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些复杂纷繁的系统中提炼出最为重要、最为本质,并且有规律性与持续性的变量呢?我想,这个方法也许就是真正有深度的基本面研究。
基本面投资:把N个变量“降维”到最重要的3个变量
基本面投资要求以合适或低估的价格买入具备持续创造价值能力的企业,或者买入市价远低于企业实际价值的股票。基本面投资把市场非常多的变量提炼成了最为重要且长期有效的3个因素。
一是对企业价值的判断。这个价值既指企业当前的实际价值,也包含企业未来(比如若干年或更长期)最有可能的价值,前者是静态的,后者是动态的,真正的价值股与真正的成长股本质上没有矛盾,关键是对未来价值的判断。当市场估值明显低于当前企业价值时,可能这是一个不错的投资机会,但如果这家企业长期创造价值的能力是持续贬损的,这个低估反而可能是一个长期的陷阱。如果一个市场估值低于企业实际价值,更远低于长期最有可能的价值,那就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投资机会。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判断企业未来的价值远比判断当期价值重要,亦即对企业价值的判断更为重要的是,判断企业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这个价值是一种持续增加的价值。
二是产业大趋势的判断。判断企业未来价值必须建立在对产业大趋势的深刻理解之上,以及这家企业在产业中的地位、竞争力和优势是否持续提高,是否形成相当长时间的壁垒或护城河。在这个方面,基本面投资者需要非常强的产业洞见,对产业的理解力甚至要超出企业主,企业主经常会过度关注微观,或因为自身情感立场、利益立场导致对产业的理解出现偏见。就像腾讯公司的发展史,有少数超级优秀的投资者当年就是在马化腾减持的同时,买入了公司股票并持股多年,获得了上百倍的收益。
对企业价值的判断与对产业趋势的判断,两者之间相辅相成,又相互验证、互为因果,这种研究与学习过程使得知识与见地是可积累的,其方法是可复制、可融会贯通的。
三是系统性风险水平。即使我们在产业趋势与企业价值的分析上做得不错,仍然要非常重视系统性风险水平。系统性风险水平指的是股市的系统性估值在整个大类资产之间估值的比较优势程度及其趋势,这些大类资产包括现金、不动产、实物资产、实体企业投资、国债、企业债、股权,以及各种另类投资等多种投资方式之间的估值变化与资金流动可能。基本面投资者通过对系统性风险程度的评估,来决定整个组合仓位与风险敞口的程度。
不简单的投资
基本面投资者对上述三个因素进行深度、前瞻的研究,是一个严谨的归纳、推理与实证的过程,其中实证研究最为重要。只有在更少的、更重要的变量分析上持续做到最好,才是提高投资确定性与大概率的最简单、最朴素的方法,也可能是最为有效的方法。这是执行上的“降维”,更是逻辑上的“升维”。
与其在10个不知道重要性权重的变量中做到6分的功力,还不如在3个最重要的变量上做到9分、10分的功力。在正确的路径上持续积累。
从对投资者个体认知能力的积累上看,基本面投资有着显著好于其他投资方法的优势。基本面投资聚焦于长期最为重要的少数因素,这些因素在不同研究领域、不同市场时期可以不断自我复制,使得投资者的认知能力可以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持续积累,让时间成为投资者的朋友。这个持续积累对个体来说是一个持续学习的报酬递增机制,威力会非常大。因为不同产业背后的经济逻辑、财务逻辑、商业模式逻辑,本质上是有规律的、可学习的、可触类旁通的。同样对企业的理解也是这样,“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不同的差企业有着多种死法,但优秀的企业总是具备伟大的共性,比如有某种类似使命感的文化与价值观,有优秀的公司治理结构和优秀的企业领袖,有为社会持续创造价值的商业模式,有持续的创新与学习能力,等等。
组合投资的意义:更多的研究是为了更少的决策
简单地说,一个投资组合预期收益率的表达式是这样的,∑E=P1×E1+P2×E2+……+Pi×Ei,其中Pi是第i个投资标的获得预期收益率Ei的概率。要提高整个组合收益率的方法有几个方面:
◎ 一是大幅度提高P
◎ 二是大幅度提高E
◎ 三是同时提高P与E
对于确定性(P)非常高的投资标的,可以容忍预期收益率(E)低一些。同样,如果预期收益率非常高,也可以适度容忍确定性稍微低一些,但必须保持在一定的水平。另外,如果一个投资组合的数量(i)大到超出了投资者的能力与精力范围,P与E都会显著下降。为了同时显著提高P与E,适度的集中投资就变得十分重要。
投资是一个“输家的游戏”(输者出局),大部分投资者在投资生涯往往进行了过多的交易决策。心理学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结论是,过多的决策会导致决策疲劳,从而导致决策的准确性大幅度降低。过多的交易就会导致决策错误的概率大幅度提高,说不定某一次重大的错误就会抹掉你过去多年积累的业绩,甚至出局。优秀投资者反而很少做出决策,而更多的是决策之前对投资标的价值的判断。真正的投资者应该更像是一个狙击手,狙击手应该珍惜每一次扣扳机的机会,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对社会发展、宏观经济、产业趋势、商业模式、业务逻辑与财务的广泛涉猎,在少数重大问题、关键变化、重要领域与重点企业的深度前瞻研究,最后只在少量细分行业与标的上做出决策,这是一个“更多的研究是为了更少的决策”的认知过程与决策路径,是一种逻辑上的递进关系。更少的决策是为了提高决策的确定性与决策的含金量。
一个人难以在一个领域长期保持认知的优势,也难以在所有领域中保持认知的优势,更不可能每时每刻在所有领域上保持认知的优势,但我们一定做得到,在少数重要领域的相当长时间内保持认知的优势。真正的基本面研究就是要在不同阶段的少数重要领域持续保持优势,然后通过不断学习扩大这个优势。
当然,即使在这些严谨的基本面研究基础之上,我们仍然要考虑到自己的局限性,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能力边界,并对市场本身保持敬畏。所以,适当的组合分散仍然是必要的,但这个组合的每一个标的都一定是建立在深度的基本面研究基础之上的,而且保持相对程度的集中度,与市场的行业分布保持显著的差异性与偏离度。这个偏离度就是基本面研究贡献的阿尔法值。
基本面投资适用于高波动的A股市场吗
任何市场在中短期看都几乎是无效的,市场总是处在某一种错误状态,只是这个错误的程度不同,或者说市场只是一个随机漫步的状态。而从长期看,即使是高波动的A股市场,基本面的作用也是非常有效的,甚至是最有效的。长期看,市场几乎只取决于产业的大趋势与企业主动创造价值的能力,甚至是系统性风险对企业价值的影响都没有那么大,原因是系统性的估值在长期只是一个波动的区间,这个波动可能只导致估值在2~3倍之间的波动,但企业主动创造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波动。所以,从更长期来看,前述3个变量也许还可以继续降维到2个变量。对于基本面投资者来说,如果中短期市场给出的定价错误的程度足够大,就可能是逆向投资的时候。当然,即使在这个时候,我仍然更加倾向于那些能够持续创造价值的公司,即企业未来价值显著高于当期市场估值的公司,因为从逻辑上来说,市场错误定价的空间是有限的,但企业主动创造出来的价值可能会非常大。
当然,市场的错误可能持续非常长的时间,在组合管理中我们仍然要保持操作上的灵活性,不指望一口吃成胖子,也不指望在市场最高点沽清。
不简单的投资
好的基本面投资是通过广泛、深入、前瞻的研究,把市场众多的复杂变量减少到能够把握的少数几个最为重要、又长期有效的变量,并且只在少数领域做出最简练、含金量最高的决策,以此把投资的确定性与预期收益大幅度提高。同时,对于投资者个体的认知能力来说,基本面研究的能力可以在时间与空间上不断自我复制与持续积累,形成某种报酬递增效应。这就是基本面投资的本质。
另外,对我来说,研究产业、企业以及人(企业家及其团队),远比研究市场波动好玩,好的基本面投资能够参与、帮助产业进步或为企业创造价值,这个过程赋予了投资更多其他意义。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一切最终取决于自己的选择。有些东西,只有你真正坚持了,它才有价值。
04
行业周期的判断和投资思路
孙庆瑞/2016.11
投资框架:自上而下思考,自下而上选择
我的投资框架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自上而下思考,自下而上选择。自上而下思考就是从宏观经济和产业发展的角度来圈定行业范围,自下而上选择就是从人和机制的角度来挑选标的。
宏观经济层面主要从两个维度来看:一是结构变迁,以长期的视角找出受益于经济发展而不断壮大的行业;二是周期轮回,找出当前经济周期中最受益的行业。
产业层面主要看产业所处的发展阶段,在成长期和稳定期,伴随企业利润增长来获取投资回报的胜率相对更高。
自下而上选择的核心要素在于人和机制。在行业的不同发展阶段,对以上要素考虑的侧重点和要求有所不同,具体在下文关于成长期行业投资和稳定期行业投资的部分进行阐述。
成长期行业的投资思路
从供需角度出发,挖掘未被满足的强需求
张五常教授曾说过:“用一条供需曲线可以解释一切。”我非常认同这个观点,因此思考问题也倾向于从这个角度出发。如果某个行业未来的需求很大而当前的供给又很小,这种未被满足的强需求都有可能成为诞生成长股的沃土。
发掘将要爆发的强需求
发掘将要爆发的需求,对于当前经济发展阶段的判断非常重要。
当我们国家处于工业化之前时,大部分行业的需求都没有被充分满足,可以清晰地看到轻工业的需求爆发,比如纺织、家电等。
当步入工业化时期,与投资相关的行业需求呈现出快速爆发的特征,尤其是在刘易斯拐点之前,资本的回报率显著高于劳动力,企业通过不断再投资实现利润最大化。因此现在所谓的周期行业,包括钢铁、水泥、煤炭等行业,在那个时候都是成长行业,增速很快。但是2009年我国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采取4万亿元刺激政策之后,大量产能的投放使整个周期行业的总供给超过了当时经济本身的总需求,大量行业出现产能过剩,竞争格局恶化。
工业化后期,尤其是刘易斯拐点之后,劳动力在收入分配中的占比逐步提高,那么拥有更多收入之后的人们有什么强需求未被满足呢,这就会为投资指明方向。这个阶段,即人们的吃穿用住行需求增长最快的阶段。在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之后,人们很自然地要追求精神方面的满足,因此娱乐需求会是一个未被满足的强需求。所以,2012—2015年基于此重配了传媒。
当站在2016年年初观察娱乐需求被满足的程度时,大体上觉得已经演绎得相对充分了,不管是院线、移动端都得到了较大的发展,而且市场对内容增速的预期非常高,资金大量投入。再重新思考下一个强需求会是什么,大概率是环境和健康。环境不难理解,雾霾、水污染等都给了大家直观迫切的感受,人们对更好环境的需求是强烈的。健康并非等同于医药,而指的是预防疾病和对疾病更好的治疗。人口老龄化、人均收入水平不断提升都决定了健康行业未来空间很大,不过目前还没有真正爆发。究其原因,首先是现在人的健康程度、健康意识、锻炼欲望要比之前高;其次是人口结构上,人口增速最快的1962年前后出生的那代人,现在55岁左右,身体状况还好,但是当他们到七八十岁时,即使再努力锻炼,年纪大了,健康需求也会非常大。
人和机制是成长期行业选择标的的首要考量因素
对于处于快速成长期的行业,如果未来能看到有很大的需求而当前供给又很小的话,那么该行业目前的竞争格局乃至生意模式都属次要考量因素,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之中,远未到能下定论之时,首要考量因素是人和机制。足够大的需求会拉动大量要素投入,大量资金和人才都会进来,其中越是创新能力强、越是敢闯敢干的企业家,胜出的概率越大。
如何看待成长股的估值
当需求处于爆发初期,公司的增长就比较难预测,市场也很难给出与之匹配的PE。如果需求释放进入中后期,市场隐含的增长又往往偏高,PE可能会被高估。因此对于成长股而言,PE很重要,但增长更重要。我们可以通过判断需求的满足程度,进而指导投资。当需求即将爆发或者刚开始爆发的时候,PE高也没关系,匹配增长即可;当需求释放进入中后期,一定要看PE,而且能参与的机会也相对较少。
当然,对估值的容忍程度还要与流动性匹配。在经济向上周期,流动性整体偏紧,会不利于PE;在经济向下周期,流动性整体偏松,会更有利于高PE,而且此时市场会倾向于给予经济相关性小的股票高PE。
由己及人逻辑演绎,寻找模糊的正确方向
对于哪些行业未来可能做大,我们可以通过国际对比来做初步判断。但对于哪些强需求行业会在什么时间爆发,则需要敏感性和逻辑演绎。
在推演需求递进的过程中,很难做到精确判断,因为缺乏前瞻数据的验证和支撑,更多地要依靠逻辑演绎和逐步验证。方法就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思考有哪些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且未爆发,然后类推到全社会这些需求有没有得到满足,以及满足程度如何,最后找出那些人均满足程度不高、未来空间很大的强需求行业。这些逻辑的推演只能做到模糊的正确,找到未来总要爆发的正确方向,并以此为依据做配置,逐步验证。
稳定期行业的投资思路
稳定期行业的投资核心是找行业格局已经明朗的优势企业。稳定期行业的需求趋于稳定,竞争力强的优秀公司强者恒强,能通过份额和利润率的提升继续获取较为确定的利润增长。这类公司规模已经很大,企业家精神、合理的激励机制和组织管理效率最为重要,当然在不同的经济阶段和周期,能很好地为行业选择提供思考方向。
未来投资看好的行业
结构性行情继续。从2010年一季度高点算起,我国经济已经调整将近7年,最主要的下滑阶段已经过去,未来大概率延续结构性行情。中国是个大经济体,由于地区、收入、年龄等差异,人的需求呈现出结构性特征。所以2016年出现了很多结构性的机会,包括环保、消费品公司、周期性行业。
行业集中度提升。站在这个时点,即使不考虑周期的波动,未来大部分行业都会存在集中度提升的逻辑。优秀的企业由于高效管理、控制成本、不断扩大市场份额,将在行业格局变化中胜出。未来行业最后可能只有少数几家盈利,最好的企业市场占有率非常高,竞争格局稳定,新进入者难以进入。这里面体现的是效率的差异,未来大部分行业都会出现这样最有竞争力的公司。
消费升级。比如消费品、健康、运动。健康和运动目前比较难挑标的,有点儿类似于2010年左右的传媒行业。但是,未来肯定会有很多机会。
看好环境改善。
制造业竞争力提升。如果中国成功跨出中等收入陷阱的话,一定是像其他亚洲国家一样,是靠制造业带动的,而且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确实越来越强。
投资问答
研究员:您的思路主要是选择符合社会发展趋势的强需求行业,什么时间点介入呢?节奏如何把握?比如环保行业,逻辑上前两年也成立,为什么2016年买?
孙庆瑞:确实时间点上比较难判断,之所以现在选环保,是因为之前都在选传媒。2016年年初传媒的数据或者行业需求其实都已经演绎到一定程度,那么除了传媒还有什么强需求呢?于是想到环境需求目前来说非常急迫,然后类推到所有人,也得到相同的结论。在所有的消费端都没有太大机会的时候,环境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环境演绎充分之后,可能就会选健康。
站在2013年之前的时点,娱乐比环保的行情好,因为环保受政府投资影响较大。但在2016年年初思考除娱乐外还有什么强需求时,想来想去觉得环境还是一个好行业。政府可能会多投也可能会少投,但是一定会投。而且环境的需求非常急迫,投资的压力也非常大。
研究员:2013—2014年环保需求也非常大。
孙庆瑞:是的,没错,环保有很多细分领域,不同细分领域演进的程度是不一样的。比如前几年的脱硫脱硝等。现在投环保,除了需求的紧迫性之外,还因为大气、海绵城市之类的细分领域的强需求还没有爆发。
基金经理:担心环保企业找不到商业模式,因为是个与政府有关的生意,很难有定价权,现金流很差,要垫资,又收不到钱。那么环境检测设备会不会好一些?自上而下的政府考核会加速环保政策的执行,快速提升环境检测设备的渗透,再加上物联网之类的助力,我觉得这个行业有大空间,而且有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支撑现金流,有点儿像海康威视。
孙庆瑞:对。对环保行业而言,长期来看,如果说做环境工程的话,过完这个急迫需求的周期确实存在商业模式的问题。但是企业的价值就是现在非常需要它,因此会有钱投给它,订单和业绩也会很快出来。站在十年期的角度来看,确实存在商业模式的问题,但是短期来看不会。主要还是因为需求紧迫,需求大。只要是有需求,有钱投,就一定会有企业出来做这个事儿。
基金经理:PPP(Public Private Partnership,公共私营合作制)模式其实对企业来说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孙庆瑞:对,PPP模式可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违约率、还款等问题,但还需要验证。
研究员:体育、健康这类强需求,您未来什么时候会配?是在这一波环保涨完之后吗?
孙庆瑞:第一,看到很好的标的会去配;第二,其他行业没得选,只能选体育、健康时会去配。但是现在很难选。此外还需要紧密跟踪行业变化,2016年海绵城市启动前其实还是有很多迹象的,比如政府政策、官员的讲话都曾重点提到。
研究员:如何看家电、汽车等行业,为什么配?
孙庆瑞:家电、汽车等行业更多是行业格局变化,集中度的提升和自主替代,主要是优秀企业获取更多市场份额的逻辑。
研究员:看环保企业报表,尽管增长不错,但是现金流确实不好,担心生意模式是不是存在问题。
孙庆瑞:确实有一点儿,但PPP模式能改善一部分问题。另一方面,2015年政府债务置换之后现金流改善,支付能力增强。
基金经理:强需求满足应该都是长逻辑,比如说2014年看好娱乐,现在包括未来几年都可以看好,如果又不太考虑估值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在看好的阶段任何时间都可以买?还是说一直持很久?
孙庆瑞:不是的。前几年,随着智能手机越来越普及,移动端内容的需求非常大,需求的大空间是清楚的。为什么我会在2016年年初觉得,娱乐边际上增量无论是内容还是其他方面都可能过了最好的阶段呢,核心点是供给过大。首先看内容端,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买IP上,各种各样的公司都转型“烧钱”做影视剧,电影票房2015年400多亿元,一线城市包括大部分二线城市增长已经很慢了,主要的增长动力来自四五线城市,也就是说渗透率已经处于较高的水平。再看体量,全行业所有的媒体,包括内容、院线、游戏、IP等,公司市值之和已经过大了,这已经不是之前需求不太得到满足的状态,而是不仅基本面演绎,连市场演绎也很厉害,过多的资金堆积在这里面,尽管需求端可能还有稳定的增长,但是供给增长过大过快,导致变成了红海。
基金经理:2015年票房注水也比较厉害,网络售票补贴太多,一年光补贴就三四十亿元。
孙庆瑞:是的,尽管边际上很难精确地判断是不是还能再增长,或者需求是不是被充分满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再在里面玩,赔率就不够了,娱乐大概率上演绎到中后期了,越来越接近不好玩的点了。
基金经理:2017年TMT中有哪些比较好的行业?
孙庆瑞:要从硬件、软件、内容三个角度来看。在硬件部分,在总量端没有太大的机会,但是有结构性的机会。在软件部分,也是结构性的。在内容端,刚刚调整了一年,2015年又有太多钱冲进来,应该还没有到有意思的阶段。
研究员:对于衣食住行这些传统行业里的优质公司,可能某个阶段增速放缓,大家担心天花板或者其他问题,被市场阶段性忽视,后来又体现出成长性,出现业绩和估值的双升,这类公司挺多的,机会也挺多的,这类机会您关注吗?愿意花时间去研究吗?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环保、健康等需求还没有被满足的行业上?
孙庆瑞:都愿意,每个行业都有机会,包括未来娱乐行业也会有机会,只不过是阶段性地变成了红海。长期看,行业结构性变化、市场占有率变化、细分领域变化都会出现差异,尤其是在需求端比较稳定的时候,这些都会提供较好的机会。
而且从需求满足程度很低的角度来看,市场可能越来越难,现在琢磨从全行业的角度去看选标的。比如行业里面原来有几千家公司,未来可能只剩下几十家,甚至几家。竞争格局稳定,不管有多少资金进来,什么时间点来,甚至环保政策松一点儿,都挣不了钱,只有最有效率的企业才能赚到稳定的毛利,而且市场占有率会不断提升,现在觉得在所有行业里找这种机会,也是挺好的。
过去已经有很多行业跑成这样了,比如家电行业。但是大部分行业都还是比较粗放的,供给端调整起来也是大家一起调整。也有很多公司还认为这是个周期问题,来来回回不死心,也就带来了集中度提升的空间。如果未来这一部分的机会被挖掘出来,我觉得还是比较好的。
基金经理:请教一个组合管理的问题,从研究到组合管理的转化需要有三个要素,方向、空间、节奏。您刚才更多地是从方向和空间角度去论述您的投资理念,那么您的节奏如何把握?
孙庆瑞:过去,公募的节奏是配置那些行业空间最大、需求马上要爆发、行业内最优秀的企业,因为即使配得最多,也不超过10个点,如果不太在乎回撤的话,由于市场因素或者需求还没有到达爆发点导致的回撤可以等,对你的影响不大。如果组合配置里面都是三到五年后需求肯定会爆发的行业标的,长期看肯定会跑赢指数的,就不用太在乎是不是这个时点爆发,短期的因素或者节奏的问题就无论是组合还是自己心里的影响就比较小。在私募追求绝对收益的时候,回撤就会产生很大影响,选择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在强需求还没有被市场预期起来的时候配置好就比较安全一点儿。
研究员:希望得到研究员什么样的支持?
孙庆瑞:把行业供求状况、竞争格局、优秀的公司讲清楚就好。比如总需求端比较稳定的化工行业依然年年有牛股,所以只要梳理清楚,都会有很多机会。
研究员:消费、环境、制造业,这些行业您觉得潜在需求比较大,按照您以往的经验,从哪些角度可以观察到这些需求开始爆发?
孙庆瑞:环境领域,我们精准到海绵城市、江河治理,2016年就应该是需求爆发的一年,又通过PPP这种方式,演绎得较强。制造业的竞争力其实也是,自主替代合资,其实都是由于自身制造能力提升,或者在本土市场,对本土需求更了解,调整更及时,导致市场占有率提升,未来还有更多的制造业进入全球竞争行列,都是可以看得到的。健康方面,暂时还没有看到,主要是我觉得现在的人都非常注重运动。过去经历医保全覆盖,目前面临医保资金压力越来越大的问题,在行业层面看得比较难受。20世纪60年代是人口增速最快的时间段,这一代人目前50多岁,又注重锻炼,所以这部分人的健康状况应该是比较好的,但是再过10年或者15年,早晚有一天这样的问题会暴露出来。所以,短期看行业端压力比较大,但是长期看还是有机会的。
研究员:过去10年医药板块确实都非常牛,包括收入和利润增速都很快,其中一个最主要的逻辑是医保覆盖率的提升。从10%~20%提升到目前接近100%。从医保覆盖率的角度来看,行业其实已经整体完成了,目前遇到最大的问题是整个行业没有优秀的供给。但需求还是很旺盛的,比如各种癌症、糖尿病、慢性病。由于之前的政策和制度导致行业充满了大量无效需求,又占用了大量医保资源,比如某些辅助用药、中药注射剂等,很多仿制药也是,这些都是很不合理的,根本原因还是政策不当的激励,比如说抢首仿或者无效的剂型创新。所以未来的机会一定属于能生产出好药的企业,或者可以优化现有药效的企业,比如做一些较好的剂型可以改善临床的效果。这些是未来的方向,需求端很旺盛,关键是能不能出现优秀的供给,出现有定价权的供给。
「本文为高毅资产董事总经理孙庆瑞2016年11月与高毅资产研究员团队做分享讨论的实录,当时的部分市场观点现在并不完全适用。」
05
逆向投资核心方法
冯柳/2016.10
在A股目前持续低迷的市道中,如何抓住稀缺机会以实现较好生存,成为市场参与者关注的话题。《上海证券报》就此专访了知名的价值投资人冯柳,听他分享投资方法。
Q:逆向投资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A:核心是在负面思考的时候买入,下跌只是负面思考的表象,但不是所有下跌都代表充分的负面思考,有时不那么充分的上涨也可能是另一种负面思考。
这个世界是复杂且充满变化的,我们挣的是角度和变化的钱,而不是纠正市场错误的钱。市场永远是正确的,关键是在其正确被反复证明后的逆向而行,一定要避开它的正确被展开的过程。
大部分事物都可以有不同的角度和理解,当负面被充分体现后,正面解读便可展开,即便暂时没有,但当其负面被显著呈现出来后,积极的变化也会自然而来。
Q:“市场永远是正确的”这话怎么理解,它一会儿涨一会儿跌,到底是涨正确还是跌正确呢?
A:都正确,涨的时候是往好的方面想,跌的时候是往坏的方面想,每次涨跌都是一个角度和思维过程,理解市场就是去理解它在涨跌中的思考及侧重,然后将其融入到自身的研究中。市场是集体智慧的体现,它可以帮助我们完善视角,同时获得时间感和进程思维,因为市场在不同信息和状态下给出过非常多的定价、预期和思维过程,这里包含了极大的多样性和逻辑性,了解这些对我们的投资是非常有益的,可以更全面客观地理解企业。
当然,“永远正确”只是一个强调,因为角度、维度的原因,必然会伴随某些方面的不正确,但你必须先认识到它的正确,才能理解不正确。另外,我们不能用事后的结果去评判事前的市场,那是完全不同的信息基础和可能性,它的正确只在当下。
Q:集中投资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A:是确定性,也就是概率。但由于你觉得确定的别人也会这么觉得,这就会降低“赔率”。这两点一般会相反,但偶尔也会有不同框架下的一致,因为我一向把“赔率”放在概率前面来思考,所以会分散买很多个股票来跟踪,只有发现两者统一的时候才会重点集中。
Q:挖掘股票的策略是什么,选股的核心标准是什么?
A:好的生意模式同时符合可预期、可展望、可想象这3个要求,可预期就是要搞明白1年内的业绩和估值情况,可展望就是要能大致推断出企业未来3年的发展路径,可想象就是要能对10年后的未来有所期盼,可以很模糊,但得有想头。前两条决定企业的业绩及可持续性,最后一条决定能否在估值上升的情况下表达业绩。
另外,要界定好是战略性还是战术性的投资,战略性的就买热点、买龙头,买大家最想要的好公司,贵点儿都可以;战术性的就是买冷门,博弈打法,拣大家暂时不要但基本面并不差的公司,在价格的保护下等待变化产生。
Q:在挖掘拐点型公司方面,您有哪些心得体会?
A:我比较喜欢去抄底,但对拐点型公司没有特别喜好。我把下跌分为杀估值、杀业绩(经营节奏)和杀逻辑。杀估值的最好,因为跌下来后导致其下跌的因素就解除了;杀业绩的其次,但只要针对经营节奏和变化进行投资也是很好的机会;最要小心的就是杀逻辑的,这个一般不建议参与,很难抄对。
当然这三种杀跌有时会混在一起,有可能从杀估值开始,然后业绩节奏变差,最后发现原来是逻辑改变了,这就比较悲剧。所以一定要借助市场的智慧进行判断,用复杂去化解复杂,万不可自作聪明。这个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个人力量在复杂体系面前是微不足道的,要弃智和谦卑,用常识、信仰以及运气去面对。
Q:您用的是集中持股、不控制回撤、不做对冲的方式,当遇到市场波动时,怎样应对?能否总结一下方法,并举个例子来说明?
A:我不去应对,就在里面不动,对我来说波动不是风险,虽然会稍微影响心情和机动性。其实很多市场风险都可以通过选股来化解,我大部分收益都是在熊市中完成的,把个股想清楚就好了。当然碰到2008年那样的系统性熊市就会比较受伤,但即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不躲避。
这样看上去有点儿蠢,但可以让我处于一个简单的心理及思维环境中,降低投资的复杂度,很多人其实都是在各种纠结中错过机遇,却没有如愿规避掉相应的风险。市场的方向简单但过程复杂,正是这种简单与复杂结合的特点,才会导致人们做出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举动,只有承认自己不具备挑战复杂的能力及心性,把系统性的损失当作理所应当的义务来面对,就能平静下来做好个股,自然能够更坦然地面对波动及考验,同时获得超越他人的情绪与心智力量。
Q:如果市场长时间不认可您买入的股票怎么办,会考虑止损吗?
A:在股市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方向和可能的变化才有价值,所以我不太追求效率,长时间的等待是我一直以来的经历,这并不影响回报。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是复杂且充满很多可能性的,很多事情即便你做对了,也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结善缘开恶果的情形并不少见,何况有可能是真的错了,所以,有一个提醒和纠正的机制是必要的,但这与耐心等待和坚持并不冲突,区别就在于有没有感到意外和不理解。
Q:您是如何理解博弈论并结合投资实践的?
A:我会做一个划分,首选高关注度、低购买度的,估值容易抬升;回避高关注度高购买或低卖出度的,这个估值有下行压力;低关注低购买或高卖出的,估值虽低但提高缓慢;低关注度高购买或低卖出时,估值不容易有大变化。关注度可以从报告以及交流热度上得知,购买度可以从图形阶段及筹码结构上得知。
Q:您持股集中又长期投资,换手率应该很低吧?
A:不低,我只是主仓不太动,但有很多小仓会经常调整,这是我与市场保持连接的方式,我的静是来源于动的。在我确立主仓前,我会与很多股票建立连接,反复试错,反复开仓,通过增减来感受自己的内心。
投资要听三个声音,一是企业的声音,就是了解企业基本面;二是市场的声音,就是借助市场智慧完善认识;三是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是获得角度感和进程感的方式。
毕竟主仓事关重大,长期持有的过程中又会碰到许多考验,极端情况下一定会放大自己内心的缺点,倾听和体会的过程就是通过增减不断假设和变换角度。每个人都会有仓位思维,都会有被屁股影响的时候,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人性,不用去对抗它,利用好自己的情绪,引导它的变化,从而获得更多层次的思考与总结。
「本文为高毅资产董事总经理冯柳2016年10月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的访谈实录,记者安仲文整理。」
06
在经济变化的主航道上投资
王世宏/2017.11
回首过去,我的投资生涯已满20年了。这20年来最大的体会之一就是,要在经济变化的主航道上投资。总结这些年积累的一些体会,就是通过创新、生意、组织以及潜在投资回报率等基础要素来构建投资系统,投资遵循以下路径:
◎ 创新促使新生意诞生或者原有的生意快速整合,从而实现高增长率;
◎ 具有强大护城河的好生意能实现高资本回报率;
◎ 创业者推动创新不断出现,并创造好的组织和商业模式加深护城河,为客户和投资者创造价值;
◎ 合适的价格使得投资具有较高的内部收益率。
投资生涯回顾
学习的阶段
1995年恰逢国债保值补贴的高点,国债的收益率高达20%,同时股市非常低迷。虽然感觉股市可能有机会,但我到了1997年年初才入市。初入股市,我基本上把在中国能够找到的翻译过来的投资书籍全部读了一遍,包括罗杰·洛温斯坦的《巴菲特传:一个美国资本家的成长》、彼得·林奇的《战胜华尔街》、伯顿·马尔基尔的《漫步华尔街》。后来还读过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的《1929年大崩盘》、乔治·索罗斯的《金融炼金术》。我大学的毕业论文写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在中国股市中的应用研究》,思考价值决定价格、供求关系、量变到质变以及新生事物是不可战胜的这些规则的具体应用。尽管书都读了一遍,价值型投资、成长型投资的逻辑和思路也都学习了,但还是未能知行合一从而稳定地在股市上赚钱。
1998年毕业,面试的时候需要做一个几分钟的演讲。我准备的题目是《如何运用巴菲特的方式来投资》,阐述了要投资资本开支小、护城河深、长期有高资本回报率的公司。按照这个方向去找,1999年的时候只能找到个别白酒公司。1999年和2000年可以看到PC和互联网的热潮兴起,PC和程控交换机实现了进口替代。2000年年初,我读了吉姆·罗杰斯等人的书籍,了解到石油的投资已经严重不足,意识到未来若干年石油领域有很好的投资机会。后来我又学习了迈克尔·波特的《战略管理》,感觉里面讲的每条原则都是对巴菲特护城河的良好诠释,按照这些规则可以发现,当时IM(即时通信)软件的护城河非常高,未来会出现很强大的公司。
知行合一的阶段
2001年年底我到北大读书,再次系统地学习了西方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等学科,理解了产业升级的路径:新产品的逐渐规模化生产导致价格降低和居民收入提升,当收入提升到某个阶段使得价格收入比较合适的时候,某类商品就会有一个需求爆发增长阶段,这种需求爆发按照消费升级过程逐次发生。
2002年我根据消费升级,判断中国汽车消费将会大规模增长,对汽车上市公司进行了深入研究,随后的大涨证实了我的判断。对于汽车股的研究和投资使得我自己在研究上把产业发展与产业结构结合起来,构成了完整的投资研究框架,同时也实现了知行合一,从此实现持续稳定地获取投资回报。
2005年到了泰康,我开始系统性地集中做房地产行业的研究和投资。从宏观上把房地产行业的规律研究清楚,从微观上寻找可以不断通过创新来加强自身竞争力的地产公司,同时把估值计算清楚,在估值低点买入、估值高点卖出,获得了高回报率。通过大规模地把中国优秀公司筛选出来进行研究,我深刻感受到不同生意的优劣:
◎ 拥有高增长、低资本投入、强网络效应和规模经济护城河的是高资本回报率的生意,如垄断的互联网公司是超一流的生意;
◎ 拥有中等增长、低资本投入、强品牌护城河的是中高资本回报率的生意,如白酒是一流的生意;
◎ 拥有中等增长、高资本投入、中等规模经济护城河的是中等资本回报率的生意,如银行、地产是中等偏上的生意;
◎ 没有护城河导致低资本回报率的生意,是差的生意。
这种划分方法和巴菲特在2007年年报当中的划分一致。长期来看,最好的生意应当有年化30%以上的收益率,一流的生意应当有年化20%以上的收益率,中等偏上的生意应当有年化15%以上的收益率,差的生意年化收益率在10%以下。无论护城河丧失还是增长放缓,都会降低回报率。
2007年到了高瓴资本,我开始深入学习看生意和看公司。之前10年主要是自己摸索,现在则是在指导下学习。每一个生意来了都先分析生意模式,仔细分析供求关系,研究每个公司在供应链上的竞争力,推敲在不同的假设条件下生意和公司的发展,由此强化自己在变化当中投资于伟大生意和伟大公司的投资理念。即使在金融和地产这样的投资当中,我也努力投资于不断创新、加深护城河的公司,把握住了这些行业过去10年主要的投资机会。
构建在创新和护城河基础上的投资框架
在学习过程中,我逐渐形成了自己做投资的核心理念:基于变化的环境投资于创造出伟大生意的伟大公司,换言之是投资于同时具有伟大创新和强大护城河的公司。创新是价值创造的基础,护城河是保证投资者可以赚钱的关键。下面围绕如何寻找伟大的生意,详细展开论述。
创新是价值创造的基础
创新是价值创造的基础,价值是通过技术、产品和商业模式创新创造出来的。因为人类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是由经济增长带来的,而经济增长又是通过无数产品被发明、无数商业模式被建立,从而满足用户需求、实现巨大销售达到的。可以说,创新带来了巨大价值。
所以,对于基金来说,投资成功的第一要素就是要投资于创新。通过对人类历史各类成功创新的分析研究,可以对创新进行以下定义:“创新是以已有但没用过的技术再造新的产品和生意,与现有商业环境结合,创造出10倍不同于以往的体验和效率。”从这个意义上说,成功的创新是那些能够充分利用成熟技术,尤其是以前未曾使用的技术,实现重大的产品和商业模式创新;大幅度地改善体验和提高效率,从而创造价值的创新。
每一代创新都是从新的能源和材料开始,构建新的动力机器,构造新的主机硬件,构建基础设施网络和操作系统,在此基础上开发出新的应用,利用新的技术架构提升效率,改造传统生意,这个过程会经过几十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