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把自己比作逐浪的海鸥,她说,就算她林安娜这辈子都不能跟沈成予耳鬓厮磨,但最起码能和他这簇凶猛的海浪缱绻不相离。
可她没有算准他这簇海浪有一天遇到了自己愿意平息包容的一叶扁舟论。
“什么时候的飞机?”沈成予低声问。
“后天早上,你会来送我么?”
林安娜反问出口,但随即,也从男人脸上看到了答案。
“一路顺风”这四个字,是沈成予最后能给她的寄语。
林安娜收了期盼,早料到了这个结局的不是么?
今早林纾大发雷霆,当林安娜得知非洲的那个矿山已经转入沈成予的名下之后,她就知道,没有人再能够阻拦得了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要走的路了。
她最后祈求,“成予,最后一次……我能抱抱你么?”
她放下手里的花盆,踮脚环住男人的脖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沈成予也并没有拒绝,他没必要连一个女人这样卑微的请求都狠心掐断,就算是作为朋友,这也是他该给她的安慰。
言诺到总裁办门口的时候被秘书拦住了。
秘书支支吾吾,说:“沈总……在会客呢……”
“会客?谁来了?”
下一刻,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安娜自里面纤纤而出,秘书如临大赦,迅速避开战火,拔腿回位。
林安娜淡漠不语,两个女人只是四目相对,就已经火光迸现了。
她们之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话要说,所以火光只是昙花一现,没能让秘书处的小秘书们看过个瘾。
下一步,言诺不管不顾,直接推门进了沈成予的办公室。
房间里淡淡的烟草味和一股清香交相呼应,言诺的鼻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敏,顺着这气息,自门前一路到沈成予的身上。
她假装不在意,嗅了嗅沈成予清晨才换过的衬衣,讽刺说:“这香水味挺好闻的,什么时候买的?”
沈成予一抬手臂便夹住了她的脑袋,“好闻么?好闻么?你这什么狗鼻子,这味道都能算好闻?”
言诺挑高了眉毛,“林安娜来干嘛?”
“道别。”沈成予惜字如金。
“早就走了,这趟‘道别’是什么用意?”
沈成予对她的疑心颇为欣赏,这次耐心解释,说:“她和林纾后天的飞机飞回纽约。”
言诺一听,却是讶然,拿开他的手臂,望着他,“林纾不帮着[MT]对付我们了么?这就回去了?”
“对,”沈成予点头,“因为他们已经输了。”
“输了?等等等!沈成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沈成予俄而勾唇一笑,揽过言诺的肩膀,让言诺坐在他的大腿上,箍着她不让她动弹,这才徐徐道:“林纾最近在谈一个南非的矿山,那个矿山对他很重要,成和不成关系到他后半辈子的地位和财富,我让付森把那个矿山截过来了,现在那个矿山转到了我的手上,所以,你现在坐在屁股底下的男人才是胜利者,他能不得灰溜溜地跑回美国么?”
男人只说结果,不说过程,三言两语尽显他的非凡能力,更何况,此刻他正对着炫耀的人是自己的女人,面上的成就感显露的就更是恣意。
而闻者也不由得跟着他的情绪欢欣鼓舞。
言诺确实没有想到,在她还在犯愁和[MT]如何一较高低的时候,沈成予在背后已经把所有的障碍都扫干扫净了,然后告诉她,我们赢了!
她扭过身子捧着他的脸,笑容满面,“你给人的惊喜怎么总是这样惊的让人手足无措,喜的又够彻底!”
他洋洋得意,“那你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言诺点头狠狠肯定:“满意!”
沈成予一歪脖子,把脸凑过去,“满意了是不是该奖励奖励?”
可言诺却抬手把他的脸又拨了回去,“什么德行,还跟小孩子一样要奖励!就是想要也得先把你的衣服换换了再说吧!你说对了,这味儿……确实不怎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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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予这一招制敌,加之奥博瑞那边还没有确定要选用[MT]的方案,言诺找人一打听,便得知,[MT]现在落脚在江海的人都有些没头没脑了。
沈成予又说,他已经约了Derrick,争取抢在Derrick还没离开江海的时候跟他见上一面,用他的那三寸不烂之舌和个人魅力让Derrick屈服于戈雅的方案之下。
言诺啐他道:“肉体可以出卖,灵魂给我自重就行!”
这样也算是双喜临门,言诺喜不自胜,回去自己办公室时脚步也轻盈许多。
小秘书看在眼里,借机钻她的空子,说:“理事,今天您心情可是不错呢,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我今天有个约会,能不能……早点儿下班?”
言诺打趣她:“男朋友吧?行!批了!”
小秘书带着红晕连连道谢,走之前,却又汇报说:“今天沈总的前任助理林小姐来公司了,过来咱们办公室一趟,说让我把这个东西亲自交到您手里。”
言诺疑惑地接过小秘书递过来的文件袋。
林安娜给她的东西?会是什么?小秘书任务完成,一溜烟走了,徒留言诺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打量林安娜给她的文件袋。开口用胶牢牢封着,言诺撕开后,里面是一叠又一叠白纸黑字的数据单,夹着两张黑白照片。
最先落在手里的是那两张黑白照片,言诺便先拿起来看。
一张照片上,三个男人站在一个建筑物前勾肩大笑着,三人年轻的模样均有迹可循,站在中间的是言诺的父亲李贞,右侧是现任[MT]董事长宋明魏,而左侧,则是那个已经成为黑白影子的沈青山。
另一张照片,言诺之前见过,在沈成予祖父的别墅里。美丽的女人牵着身高恰及胸前的稚嫩孩子,而那孩子,就是沈成予……
照片轻手放下,再然后就是那一沓厚厚的数据单,言诺只是轻扫一眼,眸光定在文件的标题上,只觉浑身一震。
那是两份戈雅公司1998年的账目清单,一份清晰简洁,一份复杂难懂。
放在一起,却述说了一个事实。
如果说刚才的言诺已经冲入云霄中,那么此刻的她则是像被人从高空中狠狠丢下,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不过如此,除了落差,留下的,是浑身连带着心都是蚀骨的疼痛。
而同时,也是在这一刻,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连点成线,在她脑中,清晰明朗。
手机在桌子上奏着明快的音乐,号码陌生,她迟疑了许久,才敢伸手过去,轻轻划开接听键。
她与林安娜之间的交战在沈成予的办公室前搁浅,却在电话里又点燃。
而这一战,刚一开始,就注定了言诺的一败涂地。
林安娜的声音透过电话敲击着她的耳膜,她说:“资料看了么?你这样的反应我想你是看了的……既然看过,你也应该能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了。所以……李言诺,当初最后一句忠告你选择听或不听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你们之间的结局你将会永远都没办法去选择了!”
“因为……真相大白之后,他能做的,只有恨你!”
她几乎是在林安娜最后一个音发出的同时挂断了电话,那之后,如锋芒在背,阴魂缠身……
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重复着——“他会恨你……他会恨你!”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跟我结婚
更新时间:2013-7-16 23:39:51 本章字数:3440
那之后,下班言诺先逃回家里,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勇气面对沈成予。犹豫许久,她打了个电话给温莫风。
而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她的电话打来时,温莫风正与沈成予在同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谈。
温莫风看一眼桌子上震动着的手机,抬眼望一下沈成予,“是言诺打来的。”
“她?”
“接不接?珥”
沈成予笑出声,“您的电话,还接不接还不是您的事儿。”
温莫风也是自嘲地笑了,也怪最近太过敏感,才会什么都要有所怀疑。
按下接听键,言诺道一声,“温叔叔,我是言诺。骂”
“恩,诺丫头,有什么事么?”
言诺说:“温叔叔,您现在有空么?我想……有些事情想问一下您。”
电话听筒里的声音虽不大,但在这有限的空间里,沈成予还是能清楚地听得到言诺的声音,温莫风指着电话用眼神问他的意思。
他倒是爽快地说不如让言诺现在来见吧。
温莫风清咳一声,对着电话道出了餐厅的地点,随即便挂了电话。
“言诺要来你是不是得提前走了?”
沈成予悠然抿一口茶,“倒也不必,我听听看她要问你什么。”
半个小时后,言诺赶到餐厅,沈成予则躲进了包间外阳台的屏风后面。
言诺一推门,便见温莫风起身相迎,唇上还挂着温和的笑,“还挺快的。”
而餐桌上一式两份的餐具告诉了言诺,在她来之前,有人坐在这里过。
温莫风在官场久了,两面三刀的功夫自然了得,见状不加掩饰和窘迫,反是自然地请言诺坐下,这下,言诺倒自己不好意思怀疑什么了。
“诺丫头突然打电话找我,是什么事呀?”
言诺少有为难,说:“没打扰您吧。”
温莫风忙摆手,“什么话,你是自家人,有事当然是紧着自家人的先来。”
终于,言诺深吸上一口气,说:“其实……今天我来,是有样东西想让您帮我看看。”她说着拿出了早就夹在包里的文件。
在言诺的圈子里,没有人能够比温莫风更能明白这份文件所代表的是什么,并且,最终能让她下定决心来“请教”温莫风的原因是,这份文件重新揭开了过去温莫风和陈卓想要隐瞒的上一辈的事情,十五年前的当事人中,温莫风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此刻,过去的痕迹重新展在他们的眼前,再没人可以云淡风轻地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温莫风也不例外。
在看那份文件的五分钟内,温莫风除了翻动资料的动作之外,再没其他表示。
而当最后一张照片从他手中被放下时,温莫风神色凝重,问道:“言诺,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言诺避而不答,反问他:“温叔叔,你告诉我,十五年前,沈伯伯是不是真的被冤枉入狱的?”
温莫风沉默良久,摇头只道:“我想……这件事情还是你亲自问一下成予比较好。”
接着,他把屏风外的沈成予叫了出来。
言诺的呼吸在看到沈成予的半张脸露出屏风之时被生生截住。屏风上的古风女人眉眼柔情似水,犹抱琵琶半遮面,和沈成予坚毅的一半脸丝毫不相称。
言诺的身子随着表情渐渐僵硬,只听到耳边温莫风说:“你们好好谈,我先走一步。”
包间内一时间寂静地有些吓人。
沈成予缓缓至言诺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的脚擦过地板,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他拿过桌子上的文件,只看一眼,便眉头紧皱。
他倒是对言诺如何得到这份文件失了兴趣,早上林安娜的突然到访,紧接着言诺便从一个正在享受被他宠爱的小女人,变成了现在沉着面容坐立不动的审判者,他不认为这与林安娜没有关系。
言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敛着眉眼,让头顶的暖光无法照清楚她是悲是喜,是哀是怒,只听她说:“沈成予,今天一股脑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沈成予几不可闻的吐出一口气,从踏出那屏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话嘴边,竟没想到会如此难以开口。
要说?从何说起呢?
从他父亲同两个好兄弟合伙开公司?从他接连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从他两年前涅槃重生回到戈雅?
抽丝剥茧四个词倒是容易说容易想,他捏头述尾,叹着气,先将这份文件说了个明白。
言诺的猜测是对的。沈成予说,十五年前他父亲被指控贪污受贿,敛去当年作为戈雅子公司青叶油漆厂资产项目上的一千七百万,后转入的瑞士的银行。指控沈青山时送去检察院的文件正是现在放在桌子上的这两份中的一份,而当年的受理之人便正是温莫风。当时事情复杂没有突破口,沈青山最终以贪污罪名被判刑,一年后,沈青山狱中身染重病最后不治身亡,真相再无从查明。
而时至今日,沈成予的归来,带着当年遗留下来的问题,他的目的其实简单明了——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他父亲沈青山贪污一案的真相。
“这另一份文件,就是前不久,温书记调查出来的十五年前青叶油漆厂的真实账目,也确切证明了,当年的那份举报账目根本是假的,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话越长,他声音的频率便越低,绕在耳边,像是在讲一个经久缠绵的故事,可是故事的内容太多鲜血淋漓。
这些沈成予从来没有开口讲过的东西,在今天一下子全部倾倒而空,言诺有些高估自己的接受能力,作为听的人,竟也这样痛彻心扉。
话尾,沈成予像是松了口气,重重叹出,“现在,我终于能帮我父亲洗脱冤情,虽然上诉的时间已经过了,但我会亲自找出害死他的凶手,到时他泉下有知,也算做是慰藉……”
可事情终究还是没完,言诺揪着的心口,始终越来越痛。一个便随着真相而出的疑问,攒在胸口。
到最后,她问他:“沈成予……两年前,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跟我结婚的?”沈成予忽的一怔,显然,他的万全准备中并没有包括言诺的这个问题。
可他还是老实相答,“因为戈雅,我要为我父亲拿回戈雅!”
言诺觉得,她的腿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她一撑就是一软,可她还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非要站起来,倔的连身边的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沈成予去扶她,她便一甩手。她没想别的,她就是想站起来,想走出这个密闭的空间。
可男人巨大的力气还是将她弱不禁风的身体扳了回来,他目光灼灼,像是他刚刚说的那话不是作用在言诺心上,而是作用在他自己一样。
他喝道:“你去哪?”
“我不知道,你先放开我……”言诺回答地有气无力。挣了,也没用,反正沈成予这手不会听话真的放开。
“言诺,我现在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因为到现在我已经不能瞒你,更不能骗你!可你先告诉我,你相信我么?”
她想说相信,想说一万个相信!
可让她没勇气面对的,并不是他的欺瞒他的谎言。只是因为那呼之欲出的仇恨就摆在他们面前,只是他们谁都没勇气把这个可能性说出来而已。
沈成予一把拉她入怀,“相信是么!如果相信你就听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言诺全凭着本能,手臂抬起,抚上他的后背。
“好,你听我说,我父亲入狱不久病逝,我母亲病死在纽约的医院里,那时的我你好好想一下会是什么模样,我不是要博你同情,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当时是个什么模样……后来,我遇上了林安娜的父亲林纾,于是接下来的将近十年里,我是受林纾资助才有了两年前的实力。我回国,回到江海市,我承认,当时的我带着满满的恨意,我恨跟戈雅有关系的所有人,恨这些可能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我回来,唯一想做的就是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林安娜说的对,有时候,得到一个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她。两年前,我也曾这样坚定的想过。于是,我可以用两年的时间让戈雅没有我生存不下去,然后再去摧毁,收入囊中。没错,青叶那件案子是我挑起来的……是我纵容李成将事情搞大……”
沈成予能清楚地感受到怀中人当听到这里时的颤抖,他将她拥的更近,接下来的话也更轻柔,“可我还是没能彻底下手,不为别的……只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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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最后的矛盾点出来了,完结也不远了……就在这个周日……
她是刺猬,没有刺的一面只打算留给她最爱的人
更新时间:2013-7-17 23:44:00 本章字数:3207
是因为她,他才适时收手,是因为她,他才知道戈雅对于他来说也是同样重要,是因为她,他想让自己变成瞎子聋子,不再过问恩仇。
“当年就算你没有来求我帮你救戈雅,我也有办法买入戈雅的股份,顺理成章的进入戈雅,但我选择了一条没料到结果的路,我从没想过,这个变数是两年前我给自己埋下来的,可我也从来不后悔,因为遇见了你,你知道么?因为遇见了你……”
他的情话多么动听,就是干涸之地突然而至的雨露。
言诺被他捧起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她的挣扎与妥协在身体里一分为二各自占据为王,不分上下。本来,她是刺猬,没有刺的一面只打算留给她最爱的人的,看来,是注定了的,从认识到她是爱沈成予的,她便再也不能竖起自己的防备和他针锋相对了。
而不管他说了什么话,都能准确地左右她的心智珩。
言诺抬眼望他,她已经没了主意,“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沈成予,我已经没有主见了,你说要怎么办都可以……”
他轻抚着她的小脸,凉薄的唇畔覆上她颤抖的唇角,他说言诺,你听着,我要你在我身边,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在我身边,好么?
已经彻底失去判别能力,言诺只是狠狠地点头,狠狠地点头…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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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言诺在报纸上看到叶良和宋雨晴要订婚的消息。
而消息高调而突然的传出的第二天,她便收到了[MT]公司送来的请柬,说要邀请她参加十天后的订婚宴。
[MT]办喜事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江海市商界几乎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半个月后,[MT]便会撤离江海,此刻,这样一出婚宴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而当天,宋明魏却还到了医院看望邵云卿。
邵云卿冷淡依旧,对宋明魏更是这样,可宋明魏却笑得自在,说:“嫂子,好多年没见了呀,您的性子还是没变。”
邵云卿冷哼一声,“变还能往哪变呢,对着你,想变也未必能变得了。”
宋明魏的秘书在一旁早已经脸色难看,他却自顾地拉了个凳子要坐下,这一动作,让言诺和陈卓具是一惊,可也只是虚惊而已,宋明魏能对邵云卿做什么呢?
随后便听他说:“嫂子你真是错怪我了,我知道你气我们[MT]总是跟戈雅作对,但这也不是我想的是吧?商场上的事情,没人能有个准儿,也是不巧,同行是冤家,[MT]和戈雅总是能碰成对头,不过这是暂时的,指不定过一段时间咱们就能成为朋友了是吧?”
邵云卿仍是不领情,宋明魏在病房里呆的这十分钟里,没有一刻能讨得了好。
没辙了,他带领原班人马准备撤离,言诺作为后辈相送,终于,和宋明魏有了一对一的机会。
宋明魏年及半百,四肢却苍劲有力,面容上是健康的小麦色,微微一笑,眼角便堆出两层皱纹。
出门之时,他对言诺说:“我当年离开江海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儿高,现在一转眼已经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过几天,你妹妹雨晴的订婚宴,记得准时来呀!”
言诺没有温度地冲他一笑,晚辈的虚礼做足,但还是婉拒道:“先恭喜宋叔叔您了,但您是清楚戈雅的状况的,到时候,我尽量看看有没有时间吧。”
宋明魏并不勉强,临走时却又道:“言诺,虽然你我叔侄关系也不算好,咱们也还是商场敌人,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当年嫁给沈成予绝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你不知道,他其实是沈青山,你沈伯伯的儿子……”
言诺抢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知道。而且……我知道的也不会比您少太多……”
宋明魏收回后面要说的话,沉默良久,唇上噙着淡淡的笑容,最后,道一声别说:“后会有期吧。”便抬脚离去。
回到病房里,邵云卿从床上转坐到轮椅上,被门向窗,陈卓陪在她身边。
听到言诺的动静,邵云卿缓缓回身,说:“言诺,推我出去转转吧。”
言诺受命,陈卓心知两母女之间肯定有什么体己话要说,便笑着回避。
夏日的阳光带着难以抵挡的热烈,出门不久,穿过林荫道,便溢出一身薄汗。言诺推邵云卿来到医院的湖边,找个块阴凉地儿坐下,开始替她捏颈背。
邵云卿看似不经意地问她:“宋明魏走之前跟你说了些什么?”
言诺也是看似随意地回她说:“他让我到时候参加他女儿宋雨晴和叶良的订婚宴,我说看看时间好了。”
“你……心里还有叶良么?”邵云卿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言诺却笑着,手上力道适度,一下一下地帮邵云卿捏着肩,说:“妈,我和叶良在我当年离开江海市之后,就不可能了,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
可邵云卿忽而又问:“那沈成予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手上按在邵云卿肩窝的位置突然一用力,邵云卿条件反射的惊动一下,随即,言诺手上的动作便慢慢停下,“妈……当年,你不让我嫁给沈成予,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他回来的目的了?”
邵云卿没能立刻回答她,而是先轻声叹了一口气,气息埋藏在蝉鸣声中,被烈日蒸发。她似是想了许久,说:“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手他父亲的事情不管的。”
“那,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妈,你不要再瞒我了,都讲给我听好么?”
她绕到轮椅前面,悄然蹲下,把头倚在邵云卿的膝盖上,像小时候偎在父亲的怀中听他讲古时的神话故事一样,她突然变成了小孩子,倚在母亲身上,感受着她略显粗糙的手指轻抚在自己的额角上,低哑地声音徐徐道出一段回忆。
“十五年前……不对,应该更早,你爸爸和宋明魏,还有沈青山,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三人志趣相投,才创办了戈雅。你爸爸作为投资最多的人,分到的利润也最多,可是让人意外的还有你沈伯伯,沈青山。平时吊儿郎当的人,但在做生意上,却有着过人的天赋,你大概也从公司里听到过沈青山的事迹吧,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后来戈雅分股,但没多久,沈青山就被起诉贪污公款,当时的数额大到让人不敢去想,证据确凿,没人敢说什么,就这样,沈青山被判了刑入了狱……没过多久,他染上重病去世了……你爸爸也和宋明魏因为股份彻底决裂,宋明魏拿着钱离开戈雅,自立门户……再后来,你也应该都知道了……”话到这里,邵云卿声息不动,可言诺却心想,不对!
她缓缓抬头看向邵云卿,“妈,您还有件事情没有告诉我不是么,沈伯伯是被冤枉的!”
邵云卿像是被人沉痛戳中,忽而一怔,面色惨白,半晌,终于张口,“是……是,沈青山确实是被冤枉的……”
“那为什么你们,你,陈叔,还有温叔叔,你们都对这件事情绝口不提?冤枉他的人到底是谁?”言诺声声严厉地问她。
邵云卿突然避开了她的目光,紧抿唇畔,再转头时,竟是满眼含泪。
言诺双手握住她的胳膊,迫切道:“是谁?”后面半句话艰难吐出,她亦是如鲠在喉,“妈……是我爸么?”
这句像是被他们谁人都深埋在心底的话突然问出口,便预示着,前路被打通,不得不行!
下一刻,邵云卿面色沉痛,往事再上心头,像是在强迫着自己对这件事情做出回应,可是不用做了,什么都不用做了,言诺颓然跌坐在地上,真相早已了然如心,也在心底化成了无数只刀刃,撕心裂肺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泪如泉滴,几乎让她语不成话。
邵云卿哪里会比她好,“因为金钱,因为利益!可谁都没想过,这场斗争的结果会是这么惨烈……言诺,一切都是我们这辈人埋下的恶果,不该你来承受。”
是,本是不该。
可现在,她的最佳爱人成了她不能爱的人,那她是该?还是不该?
说不见,以后就永远不要见了吧
更新时间:2013-7-18 22:55:44 本章字数:3429
言诺最近的心事重重沈成予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他知道对于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当然,他还并不知道关于真相,言诺竟比他还要早上一步知道。
夏雨的翩然而至一时间缓解了撩人的燥热,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清爽湿润的气息,言诺倚在车窗上,感受着清晨被这雨刚刚洗刷过的空气。
叶良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电话里,他声音黯哑,气息不稳鼻音浓重,他问言诺:“言诺……你在哪?珩”
言诺眉头微颦,身侧,沈成予正专心开车,她回过头对着电话,轻“嗯”一声,问道:“你有事么?”
可电话这个时候却换成了另一个音色清冽的女声,“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么?能麻烦你过来给病人办一下住院手续么?”
言诺忽的一怔,忙问道:“你好……请问,他怎么了?欢”
那边,女子操持着专业的口气说:“病人急性支气管炎,现在烧的不省人事,家属还是来看一下吧。”
“对不起,我不是……”
言诺话没说完,那女人便打断她,“这个人电话里就你一人的号码,如果你现在没空的话,可以帮忙联系一下他其他亲属么?他现在是一个人在医院的。”
联系其他亲属?谁呢?宋雨晴么?
过后,那女人道出医院的地址便挂了电话,言诺颓然放下手机,半晌不语。
她近日总是会这样有气无力,而这次,除了有气无力之外,还多了几分无奈。
借此,她和沈成予之间的静默终于打破,倒是分不清叶良的这个电话合不合时宜了。
电话里的话沈成予听了个大概,他瞥一眼,便将言诺的心思收入眼中。
“去看看他吧。”他轻声道。
言诺却拒绝,“不用……还是不去了……”
可沈成予却已经替她下定了决心,先一步放慢车速,将车停在一旁,说:“言诺,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都不介意了,你又介意什么?我陪着你,好么?”
真诚自他眸中流出,叫言诺如何不甘之若殆。
她轻轻点头,说了医院的地址。
按照电话里那女人说的话,言诺同沈成予一起来到医院的急诊部,看到了卧床不省的叶良。
门前的护士见到言诺,问她:“你是那边那个病人的家属?”
言诺迟疑着,最终点头。
“这样,那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太好,烧一直退不了,急诊室的环境也差,我们那边已经给他腾出了床位,你们谁去给他办一下手续吧。”听话音,正是那个电话里的女人。
言诺挑眉看沈成予,“是你让我来的,就劳烦你去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也收不回来了,沈成予撇撇嘴,收到讯息,立时按照护士指的方向去办手续。
目送了沈成予,言诺回神,想着急诊室的里面走去。
叶良是仰躺在床上的,床太小,他的脚微微憋屈地收着在床尾,眉头始终紧皱,一看便知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护士小姐,是谁送他来的?”言诺问。
那护士看了下点滴瓶,叹口气说:“哪有人送他,他自己开车来的!哎哟,烧成这样了,还能开车过来,真是不容易,这一到门口,就晕在急诊室了。”
护士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这是这位先生的手机,他中间醒过一次,我们让他打电话给家属,他是打给你了吧?”
言诺伸手接过手机,那护士没说谎,电话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紧接着,只有默然不语。
床上的叶良突然难耐地呻吟出声,眉头皱的更近。他这样睡是怎么也睡不安稳的,额头滚烫,面色惨白瘆人,如何不叫人动容?
护士走前将消过毒的毛巾留下来给她,言诺坐下来,便帮他擦拭着额头溢出的层层细汗。
他俊美的脸即便是在这种生病的情况下,仍旧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艺术品,可他安静不了,他的身体里像是困了一个魔兽,他要忍受这它的折磨,还要想着如何去顽强抵抗。
但在沈成予回来之前,他还是挣扎的醒了过来。
眼睛挤着浓密的眉毛,艰难的撑起来,昔日那颗如星矢的瞳仁,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雪霜,就算他现在浑身都在发烫,也没办法烫化了他眼底的那层冰凉。
言诺扯开嗓子,收回毛巾,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叶良无力地煽动着如羽扇般的睫毛,喉头干涩。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手里的毛巾被言诺攥得变了形,她敛着眉眼,语调低沉。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总要说句道别的话。”
叶良似是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而后叹息,“你果然,还是要选择他的……”
目光轻移,言诺转过头去,只见门前,沈成予隐去一半的身影犹在,也终于明白叶良眼中的那层冰凉是从何而来。
回过头来,她轻声说:“叶良,说声再见吧,以后,我们都放过过去,去接受回忆,好不好?”
“不好……”她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
叶良的眼底泛着的晶莹,摇摇欲坠。
男人的眼泪价比天高,在叶良这里同样也是。他明明也在不舍,可唇边却说着绝情的话,他说:“言诺……我像个可怜虫一样,对你威逼利诱,什么办法都使尽了,也把你越推越远了……既然说不见,以后就永远不要见了吧……”
不想再见,不想我们分开后再相遇的时候,一主一客,一个怕怠慢,一个怕麻烦,就像两年前的相遇,结果只是无疾而终,徒惹一身伤痛……既然这样,那么不如,让我忍住一辈子不见你吧。
头顶的葡萄糖已经到了瓶底,这透明的液体,从来不去等候时光。
自此,分离,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毛巾,最后看他一眼,将他最脆弱的模样印在心底。
他的一句话终于让他们的过去彻底的成为了过去,可这个曾经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出现过的男孩,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成予已经打理好了一切,有护士来帮忙给叶良换病房,言诺紧跟着出了急诊室,手指被沈成予轻轻勾住,渐渐地,整个被包裹在他的手掌心里。叶良终究没有再回头看言诺一眼,他走得不疾不徐,背影萧瑟而挺拔。
回程的路上,言诺对沈成予说:“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你说。”他的有问必答对她的有效期是无限的。
言诺语调轻缓,事实上,是她要问出的话不好出口,她问他:“你说……需要多久,你父亲那件案子的背后人会浮出水面?”
沈成予微微一怔,音色急转,变得分外低沉,“十天。”
“十天之后是我父亲的祭日,在此之前,我要知道真相。”
言诺低着头,掰着他上车后便一直握住她的手指,轻声道:“还好,我们还有十天时间呢……”
沈成予不由得看她一眼,重新握住她的手,“傻瓜,我们还有很多天,怎么可能只有十天而已。”
“我知道……”
可她还是没敢问他,如果,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正是她的父亲李贞呢?到时,他们之间的时间还剩多久呢?
此刻的她怕得连话都问不出口,她埋头任他和自己十指相扣。心里祈祷着,让这一瞬间停止,让这十天无限放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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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予一回到公司,秘书便告诉他,Derrick同意约见他了,时间就定在今天中午的十二点。
接着,秘书又送过去他的电话,说是[MT]公司销售部总监叶良打来的。
一个小时前的那一眼相遇还历历在目,沈成予接下电话,早已做好防备。
叶良的声音比起在医院的时候清亮许多,但依旧是沉沉入耳。
开口的第一句,他说:“沈成予,不要辜负言诺。”
沈成予话中不带任何情绪,只说:“这个大概不用你来提醒。”
叶良在电话的那头清浅地笑,“本来是的……可现在要跟着你的女人不是别人,她是言诺,我也是现在才发现,不管我是不是过去的叶良,她都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因为,她爱上了你这个混蛋。我也想把她拴在我身边,可我还是输给你了。”
沈成予不答腔,他便继续道:“沈成予,十五年前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言诺的父亲做的,你会怎么办?”
我舍不得的
更新时间:2013-7-19 23:25:10 本章字数:3320
言诺再给温莫风打了电话,她说:“温叔叔,沈伯伯那件案子如果有结果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
温莫风沉默良久,电话那头深深叹息。他如何不明白言诺的心思,更何况,这个答案,他们大概都是已经猜到了的。
最后他终于应允下来,言诺松了一口气之际,捂着心口蹲在地上长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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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予办公室里,叶良的声音仍回荡在空气中琨。
“如果真的是言诺的父亲做的,你会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三十年里,他遇到的难题无数,大概,这是唯一一次,他挣扎许久,却还是要回答不知道的问题吧牯。
无声挂断电话,秘书来敲门,说已经订好了午餐时的位置。
他只是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一室空间里,只余下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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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邵云卿病情稳定,沈成予替邵云卿安排了出院。
这一天,他坚持来接邵云卿出院,言诺恐吓他,说我之前每每提到你沈成予的名字,我妈都会怒火攻心,你就算是不替自己着想,你也替我妈妈想想,别刚出院了又给气进去了。
沈成予以退为进,说,好,那你让我送你们回家,我就送过去,到家就走。
两人一来二去僵持不下,最后言诺终于同意了他这种各退一步的方法。
走之前,还是叮嘱他,“沈成予,你最好还是别说话,我来好么?”
沈成予弯腰把邵云卿的行李尽数扔到后备箱里。
一路上,言诺陪同邵云卿坐在后座,陈卓在副驾驶位上,车上没有开冷气,却也寒气十足。沈成予还是听了言诺的话,一路不语,邵云卿见了他也没了往日的反感,沉静着,只是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到了李家,沈成予又是鞍前马后地帮他们把行李往屋子里送,又回来一趟的时候,言诺截住他,“说好了的,你送完就回去吧。”
他站立不动,定定地望着她,直到言诺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包,他才反应过来,用力又握住了行李包。
“言诺,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让我很不安。”
言诺抿了抿唇。
终于又将行李包从他手里夺下,她只是催促一声,“你先回去吧。”
邵云卿生病之后,就越加经不住午间的困意,吃过午饭之后,便就卧下。言诺把在医院照顾邵云卿的护理请到了家照料邵云卿的起卧。
这边,她亲自收拾起了碗筷,陈卓在一旁,笑看她尽着儿女之孝,面露欣慰。
“你妈妈这一病,倒是让你们之间关系缓解了很多,算得上是好事一桩了吧。”
言诺洗过碗,擦干净手出来,又给陈卓沏了杯热茶。
“谢谢了。”陈卓接过茶道声谢。
言诺手里也捧着一杯黄橙橙的热茶,坐下来后,说:“陈叔,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