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哥的信前天才刚寄出去,我又有一堆话要同他说了。虽然小哥养了不少鸽子,可是也禁不起这麽一天一封的,下次还是要建议他多养些信鸽才行。
“许姑娘?”
“芦小姐。”我实在不想同这人说话。
对於江南人的印象,我基本上是从这人身上得来的,芦小姐全名芦美延,她穿书院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一身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地让人无法直视。好吧,我得承认江南多美人这话是对的。只不过美是美,可对我真是不好,我见她在书院里对其他人都是温婉有礼的,不知道怎麽私下里就是喜欢捉弄我。
她提着漂亮的粉色刺绣裙子,後面跟着一群伴读侍女,非常引人注目。
“我远远地就看到许姑娘一人座在亭中,眺望湖面,莫不是想要到水里去?”
我很想翻白眼,可是大哥说那样不雅。我指着湖中采莲的小舟,“我只是在想到哪里能弄到这样的小舟,我也想去采莲。”
芦美延站在我身边,打量了我一番後笑着,“莫愁湖荡舟赏莲确是件雅事,你今日还去书院麽?”
不去,当然不去了,书院里没有照唐,没有韩楚,没有钱艮,我熟悉的一个都不在,去了也是学已经跟着大哥学过的东西。我摇摇头,“不去了。”
“那正好,我们从此处开始,一直游至秦淮河,可好?”
我其实只是想坐那种又细又小的舟子,跟着采采莲而已啊,而且也不想同这个讨厌鬼一起。
“许姑娘?”
芦小姐真是奇怪得要命,她也喊其他人做小姐,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要喊我姑娘,说起来,她平日里讨厌归讨厌,可是做出这种傲慢神态的时候,同照唐有些像。看在照唐的份上,我还是点头了。
我原本以为,按她的性子,是肯定会找艘像秦淮河上的花舫一样醒目的游船的,未料找来的竟是只搭着两端尖尖的采莲船。
“许姑娘是嫌弃这船太破旧?”
“我只是没料到芦小姐会用这样的船。”她出行从来很显摆,那身新绸刺绣裙子同小舟确实不怎麽配。
芦小姐一愣,笑道,“此处莲叶繁茂,若是用大船,便欣赏不到许姑娘想看的景致了。”她提着裙子,居然一跳就跳了上去,我见她身边的侍女深吸了口气,很是紧张的样子,看来她平时不怎麽做这种事。
她站在船头,对着我伸手,“许姑娘也上船吧。”
她能跳上去,我应该也能跳上去,所以我忽略她的手,同样跳到船板上,只是这小船明显有些简陋,我跳上去之後船身居然荡了荡,要不是芦小姐及时抓住我,我想自己大概也就掉到水里去了。
“这种小舟窄得要命,上三个人就是极限了,船家,你开船吧。”
“小,小姐!”芦美延的侍女急了。
“你还记得我是小姐,赢得乖乖听话,不然我叫人把你扔到莫愁湖里浸三天!”
“……”芦美延喜怒不定的性子很不讨喜,起码不讨我的喜,她高兴的时候可以同你亲密无意到那种“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的程度,不高兴的时候板着脸,会让人阴你。
“你被吓到了?”她脸上怒气还没消呢,就突然笑着问我话。
我连忙摇头,“没,没有。”
“许姑娘,这一路上你可不许同我说假话,毕竟这船夫也是我雇来的,你若对我扯谎,我也将你踢下水去。”
“如果你想借着我,搭我哥哥,那这船我也不坐了。”到了金陵之後,我早发现了,那些哥哥姐姐对我态度好的,都是为了同大哥走得更近些,没一个是因为我。
“谁要勾搭你大哥?”芦美延很是鄙视我。
“那你要问什麽?”
“谁要问你话?”
“……”你不问话我要怎麽扯谎?可眼看着小舟离岸有些远了,我便是想下船也难,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她的贼船。
“不是说想看采莲麽,此时在莲丛中,怎麽不动?”
“……我不知道要怎麽采。”
说也奇怪,在岸边看,觉得荷花很美,可是真的到了莲丛中,硕大的荷叶挡住阳光,周围看来看去都是荷茶枝叶,又觉得有点害怕。
芦美延笑话我,“直接采将下来就好了。”
“采,采花吗?”周围只有荷花,哪里来的莲?
“这个,莲蓬,采下来就好了。”
“莲子呢?”
“当然是在莲蓬里了。”
我真不该这般好学的,害得芦美延又露出那种得意洋洋的姿态来。但这一下午玩得开心,我觉得衣服上都带了荷花的味道。
只是看着夕阳西下,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我不去书院,是因为不喜欢书院的环境。可是芦美延在书院里是一呼百应,甚至连那些最吵闹的官家公子也会听她的话,她又是为了什麽跑来莫愁湖的呢?
“陆玖,快上来,我们去换身衣服,换艘船坐,然後去秦淮河看花船。”
她这一下午对我都是“喜”的状态,所以连称呼都换成了亲近的陆玖,还硬要我唤她的乳名,羽扬。这名字有些奇怪,听上去像是个男孩名,可她一定要我这样唤她,我也只能别扭地从命。
“我没有带换的衣物。”
“你可以穿我的。”
她的个子同我的差不多,可是我不大想穿她的衣服。
“你不愿意?”她这是怒的前兆。
“我不想穿,因为你穿着都很好看,若是我穿了,就能立即显示出你我的差别来了。”虽然我很讨厌她,可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美。
“我很好看麽?”她脸上挂着笑,“可我偏偏就要你穿我的衣服去,江南的好姐妹都是这样的。”
胡说的吧?
☆、(10鮮幣)56 驚鴻鼓上舞
夜游秦淮,浆声灯影,还有远远的清脆的歌声。
“花船都好漂亮!”
“漂亮了才会有人上船,陆玖,你穿我这身衣服,也还入得人眼啊。”
“……”她不要时时刻刻提我身上穿着她的衣服行不行?我有些不高兴,可想着游秦淮还是得靠她,因为大哥从来不肯带我来,所以还是收敛些,“那些花船,我们能上去看吗?”
芦羽扬一副很奇怪的表情,“你去那里干什麽?”
“听歌看跳舞啊,不要用这种表情好不好,我以前也学过一点的,在京里的时候,常听他们说秦淮姑娘歌舞天下一绝,我能去学吗?”
好吧,不说芦羽扬,连她的侍女也是那麽非常吃惊的表情,她们惊的是什麽?秦淮天下闻名让她们很惊讶吗?
“秦淮姑娘天下一绝,咳,说的是秦淮边上的天下坊,那里才是教授歌舞的场所,只是那边的师傅很挑人。”
“天下坊?听起来好像很有名的样子,那花船上的都是师从天下坊的吗?那不是更要去花船上瞧瞧,若是真跳得好,改天我也去那儿学学。”
“可是花娘跳舞也有个特定的时候,今天晚上不是什麽良辰吉时……”
“羽扬,你看你看,那边是不是要跳开了?哈哈,我运气真好。”我指着一艘人很少,但是船头却摆起奏乐人的队伍。
“胡说,那个花船是我家的,我说要什麽时候开便是什麽时候开,今晚时辰不好,这是哪个不听话的人摆的场子?秦舞,去瞅瞅!”
她又怒了,可我还是拉了拉他的袖子,“羽扬,我难得看到一次,你就让我看吧,我家哥哥是不会带我来这里的。”
芦羽扬瞥我一眼,“我若是让你看了,你要怎麽谢我?”
“不然我学了那舞跳给你看?”
“就你这模样,跳那舞肯定会像是木棍在转,还是算了。”
这麽小看我?我瞪着她,“哪里有这样说的?”
“我便先带你去瞧瞧那舞,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不自量力。”
我真是讨厌她这表情,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模样,虽然照唐有时候也会这样,可也比她可亲多了,男女果然有别。
她这时早就换了大船,我们慢慢地靠近那艘花船,我想要跳到花船上去,被芦羽扬拉住,“你搞什麽,在这里看就成了,你还要不要名声?”
“这里同名声有关麽?”
她更是一脸鄙视,“你到底是怎麽在东京城长这麽大的,连这事都不知道?”
我见她鄙视中还带着怒意,只好任她拉回自己的船上,“可是站这麽远,还隔着船舱,要怎麽看啊?”
“你先答应我,若是我带你看了这舞,我将来给你个要求,你就得做到。”
“什麽要求啊,那你是你故意提些我做不到的事,我该怎麽办?”我看到她紧紧拉着我的脸,突然笑起来,“自然会提你能做到的事,你可不能用你哥哥或者别的什麽人的来阻止。”
“那要同哥哥和其他人无关的!”
“好吧。”
“你这样推三阻四,不会是因为你做不到吧?”我记得这一招对照唐很有用的,果然连芦羽扬也中招,“怎麽会做不到?我让她到外面来跳。”
我这时才发现,那边船头又有变化,鼓击的已经到里面去了,船头空了出来,放了一面大鼓。有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姑娘走出来了。
“她要在鼓上跳?”
“正是,这惊鸿鼓上舞是花娘乔素素的拿手好戏,看一场至少也得五百金。”
“是你要她跳这个的?”我顿时非常感谢後面这个阴沈沈的芦小姐。
“她本来就要跳这个,似乎是跳给新任高官看的。”
据我所知,这江宁府的新任官员是有不少,只是新任的高官,好像也只有我大哥一个,“哥哥真是太坏了,不带我来,自己却跑来看。”
“人家请来他,自然不是为了这舞,而是为了那花娘。”
“她看起来是挺漂亮啊。”
“你可知道她最擅长的事,可是在床上?”
“嗯?”我刚想问她床上怎麽跳舞,那边突然一个鼓响,开始舞了。
乔素素一身红衣,水袖长很,赤着双足跳上大鼓,然後好像原本吵闹的秦淮花船顿时就消声了,只剩下她脚下踩出的鼓点声。她的脸偶尔转到我这边,於是我记住了她的每个表情;腰肢柔软地转动,赤足抬到半空,水袖翩然,我觉得自己眼里只有那一片红色。
原本激烈的舞蹈突然顿了下来,鼓声也停了,她收了姿态,如同刚开始时的那模样。
“好美啊……”
“乔素素的那个鼓上舞,也是天下坊里学来的吗?”
“你还真想学啊?”
“嗯!”
“你想学啊……等你哥哥同乔素素好上了,你再同她学也成啊。”
“什麽哥哥同乔素素好上?”
芦羽扬又指了指乔素素所在的花船,“陆玖,你看那个是不是你大哥?”芦羽扬拉着我的袖子,手指着船上坐着的那个人,“连你都被迷成这样,想来你哥哥是逃不出乔素素的手心了。”
“那也是因为哥哥欣赏她的舞。”
“笨蛋,欣赏着欣赏着就会变成入幕之宾了,你不会不懂入幕之宾是什麽意思吧?就是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也和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芦羽扬笃定哥哥会被乔素素迷住,这让我很不高兴,虽然她的舞跳得很美,.可是哥哥答应只同我睡的。
“那睡的自然不同了。”
“哼,我哥哥才不会同别人一起睡呢。”
“他就算睡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真讨厌。”
“我讨厌?”芦羽扬的脸色突然又变差,她伸手推我。我本来就站在船头,此时突然被人一推,自然有些害怕,我干脆拉住她。
“你拉我干什麽,我不是讨厌麽?”芦羽扬用了更大力气推我。
“我听说河里的水很脏的。”
我看到她又笑起来,不怀好意的样子,“所以,我才要推你下去!”
作家的话:
那个舞啊,我在网上找视频找了半天,一直没找到,不过好像剑侠情缘三有个七秀鼓上舞,勉强有那个意思吧。
☆、(11鮮幣)57 同床的承諾
虽然是在另外一艘花船上,但大哥还是看到我掉到了水里,这证明他在那船上也不是很专心。现在我躺在他身上,抱着大哥的腰不想动。大哥一只手环在我身上,一只手摸我的脑袋,语气很是不善:“陆玖,你怎麽跑到秦淮河去了?碧针说你一天都没去书院,你是怎麽了?”
“我不想去,一个房间都是女孩子,说来说去也只是胭脂绣花美男子,烦都烦死了,连射箭都不让去。”我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刚沐浴过,味道很好闻。
“江南崇尚婉约。”大哥轻声笑着,抚摸着我的背。
我一口咬在他胸膛上,“反正我琴棋书画不会,所以哥哥才会跑到花船上去的吧?”
大哥身体僵硬,“是因为有大人请才会去了,何况只是看一支舞而已。”
“芦羽扬说你肯定会被乔素素迷住的,然後就会到她的床上去睡了。”
大哥半撑起身体看我,“芦羽扬,我当时急着救你,也未看清船上之人,那是芦家小公子?”
“是女的啦,她说学名是美延,乳名是羽扬,她可是个美女,虽然我不怎麽喜欢她。”
“芦美延,我可未听说过芦家还有女儿。是她推你下来的?”
“她是唯一的女儿嘛,听说是唯一的孩子啊。”
“江宁府府尹芦太守只有一个儿子,名唤羽扬,因年幼时多病,才改穿了女装。”大哥摸着我的脑袋。
“她是个男的?可是她比我还漂亮!”我不想相信,就算照唐漂亮,我也拿他同自己比,可是芦羽扬她穿女装是真的漂亮啊。
“陆玖是最漂亮的。”
大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哥哥你好奸诈,你在转移话题。”
“我怎麽了?”
“羽扬说你会迷上乔素素的!”
“怎麽会?”
“因为她跳舞很漂亮。”
“江宁刺史邀我看花娘的惊鸿舞,原说是在船内跳的,哪知道突然变成到船头跳,是他的缘故麽?”
“我本来也想混到船上去看的,羽扬不让,然後就变成那样了,哥哥。”
“什麽?”
“我也想学那个舞。”
“你不是在学剑舞吗?”
“可是已经大半年没练了,到了之里一天到晚都在书院,烦都烦死了,我再不想去那里了,他们说话都用白话,我一点也听不懂,连先生也说白话。”
“书院是为天下人而开,怎麽会只讲江宁白话呢?”
“他们就那样,哥哥,我也知道你最近忙得很,所以我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我想学舞。”
大哥将我抱得紧紧的,“你想学乔素素的鼓上舞?”
“嗯,羽扬说秦淮边上有家天下坊,专门教舞的。”
“秦淮边上的天下坊?”大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你若要学舞,等我去给你物色个好些的舞者,之前学了剑舞,那便先继续学剑舞,哪里有还没学成就不学的道理?剑舞没学好之前,我不许你学鼓上舞。”
“那剑舞要向谁学呢?”
“……等我去找。”
“哥哥不会一找就是数十天吧?”
“明天就给你找回来。”
听着大哥像是赌气一样的回答,我觉得这语气很新鲜,趴到他脸上亲了亲,“虽然小哥一直在信里说哥哥不好,可是我还是觉得哥哥是最好的。所以哥哥不要睡到别人的床上去,我的床虽然小是小了点,可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大哥笑着问我,“等你成年了,这话还做数麽?”
“当然做数,大哥可不要那麽早找大嫂,不然我一个睡会很孤单,冬天会冷夏天会热的。”
“好吧。”
……
照唐,我最近又开始学剑舞了,因为有个惊鸿鼓上舞真的很美,哪天等我回去跳给你们看吧。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不要看鼓上舞。所以不要再给我邮那些好吃的东西,邮到这里也会坏掉的,而且我不想变得更重,那样会飞不起来的。我已经没再去书院了,那里有什麽才子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结识他们,我可以勉强去书院帮你看看的。
照唐还是一样的没常识,我之前只是提到说很想吃鹿家包子,他居然就让邮差带来了,可是现在这天气,带来的也是坏掉的,我也只能在院子里挖个坑埋掉。
大哥为我找来的剑舞先生是个什麽派的弟子,她习的是剑,所以教的也是剑,我真不知道要怎麽样将这剑舞得吸引人。
“陆玖,出剑要有力,角度要诡异,你看应该像这样。”
“小姐,有人找。”
“我放下手中的剑,看向碧针姐姐,“哪里来的人?”
“芦家小姐。”
“……”是芦家公子啦!“碧针姐姐,就告诉他我不在好了。”
“可是小姐……”
“我现在有事要做。”
“陆玖,既然有人来做客,为什麽不去见她呢?”剑舞师傅声音很柔和。
“……我还欠她一身衣服,绣娘还没绣好。”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怕见我才避而不见。”芦羽扬又带着他的大排场来了。
“我怕你做什麽?”我将剑放下。
“你是在学剑术?”他走得近了。
“算是吧。”虽然知道他是个男的,可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学鼓上舞,原来现在在学剑啊,亏我帮你找了天下坊最好的舞者。”她提着裙子走过来,像只蝴蝶一样轻盈。
我愤愤地瞪他:“我要先学了剑舞,然後再去学鼓上舞。”
“可是我听说你家这位先生是青秀派的首徒,虽然青秀派的剑术姿势曼妙,可到底不是舞啊。”
“哥哥找她来,是因为我也想学武。”
“你家哥哥倒是了解你。”他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这样看起来,又有些男孩儿的样子了,他眨眨眼,“你那样看着我是做什麽?”
“我在想你为什麽能长那麽好看,”看到他得意的表情,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我还在想,你为什麽没有去书院;我更在想,你为什麽要为我介绍鼓上舞的师傅。”
他好看的眉头皱起来,然後一脸厌烦,“哪里来的那麽多为什麽,自然是我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
漂亮的外表果然容易让人遗忘他的性子,“我暂时不学鼓上舞了。”
芦羽扬的脸色阴沈沈,“你学不学同我无关,但你这剑舞师傅也该换换,这人入许府心机不纯,兴许就想着勾搭许大公子上床。”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哥也有说错的地方,江南哪里崇尚婉约了?我有些无奈地看向青秀派的周眉眉师傅,“师傅,我们继续吧。”
☆、(10鮮幣)58 天下坊紅姨
从那日之後,芦羽扬几乎每天都来府里,我练剑,他就在一边看着。我还发现他对周眉眉师傅没一点敬意,人家好歹也是青秀派的首徒,他就当她是个普通人。
“芦羽扬,你怎麽不去书院呢?”
他递了块丝帕给我,“擦擦汗。”
我恨他笑得那麽漂亮,害得我直觉地就接过那块绣着蝴蝶的丝帕往额头上抹。他不紧不慢,“反正也没什麽意思,教来教去都是那些东西,绣花也没有先生说得那麽难。”
“刺绣好难的。”我才不会告诉我哥哥,刺绣也是我不去书院的一个原因。
“你觉得那帕子上的蝶恋花如何?”
我将帕子展开,一角绣着朵牡丹,牡丹上有一只大蝴蝶,“好看。”
“那是我绣的。”
他的笑让我的反应慢了一拍,我觉得我又多了一个讨厌他的理由了,我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你明明是个男孩儿,怎麽能绣得那麽好,快说自己在骗我,否则我会揍你。”
“我刚才骗你的。”
他就算笑着那样说了,我还是觉得不高兴,将剑放在一边,我仔细打量他的丝帕。
“如果我是你,就会尽快把这个周眉眉赶出府里,青秀派虽然有些势力,可到底是江湖门派,她若是同许府有什麽关系,将来寻仇的人找来,你也会倒霉的。”
“她是哥哥找来的,我放心。”
“你真无聊,要不要同我去金陵城中逛一逛?”
“我才不去,要是你一个不高兴,又要推我下水吧?南方水多,怎麽想我都不安全,才不去呢。”
“我保证不推你。”
“不去,我要尽早练好剑舞,再去练鼓上舞。你也快回去吧”
“你就陪我去江南居尝尝那里的花茶与糕点吧。”
“我,我才不去,我再胖就飞不起来了!”
“我不会嫌你胖的。”
“你嫌不嫌同我有什麽关系?别用那种脸给我装可怜啊!”明明是个男的,居然说哭就哭,还泪流满面楚楚动人……
“以後不要用美人计对付我。”我真是恨死自己了,居然还是答应他了。
“本公子甚少流泪,能用这招来对付你是你的荣幸。”他看我知道他的身份了,就很干脆地自称本公子了。
“茶呢,糕点呢,江南居呢?”
“带你去天下坊。”
我努力地瞪他,“你骗我。”
“本公子已经让人去江南居买了,保证你到天下坊的时候,那茶还是热的。”
“为什麽你那麽讨厌周师傅。”
“我看着她的脸就讨厌,这还需要理由吗?”
芦羽扬脸一偏,根本不看我,我不该同他讲道理的,不过他既然要带我去天下坊,我还是应该感谢他的。
天下坊很大,走过了几道门之门,才听得到乐声。我跟在他身後,越走越深,天下坊居然有大到这种程度?一路上都有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在练舞,或者是弹奏乐器,而且走到後面,女孩子就越漂亮,弹奏出来的乐声也就越动听。
“红姨。”
当我还在四处看的时候,芦羽扬突然说话了,我跟着转过头,才见着坐倚在回廊上的大美女。
“芦小姐,你随便带个人来就说要我教,也要看这些苦练的姑娘们答应不答应啊。”
“所以才特意带了人给红姨见见。”芦羽扬还是彬彬有礼。
“长得胖了,手臂上的肉也有些太结实了,这小姑娘之前是干什麽的?”
为什麽到了江南,各个都仗着自己长得美,说话从来不晓得委婉?可是看着向来张扬的芦羽扬这麽小心说话,这个红姨大约是很厉害的。我想了想,“之前练的是射箭。”
“是北方来的麽,看着也像是大家小姐,你为什麽要学舞?”
“因为舞漂亮。”
红姨听完我的话,笑了,“因为漂亮就要学?你是大家小姐,舞跳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说好,学了干什麽,还不如去练你的射箭,在北方能更招人喜欢。”
“是我自己要跳舞,同身份有什麽关系?我要招人喜欢,不须靠着骑射本事或者是舞跳得如何。”
“嘴巴倒是硬气,你若要入我天下坊,须在每日寅时到此练功,你做得到麽?”
“我现在也是寅时起来的,只不过哥哥要我先学剑舞,才能学别的,说是要有始有终。”
“剑舞,是在和谁学?”
“青秀派掌门首徒周眉眉。”
“青秀派?”红姨站起来,“你若是要入天下坊,就要趁着今日我心情好时入,若是隔天,我就要改主意了。”
她听起来同青秀派有仇,芦羽扬好像也同青秀派有仇,虽然我很想入天下坊,可是这个红姨看起来同芦羽扬的性子有些像,忽冷忽热的,大概不好相处吧。可是老爹有说过,凡是大家,多少都有些怪,我真是好苦恼啊。
“我今天必须回去,就算青秀派的剑舞不好,我也须要同她说清楚才行。”
“那你明日也不必来了。”
……
我就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芦羽扬这样的性子,认识的人也一样是这种性子。
“红姨原是天下坊主的首徒,一支霓裳羽衣名动天下,你真不跟她学?”
“不是我不想学,我总得听哥哥的。”
“你真听话。”
“因为我在这里只有哥哥,对了,江南居的花茶同糕点,到现在你都还没给我。”
大概是看我有些低落,芦羽扬难得地给我解释:“因为冷掉,所以扔了。”
“也好啊,反正吃太多只会变得很胖。”
“我没觉得你胖。”
“我也不觉得自己胖,可是为什麽你们南方人都这麽瘦呢?”我拉过他的手,在他手臂上捏捏,软软的,我捏了捏自己的,都觉得比他的要硬些。照唐韩楚他们的手臂都比我的硬,就连看起来很文雅的大哥,也能拉开三百石的大弓的。
“芦羽扬,你会骑马射箭吗?”我好像找到自己比他强的地方了,看到他又怒起来的脸,被天下坊拒绝的低落心情一下又变好了。
作家的话:
将来会有人跑来看陆玖的,不过木有组团这种可爱的方式
☆、(9鮮幣)59 同遊江寧府
“就这样,他把我从马车上赶下来了,所以我才会迷路回不来的。”
我蹭了蹭大哥,将自己埋在他胸前,大哥自从找我的时候,脸就一直崩着,若是叫长安看到,肯定又会有一堆的调侃吧。我只是有些内疚,不应该让大哥这麽担心我的。
“我再也不出府了。”
“明日开始,我会早些回来,我们从府里慢慢向外走,总会让你记住在金陵城里怎样回家的。”大哥将我的头发拨开,“陆玖,等将路记住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唔,那天下坊的事呢?”
“江南人太过柔弱,我本来是想让你习武强身的,若是你真喜欢跳舞,那明日一起再去。”
“我喜欢哥哥,所以先学剑舞,当女侠也不错啦。”
第二天练剑的时候,芦羽扬没有再来,我乐得耳根清静继续练。有时候反反复复练同一招也会变烦,但只要想到哥哥晚上会陪我去逛金陵城就又很开心。
大哥晚上回来得果然早,“陆玖,一起去外面吃吧。”
我於是开开心心地拉着大哥的手往府外走,说起来,转运使府宅外我还真的没自己走出去过。大哥同我一起慢慢地走,“我也从未在这城中好好走过。”
我抬头看他,很是怀疑。
“因为才来江宁府,又新接了刑狱司,宪司的职责毕竟不怎麽好做,案宗不管已经结了的,还是没结的,都得翻看一遍,所以近来冷落了小陆玖,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吧?”他边说着,将我牵进了一家酒楼。
坐下来之後我才问他:“哥哥是在讨好我吗?”
“你这样什麽都不管跟着我跑到江宁府,书院里受了委屈又不说,现在连许府都没有出过,连想学的舞也学不了,若是在东京,大概没有做不到的事……所以我自然要讨好一下,免得你过得不快乐了,又跑回东京去,那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很孤单了。”
到了江南,连大哥也变得很精明了,居然还会装可怜。虽然他的解释让我很开心,可是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也就是说,这只是补偿而已啊。我还以为是哥哥突然变得通情理,肯带我出来逛了。”
“我昨晚就说过了,每天这个时候都出来走走,你我一起熟悉这里,不好吗?”
“哥哥真是太坏了。”
“我又怎麽了?”
“就是太坏了,明知道我对你一点都气不起来,还装可怜的对我各种补偿,还说什麽怕我突然跑回东京去,你这样做,就是想让我连跑回去都不安心吧?”
“别这样嘟着嘴,这是你爱吃的茶叶虾仁。”
江宁府同东京城里的厨子烧的味道不大一样,很是清淡,也有些偏甜,虽然味道好,让人忍不住要吃得更多,“……哥哥,这个太甜了,我想要瘦些。”
“再瘦下去你就舞不动剑了,我点的可都是你爱吃的。”
“不,我要瘦一点。”
“瘦了不好看,你已经够瘦了。”
大哥难得在饭桌上这样哄我吃饭,因为平时我自己就很能吃,还有小哥哄着。不过大哥这种表情还真是很下饭的,我又很情不自禁地吃了许多,还很想带一盆丁香排骨回去。我决定回去之後,将今天走的这条路画下来,以後还能常来。
“陆玖,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之前在太学的时候有听说,那些小姐愿意花钱同哥哥吃一顿,好像一顿饭也值几百金的样子,不晓得哥在江宁府名声如何,若是也有小姐愿意花钱,我就在缺钱的时候主动请贤。”我绝对不能让大哥知道自己一边喊着要变瘦,一边又打着美味排骨的主意,就是不知道听途说的东西能不能唬住大哥。
“我可少了你零花钱?”
大哥恢复了原来的面孔,干脆地断了我的财路。不过他这是不喜欢同别的大家闺秀一起吃饭吧,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果然很开心。
“你缺钱花?”
“现在没有。”
“若是什麽时候想买些什麽,觉得银子不够,直接找我来要便是。让别的姑娘家花钱同我一起吃饭,你是想要大嫂了吗?”
“没有没有。”一起吃饭就是有想当我大嫂的意思麽,以後就算是千金一桌我也不让。
“走了。”
还是同来的时候一样,大哥拉着我的手,一手提着什麽东西。
“那是什麽?”
“丁香排骨。”
“咦?”
“你不是爱吃吗?明天中午我有应酬,又怕你为了变瘦不吃东西,将这个带回去,让碧针热给你吃。”
原来大哥都有注意到我的馋样啊,亏我还以为掩饰得很好,脸上有点烫:“重新热起来的不好吃。”
“那麽回头让碧针到这里买给你吃。”
“那太浪费了,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吃冷菜吧。”唔,我才不会告诉他我现在非常高兴。
大哥已经有十七岁了,长得很高,脚步走得也很稳,但是为了牵我的手,还不得不微弯着腰。他对我这麽好,我怎麽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他留在这里呢?眼瞅着快到许府,四下无人,天色又暗,我跳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啾了一下,“我最喜欢哥哥了!”
大哥并没有像在东京那样让我注意礼仪,反而是顺道将我抱着走,我注意到他的脸颊有点发烫,是害羞了,唔,哥哥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作家的话:
我喜欢小陆玖同她大哥的互动,真有爱=V=
☆、(11鮮幣)60 學箭有方法
……
芦羽扬三天没来,周师傅说我这两天进步很快,可以练下一个剑式了。晚上都有大哥陪着,去各式各样的酒楼茶肆戏园子逛,所以我一天到晚都很开心,据大哥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还会笑出声音来。
我在前几个剑式连在一起舞了一遍,周师傅点点头,“陆玖你确实有天赋,若不是官家小姐,我倒有心将你推荐到我师父门下,做个关门弟子也好。”
“青秀派掌门,会剑舞吗?”虽然知道不大可能,可问问也是好的。当然周师傅摇头笑着否认,“掌门虽然不会剑舞,但她的轻功是绝佳的,飞檐走壁可不成问题。”
“唔……”
我好像有点想要学,可是轻功不管怎麽样也不会比惊鸿舞漂亮吧。正苦苦思索间,碧针姐姐引了个人进来,我见着她眼熟,还没想起她是谁,却见着她一下跪在我面前,“许小姐,我知道您同我家小姐向来不和,可是她现在要是再不停下来,又会病倒的啊。”
“我什麽时候同你家小姐不和了?我都不知道你家小姐是谁。”
“我家小姐即是江宁府尹芦太守的……”
“芦羽扬,他怎麽了?”
“自从您说她身体不够结实之後,她就一直在练箭。”
“那是好事。”他的身体是不怎麽结实。
“许小姐,小姐她是一直在练。”
“一直练?那也是好事。”
“……可是她没有休息。”
没有休息的意思,看她的脸色好像不是什麽好事,我只能暂时放下轻功与剑术,跟着她去看看。
芦府早有人候在那里,那些一脸焦急的主事丫鬟几乎是运脚如风,若不是顾及到我人小脚短,他们大概是要用跑的了。芦家的院子好大,感觉上,除了皇宫,我就再没有走过这麽多道门了。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家里居然还有那麽大一个靶场。
远远地看到百米之外一排的箭靶,那个上身只剩里衣的人还在努力拉弓,旁边跪着好多人。再看一眼那几个箭靶及其周围,旁边密密麻麻的好多箭,可是在靶心上的,一支也没有。
“小姐她,自从那日回来便开始练了,这三天除了睡觉同吃饭,就没停下来过。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没日没夜地练,是会生大病的。许小姐您劝劝她吧。”
虽然当小姐养,可是在我知道他是个男孩的情况下依然一口一个小姐,我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听起来他很认真地在练习了,可是为什麽没有人去纠正他的姿势,而且虽然他的额头上都是汗,脸色也不怎麽好,但是连弓都没有拉满,怎麽可能射得远啊?
他这样做不是被我刺激的吧?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双臂都在打颤。
“芦羽扬,我知道你很努力,可是……我还是要打击你,照这样练下去,你的箭是永远不会到靶上的。”
他的手突然用力地握着弓,转过头看我,“你是来笑话我的?”
“有什麽好笑的,我当年刚开始练的时候,可是连靶都碰不到呢。”
他有些不信地看我,“听说北方人人能骑马拉弓,骁勇善战,你会连靶都碰不到?”
“骑马拉弓我现在是会,可是又不是天生的。而且我有很好的先生教我,你这样完全靠自己,累死你。”
他把箭放下来了,“因为此处多文人少侠士……不过本公子已经重金请人来府上当西席。”
“当西席给多少钱?”
“若是能让本公子在几日内就能练就一身好本领,多少钱都成。”
“……我教你。”有钱人真讨厌,大哥说芦羽扬的外公是余杭富商,看来这话是真的。我学着小哥教我的姿势,站在他身後,手把着他的,将弓提起来。
“对准靶心,拉弓搭箭,左手握弓,右手扶箭,平向拉弦成满月状,放箭!”
虽然半年没练,我的准头还是没有降低,什麽时候也在自己院子里弄个靶场,不然回去的时候要是射不准,铁定会被他们笑死的。
“看到没,正中靶心,再来一次麽。”
芦羽扬手上是真的没什麽力气了,所以我毫不费力的带着他又做了一遍姿势,看着箭尖隐入靶心之後,我才抱怨,“你的力气真小,而且怎麽会春到拉弦不带指环,活该出血。”
“我再试试。”
“你的麽指,如果受伤的话,就再也准不了了。”
他刚举起来的手又放下,然後双瞪我。
“别瞪,我知道你眼睛漂亮,好啦好啦,先去休息吧,休息三天,我再来教你,我还能教你正宗的马上民族的射箭方法哟,”那个是跟着查库乾学的,“还有,手指好好养着,反正你有钱,去买个漂亮的玉抉吧,唔,那东西也叫扳指,不知道这里叫什麽。”
“你三天後来这里教我?”
“你派马车来接我,我才来,三人行必有我师,一日为师你也得以师礼相待。”
“……等我学会了再同你比试。”
“真大口气,我等着,你可真轻啊,明明那麽瘦弱,以後选轻弓用,那种猎弓哪里适合你了?”
“你话真多。”
我看在他长得美,又瘦弱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好了,踩他的脚一下才不算报复呢。
查库乾,我在这里遇上一个连弓也拉不开的病弱美少年,他长得楚楚动人,你若是在这里,就能教教他什麽才是男孩的模样了。唔,麻烦你把之前教过的习箭技能写到纸上给我一份吧,我要教他练箭,真怀疑他会不会骑马,虽然你一直说我的骑射功夫不算好,不过到了这里之後,我觉得自己真是功夫一流啊。江南很暖和,就是下雨下得很多,听说冬天会阴阴发冷。如果我还在东京,今年冬天一定跟着你去冬猎试试。
将信写好,塞到小竹筒里,摸摸白色的鸽子。
江南的风又暖又香,江南的人又美又柔,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是粗鲁得不行的人,所以在书院才会被嘲笑的,我好像有点想念一起骑马射箭打猎吃烧烤的日子了。
“陆玖,我们到外面走走。”
我把小竹筒绑到鸽子脚上,确定系牢了之後,才把鸽子抱到外面扔向天空。
“你又在写信了?”大哥弯下腰来牵我的手。
“总是要联络感情的,海内存知己,日日鸿雁飞。”看着鸽子飞远了,我扑到哥哥怀里,“晚上要吃烤肉!”
作家的话:
捂脸,小陆玖果然勾三搭四
☆、(10鮮幣)61 爬牆習劍舞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青秀派入门剑法“青青河边草”练得让周师傅满意,这套剑招舞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倒是头发乱如河边草,这是芦羽扬的评论。但大哥则说,青秀派入门剑招简单但含有杀机,我只要将这一套剑法练得熟了,回头到东京想打谁就能将谁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