙於春试,等榜上题名,混到官职之後,她跳了支舞说是庆祝,我才晓得她那些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啊,这个是同我有点像,可老爹似乎不怎麽赞同的样子,我扁扁嘴辩解,“因为会很无聊,初到一个地方,其他人同自己想法都不一样,她们都是要安心当大家闺秀的,哥哥又没什麽时间陪我,我当然只能自己去找乐子。跳舞……至少也能打发时间。”
被老爹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去,还是忍不住再继续说一句,“况且语言也不通嘛,方言哪里是那麽好懂的?”
“明知道做错了,却还是理直气壮,这样的性格也很像,”老爹露出怀念的神色,“亦辰的胆子比你大得多,她在坊间厮混不说,还会偷偷地混在那些舞妓之间去各位大人家里献舞。”
“後来,家里来了位贵客,当时我不过七品京官,那位贵客……是怀太子殿下,当时的皇长孙殿下。”
怀太子是长安的父亲,我听说那位殿下似乎一直郁郁寡欢,所以才会等不到坐上皇位的那天。听老爹的语气,他是来找母亲的?
“怀太子为人坦率爽朗,直言自己是为了许家那位大胆的小姐来的。”
“欸?”坦率爽朗,不是说郁郁寡欢的吗?
“我自那时才知道她平时都在做些什麽,”老爹无奈地笑笑,“到後来陆续地有人上门以各种理由来找她。”
“那,那她……”听着应该一直在京城才对,怎麽会嫁到江宁去的?
“我同她,就像你和则平一样,年纪差得颇多,辈份也差了一截,”老爹含糊地一带而过,“我觉得她年纪小,心思未定,多见见其他公子也并不坏,他们来见她我也不阻止,只是对外称她是我妹妹。”
“怀太子对她用情很深,那时他的妃子才薨逝不久,他便想要娶亦辰为妃,甚至还求到当时的陛下那儿。”
“先帝觉得亦辰并不适合当妃子,可挨不住怀太子的苦求,便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要她跳一支令他满意的舞。”
我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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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辰跳得正是剑舞,先帝看了之後只评了一句‘剑器舞动惊四方’。”
“那是答应了婚事?”我问了,後知後觉,想起她若是嫁了怀太子,就不该有我了。
老爹面有苦色,“她那剑舞……凌厉绝决,可配着她当晚那身衣服,真像是天上来的。我那时只看到了舞,没看到包含在舞里的意思。她那天晚上喝得烂醉,次日在家里躺了一天,第三天就不见了。”
“不见了?是走了?”
“她独身一人,离京南下,没回本家,反而是去了江南。虽然说芦公子并不算委屈她,怀太子哪里会甘心,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後面的事情?”应该是大哥说的冤案了吧,“後面的案子同怀太子有关吗,难怪哥哥说想要平反很有些难度。”
“则平从我这里听到过一点,然後就想到去江宁查案,他那时就已经下决心了吧,才会这麽干巴巴地带着你去江宁,等你知道的时候他连案子都查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老爹瞅了眼小哥,小哥很快又往他杯里倒茶。
他边倒茶还边抱怨,“现在辛苦侍候你的人是我,怎麽还在她面前讲大哥的好处?”
“有些事,他先想到了,先做了,你就不能否认他,”老爹笑眯眯地抿茶,“陆玖,我同你说这些,只是要你清楚,亦辰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出的事,但我绝对不会让你重蹈覆辙,明白麽?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不要畏手畏脚,则平绝对会护着你的。”
“不说他,我绝对会护你到底。”小哥拍拍胸,很不满老爹总为大哥说话的模样。
可老爹却不让他得意,只瞥他一眼,“你现在,凭什麽?”
小哥有些气短。
“要护着一个人,是要有绝对的底气的,你现在还没有,则平有,所以我向着他。”
……
小哥受了莫大的刺激,送我回院子的路上闷闷不乐,等送我回了房间,他才突然出声,“也不过是早出生几年而已……”
“小哥,怎麽还想着那事?”
“现在这样就算了,他总会比我先老。”他又自言自语,然後就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一样,“不想了!”
“小哥,你说我娘当年,为什麽要离京啊,就因为不喜欢怀太子吗?虽然嫁入宫廷不好,可以长安的长相同性格来推断的话,怀太子当年应该也不差啊。难道娘心里有人了?”一个人离开京城,不会害怕的吗?
“老爹不是说了吗,他们两人当年,与你和老哥差不多……哼,又让我找到一个偏心的理由。”
“那不是说年纪吗……”被小哥瞪了一眼,我才决心向那个方向想,然後当年那些事在我脑里,才慢慢地有了个轮廓。
小哥又皱起眉,“难怪老哥御前求先帝指婚,先帝会答应得那麽爽快,他压根就没想让你嫁出去吧?”
“为什麽?”我觉得好像是我自己一直拖着啊,怕跳得不够好。
“要令他满意,你母亲害得怀太子从此郁郁寡欢,先帝怎麽可能会满意?好在他已经驾崩……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那位太子殿下知道不知道,也要看他会怎麽想。”
对,哦。这事,长安知道吗?可是有老爹才给我的底气,我也只担心了一会儿,就捉起小哥话里的病脚,“你怎麽知道是我娘害得怀太子从此郁郁寡欢的?听老爹的语气,那个怀太子不是还同我爹娘的冤案有关吗?”
小哥曲起手指重重地刮我鼻子,“算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既然有老爹给你挡着,你就像这样精神下去好了,我也会快些独当一面的。”
结果他还是介意老爹说的话麽?
作家的话:
小陆玖的亲娘当年人见人爱……
☆、(12鲜币)260
大哥到了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
我有点担心他,但小哥根本不在意,“以他同太子殿下的交情,肯定能成的。倒是你,晚上吃得挺多,散步吧。”
他一定要拖着我从走得全身出了汗,才放我去沐浴。可整个人才浸入浴桶里面,就听见小哥在外头喊,“别泡太久,我等你出浴。”
“小哥!”我倒奇怪碧针姐姐和青苹姐姐哪里去了。
“泡得太久会着凉,你现在不能受凉。”
“我知道了,我会很快出来的,你别在外头等,我会不好意思。”本来想好好放松的,现在僵着身体,又想多泡一会儿又想立即出来。
“好了,我去找本书看。”
屏风外有小小的响动,小哥应该是去找书了,我舒了口气,更深地浸到浴桶里面,这几天的忧虑已经消失了,难得吃得饱了,散了会步又觉得累,水暖暖的浸了花瓣飘着香,是这些天来头一次觉得心满意足。
……
“陆玖,陆玖?”
我听见小哥在叫我,可是他不是说了要看书的麽,让我多躺一会都不行吗?我偏过头不想理他,可是他还是很固执地叫着。
“我要再泡一会儿……”
我是听见自己这样说的。
“陆玖,你该出来了。”
我摇头,一点都不想动,“不……”
说话声音都懒懒的,我觉得小哥应该会让我再浸一会儿。
“陆玖?”他的声音似乎是消失了,可是我好像又的到别的什麽。
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可是不想去管,反正有小哥。可等我一觉睡醒,身边的人是大哥。
我看着他,结果他也转头看我。
“哥哥,你是什麽时候来的?”他还醒着,所以我睡得应该不久,但小哥怎麽不在呢?我记得他之前还在屏风外头使坏。
“你在浴桶里睡着了,旭直搬你出来的时候,我进来的。”
“我睡着……他可以叫我的嘛,为什麽要把我搬出来了,而且那个时候我又没有睡太久,只是眯了会儿眼睛。”
大哥显然不同意我的说法,“旭直说他看了一会儿书,你在里面就一直没什麽声音,等他进去看的时候,你已经睡得很迷糊了,而且还差点就滑到桶里头去。”
“啊──”我坐起来,有那麽一点不好意思,“泡在木桶里面很舒服,我只是想眯一下的,唔,哥哥,长安他说怎麽办?”
他握着我的手,“我昨天入宫表示已经‘迫不及待’要迎你回家了,毕竟洁身自好多年,急迫地想将娘子迎回家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明天会召你入宫,交待一些事情,然後下旨在他登基之後成婚。”
“他有什麽事要交代我的?”
“这是要点,陆玖,你要记住,不管明天他要求什麽,你都要拒绝,无论什麽要求。”
我知道大哥的意思,可还是很想开个玩笑,“唔,那他要求我们尽早完婚呢,我也拒绝吗?”
脸被揪了一下,大哥似笑非笑,“你尽可以拒绝的。”
“哼,威胁我,咬死你!”我扑到他身上咬他。
“记住了麽,事关我们整个许家,无论如何都不要答应。”他扶住我的腰,倒也没躲开我的“攻击”。
“知道啦!”咬了半天,他好像都不痛不痒,我有些丧气,趴在他身上不想动,结果他推了推我,“别趴着,要麽侧着,要麽躺着。”
“我喜欢趴着。”再不愿意也要按他说的做,我知道那肯定是为了孩子什麽的。
大哥含着笑,微侧过身来拨开我的衣服,“让我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我向後退了一些。
他看着我,视线慢慢地下移,从我的眼睛到我的唇,然後慢慢地移到我的胸前,继续下移,停在腹部。
“哥哥……”
我缩了一下,“有什麽好看的!”
“这里,以後会鼓起来。”
“会有多鼓?”我觉得我是被吓到了,“孩子那麽大,那得有多大?”
“没有那麽大,像个……小西瓜吧。”
“西瓜!”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他低头去亲吻我的肚子。
“痒!”我扭动着要避开他。
“这里痒麽,换这里?”
他根本就只是稍微地移了一下而已,“好痒,唔,哈哈……哥哥,我,要是裂了怎麽办?”
“什麽裂开?”他一手撑起身体,一手在我肚子上来回摸。
“现在还是平的,要是像西瓜一样,不是会裂开的吗,西瓜就有碰一下就裂掉的,我不想要自己的肚子裂开,”我甩开他的手,拍了一下,“能不能不要?”
“不会裂开,要是会裂开,岂不是人人都没娘了?”他再次低头舔我的肚子。
“还是觉得怕。”
“别怕,慢慢的,我都会陪着你。”
“你是想要陪着我的肚子吧?”我才不信他,“从头到尾都在摸肚子,亲肚子,还怕我趴着压到肚子,你明知道我最喜欢趴着了,我现在就想趴着!”
嘴巴被他轻咬住,要说的话都被堵在里面。
我拍他的肩膀,拍了几下他才离开一些,“怎麽了?”
“你,你们都只关心我的肚子了,现在一点都不关心我。”
“你的肚子不是长在你身上麽?”
“不一样!”我决定避开他,可是被拉回来,他笑着看我,“你在嫉妒自己的肚子?”
“你们都关心这个孩子,不关心我了,小哥虽然不告诉我,可是在山上的时候还是盯着我吃饭,就算回京了,还给我灌药汤,说什麽会让我不那麽难受,其实也是安胎药。”而且就算是羽扬,在知晓我有孕以後,也是在想着要怎麽办,一点也不关心我的想法。我把衣服拢起来,瞪着大哥,“我不要孩子了!”
“陆玖。”
他坐起来,好像还想说些什麽。
“我才不要孩子!”我背过他,卷了薄被趴着就睡,气乎乎地不想理他,不,还有他们,我也不想理会了。
就算他手搭在我肩膀上想要试着将我掰过来,就算他亲我的耳朵,就算他在我旁边解释,“你还这麽小,确实是没有想过要你现在就有孩子的。可是现在有了,若是不好好养着,你滑胎了,或是如何,对你身体的伤害更大。”
我还是没有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很异常委屈。
“陆玖,你想想,孩子将来总会是别人家的,而你则是我的,你觉得换了你,会关心哪个?”
“不管现在最关心哪个,我走到哪里不是都得想着他麽,”我转过身去拍打他,“都是你,我本来完全不用想这些事的,都是你的错!”
“嗯,都是我的错。”
他这样态度诚恳地认错,我还是觉得不高兴,还是有气,眼泪也不停往下流。他从床头拿了帕子给我擦脸,叹了一声,“不要对你的身体不好,若非如此,现在不要也便算了。”
“你说谎!”
“真的。”
“胡说!”
“是真的,陆玖。”
还是被他抱住,眼泪也不用再擦了,全都擦到他衣服上,我不解气地将他的前襟全蹭湿了,才不再折腾。
“就算你有了孩子,在我眼里,最重要的,还是你;”他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头发,“你可是我又求着爹,又求着先皇,又求了长安才求回来的,谁也比不上你,嗯?”
“真的?”我仰头看他,想让他再说些好听的。
他用力点头,“是真的。”
“那……你再亲我。”
作家的话:
小陆玖在和肚子里的孩子争宠……没出息的妞
是礼物我就喜欢!,XD,3Q
☆、(10鲜币)261
被黄莺叫醒的时候,大哥早就不在身畔,天光大亮,我又起晚了。
“啊呼──”打了个哈欠,拿手掩住嘴,坐起来,“现在是什麽时辰?”
“小姐,现在都已经巳初了。”碧针姐姐照例地捧了脸盆到我面前。
我捧了水洗了洗,接过布巾擦脸,清醒了一些,“我居然这麽晚才起?”
碧针姐姐又递了盐水给我,“大公子今早说了,小姐昨晚醒过一次,再睡也已经近丑正,所以早上会醒得晚些,要我没事别将你吵醒了。”
漱了漱口,我昨晚近丑时才睡?那大哥不也是那时候麽,我还好,能睡到现在,他寅正就差不多该起来去上朝了,那不是只睡了两个时辰?我昨晚闹他的时候,还以为才睡了一会儿呢。
“小姐?”
“哥哥让你别吵我,你不还是叫醒我了?”我有点不大高兴,他那时也不说已经太晚之类的话,由着我闹,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小姐……我知道你还想再睡,可东宫来了消息,说要请您去一趟。”
碧针姐姐一点也不介意我发的脾气,我站起来,展开手臂,任他为我穿上衣服。
“不是说殿下很忙麽,一早上就要人去见见。”
“那大概是因为殿下同大公子关系好,想要早些促成此事吧。”她将我带到梳妆台前,开始为我梳头,在选择发饰的时候,我在妆台上发现了很早的时候长安换给我的那朵蝴蝶珠花。把它拿起来递给碧针姐姐,“我要戴着这个去见他。”
“这个是新的麽,都没见过。”
“一直被哥哥收着,没有戴过。”
“做工可真是精细,”她随口赞了一句,将珠花扎进我的发间,“小姐最近脸色都不怎麽好,上些胭脂吧。”
“唔……”我以前见他可都不用这麽大费周章。
碧针姐姐之前说是东宫来消息,我还以为只是有人传了消息要我们准备,走到前厅,才见着有人等在那里。
“许小姐。”
我不知道这人怎麽称呼,好在碧针姐姐先称呼了,“高大人,让您久等了。”
“殿下吩咐了要奴在这里候着,奴便候着,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哪里敢说久等。许小姐若是准备好了,那便跟着奴进宫吧,殿下说要见您。”
“……”
他说话间是很客气尊敬,可我听着怎麽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从轿子里下来,被引着进到一个房间外。
“殿下,许家大小姐求见。”
“……”明明是他要见我嘛。
听着里面传来什麽“准了”之类的话,房间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宫人,请我进去,然後门便被关上。
这种时候不宜左右看,我微低头,慢慢地朝里头走,见到人影了,才想起要行礼,纠结了一下,屈膝欲脆,被他扶住。
“怎麽变得这麽多礼了?”
趁着他来扶我,我快速地左右瞄了眼,发现没人,马上顺势直起身来,“你现在是太子,我总得要恭敬一些,要不然被人发现了,又会说些什麽,我可不想被罚。”
“哪有人会罚你?”
他执着我的手不放,我不得不抬眼看他,扁扁嘴,“早上被叫起来,也不知道外头有人在等,动作慢了些,出来之後便被抱怨了,说他的久等才不算什麽,若是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可怎样都不够赔。”
这个话外之间是我在马车上想到的,难怪听着觉得不舒服,“不过,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我将来不能得罪你,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在外人面前给你长面子,什麽都没说,装得可乖了。”
他哭笑不得,“你是反应不过来吧,还给我面子?你说你早上被叫起来……吃过饭了麽?”
“吃了一些,碧针姐姐一定要我吃了几块糕点,其实是不怎麽饿,”顿了顿,他终於想到放开我的手了,我将手放到背後去,“咳,哥哥同你说过了?我不能跳舞了。”
他瞥我,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去坐着。”
我乖乖地走过去坐下,等着他发话。
“你是真的愿意嫁给则平?可是完全地想清楚了的?”
“嗯。”
“嫁人这事,将来就算後悔了,也是来不及的,你可明白?”
我看着他,把他给看得奇怪了,才问他,“是不是你才是我哥哥,问得那麽认真,老爹都没有问过这种话呢。”在他要说话之前,我及时地抢在他前面说了,“我当然知道没法後悔的,可是现在不嫁也不成了,是不是,总不能随便编个人说孩子是他的。”
长安在我身边坐下,“这些话谁教你的,则平?”
“什麽话?”我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了,鼓起脸,“为什麽得是他教的,明明是我自己想的!”
“……”他扬眉,“是我想多了。”
我瞪他,“当然是你想多了,长安……你明天就要登基了,我要叫你的名字也只好趁现在了,是不是?等你当了陛下,那就谁也不能这样称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