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燥热在身体里开始翻腾。
这气氛晕染得迅速,通过他那只不规矩的手,不一会儿,连言诺也开始感同身受了。
她慌忙推开他的桎梏,却又被他重新按了回去。
呼吸间,他的气息不断被她重复吸入。
“我为什么搬进来……”他轻言轻语,吐在她的鼻尖上,“因为我在生气。”
生气?
“你生什么气呀?”
沈成予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觉得我真的那么大方到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没一点儿火气么?”
言诺敛着眉眼,细想,他早上说那话果然是心口不一的。
“可你这一招好像有些没对准症下药,搬过来住就是为了宣泄你的怒气?”言诺问。
沈成予收了邪气的笑,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只是那对眸子仍旧牵扯着她不放。
他叹一口,无奈道:“……我是想见你,想每天见,一睁眼就能看见。”
言诺脸上一阵热,这次终于将他推开了身,却结结巴巴的说不完整一句话。
沈成予大笑着展开双臂,微一松力,便倒进了言诺柔软的床上。本是偌大的一张双人床,被他这样一侵占,瞬间变得小了起来。
言诺走过去拉起他,“你还真想呆在这里呀?这是我的房间!”
沈成予手腕一转,反捉住了言诺的手臂,稍一用力,又让言诺重回到了他的怀中。
“这有什么,反正过去我们同床共枕了两年,更何况,前天……”
欲言又止之后,言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情,抬头便锤在他的胸膛上,张牙舞爪起来。“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沈成予一边防御一边嬉笑着,“滚出去你让我睡哪呀?”
“你爱睡哪睡哪!睡沙发睡地板,再不行,让你的那些走狗们给你搬来一张行军床,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沈成予仰着脑袋笑不可抑,“走狗?你说付森的那些家宝是走狗?哈哈哈哈——”
可笑到这里,他却突然拉起言诺挥舞着的手,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言诺,别动了,再动……我可能要来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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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言诺心底五味杂陈混在一起,成了一锅大杂烩。
她望着身旁已经入梦的男人,用手指在空中描绘着他俊俏的脸庞,心里却叹着气。
沈成予……我们这样下去,会到什么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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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百尺公寓,被沈成予这个大男人侵占之后变得分外拥挤,三人同出同进,却也有着另一种和谐。
温流在这几天里过来家里蹭了三次饭,有两次和沈成予因为一盘油炸四季豆角开枪点炮,剩下一回直接打了包回去。而她事业蒸蒸日上,爱情仍旧停滞不前。
也是自那日之后,易小橙偷偷潜了回来。
言诺去倒垃圾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身黑色亮片短裙,正猫着身子从单元门过,见到言诺时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付森没再打来电话,言诺便按揭不报。
言诺问及沈成予,他和付森是什么关系。沈成予不无隐瞒,说付森两年前要拉拢他去森耀国际不成,两人一来二去接触,倒建立了一层特殊的革命友谊,那天的黑衣墨镜男们其实是付森的老婆森耀国际的一半持股人马睿派来的,付森不好出面,便叫上了沈成予,而正好他要搬东西过来,便又顺便用了一下付森的人。
后来据沈成予所说,那些个彪形大汉可不是言诺说的“走狗”,他们个个都是付森的心腹,心头上的肉。
所以,沈成予并没能让付森的那些心腹为他搬来一张行军床,而是找了戈雅的员工送来了一张舒适度达到满分的单人床。并在门上挂了一个牌子——“闲人勿扰”,动向直指言诺。
戈雅在应对奥博瑞的要求做出的方案,在小组内出现了第一次分歧,会议上,言诺得沈成予相护,逃过一劫,自此钻心钻研方案的撰写。
这些平常小事,在时光的流逝带动中,细水长流到仿佛没了尽头。
唯一能惊起波澜的恐怕就是沈成予一天比一天挑剔的心思。
比如说上班之前,言诺总要想一下,到底是该坐上沈成予的车,还是该让沈成予屈尊临幸一下她的小宝马,又或者是两人各开各车,各走各路。
但不管选择哪一条,都好像讨好不了这位沈先生。
就像此刻,沈成予收手收脚缩在她的副驾上,一脸嫌弃的模样。
言诺忍无可忍,斥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下车开你的!”
沈成予一开始就决定了万事不悔,坚决道:“不,就坐你的。”
“诚心找事儿是不是?”
“没有。”他一本正经的,“我说,要不然,给你换辆车吧。”
言诺撇嘴说:“不要,我就爱我的车。”
话音一落,油门一踩,言诺转一下方向盘,一溜烟便拐进了车流中。
“这个点儿,才能体现出我爱车的优点。”
沈成予低着头无声的笑,“言诺,你喜欢我们现在这样么,吵吵闹闹好像才是真的过日子呢……”
言诺一怔,没能接下他的话。
过去的两年里,他们各持一份对对方的承诺,却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她淡漠,他冷漠,相顾却无言,同床却异梦。
相比较起来,现在的他们才更像夫妻……
夫妻?这两个字冒出来,言诺连忙晃过神来。
甩甩头,只盯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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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和沈成予分道扬镳之后,言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的小秘书问候着“言姐好”,却又上前一步挡了挡言诺的路,对言诺使了眼色,说:“言姐,办公室里有个人在等你,说是奥博瑞公司的人,他有证件,但我没接到通知。”
言诺拍拍她的肩膀,意思是“没事,我来应付”,推门便见背着门坐着了一个男人,听到动静回头,竟是Dennis。
“哟,言诺。”Dennis招一招手算是打了招呼了。
言诺要笑不笑地望着他,“怎么跑来我办公室了?”
话一出口,便见Dennis已经苦了一张俊脸,“还说呢,能数的清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么?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成语——‘重色轻友’,现在用是不是很合适?”
言诺被他这一个成语逼得进退两难,讪笑道:“你成语学的不错,最近过得还好吧。”
Dennis对她的虚情假意才不买账,颓着脸子,说:“白眼狼儿,那天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是什么意思呀?”
得了,这下堵得言诺更是哑口无言。
最后Dennis自己笑了场,“Shawn对我可真是防得厉害,围追堵截就算了,还在戈雅停车场给我下禁令,我也只能是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言诺也笑开了,心想他这成语可不止只学了一个呀。
“我们公司的人谁都敢拦,可就是不敢拦你们奥博瑞公司的人,谁叫你们现在是我们的大户呢。”
Dennis摆摆头,将那个糊弄人的奥博瑞公司的证件放在桌子上。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招Shawn待见呢?”
言诺绕过他终于坐回到了位置上,摊了手,说:“谁知道呢,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
“算了算了,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他是觉得我太帅了,哈哈……对了,既然来了,有件事绝对不能放过你了。”
Dennis后文神转换,言诺转个心思才又重新做好心理准备,挑着眉毛示意他有话尽管说。
只见他两片红润的唇瓣上下张合,坦言道:“言诺,记不记得我刚来江海的时候,你说要带我玩遍整个江海市的,那不会只是客套话吧?果然,又杀了言诺一个措手不及。
“额……这个,当然不是了……这不是现在你我都在忙着工作,还没时间么?”
Dennis撇撇嘴,是打定主意今天要将不信任进行到底。
“又说谎,算了,我不计较,这样,退一步,明天陪我晨跑怎么样?”他双眸突然泪眼汪汪,看得言诺满头雾水。
过后才明白,Dennis这是有备而来,即便是她从一进门就做好了顽强抵抗的准备,也挡不住他这软硬皆施。
末了言诺暂且不计较他这“晨跑”的意图,自己出主意说:“行呀,我陪你晨跑,正好这两天该去看看我妈了,从我家跑到医院,捎带着送上早餐,你看怎么样?”
说出来才发现,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Dennis握拳在大腿一锤定音,“那好,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他站起身来,又回了个头,压低了眸子,最后道,“别让Shawn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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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尤其的好。
夏天越来越靠近之后,阳光也来得越来越早,这清晨的光像个柔弱美人,每一寸都让人心神向往。
言诺换上好久没穿过的运动衣,背上上班要穿的衣服和邵云卿的早饭,六点半便蹑手蹑脚地准时下了楼。”
Shawn那家伙记仇的很(5000)(2/4)
更新时间:2013-6-15 2:36:21 本章字数:5478
按照沈成予的习惯,他七点起床,八点前要出发去公司。
Dennis时间挑的好,这样估算着,在沈成予起床的时候,言诺和Dennis估计已经快要到了医院了,也让言诺免了解释和意外了。
Dennis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背心,外面套一件半透明的遮阳外套,亦是天蓝色的。看言诺下楼的时候已经开始蹦跳着要活动筋骨了。
“HELLO,早安,言诺!”脚下手上不闲着,嘴上却是不忘打招呼。
言诺回一句“HELLO”敷衍了事,自己边掰了掰手指头算了起来。离开校院的大门之后,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正经做过运动了,突然要出来跑个三千米,还真是倍感压力山大纣。
Dennis似是看出来了她的担忧,将她的背包揽到自己肩上,推着她的肩膀,活力四射起来,“别光站着不动起来呀!咱们可以跑慢一些,边跑边休息!”
言诺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终于开始活动起四肢来。
受迎面阻力,言诺散在肩上的发一丝一缕扬了起来,搀和在风里。Dennis在她的右前方,不紧不慢,不缓不急,认真的模样倒像个称职的陪练宾。
清晨的街道上,平日拥挤的车道突然变得无比宽阔,仿佛一下子,世界就安静了。
没了拥挤,也没了喧闹。
Dennis将他的耳机分一只给言诺,又放慢了速度和言诺保持平衡。
耳朵里,回荡着的是一首言诺叫不上名字的法语歌,不管是节奏还是歌声都可爱得要化掉了一样。
歌词唱着——
为什么我们的心会嘀嗒?
因为雨会发出淅沥声。
为什么时间会跑得这么快?
是风把它都吹跑了。
为什么你要我握着你的手?
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温暖。
听着听着,心情不由自主地要跟着变好。
“要停下来休息么?”前面有个小公园,Dennis建议道。
言诺慢慢放下速度,等在一个石凳前面,喘足了气同Dennis一起坐下来,拿下耳机问他:“这个歌叫什么名字。”
Dennis笑着说:“叫十万个为什么。”
似假非真的,言诺懒得再去纠缠他。
Dennis却突然道:“记不记得我们在巴黎跳舞那次,Shawn那家伙记仇的很,大概是自那之后,就把我列入黑名单了,哈哈。”
言诺不想他突然又提起这一茬,只望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那时候你舞跳的可真是差!”他又做了总结陈词。
言诺笑着回击,“那也是你自己要邀请我的,可不是我非要和你跳的。”
公园人渐渐多了,Dennis这个美丽物种,惹来了不少路过的少女投来的目光。他自在的,咧开嘴,又把话题转了回去,说:“想不想知道那个歌叫什么名字呀?它叫……蝴蝶!”
他突然跳起来,言诺看过去,只见路旁的一簇花丛中一只黄色的蝴蝶翩翩飞出。
Dennis扑了个空,直摇头说好可惜,过后,像个顽童似的,问言诺:“怎么样?还剩下一点路,不如赛跑?”
言诺才不做自不量力的事情,忙摇头说不了不了。
Dennis也并没想等言诺应战,只管迈起长腿就往目的地冲。
只是这一个扎眼功夫,前方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却惊扰了行人。
言诺一惊,Dennis冲过去的地方已是一片***动。
“Dennis!”言诺拨开几个围观群众,挤进去,见一辆黑色的奔驰正停在人行道与机动车道之间,而Dennis则倚在奔驰车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言诺见他无恙,拍了拍胸腹,便听车内有人破口大骂。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呀!撞死你丫的!”
探出门的脑袋满是横肉,粗眉冷对,真实地将电视剧里的蛮横之人演绎出了来。
Dennis揉揉耳朵,倒有目击的群众先嘟囔了起来,“明明就是你开车突然拐进人行道上,还不减速,倒怨起别人了。”
肇事司机又叫骂了起来,开始祸及鱼池。
言诺走过去看Dennis,问他:“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Dennis说没事,咱们走吧。
两人就要抬脚,身后的肇事者这时却恶人先告了状,“走?谁让你们走的!”
那人说着,便下了车,绕到车头上,指着刚刚Dennis倚靠的位置,叫道:“你看看你把我的车划成什么了?还想走?”
Dennis想必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物,惊得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但瞬间唇角又勾起笑,换成了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言诺转过身,连看也不看那不讲理的人,沉着声音说,:“那你想怎么样?”
那人一边嚷着说,你给我等着,一边掏出自己板砖一样的手机,放在耳朵边说,姑妈呀,我在医院门口遇到碰瓷儿的了。
言诺翻一个白眼,又听那人应了几声才挂了电话,大概是电话那边有人过来解决问题了,过后男人牛气哄哄道:“今天你们碰了我的车就别想走!”
言诺和Dennis持相同态度,对此人的嚣张态度不再理会,抱着手臂,冷眼看着紧跟潮流的人民群众拍照发微博。心想,今天又要火一个“碰瓷儿哥”了。
过不了一会儿,从医院的方向走来一个白色的熟悉身影。
言诺随意一瞥,更加直挺挺地立在了原地。
叶良将他白色的衬衣袖子卷在手肘之上,拨开众人见言诺,也是一怔。
那肇事的男人看到叶良到来,忙扑过去,说:“哥,就是这俩人。”
叶良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直接走到了言诺身边,问她:“怎么回事?撞到你了?”那脸上昭显的是毫不掩饰的忧心。
“没有,是我朋友,不过没受伤。”言诺淡淡道。
肇事那人倒不高兴了,“哥,我可没撞他们,是那个男的划了我的车!”
知情群众一听他这话,纷纷为言诺和Dennis鸣起了不白,也免了言诺再费一番口舌。叶良听后因果,微颦着好看的眉,转身冷冷道:“你消停会儿,先去医院吧。”
“哥!”
叶良勃然变色,“快去!”
就这样,肇事者在叶良的呵斥之下,瞪了言诺和Dennis一眼便灰溜溜地跑回了医院。
叶良打了个电话找人将车开走,便同言诺一道也向医院大门移动。
虽然事前就已经算好了,众目之下,那人肯定不能将他们怎么样,但叶良的出面包括他无条件地维护言诺,倒让他们少了许多麻烦事。所以言诺对他是感激的,又或者,还包藏着一些期待。
她说:“谢谢你了,这事挺乌龙的。”
叶良看着她,温和道:“你没事就好。”
言诺随后静默,Dennis在他们身边更是不知道要扮演什么角色,只能自动透明化。
进了住院部,Dennis先去换衣服,便留下言诺和叶良两人站在门口,身影被门外的光推得越来越小。
“又是好几天没见你了,最近公司很忙?”
“是啊,有挺多事情的。”
“我听说了奥博瑞那边的安排,不过沈成予回去戈雅了你们应该没有大问题的。”叶良徐徐道,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将他们之间唯一能维系着的话题撞破。
“其实……我这里有你的电话的,但我不敢打给你。”他突然道,“言诺,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言诺抬了抬眼睛,Dennis在入口冲她招手,她连忙又敛着眉眼,没有作答。
叶良急急地又问她一遍,“我有话想对你说,言诺,行么?”
“言诺,你不换衣服了?”Dennis叫道。
言诺似是被惊醒一样,动了脚步,转头之前,有些为难,说:“叶良,电话联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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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手间出来,Dennis背着言诺的包稍息姿势歪着脑袋看言诺一眼,抬了抬手臂,说:“十分钟,不多不少,应该能让你们说完话吧。”
“不够。”言诺没表情道。
“不够?我算准了的呀!五分钟的相顾无言,三分钟的家长里短,剩下两分钟是他自由发挥的时间。”
言诺扯了扯嘴角,说:“Dennis,你这成语可学得越来越好了呀!连相顾无言家长里短这种高级词都能张口就来,实在佩服!”
Dennis嘻嘻哈哈着,说:“你们工作室的人个个都是人才,有他们当老师,我当然学得快了!哎?不对?谁让你岔开话题的?”
他这一招只许州官防火,不许百姓点灯闹得言诺实在无奈。
“Dennis,你明明聪明着呢,整天装疯卖傻的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吧?既然你看出来了我跟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就别拐弯抹角了。”
Dennis开始鸣冤叫屈着,“我听你这话,怎么觉得你对我有所不满呀?言诺,我可要为自己说句公道话了,作为你的朋友,我会尽职尽责,将你的幸福事业当做我的幸福事业在奋斗,所以你,别这样说我!”
“好,”言诺接受他的委屈,问他,“那你说,他下一步要约我吃晚饭,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Dennis一下便笑出声来,几秒钟后收回正经,“去!当然要去!去看看他到底要对你说些什么,去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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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nis将包交给言诺之后只说一句“替我向伯母问好”,便先走一步。他终究是奥博瑞的人,这样冒然去探望身为戈雅董事长的邵云卿,总显得不合适。
言诺了然,走进邵云卿的病房之前,却在门口看到了叶母一脸不快地从邵云卿的房间里出来。
两人寒霜对木棒,两相不知所措,叶母冷哼一声,就此别过。
言诺反应过来,连忙冲进去一探邵云卿的安危。
还好还好,自己的老妈仍安坐在病床上捏着切好的苹果一口一口吃得有条斯里。
“妈……你还好吧。”
邵云卿抬了眼皮子看一眼言诺,冷淡道:“我哪不好么?”
言诺有些结巴,“那个……我刚刚怎么看到叶良的妈妈从你房间里出来了?”
说罢自己捂了嘴巴,邵云卿并不知道她和叶良已经见过面了,这样一说出口,等于不打自招了。
邵云卿倒是没有任何表情,说:“她来找事儿,不过找错了地方。”
言诺呆愣着看了邵云卿一会儿,终于转过来了心思。
以她母亲这种性子,叶母来找麻烦,无疑是自个儿往冰山上撞,只有不讨好的份。更何况,从刚刚叶母走出去时的表情来看,她母亲邵云卿是十足的完胜了,这样想,言诺便渐渐放下心来。
“她有说些什么不好听的么?”
“她那种人能说出来什么好听的?”邵云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叉子放下,便闭起了眼睛。
言诺浅笑着,虽然邵云卿平时冷冷淡淡,但她实在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的母亲,真是可爱得让她想一把抱住亲上一口。
她的冰冷,不再是一种抗拒和嫌恶,而变成了保护儿女的坚实城墙。
言诺拿出包里的早餐放在小桌上,说:“妈,没吃早饭呢吧,我做了蒸鸡蛋,还嫩着呢。”
邵云卿重新睁开眼睛时,却没有看她殷勤地摆在桌子上的蒸鸡蛋,而是直直的望着言诺。
“言诺,最近……公司怎么样了?”
言诺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道:“我听你的话,让沈成予回了公司,从度假村回来后,我们就一直在做针对奥博瑞给出要求的方案,其他业绩也都还好,只是青叶的那个案子,您知道,一直没着落,多少流失了一些客户。”
邵云卿叹一口气,还插着输液管的手轻抬起来,抚上蒸鸡蛋的碗上,缓缓道:“要是当初戈雅就这么被[MT]收购了就好了……”
“您说什么呢!戈雅是我爸的心血,我怎么能让她被别人抢走!”言诺突然有一瞬间的慌乱,过后用理直气壮去掩饰。
可邵云卿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言诺的理直气壮瞬间化为乌有,“可你要知道,曾经,戈雅是你爸爸和沈青山,还有现在[MT]董事长宋明魏一起建立的,她落到宋明魏手里,可以叫做是物归原主。”她默然着,不知道该如何去分辨这当中的是是而非。
她说:“妈,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但现在,我们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了……”
邵云卿点着头似是在肯定了她的话,又似是最现状的无奈,最后道:“给奥博瑞的那套方案初定完之后,来告诉我。”
言诺眉间含满了忧虑,“你觉得沈成予会做什么……”
邵云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从这两年他的作为看来,他的能力绝对不输给他父亲沈青山……所以……他能做出来什么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这一刻,言诺才终于意识到,她和沈成予已经渐渐从统一战线分化成了两极,两相对持时,她不知道,这一次,她是能小胜一筹,还是再次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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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间的小秘书每天的表情就像是天气预报,报告着言诺在进办公室之后的这一天是会风和日丽,还是即将会是阴雨连连。
言诺停在办公室门前,显然,今天的状况……有点糟糕。
言诺在门外看小秘书挤眉弄眼的,抱着手臂直接问她:“是又有人没通报就在里面等着我了?”
时间的酒,我们喝很多(5000)(3/4)
更新时间:2013-6-15 13:18:21 本章字数:5572
小秘书头摇得像拨浪鼓,“言姐,是……秘书办的,一大早往您办公室里跑了好几趟了。”
言诺抬手看表,正好八点半,上班时间,她没迟到呀!
想来不如自己去一探究竟。
推开门后,便见一个身姿曼妙,气质堪比林安娜的女人立在办公室里,只是一转过来脸,再一比较……还是比林安娜要差上好多。
见言诺进门,女子面上颜色并不好看,但总归还是毕恭毕敬道:“理事,我是秘书办的秘书王琦,这是沈总让您签的一份资料。绯”
言诺疑惑地接过来,看一眼,是货单。
货单也用她来签字?
“货单这些不是直接沈总签字就行了么?搴”
王琦咽了口气,才道:“说是一定要让您过目了。”
言诺坐下来细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将信将疑地画上了自己的名字,才见王琦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只是货单签完刚结束没有十分钟,王琦便再次造访。
这次是一份新品设计方案。
言诺一拍桌子,“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个理事管得事情还挺多的!连设计方案都要插上一手了?”
立在她前面的王琦脸上又白了几分,言诺看在眼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进门这姑娘脸色就不好看,无奈地抬手在文件上画上自己的名字,言诺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琦说她是在两个月前来的,刚刚成为正式员工。
言诺叹一口气,安慰她道:“这些事情不是有意为难你,你可以先回去工作了,这份资料我亲自送过去沈总那里。”
王琦终于解脱一笑,连忙向言诺道谢,而后功成身退。
总裁办公室里。
埋头在资料夹中的男人并没有看到倚门已久的言诺,或者说他是故意忽视言诺的。
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
言诺沉一沉眸子,径直走到他的桌前,将资料一把摔在他的桌子上,沈成予这才抬眸。
门外的助理听到动静,知趣地主动阖上房门。
言诺冷言冷语先做攻击,“怎么?我这个理事做起来你总裁大人的工作,你是能清闲得了多少呀?”
沈成予捏了捏眼角,两队眉峰成一百四五度角始终不变,抽出言诺摔过来的那份文件看了看,便签上自己的大名放在了右手边,这才开了金口。
“我看你是挺闲的,不加班没业务,还有时间去晨跑,就想着,是不是也该让你分担一下我的工作。”
“呵,这公司里的理事还有几个,怎么没见你这么‘照顾’的?”
沈成予放了身子,倚着椅子的后背向后一划,将钢笔帽阖上便一把扔在了桌子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说明了他的怒气。
言诺没出息地软了下来,“那什么……我和Dennis之间又没有什么……”
沈成予偏着头揉着额角,并没看她。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我只是气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我是不讲道理的人么?”话说到最后时,他才稍稍抬了一下额头,瞥她一眼。
言诺心里鼓捣了,你难道是讲道理的人么?最后却也只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定是Dennis出主意吧。”
言诺轻“嗯”一声,“他说作为朋友我不守信用,当初说要带他玩遍江海市,但是食言了,我想也是,就答应了他。”
沈成予叹一口气,说:“算了……”停顿一会儿,又道,“晚上,陪我吃饭。”
“啊?”言诺惊道。
沈成予收了手臂,重新回到桌前,看着言诺耐心地又重复一遍,“晚上,陪我吃饭。今天申婆婆去检查身体,会晚一些回来,我在上次的那家粤菜餐馆定了位子。”
言诺想也不想,就道:“不行。”
“为什么?”男人果然又将刚刚舒展了的眉毛皱成了钝角。
“因为……我已经有约了。”
“是谁?Dennis?”
言诺一只脚已经下意识地朝向了门口,扬着下巴道,反抗基因又翻涌了上来。
“不要你管!”她说着,另一只脚便跟上,快步离去。
以她对沈成予的了解,他这个时候必然不会冲出来的,脱身之后,却也知道,终究难逃他那一劫。
熬到下午,她特地提早下班。而奇怪的是,这期间,沈成予不但没有再来为难她,就连个电话也不打一个。
她带着满兜疑问,从公司出发去了目的地。
北海酒庄的附近有家海洋主题的酒吧,是言诺大学时和叶良经常来的一个地方。一来,乘坐1路公车从学校首发,终点站正好在酒吧门口;二来,这间酒吧,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酒吧一如既往的人烟稀少,刚刚开门,酒保还没缓过来精神,趴在吧台上打着盹。后墙那一排长长的海洋一般的水族箱里,几条银色的鱼甩着长长的尾巴,身后跟着一片橙色小鱼群,即便是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也能游得自在。
叶良在最角落的地方坐着,远远看着,只开了他那一张卡座的灯,显得格调分外凄凉。
言诺走过去时,一杯调好的鸡尾酒便放在了她面前。
叶良笑望着言诺,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这个位子上,连喝了三杯气泡酒,今天是不是又要展现一下好酒量?”
言诺推了推酒杯,道:“过去喝的酒多了,今天就不喝了。”
叶良紧盯着她没有聚点的眼睛,将她手边被推开的酒杯握在手上,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言诺猛然抬眸,见杯底已空。
他扯着嘴角笑:“我现在可不是从前的‘一杯倒’了,工作之后,不管是胃还是酒量,承受能力都超乎了你的想象。”
是啊,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叶良了……
酒吧的乐队开始调音,贝斯声刺耳划过,言诺回头看一眼,发现,仍旧是那个叫做“喧嚣”的乐队,只是主唱那一头火红的长发被剪短,染成了灰白色,一如既往的坚持和岁月较真。言诺记得,他曾说过,他们是用嘶吼和自己的肢体来宣泄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那主唱试过麦,扫一眼便轻而易举地锁定了言诺和叶良的这一桌。
目光一定,转而放肆的在贝斯和架子鼓的声中吼着含糊不清的歌词,一手高高伸在上,握紧着拳头,不管店里面是不是只有言诺他们这一桌的客人,他们只唱他们想唱的歌。
“他还记得你。”叶良轻轻道。
声音混在喧嚣之中,言诺却听得一字不漏。
她笑,说:“我是唯一和他吹酒瓶子把他吹趴下来的女人,他自然记得我。”
这话换来了叶良的一阵爽朗笑声。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言诺问他。
叶良收了笑声,却没有收笑,他说:“我不这样说……你是不是就不会答应了?”
言诺垂首,半晌只说:“不知道。”
她没说谎,如不是Dennis的那句话在前面指引着,她说不定到现在也没办法给他回复。可她确实想知道,叶良到底要对她说些什么,或者,他们究竟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熟悉的慢摇,熟悉的盐水味,熟悉的人现在都在她面前,她沉沦在怀念的滋味里,一边忐忑着,一边又甘之若殆。
“其实是真的有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叶良的声音像那穿耳的摇滚乐,带着电流传入耳朵里,一下子连心脏都被电得有些麻痹。
他说,我想你。
不管是六年前你的离开,还是后来你嫁给了沈成予,又或者是现在你坐在我面前,我一直想的,爱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变过,也没淡过。
店里又新来了客人,衣角从眼前划过,言诺却只望着眼前人。
他的诚恳好像能让他一瞬间回到过去,变成了那个她曾经深爱着的少年。这样望着望着,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仰着头,企图让眼眶里含着的晶莹再吞回去,可这***的液体就是不肯听话,只管沿着她的眼睑往下流。
眼泪流着,她却突然笑出来了,慌乱地去翻包里的纸巾时,一团黑影缓缓俯下来,叶良身上的柠檬味倾轧下来,她揪住他的衬衣,在他胸口,将自己花了的妆尽数抹了上去。
她甚至能听到他笑着的时候胸口起伏着的声音。
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抹花了的脸细细擦净,动作轻柔的像是手里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呵呵呵……”她跟着他笑出来,将他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听,真好听。”
她自己也闹不清她要说的是什么好听,是歌,还是叶良说的话。
抹干眼泪之后,言诺从这感动中抽拔出来,脸上仍挂着笑容,问他:“叶良……六年前,为什么不肯跟我走?”
叶良默然,她并不停,倒替他做了回答,“其实我们之间的洞,并不仅是因为你是[MT]的人,而是因为你在乎你妈妈,可她不喜欢我。过去你放不下她,而现在,你就能放下她了么?”
“过去的我只是因为和你未来的路不一样,只是因为我家有一个即将穷途末路的公司,你妈妈就让你离开我,那现在呢?你不要忘了,我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喧嚣”乐队一曲接近尾声,架子鼓手“啪”的一声将片罗敲得震响整间酒吧,恰好足以掩饰住言诺最后的话。
“嗨!今天有幸重遇老朋友,一首BEYONG的《光辉岁月》送给你们!”
稀稀落落的掌声中,热情却不退。
他们就这样相对不语地听完了这首歌,主唱的有意为之,用旋律在专心的诱导,可他们却不知道,昔日的情人重聚,不是为了继续前缘,而是为了诀别。
言诺从容地拿起自己的手包,在主唱落音之时,立在那灰白头发的男人面前,微笑着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却只留下一个背影给落在身后的叶良。
酒吧的门被她推开,雨帘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粒一粒水珠越来越急,到最后连点成线。
酒吧里的喧闹还有残余留在耳中,言诺再不顾其他,迫不及待地顶着皮包冲入雨中,而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气袭来,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便让她跌进了一个同样潮湿的身体里。
狂乱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带着熟悉的淡淡柠檬香气,可这种狂狷却是陌生的。
他狠狠拽着她的手腕,她的包失力无声跌入水洼中。
雨水沿着他们的发打湿了全身,却浇不灭男人的火热。唇舌辗转厮磨,将言诺的理智往悬崖上推送。
言诺狠狠咬上他的唇,男人吃痛,尝到腥甜的滋味,微有松懈,便被言诺有机可乘,一把推开。
“你干什么!”
叶良的双手仍不让她自由,唇角上溢出的血在雨的冲刷下变成一道血痕,他却笑得越发放肆,“言诺!我记得你从前特别喜欢下雨天,下毛毛雨的时候,你不爱打伞,下大雨的时候,你喜欢窝趴在我的背上听我读书念单词!这些我都记得!”
“你是疯了吧!”
是,他是疯了,当她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时,他只觉得好像丢了全世界一样。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叫嚣着。
——拉住她,如果再放她走,这六年来的什么等待都将是徒劳的,你将一辈子失去她……
他想抓住她搂住她,深深地吻她,再也不放她走!
“我是要疯了!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人而失去你!这六年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最初的一年,我总以为你还在我身边,后来,我觉得我遇到所有女孩都和你很像。我一直和我妈对抗着,奢望着有一天你能回来,能重新回到我身边!可当有一天你终于回来了,却嫁给了别人!我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你,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手!”
他的一字一句都锥刺在言诺的心上,她疼着,也心疼着他。
她抬手抚上他满是雨水的脸庞,“叶良,别傻了,六年了,什么都已经成了回忆……”
可他却像个倔强的孩子。
“不是的,都还没结束!就算只是回忆又怎么样?于你来说,你最放不下的不就这段回忆么!”
他最后的话仿佛将这个世界隔出了一个玻璃框,言诺身处其中,只看到身边飞溅起雨水的行车,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几乎是发狂了一样挣脱了叶良的两只手,缩进一辆计程车上。
报下地址后,开始瑟瑟发抖。
明明拼命的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却怎么也甩不掉叶良留在她脑海中的那张笑得狂放而俊美的脸。
他的话像是种在她身体里的一个诅咒,从她逃离的那一刻便开始折磨着她的心。
又似泥沼,她拼命想逃,却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