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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小癫 当前章节:13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6

陈卓一挑眉,问她:“什么事?”

房间里氟利昂化成的冷气侵入脖子里,像一万根针在刺,她把手中的茶捧得更紧,终于说:“如果……过一段时间我不在江海市了,您帮我好好照顾我妈妈好么?”

陈卓一惊,“你……你又要走?”

又走?倒是谈不上是走。

因为这一次,她不可能再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了,这是沈成予教她的。

她说:“陈叔,十五年前的事情,您应该知道吧?如果到时候沈成予知道真相了,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陈卓忽的一梗,话在唇边,再吐不出。

良久之后,陈卓无声叹息,“难怪你今天不让他和你妈妈有接触,你已经做好要离开他的准备了?”

言诺摇头,“我不知道……我舍不得的,舍不得我妈妈,舍不得戈雅,也……舍不得他……”

“那……哎……说起来,总是你爸爸对不起成予一家……可依你妈妈的性子,之所以那样对成予,也是因为怕你受伤害,你们之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她仰着头,让眼泪倒流回去,抽搐着鼻头,说:“陈叔,这两年来您对我妈是无微不至,我相信,如果我真的没出息地又不见踪影了,您一定能替我照顾好我妈的,对比?”

陈卓面上一讪,一丝羞怯闪过,啐她道:“你这丫头,总爱把自己的活儿推给别人!”

像是把一切都打理好了,言诺几次松气,临走前,望着邵云卿熟睡的面容,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

陈卓将她送到门前,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走?去哪?

她仍是摇头。

她心里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离开的时间,这样,说不定,她就能和沈成予耗一辈子了……

她只是问陈卓:“陈叔,您知道沈伯伯去世后,葬在哪里了么?”

.

前天刚刚消停的连绵雨,这一天又来了势头。

乌云沉沉挡在天边,压在心头,几点星雨要下不下地落着,给墓园的庄重又蒙上了一层阴冷的气息。

言诺没有撑伞,她向来讨厌下雨天,更不爱撑伞,更何况,要她撑着那黑压压的黑伞,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来到墓园。

昨天走前,陈卓说:“当初沈青山病逝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去了美国,国内只有一个亲近的人,听说是他家的一个婶婶,还远在江北,所以是你爸爸替他办的葬礼,就葬在北城的墓园……”

她到了之后,稍一询问墓园的管理人员,便得知了沈青山的墓碑所在之处。

跟着那管理员穿过一排排的石碑,听着前路人叨叨不休,问她:“你是那家人的什么人呀?哎哟,这家人多少年都不来看望一下这个人,但倒是也费心,经常拿钱给我们,让我们逢年过节都清扫他的墓,十年多吧,都没落下过,哦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沈青山的墓。”

言诺道声谢,怔怔立在墓前。

墓碑相较于身边的,却是整洁干净不少。

石碑上,黑白照片的男人露出那熟悉的笑容,在这阴冷的天气里,也能暖入心底。

言诺悄然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白色彼岸花置在墓前,十五年未曾想起过的人,今日一见,却是记忆如昨。言诺拿出包里的白酒,倒满了两杯,一杯放在墓前,一杯攥在手里。

“这是我从沈成予的酒柜里偷出来的酒,听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二十年的陈酿,我想,可能过两天,他就拿来孝敬您了,不过到时候要见到酒柜里没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跳脚呢。”

言诺笑着说着,将手里琼液挥洒墓前,一仰头,将另一杯又尽数饮下。

太过猛烈,她鼻尖微冲,喉头火热。

“果然是好酒哎!”

此刻,她面对着的,明明是块没有温度的石碑,可她盘坐在地上,却像是在和久违了的好友聊天。

这一天,她喝尽了半瓶白酒,也说了很多话。

她说:“沈伯伯,你恨不恨我父亲?恨不恨我呢?你看你明明对着自己的仇人,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她说:“沈伯伯,怎么办,我爱上你儿子了,我他妈真的好爱他!可是我为什么一想起来他心就疼呢?简直要疼死了……”

她说:“沈伯伯,你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吧……教教我们该怎么办……”她倚在墓碑上,望着照片上的男人不停地问他,“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

暮色沉沉之后,她顶着酒意跌跌撞撞地从墓园回去,开了家门之后,满室的敞亮闯入眼底,却逼得她眼泪直流。

她一下子跌倒在玄关,再起不来。

熟悉的味道渐渐靠近,男人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有些粗鲁,扯得她咯吱窝生疼。

她扑过去勾住男人的脖子。

毫不意外的,撞入一双蕴满寒霜的眸子。

她不知轻重地仰着脸冲沈成予笑,不停歇的。

原本还想质问她的沈成予,看她这幅醉态,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将她拦腰抱起,扔在床上,言诺扯住他的手腕却不松,挂着眼泪仍是笑个不停。

沈成予欺身压过去,盯着她的眼睛,一手又擒住她的下巴,问她:“去哪儿了?”

你本如刀锋般清冽,但你却,柔软而无邪

更新时间:2013-7-20 22:59:13 本章字数:3318

她嘟着嘴巴,摇着头,“去……去看一个朋友了……”

一张口,酒意扑鼻。

沈成予皱紧了鼻头。

“朋友?那个朋友?”

在她消失的半天里,他不是没打电话找过她,公司不见人影,邵云卿家里说没见,温流那里也没消息,他就差打个越洋电话问此刻远在澳洲的易小橙了琨。

结果她说去见朋友?沈成予忽而眸色一沉,难道是……叶良?

警惕瞬间上了心头,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又问她一遍,“见谁了?”

她一抬手,拦住他的脖子,微一用力,便咬住了他的下唇,毫无章法的亲吻在她的主持下进行着牯。

沈成予先是呼吸一窒,顷刻间,便下意识地变被动为主动,将她口中的气息掠夺一空。同时,尝尽了她唇齿间的滋味后,紧接着是一怔,沈成予推了她几分,望着她惊讶道:“你……你喝了……”

可言诺却将白他的话,笑说:“你看你……为什么跟我接吻像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呢……”

这算做是对他的羞辱,还是对自己的羞辱呢?

言诺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惹怒了沈成予,于是,接下来这一晚,她也不会好受。

早上醒来时,已是八点种。

头脑连带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过又重新组装起来了一样,而清醒的那一刻,被扔在床下的包里,手机便一直“嗡嗡”响着。

沈成予的一只胳膊正搭在她的胸前,她几经费力将他的手臂抬开,腰身却又被他一抬腿被压了个准。

最终只好艰难地挪动着上半身,终于拿到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温莫风的来电。

她望一眼貌似熟睡着的沈成予,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压在枕头上,轻应一声:“喂。”

温莫风开口直入话题,说:“言诺,沈青山那件案子有结果了。”

他说的直接,未能考虑言诺的接受能力还是有待考究的。

言诺本就昏沉的头脑在温莫风出口的一瞬间像是被棍棒击中,长久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握紧了电话,小声道:“是……他么?”

温莫风的迟疑过后,终于还是带来了这个他们都不想接受的答案。

“没错,是你父亲李贞……我们顺着那笔账单,又从李成入手,查到了当年做这笔假账的人,那人供认不讳,直言说出了幕后指使者,而且,他还留下了当年你父亲让他做假账时给他的酬劳,已经是……确凿不疑了。”

挂断电话,言诺已经游离出神中,找不到自我。

腰身上的动静将她的魂魄拉回,她猛然一惊,回头便见沈成予带着点点血丝的眼睛正牢牢盯着她。

“是谁?”他低哑的声音撩过耳边,惊起她一身的战栗。

言诺慌忙藏好手机,解释却磕磕绊绊,“是……是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叶良的订婚宴的……”

她慌得连主语都忘记说了,幸而沈成予没有在意,移开一个手臂去拿床头的闹钟,嘴上嘟囔着,“原来是今天呀……你不是说不去了么?不去了吧……”

手臂伸回,他闭上眼睛,又拦住言诺的前胸,大掌覆在左边的柔软上,将言诺突突的心跳握在他的手掌中。

她蹭了蹭沈成予说:“你不上班么?已经八点了……”

沈成予再次睁开眼睛,叹一口气,才终于肯起身。

本来今天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今天……却也是个重要的日子。

十天的期限,到此为止。

这一点,他知道,言诺也知道。

于是这一天里,沈成予离开家里之后,言诺便想尽办法躲开他。公司不去,家里也不能呆。

她游荡去了六角,却正逢Dennis的画从美国运到,有人去参加了宋雨晴和叶良的订婚宴,有人则忙着去接收联系保险公司。

她在画廊转了一圈又一圈,脚下走的步子把她自己也绕了进去,始终出不来。

挨到天色将晚要回家,进门,屋内沉静若水。

厨房“啪嗒”一个细微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怔楞,申婆婆从房间里,端出两盘菜,见到她便笑说:“还以为你们今天会晚些回来,快来,正好吃饭。”说罢看一眼她的身后,又问,“成予呢?”

言诺深吸上一口气,走过去餐桌前,说:“他还有点儿事吧,我自己回来的。”

申婆婆不疑有他,又回一趟厨房,把碗筷和饭全都端了出来。

这一夜,言诺失眠了,躺在床上,却始终聆听不到客厅的动静。

沈成予一夜未归。

而再见到他时,是第二天早上醒来。

他穿戴整齐,领带只解了一般,膝盖上带着一些已经干裂的泥土,就躺在她的床上,睡得像个孩子。

她用手指在他安静的面容上描绘着他的轮廓,从英挺的发际线到坚毅的下巴,每一寸皮肤都一一在手边呈现,她入迷般,连他已无声无声睁开了眼睛都未发觉。

叹息在手边,像发烫的开水蒸汽,言诺猛然一怔,收回手指。

醒来后,他们之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似往昔般,清晨醒来,他沐浴出门,她已经备好干净的衣物,她提鞋换衣,他已经拿好了她的皮包。

一切就像往日一样顺其自然,却又……小心翼翼。

就好像他们正一起端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只要其中一个人拿不稳,等待他们的结果便是支离破碎。

言诺预想的他会说的所有刺骨的话、他可能的决绝都没发生,他只是静若死水,用别扭的温柔和她维持着现在这种吹弹可破的关系。

唯有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才真正显露出挣扎。

言诺也才知道,压在心底的心酸,他比她要甚一百倍。

.

温流的婚礼选在了七月二十六日这个易嫁娶易祈福的黄道吉日。

一进温流的家门,便能闻到火热的喜庆气氛。

温流娘家的人急得又是给她补妆,又是打听新郎那边的车队到了哪里,温流倒好,窝在角落里,咬着水晶葡萄,假装世外仙人。

但是一见言诺,她便扔下手里的葡萄皮,回来伴娘的手,兴冲冲地跑过来拽住了言诺的胳膊。她丫的易小橙,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自己打成蝴蝶结来给我当伴娘呢!结果现在竟然跟付森在澳洲过起了二人生活!”

言诺被她拉扯着进了里屋,才问她:“小橙跟你联系了?”

易小橙走的这些日子里,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寄一张夸张文艺的明信片,但确切的消息,言诺却还不知,算起来,她是有几天没有寄明信片了,难道是已经落户澳洲了?

那边,温流已经拿起平板电脑把视频打开,亮给言诺。

画面里,易小橙裹着雪白的毛毯坐在地板上,背景是纯色窗帘随风而吹,她凑近了一些镜头,傻笑着说:“哈喽!”

“哈喽个鸟呀!你丫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就等着跟我一起长到一百三十斤吧!”温流口不择情地骂道。

突然,镜头内一张黑脸挤过易小橙,冲过来大叫道:“小流流!谁准你这样诅咒我们家小橙橙的!我们家小橙橙就算是长到了一百三十斤,那还是貌美如花,倾城倾国,才不会像你!”

言诺抱着温流,才不至于让温流一巴掌扇在平板电脑上。

付森见到言诺却是换成了另一张脸,笑容可掬道:“前任沈太太,最近可好呀?”

一句“沈太太”像是针扎在手上,虽然不算太疼,但却连心。

她清咳一声,视频里,付森又被易小橙挤在一边。

还未聊上几句,,便听门外乌拉拉的噪杂声传来,温流大惊,“这么快!”

门外的动静,俨然就是新郎队伍赶到的气势,易小橙坏笑着:“温流!新婚快乐哟!”

耳边,张肆业的大嗓门已经穿透两层门板。

“兄弟们!先抢到新娘!剩下的谁抢到就归谁!准备好!给我冲呀!”

温流和言诺哭丧着脸对看一眼。

耳边,伴娘们的尖叫声、伴郎们如狼似虎的吆喝声,汇成最喜不自胜的婚礼进行曲。

明天大结局,最后冒一次泡吧~评论区里等你们~

我们注定都成不了胜者【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3-7-21 2:07:02 本章字数:7314

沈成予混迹在伴郎中,笑容浅浅。

言诺则定在惊扰了的伴娘中,怔楞不动。

伴娘抢新娘抢伴娘,但没人敢抢她,因为,她是沈成予的。

晚上的婚宴,Dennis也在。西装革履,让言诺想起了在巴黎会展上第一次和他面对面时的模样。他的下巴上连着鬓角又留着短短的胡渣,打着中世纪的蝴蝶领结,像个英国绅士。

沈成予意外地对这场婚礼很是在意,平时的他做客人就只是做客人的模样,礼数不会少,也不会多一分。但今天作为辛源夏婚礼上特邀的宾客,他身上担着的是戈雅总裁的身份,自然有不少人借此机会接近,而他也尽数做到平易近人,来者不拒琨。

温流语调奇怪地说:“感觉你家那位才是今天的主角。”

言诺沉默不语,想浅浅一笑的力气都没了。

过后,温流又是叹息,“你……真的打算走了?”

言诺堪堪抬头,没等回答,Dennis便自远处走来,言笑着:“嗨温流!新婚快乐!”

香槟一举,和温流手里的杯子先碰了一下,温流笑看着他不动作。

“干什么这样看我?我脸上的胡子不好看么?”

温流“扑哧”一笑,说:“好看好看!简直堪比名模柯尔摩!”

收到夸赞,Dennis一点都不谦虚,又转过来看言诺,“好久不见了言诺。”

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言诺和他碰杯,喝尽了杯中的香槟,无意又瞥过了沈成予的身影。

Dennis在她身侧,明明白白地将这一眼看在心里,笑她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在舞会上,一双眼睛都不离沈成予的。

过后,Dennis却又兴致盎然地问言诺:“有没有得到Derrick的消息?他可能要用你们的方案了。”

言诺一惊,“哎?”

Dennis转而抿唇一笑,一副“就知道你还没不知道”的模样,说:“前几天Shawn一直想办法约Derrick见面,安娜走之后,Derrick终于见了他一面,后来,Derrick拿回来一套家具设计稿,恩……不得不说,虽然用一样的方案,但你们的设计稿真是略胜一筹!所以,Derrick准备签下戈雅和[MT]两家公司,也就是说,这次是三家合作。”

Dennis讲的眉飞色舞,可言诺听着却是一愣一愣。

这个消息她从未听说过,自从方案被窃之后,她也试图做过努力,但后来还是放弃,总想着戈雅若能侥幸逃脱那场超标案之后,能够慢慢恢复也是好的,却没想到……原来,沈成予早就披荆斩棘杀敌无数了,而此刻的她正是处在他所营造的太平盛世中却还不自知。

Dennis又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奥博瑞家就会和林家联姻,我哥哥也终于能抱得美人归了!”

结局……好像皆大欢喜的样子……

在言诺还未回神之时,温流笑着捅了捅Dennis的腰窝,倒把言诺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哎哟,可真是皆大欢喜了呀!”

“欢喜什么呀!”Dennis又颦起他的囧眉,“我过两天就要被Derrick押送回美国去了,直到画展布置好,才可能有机会来中国!”

Dennis明明是在博取同情,可温流哪会给他同情,笑着揶揄他:“瞧你这可怜样儿,这样就走了,不想做我们言诺的黑骑士了?”

言诺瞪温流一眼,便见Dennis展了眉,笑开了颜,说:“我其实更喜欢做白马王子怎么办?”

他望着言诺的眸子带着无尽的深情款款,有一瞬间,突然想到了在巴黎会展那晚,他和沈成予久别重逢,却得知他已经离婚。

他问沈成予为什么。沈成予和他打游击战,说什么有时候放手就等于拥有。

后来,那段貌合神离的共舞,让他实在不敢苟同沈成予那一套自以为是的道理,当时的他只觉得,像言诺这样的女子,真有一天拥有了,一定不舍得放手的……

可终究,他未能拥有,也不将会拥有。

邵云卿在晚宴中途到场,言诺正陪着温流迎其他客人,温莫风替她亲自去迎接邵云卿,连带着沈成予一起去了。

沈成予见到邵云卿,自然地搭手,夺过了推轮椅的工作。

邵云卿不爱热闹,他也酒意浓厚要去清散,邵云卿就拍拍他的手,说想出去走走。

沈成予一怔,在外门看来,他们之间曾经丈母娘和贤婿一场,又闻得沈成予和言诺要复婚的讯息,也都了然,可他们之间……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单独相处。

推着邵云卿到阳台,屋外星辰熠熠挂在头顶,空气确实比里面要好得多。

不自觉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予……”邵云卿轻声叫他。

沈成予忽而有种受宠若惊的滋味,但只消一刻,便正了神色,规矩地应下来。

邵云卿自己转了轮椅,背着他,说:“十五年前的真相……你前段时间就已经知道了吧?”

沈成予抬眼,星光映入,慢慢的,又变得朦胧,他仍是轻“嗯”一声。

邵云卿像是要把积攒在心里的话全都掏空似的,徐徐道:“成予……从你回来,我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当年,言诺的父亲被利益蒙蔽双眼,诬陷你父亲入狱,善恶因果,可不管你相不相信,言诺的父亲是后悔的,他曾经让人去找过你们母子,可后来,戈雅没有你父亲,渐渐走着下坡路,言诺的父亲身体也不好了,他早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一直告诉言诺,过去的事情是我们上一辈的事情,不愿意让她插手,就是怕你们会……可现在,结果还是成了这样……

“成予,你告诉我,你恨你李叔叔么?你恨我……恨言诺么?”

搭在轮椅上的手缓缓落下,沈成予沉默地仿佛化成了影子。

送过邵云卿去酒店的房间休息,沈成予在二层的阳台上找到了言诺。阳台的门只要一关上,便能隔绝了大堂内的所有***乱声,徒留夜间的宁静。

言诺一回身,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这一晚,他们也只是相顾而笑,他跟着新郎装酒瓶子,她跟着温流忙里忙外,料想到,沈成予一定会在结束之前找到她的。

他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身后是栏杆,面前是他的胸膛,言诺退无可退,进……只怕是羊入虎口吧……

他揽过言诺的肩膀,言诺跟着他的力道,重新趴回了栏杆上。

“累么?”他问。

“还好,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

沈成予突然清浅地笑出声来,“幸好没听人说过办复婚宴的,不然又有的累了。”

言诺诧异地抬头看他。

沈成予噙着笑,突然道:“你妈妈同意我们复婚了。”

这次就不单单是诧异了,言诺的两只眼睛已经瞪得圆圆的,只表露四个字——不可思议。

或许她现在惊讶的模样实在有些夸张好笑,沈成予的笑容更深,拉过她的手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如果是‘是’就折一个手指头,好不好?”

他说着,却也没有等言诺回答,就只管捏着言诺柔软的右手,问她:“我是不是很帅?”

第一个问题,言诺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手上已经被他折去了大拇指。

“啊……看来你的答案是‘是’!好了那接着第二个问题——刚刚在里面,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言诺的脸上挂着几条黑线却又有些发热,沈成予又是自顾地说:“又是‘是’!”

他动作利索地把她的食指也折了下去,第三个问题便接肘而来,“有没有看到我也在看你?”

这次,言诺自己折了,仰着头,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是,当然看到了!”

沈成予偏头一笑,接下来第四个问题,他凑近,是吐在她耳边的。

“第四个问题……言诺,你愿意再嫁给我是不是?”

冰凉感在无名指,徐徐套上,他的出其不意,还是有些效果的,最起码,现在的言诺被他的声音蛊惑,还来不及看手上,戒指已经牢牢地戴上。

碎钻镶砌的指环映着夜色的光华,几乎要刺得她留下眼泪。

这戒指,是那枚刻着她名字的结婚戒指,离婚之后,被她收在包里,后来从景苑搬走那口钟的时候,又被她悄悄留在了那里。

她猛然抬头对上此刻正暖暖笑着的男人,他……是怎么找到的?

过后,却觉得这不是关键的问题了。

戒指已经套上了她的手指上,而且是连心的那只手指,像是连同至死不渝的誓言也一并套在心上了……

沈成予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无名指缓缓折下,“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可以吻你么李小姐?”

倾身之际,言诺却猛然躲开,收回自己的手握住放在胸前。

手中的温暖被抽走,沈成予倾身的动作一滞。

面前的女人唇角已经在颤抖,她没头没尾地说:“沈成予,我只想赢这么一回,你知道的,我输怕了……”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条件反射似的,他一把狠狠将她拥入怀中,一秒钟都不肯等,好像他只要一犹豫,她就自此消失再也不见。

他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已经没办法再第二次推开你了!”

他紧抱着她,说:“李言诺,你赢了!全都是你赢了!”

如钢铁般的手臂,却被言诺轻而易举就推开来,她笑对着他,身子忽然往下倒,沈成予大惊,慌忙去揽她,却发现她身后的栏杆已经不见,二楼的高度此刻竟成了万丈深渊……

“沈先生……沈先生!”

沈成予猛然惊醒。

妍白色透过纯净的床帘映入眼中,他艰难地挣了挣眼睛,手臂轻挡在额前。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一片灿烂光景。

床前,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毕恭毕敬地立在那里又唤了他一声,“沈先生……您醒了么?”

他一回神便从床上坐起,偌大的床,他睡一半,另一半却是空旷。

撑起身子,女人连忙将手上的衣物放在他的床边,又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上说:“早上高总监打来电话问您要不要去米兰参加奥博瑞公司今年第三季NUMAN的展销会,还有,奥博瑞·德里克先生的婚礼下个月也在米兰举行,要不要提前为您定好飞机票?”

沈成予扶一扶额头,低哑的声音应道:“展销会我不会了,就定一张下个月的机票好了。”

女人应下之后,沈成予又皱着眉头抬首问她:“让你准备的儿童玩具准备好了么?”

“已经好了。”女人一指门外推放整齐的儿童玩具箱,沈成予这才动身起床。

又做了那个梦……每每做这样的梦之后,他都会变得比平时更加不苟言笑、冷若冰霜。许姐照顾了他一年,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性,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尽量不要拿无关紧要的事情来麻烦他。

于是,她轻声退出门外,沈成予撩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这才有了回归的感觉。

身侧的床空空荡荡,抚上去只是无尽的冰凉。

不是已经转春了么?怎么还会这么冷。

一年零七个月了,李言诺已经离开他一年零七个月了。

那一晚求婚之后,他本已经不管不顾,只想和她共度此生。却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床头只留下一张字条。

她说:“这次,就让我来做选择吧。”

选择?消失一年零七个月就是她做的选择?

她还真是会给自己的逃避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洗漱过后,许姐在外面又提醒他:“沈先生,辛爱小姐的生日宴要开始了,楼下的车子已经备好了。”

他披上大衣,走过玄关,身后的旧式时钟“滴滴答答”自顾走着。

今天是辛源夏的宝贝女儿辛爱的一岁生日宴,宴席在辛家张罗办着,场面虽然不大,却把能请的人都给请了来。沈成予自己开车,先去李家接了邵云卿,才匆匆赶到辛家。

辛源夏的父亲一见二人,便亲自迎上来,他儿子今年主持六角工作室和戈雅公司合作,办了一场国内知名画家联合展,一举成名的功劳中,七分能让沈成予占了。

沈成予客套地应过,便推邵云卿到今天的小寿星辛爱跟前。

小丫头粉雕玉琢的模样,特别招人喜欢。温母一直在旁边说像极了温流小时候。

温流却撇着嘴表示不满,“哟!您老说我小时候长得跟猪八戒似的,要这样说,我女儿就是小猪八戒了!”

温母嗔她一眼,和长辈们笑作一团。

辛爱这个小丫头听不懂话,只是吊着明晃晃的一对眼睛,东望望西望望。温流抱着她凑到邵云卿面前,说:“这是姥姥,叫姥姥!”

邵云卿见到辛爱,才将笑容抿出,显山露水,虽不多,但足以表明她的欢喜。

辛爱抓着邵云卿的领子,在她腿上一蹦一跳着,玩得开心,却还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的沈成予,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温流蹭一蹭沈成予的手臂,嗔道:“瞧你这冰霜脸,别吓着我闺女了!”

沈成予瞥她一眼,也不说话,但神色终于缓和,冲着辛爱一咧嘴,辛爱在邵云卿腿上就蹦得更欢了。

那边辛源夏叫温流,说是易小橙从澳洲发来信息了。

她一听,连女儿也不顾了,就往里屋跑。

“哈哈,易小橙你真是活该,当初说话不算话,得了呗,真的长到一百三十斤了。”

视频里的易小橙已是一个怀孕30周的准妈妈,真真的应了当年温流的“诅咒”,但幸好,她天生丽质,样貌依旧,笑着说:“今年又回不去了,告诉辛爱小朋友,等她小姨生了宝宝,一定给她送份儿大礼!”

温流啐道:“得了吧你!还大礼呢!你先想办法回国好了!”

易小橙淡笑着,转了话题问她,“言诺呢?听说她要回去了。”

易小橙这一说,温流慌忙掰着手指头算,最后一拍桌子,“还真是!就是这两天吧。”

“哎哟你看你,现在有了丈夫有了女儿,连言诺的事情都不管了,她回来要是知道了该是有多伤心呀!”

温流白着易小橙一眼,“伤心?我还找她算账呢!你都没瞧到刚刚沈成予那张脸,黑得跟刚从非洲回来的一样,都快把我闺女吓哭了!”

易小橙道:“你别说,我听付森说他前几天真去了趟非洲来着,好像是去找言诺了,怎么?这次你还不打算告诉他?”

温流这坏心眼下定了决心使到底,说:“我肯定不告诉他!就冲一年半前,言诺走了我没告诉他,他大闹我女儿满月酒这件事儿,我就得再抻抻他!反正我不说,总有一天他得把言诺那个死丫头给逮住!”

门外,沈成予已经和一众长辈们酒过三巡,面色微醺了。

辛爱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怀里,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他抱着她,好像一时间忘记了烦恼,只是浅浅地笑着,偶尔还伸手去捏着她的小鼻头逗弄她。

不知道是谁在说:不早了,你们回去都当心点儿……喂,喝酒的那个小心点儿!

沈成予闻声一回头,温流已经把辛爱抱了回去,他只觉得怀中一空,手臂还保持了抱着辛爱的姿势,一时委屈极了,抬了头,温流又斜他一眼,意味不明道:“既然喜欢就找言诺生个呗!”

他是被人搀扶着出去的,走之前还悉心安排人先送邵云卿回家,过后才让司机开车离去。

今天的江海,午间和往日一样,不见了清晨的灿阳,阴云渐渐侵扰,压着天空,遮天蔽日。空气中,满是刺骨的风。

沈成予大开着窗户,坐在后座肆意地吹着,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沉,而意识又被刺骨寒风拉回。

上了黄浦江高架桥,车速缓下来,风也跟着减速。

司机小夏望着后车镜,小心地说:“沈总,好像堵车了……”

而沈成予却好像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渐渐地,小夏松了口气,继续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天空中不一会儿竟飘起了鹅毛般地雪,一片一片落地为水,积久成霜。

今年因为温室效应,雪下的极少,这一趟,倒让人一阵惊喜,连小夏也忍不住叫道:“沈总,下雪了哎!”

沈成予抬头,一片白雪落在他的发梢,渐渐融化着。

这场雪让本来因堵车而烦躁的人们面露意外之喜,高架桥上,惊呼声感叹声连绵不绝。

夹杂在这些噪杂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先生,请问再往前面走多久就到了桥尾了?”女人立在一辆出租车前,她穿的单薄,侧身而立,在风雪中更显单薄。

有人应她说:“再往前面走二十米吧,就下桥了。”

女人连连道谢,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一团白雾袅袅升起,她再一转身望着桥尾的方向,面上跃跃欲试。

而就是这一转身,让正倚在车窗外的沈成予身形一怔。

一年七个月前,这个女人的音容笑貌像是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将他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经一一挑断。

车鸣声一声响过又一声在耳边响起。

车子重新发动,小夏及时汇报:“沈总,车子好像可以走了。”

沈成予却目光不移,一瞬不瞬地只盯着那抹浅白色的身影,沉声说:“停车……”

“什么?”

“停车!”

车门被猛然推开,哗啦啦冷风灌入,吹开他的长风衣。

会不会有个人没让你在没有她的夜里辗转难眠,会不会有个人让你爱到愿意把仇恨都放下去,会不会有个人于你来说就是水对鱼的价值?

在他这里,就有这样一个人。

他轻抬脚步,一下一下,踩下脚下霜雪。

如果说将爱情比作战场,而在这场战争中失了心的那个人便是失败者。那么言诺……你知道么?

我们注定都成不了胜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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