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把黑白的两颗石头也埋在土地里的时候,丛林里又下起了大雨。
林可跪坐在泥土里,任由泥浆溅在衣服上。幸好,在雨水中,她可以隐藏起悲伤。她说道:“我觉得,应该结束了。”
“什么?”Hotch问,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抓住她的肩膀说道:“我说过,我因为你而存在,这还不够吗?”
林可摇头。
“我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我可以一直做Aaron·Hotchner,你需要的不是他吗?”他问。
“我需要他,但是你不是他。”林可将被打湿的头发抹到脑后。
男人沉默了,他似乎被刺伤了。他的眼神在大雨中变得沉闷起来,带着被抛弃的绝望,他缓缓说道:“这个岛上没有人需要我。”
“你到底是谁?”林可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我没有名字,”男人说,“他们叫我‘怪物’,但是我喜欢另一个名字——‘黑烟’。”
“……”
“你想要我离开吗?”男人问。
“不,”林可说,“不要离开。”
黑烟吃惊地抬头看向她,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低下头勾起嘴角,片刻之后,他发疯似的开始刨刚填好的坟,雨水将泥土润湿了,挖起来很轻松。
“你干什么?”林可被溅了一脸的泥巴。
“把‘我’挖出来,帮帮忙,我不想和她埋在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今天更新有点迟了,呃呃,热感冒伤不起啊
那个啥,其实昨天的第一位读者猜对了,是黑烟。预计迷失还有2章结束吧,然后回犯罪心理,预计犯罪心理会是个比较长的终篇。
☆、迷失LOST 05
“把‘我’挖出来,帮帮忙,我不想和她埋在一切。”他说。
两人又把那具男人的尸体挖出来,重新埋葬。埋好的时候,雨停了,天也黑了。
林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双手不停地颤抖,手心的皮都被磨破了。黑烟在她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心疼地看了一眼,然后示意她等一下。他走到旁边找了几种植物的叶子,捣成泥状敷在了她的手上。清凉的感觉立刻代替了火辣辣的疼痛。
“好了。”他微笑,“明天这些伤口就会结痂,然后你会好起来。”
林可看着他,依然是Hotch的脸,Hotch的微笑。一如往常的温柔体贴,她的心会也一直为此快速跳动,如果她不知道真相的话。现在,她只会为此感到悲伤难过,甚至感到一股难言的厌恶,不是厌恶对方,而是厌恶自己——内心深处,她竟然希望一直如此。
不是的,即使她希望一直如此,也不是和他在一起。林可受惊般地把手抽了回来。虽然他还顶着Hotch的脸,但是这张脸也不过是虚幻的。有时候,你真的可以看透一个人外在的面貌,直直地看紧他的内心。
“你说了,希望我留下。”黑烟说。留下不就等于接受吗?为什么现在她的态度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我不明白。”
“对不起,”林可感到抱歉,“我让你留下,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黑烟问。他注意到她说话的语气,不再温和,客气的好像他们对彼此来说不过是路人。他的内心慢慢冰冷下来。他们刚刚埋葬了的就是他的尸体,也许他没有什么“心”,一个肉/身腐烂以黑烟的状态活了这么多年的怪物,真的会有“心”吗?
“我想要离开这里。”林可说。
“你说过,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黑烟不希望她离开。
“这里也没有。”林可下意识的回答。她看到对方的表情,才意识到扮作Hotch对他来讲也许并不全是一场关于欺骗的游戏。这让她十分震惊,甚至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他慢慢变回自己的样子,痛苦像利剑一样将他刺穿。他穿着原始的粗布黑衣,虽然正值壮年,但是他短短的黑发中夹杂着白发,让冷漠而粗粝的面孔略显疲惫苍老。他即使微笑也不够温柔,因为他生就一张冷酷的脸。“你确定吗?”
林可点头。
“作为交换,你可以为我做什么?”他冷冷的问。见对方没有回答,他说道:“我也被困在了这个岛上,我无法帮助你离开,但是一切都可以解决,只要你帮我杀一个人,然后我会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黑烟掏出了一把匕首,塞到了她的手里。他带着恶意,希望以此来惩罚她。
“任何地方?”林可不信。
“对,任何地方。”黑烟说。
“可是,”林可掂量着手里的匕首,她心中并没有恐惧,只有抗拒。“我不想杀人。”
“那么,我也帮不了你。”黑烟说着露出残忍的神情,“我知道你们人类的本性——贪婪,狡诈,自私,不可信。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杀人和你说的这些有关系吗?”林可皱起了眉头。
“你想要不劳而获。”黑烟说着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和不屑。“你不是爱他需要他吗?杀了那个人,你就可以见到他,这点事情你都办不到吗?”
林可看着他,他在撒谎——他即使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把她送去那个‘任何地方’。不过,她依然问道:“那个你要我杀的人在哪里?”
黑烟勾起嘴角笑笑,道:“跟我来。”
他们一路往西走,这一次,他没有再牵着她,即使她摔倒。是她先抛弃了他,而他,是为复仇而生的怪物。
林可跟在他的身后,跌跌爬爬,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被丛林的晚风吹得几乎冻结成冰,等到衣服干透,她早已精疲力竭,脸上也被四处招展的枝条划出了横七竖八的小伤口。
在她再一次跌倒后,他终于在前面停下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叉着腰,认真的看着她,眼睛掠过她的伤口时,他低声诅咒。“我了解你,事实就是,你永远也找不到一个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他说着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我不想伤害你。”他说着将她拉到怀里。他了解她的一切,当他是一团黑色烟雾,她淡然与他对视,他看到了她的经历,看到她的内心和渴望,看到她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挣扎,她就像他,他们都在追逐自由。“停下脚步,留在这里。”
林可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将他推开,她不忍心击碎他的期待,但是她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追求,她是自私的,她选择伤害他来成全自己。“我们到了吗?”
黑烟沉默下来,指指身后说道:“你继续往前走,你会看到一个雕塑,杀死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我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林可没有接他的话,对他的谎言,她只是微笑。她原谅他的欺骗,感谢他的欺骗,她很惊异,她在这场欺骗中得到的安慰竟然已经足够让她安宁。
她往前走,走出了树林,走到了一片沙滩上。这里也许是岛的另一面,沙滩上有一个方形的基座,基座上是一个雕塑,雕塑下有一个黑色的洞口,也许有人居住在哪里。她往前靠近,在靠近基座的地方横着一根枯朽的大树,大树旁生着一堆火。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在黑夜她依然能看清周围的东西。
她走过去,基座里也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正如黑烟所说。他看到她似乎并不吃惊,反而向她摇了摇手里的酒瓶。
“欢迎,”男人说,“我是雅各布,我想,是我弟弟送你来的,你并不是第一个被他派来杀我的人。”
林可在一旁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酒,一口喝完。紫红色的酒带着淡淡的酒香,香气让她安宁,酒精让她温暖。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雅各布问,“他给了你爱,但是你背弃了他,我想你并不需要爱,至少不是他的爱。除了爱,你还想要什么?”
他的话让林可皱起了眉头。这就是她难过的地方——他给了她爱。而现在,她甚至无法用杀死面前这个男人来回报他。
“看得出,你很痛苦。当我杀死他的时候,我也痛苦过。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养母杀死了亲生母亲,他杀死了养母,我杀死了他……有时候,我们必须做一些事情,为了保护那些重要的东西。”
林可并不在意他说的话,她来这里有她自己的目的。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繁星密布,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她说道:“‘月光点亮了星空,繁星点点,那里有一颗只为你一人闪亮。它就是你的,无论你在何方。’我以为是这样,以为无论走到哪里,在那个难以触及的地方,有一颗星星永远为我闪耀,有一个人永远在等着我。所以,我坚持,忍耐,以为只要坚强就可以收获,但是最后我被脆弱打败。那时候我才发现,怀有希望才是人绝望的根源。如果我忘记了一切,如果我不再苦苦追寻,如果天空中没有我的星星,我是不是就不会筑造千层巨塔,只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真是个绝望的领悟,”雅各布看向她,灰蓝色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兴趣。他说道:“我以为即使绝望的人心中也怀有希望,比如杰克:他的父亲死了,老婆离他而去,生活不受掌控。比如凯特:她杀了她的养父,结果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她真正的父亲,亲生母亲为了那个人渣抛弃她。她被警察通缉,她找两小无猜求助,结果害死了他……那个沙滩上的每一个人都面临着无法解决的绝望处境,我把他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给‘黑烟’看,人类本性虽然有各种缺点,自身也背负了很多罪恶,但是他们依然怀有希望,他们最终将会被救赎。他却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林可不明白。
“你是个悲观主义者。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岛上,我并没有带你来这里,显然你在旅途中迷失了方向,”雅各布说,“那么,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想要忘记一切。”林可说。她从乐观派变成了悲观主义者,这真是糟糕。
“……”雅各布抬起一边嘴角,用他灰蓝色不带感□彩的眼睛看向她,说道:“你想变成一张白纸,重新开始。那也是救赎的一种方式。”
林可笑笑道:“我只是希望,对,我依然怀有希望。如果注定要继续踏上旅途,我希望我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一切,然后不管是幸福或者悲伤,我都可以肆意地活一次。”
“我可以成全你,”雅各布说,“那份爱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而信仰太过沉重,你可以放下它了。”他伸手握住林可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抚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帮我向黑烟道歉,我利用了他。”林可知道这个岛真正的主人是谁,雅各布才是这个岛的守护者,他才是那个拥有无穷力量的人,他的力量可以送她离开,不管是去何方。
“我会的。”雅各布说:“谢谢你,我想,我又赢了一次。”他拿过林可手中的匕首,扔进了火堆里,火堆蹦出惊人的光亮,让林可的身影愈发的暗淡。
直到她完全消失,雅各布才说道:“一路顺风。”
黑烟从丛林中走了出来,坐在了雅各布的身旁,神情有些落寞。
“你不回沙滩吗?我想你可以继续去蛊惑人心,让更多的人来杀我,或者自相残杀。”雅各布说。
“他们已经发现Hotch和林可的名字都不在乘客的名单上。”黑烟摇摇头,说道:“我累了,可以玩一局吗?”
“好的。”雅各布拿出一个奇怪的棋盘,黑白的石头就是黑白子,他笑着说道:“鉴于你刚刚失恋,我让你先走。”
黑烟勾起嘴角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部分的整体趋势就是:造化弄人啊!!!!
☆、重回犯罪心理 01
这是一间冷色调的办公室,严谨而简洁,也可以说单调。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总结报告,刚刚结束了一个案子,这意味着他和他的团队可以休息一会儿。但是写报告回顾查案过程这件事依然很痛苦,在撰写报告的过程中,他会发现一些东西。比如,如果当时继续某一条线索,也许最后的那名受害者就会获救。这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皱着眉头抿紧嘴唇,继续写下去。
电话铃突然想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Aaron·Hotchner,”Hotch接起电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疲劳。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你找谁?”Hotch问道,他的眉头已经皱起,他可以嗅到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我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似乎突然被呛住了,或者说是因为喘息而无法说话,不过Hotch耐心等待着,女人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我是维洛·吉布森,Gideon探员让我有事可以找你,我,我需要要帮助……”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正当Hotch准备继续问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你还在吗?”Hotch又问了几声,那边只有滴滴的声音。显然对方并没有挂电话,只是没有缘由的突然就消失了。
Hotch挂断电话,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技术分析员Penelope Garcia,让她查一下这个叫“维洛·吉布森”的女人,要交叉搜索和Gideon有关的信息。
“不要挂断哦,新鲜的信息马上出炉,”电话那头出来噼里啪啦的声音,Garcia一边搜索信息一边说道:“维洛·吉布森,20年前被Gideon救下来的一个连环杀手案的受害人,现在26岁。她6岁那年,父母被连环杀手吉姆·道森肢解,就在她的面前……”Garcia愣了一下,赶紧把犯罪现场的血腥照片翻了过去,继续说道:“她被她父母的朋友收养了。”
“告诉我她现在的地址。”Hotch说。
“等一下!”Garcia突然大喊道,“吉姆·道森逃掉了,他没被抓住,哦,”她很遗憾地感叹:“没想到Gideon也有未完结的案子。”
“地址,Garcia!”Hotch感觉自己又要错失一条生命了。
Garcia报出地址,然后电话立刻被挂断了。她“嘿喽”了几声,终于接受了又被挂断电话的事实,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通知一下其他组员,看样子Hotch似乎一个人冲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Hotch赶到了维洛·吉布森的公寓。他敲了一会儿门却无人应答,他拿出枪,用肩膀将门撞开了。屋子里一片黑暗,而且十分宁静。
月光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在昏暗的光明中,他看到一个人侧身躺在地上,旁边垂落着电话。他打开门边的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维洛·吉布森?”他轻声喊道。
女孩的手动了一下,接着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削,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Hotch摸了一下她的颈部,脉搏跳动还算正常,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他起身巡查了各个房间,最后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男性,55~60岁,和Garcia发给他的吉姆·道森的照片有7分相似,那3分不相似是岁月的磨砺以及贯穿鼻梁的青紫色伤口造成的。最让Hotch不解的是,在尸体的旁边,横着一把半米长的刀,刀柄和钝口那一面雕刻着精细的藤蔓图案,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但是刀刃却十分锋利。
他收起枪,走回客厅,将维洛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叫了救护车。
见维洛转醒过来,Hotch安慰道:“没事了,你安全了。”
多熟悉的话,她心里涌上的却是不屑。“20年了,你们安慰人的话依旧没有改变。Gideon探员也说:没事了,安全了,结果那个杀人犯又找上我……咳咳……”她又喘息起来,见Hotch不说话,她又感到抱歉,她没必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对不起,我只是……”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Hotch说,“过一会儿,你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维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杀了他,就是这么回事。”
Hotch蹲在她身旁,看她虚弱的样子,对她的话不是很相信,所以他问道。“他攻击了你?”
维洛点头,“他说他是来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事情,”她眼神黯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我不得不杀了他,不然他会杀了我。”
“你没做错。根据你的供词和他携带的凶器,你是正当防卫,没人会怀疑这一点。”当然,如果你真的杀了他的话,Hotch在心里补充到。
“他没有带什么凶器。”维洛说。
“那把刀……”
“是我的。”维洛回答。
Hotch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架子,那里应该是刀原本放的地方。维洛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刀架——原本应该在客厅的刀,怎么会跑到厨房呢?是吉姆·道森拿了做凶器的吗?维洛知道他在这样推断,可是只要他把刀带回去做指纹鉴定,他就会发现刀上只有她的指纹。她应该隐瞒吗?就说她被攻击的时候拿了刀为了反击?可是,在和Gideon的数十次谈话中,她得出了一个结论——永远不要对聪明人说谎。她觉得自己还是老实交代的好。“是我的刀,我原本想,”她有些难以开口,但是不说的话会更麻烦,“他肢解了我的父母,所以我,我当时脑子有点糊涂了,我……”
“……”Hotch有一瞬间的震惊,但是看到她痛苦的神情,他还是引导道:“但是你没那么做。”童年的创伤会在人的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导致过激的行为也不难理解。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屈从心灵的躁动。
维洛有些疲劳地拉扯了一下嘴角,说道:“他是个凶手,我不是那种人。”她说完移开了目光,她之所以没那么做的原因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她不那么做是因为对方已经死了,死人感受不到痛苦,那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这种想法是不好的,没必要让Hotch知道。
5分钟之后,Hotch带领的BAU小组成员出现了,他们涌了进来。
“尸体在厨房。”Hotch说着起身,准备和他们讨论一下,却突然被维洛拉住了。他疑惑地看向她。
维洛坐起来,有些虚弱地倚在沙发上,说道:“虽然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起来很眼熟。”
Hotch看着她——看起来像是混血,五官偏东方,只有一双眼睛是通透的琥珀色,看起来很坦率。说起来奇怪,她看起来真的很眼熟,但是他们确实没有见过,所以他摇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没有。”
维洛低下头,没再说什么。Hotch让赶来的医护人员照顾她,自己则去和小组成员讨论案情。
“有什么发现?”他问蹲在尸体旁的Morgan和Reid。两人都套着手套,连脚下都很注意,尽量不要破坏了犯罪现场。
“他从窗户爬进来。厨房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周围的东西被打翻了很多,一定发生了很激烈的打斗。他身上没有伤口,只有脸上这一击。他死的很迅速,几乎没有痛苦。”Morgan开口道。他的心里有些愤怒——对于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家庭来说,他死的太轻松了。Garcia在他们赶来的过程中已经做了一个简要的介绍。即使那是20年前的案子,依然是血琳琳像是在眼前发生一样。
“那是什么?”Hotch指了指仰躺在地上的尸体的鼻子,那里拖着红红白白的粘稠的东西。
“脑浆,”Morgan说,然后摊平手掌,贴近尸体的鼻梁做出使力的样子说道:“近距离冲击,导致死者鼻梁碎骨被打进了脑袋里,我想他脑袋里一定一团糟。”
Reid补充道:“鼻梁是人体头部较为脆弱的地方,只要击中,轻则致伤,比如失明,昏厥,重则死亡。至于这个力度,”他瞄了一眼死者,说道:“致命的一击。”
“力度和技巧的完美结合。”Morgan站起来,走到Hotch身旁,用下巴指了指正被医护人员检查的维洛,“她看起来很虚弱,会有这个力度?”
“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她在保护某个人?”Hotch低声问道,他也看向维洛。
维洛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看向他,她勉强的微笑。一副场景出现在了Hotch的脑海里,她确实很眼熟,让他的内心一阵抽痛的那种眼熟——她看起来就像是Lindsey·Colt和画中那个叫“林可”的人格的混合体!
作者有话要说:造化弄人啊,这次她是受害者。在她恢复记忆之前,文中就叫维洛了啊,不然会很混乱。
☆、重回犯罪心理 02
Hotch看着她,看到的却是Lindsey·Colt和“林可”的混合体——线条柔和的五官,勾画出的表情却不会显得柔弱;原本应该冰冷的琥珀色眼睛,却因为通透的色泽,显得坦率而天真。
他的表情过于沉重。
强笑在维洛脸上消失,她皱着眉头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但是他以非常肯定的态度说他们没有见过,这让她非常懊恼。她需要的只是那一点点提示,她抿着嘴唇努力回想着。这就好像你突然想起曾经深爱的一首歌,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旋律,可是音符明明游离在耳边唇边,若隐若现让人焦急。
“该死!”她猛然收回右手,一阵酸涩的疼痛让她想要骂人。
医务人员说了一声抱歉,拉过她的右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然后转动了一下她的手腕,“疼吗?”他问。
维洛摇头,是可以承受的疼痛,刚刚她走神了,有点突然。“我想应该是轻微的扭伤。”
Hotch听到声音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应该只是肌肉拉伤,不过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医生回答。
“不,我不想去医院,”维洛有些抗拒,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太奇怪,她补充道:“我没事,我确定,这种程度的小伤,我可以应付。”
Hotch见她态度强硬,也就点头,让医务人员离开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说道:“我们需要谈一谈,你必须说实话。”
维洛捏着自己的手掌末端,柔软的触感让她觉得无力,她还是习惯柔韧的肌肉给她带来的充满力量的感觉,现在实在太虚弱了。
“吉布森小姐,你还好吗?”Hotch发现她根本没在听。
“什么?”维洛有点走神了,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男人。她喜欢他眉宇之间深邃的感觉,即使她这样心不在焉,他依然很耐心,她喜欢严肃有耐心的男人。
Hotch坐直了身体,说道:“你必须说实话,你真的杀了他吗?”
维洛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Hotch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不是有所隐瞒?”
“隐瞒什么?”维洛皱起眉头,终于开始认真分析他的话,而不是研究他的长相,“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对方是个身高1米8,体重大约80公斤的男人。”他看向维洛,继续说道:“我不觉得你能够对付得了他。”
“你的意思是?”
“当死者来找你的时候,你家里是否有别人?”
维洛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是不是别人杀了吉姆·道森,她是不是在为谁顶罪。维洛叹息,解释道:“我的养父是自由搏击教练,我从小在训练馆里长大,接受自由搏击和近身格斗训练。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很虚弱,那是因为前年,我在和别人对练过程中受伤,在医院昏迷了两年。我刚刚结束复健,今天早晨才从医院回来。三个月了,我想我恢复的程度足以对付一个体力不支的杀人犯。”
“……”Hotch看着她,3个月的复健,她看起来依然脆弱,但是对于昏迷两年的人来说,其实恢复得很不错了。如她所说,她有格斗技巧,知道对手最脆弱的地方,而且在最紧急的关头,她能够使对方一击毙命。这样可以解释得通,不过他们依然会求证是否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维洛苦笑摇了摇头说道:“我为什么要证明我杀了人?”
“带她回局里做笔录,”Hotch对Morgan说,然后他看向维洛说道:“你需要说出事情发生的具体过程。”接着,他又补充道:“你最好打电话给你的律师。”
“等一下,”她叫住Hotch,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
Hotch点头,说道:“你会没事的。”
“我知道。”维洛说。
不管是作为一个受害者,还是作为一个杀人者,她都太过镇定了,Hotch有些不满。“你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是吉姆·道森死了。你的律师会告诉你,这是防卫过当,过失致死罪,是有刑事责任的。”
“所以呢?”维洛看着他笑笑,诚恳的说道:“我会欣然接受。”
“……”Hotch无力,“你那么恨他?”
维洛摇头。她根本不恨那个吉姆·道森,她不恨任何人。
Hotch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维洛却站起身,双手伸到他面前,说道:“Hotchner探员,既然你认为我有罪,我是不是要戴手铐?”
Hotch摇头,她的性格过于强硬,这让他很不舒服。
一周后,维洛无罪释放。
庭审过程中,Hotch一直在看着她。她几乎没换过表情,即使律师为了博取同情讲起了20年前的吉姆·道森肢解案,她也只是低了一下头。那样的效果其实比哭哭啼啼更好——她就像是一个受到严重心灵损伤无法自拔的人,坚强地掩藏起悲伤,人们对她的同情都带着尊重。
她也看到了Hotch,在法官宣布无罪释放的时候,她对他微笑,像是在说:看,正义站在我这边。
Hotch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遭遇了重大精神创伤,心灵上偏向黑暗的受害者。通常情况下,他会密切关注一段时间。事实证明,这类人,虽然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真的有做出坏事的能力。维洛·吉布森看起来充满了矛盾,他无法估测她下一步会走向那条道路。不过,她是Gideon救下的受害者,Gideon把她交给了他,那么他理应给她多一些关注。
他去找了当年的吉姆·道森肢解案的旧档案。
吉姆·道森热衷的是活体肢解,而且是当着家庭成员的面。犯罪现场总是会被鲜血和断肢淹没。他想起了Lindsey·Colt的案子——鲜血,一部分罪犯钟情于鲜血和暴力。
看完资料,Hotch又觉得维洛·吉布森现在会有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很难得了。一个6岁的孩子,她甚至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却过早的体会了恐惧,恐惧为她幼弱的心灵蒙上尘埃,而她,在20年后,竟然成长成一个性格坚强,内心自信的人。
Hotch翻开Gideon当年的记录,有一段是关于维洛·吉布森的评价:她像是一张白纸,不会说话,对人的声音没有反应,眼中空无一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血腥与暴力已经成为了她的第一个记忆。
“咚咚”,敲门声传来,Garcia走进他的办公室,将一叠资料放在Hotch的桌上。
“她太酷了!”Garcia说,“我决定报名去上她的课,她在吉布森健身会所教女子防身术。”
Hotch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恐怕得等等,我看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健康。”
“是啊,真遗憾!”Garcia说,“无缘无故昏迷了两年多,你知道吗?医院根本没查出病因,她的对练根本就没打中她……好吧,我不打扰你了。”Garcia显然已经变成了维洛·吉布森的一号粉丝。
“谢谢,Garcia。”Hotch说。
他打开资料,找到了她没变成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原因。这或许归功于她的家庭,她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她的养母教她说话,教她爱,而她的养父让她把过盛的体力和内心的暴力全都挥洒在了沙袋上。
他跳过前面关于她参加过哪些比赛,获得过什么荣誉,又开设了哪些课程,直接跳到了她的医疗记录那一页,就像是一个玩笑——她昏迷的那一天Lindsey·Colt被抓住了,她醒来的那天是“林可”死刑一年后。
他看着维洛·吉布森的照片,感觉生活本身就是个玩笑,而这个玩笑似乎暗含了太多的东西,让他的内心被不安填满。
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在他想起她的时候,她打来了电话。
“嘿喽,Hotchner探员,”维洛的声音通过话筒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是她似乎心情不错。
“吉布森小姐。”Hotch说。
“你可以叫我维洛,”维洛说:“我想请你吃饭。”
Hotch沉默了一会儿,叫她维洛或者吉布森小姐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和她一起吃饭?他们甚至算不上认识。
“你还在吗?”
“在,”Hotch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同时又多了一份好奇,“好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今晚6点,我家,”维洛的语气中带着愉悦,“你应该还记得我家的地址吧?”
“记得。”Hotch依然冷静,脑子里也在分析着——她在对话见根本没有停顿,显然已经计划好了,而且确定他会同意,即使是去她家里。
“晚上见!”维洛说。在Hotch准备挂电话了,那头又传来声音——“对了,不要穿的太正式,这不是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啊,来更新了,哭,我最近拖延症严重……
☆、重回犯罪心理 03
Hotch在5点55分来到她家门口,想起了她的话:不要穿的太正式,这不是个约会。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着装——衬衫领带西装,而且是很正式的黑色,虽然对他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穿着,但是难保对方不会觉得自己刻意穿的这么“正式”。他的手摸向领口,想解下领带,但是想想这样似乎又有点“随意”的感觉。或者把外套脱了?可是挎着外套会不会显得太奇怪?
他犹豫了一分钟,决定还是就这样好了,他按响了门铃。
“嗨!”门还没全打开,维洛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然后招呼他进来。看维洛的穿着,他发现自己正常的穿着真的显得过于正式了。
维洛穿着短衫和宽松的运动裤,头发扎在脑后,发带把刘海也全都带到了脑后。庭审才过了一天,她看起来竟然精神了许多,而且脸色很好。也许是因为刚运动过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红润。
“对不起,我去洗个澡,2分钟!”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裹的绷带绕下来,没等Hotch说话就蹿进了卧室,然后哗哗的水声就传了出来。
Hotch深呼吸。她实在对他太放心了。他走到客厅中央,与上次不同的是,客厅角落里多了一个沙袋,她刚刚应该是在打沙袋。地上还有汗渍,对于一个刚刚出院的人来说,这样的运动量似乎太大了。
他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欣赏着她的家居风格。黑白为主色,看起来很简洁。原本放刀架的地方,换成了一个奇怪的棱面很多的装饰品,Hotch研究了一下,他发现,站在客厅的角度他可以在棱面上看到大门玄关,背对大门他可以看到厨房,背对厨房他可以看到卧室。
她没有关卧室的门。
Hotch走回客厅,心里在想:她到底是太放心他,还是故意“邀请”他?
2分钟到,维洛准时出来。她然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这绝对不是个约会。
6点整。
“你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做,”她打开冰箱,挑拣着食材和调料,随意地说道:“本来想问你,可是忘记了,所以,你吃什么?”她原本想再打电话问的,可是一天打两个电话,会不会显得太热切?
“牛排就可以。”他看到冰箱里有,也不想太麻烦了。
“好的,”维洛围上围裙,说道:“那你去客厅等一下,我很快的。”
Hotch点头,他退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死在这个厨房里的人。一个星期,她竟然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站在尸体躺着的地方。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睡在这个屋子里都会成为一个难题。她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而且她对他的态度,就好像他们相识很久。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的家具位置都移动过了,沙发移到了靠墙的一边,坐在这个角度可以看清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他打量着各处,卧室,客房,卫生间,厨房,储藏室……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整个空间一览无余,她虽然好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心里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那她晚上睡觉到底关不关门呢?是会害怕密闭空间中的不安因素,还是会害怕敞开的空间带来的危险?
他正在想着,维洛已经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她招呼Hotch坐下,自己也脱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给他的是牛排,红酒,她自己则吃着水果沙拉和鱼,喝的是果汁。
她的行为似乎总是在强调:这真的不是约会!
“那天庭审,你的父母没有到场。”Hotch说道,这不是个好话题,甚至有点涉及隐私,但是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以冲破沉默的话题,而且他其实对她的父母挺好奇的。
“嗯,”维洛点头,不在意地说道:“我出院之后,他们就去旅游了。我让他们去的,担心了我两年,也该歇歇了。”
“那他们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Hotch问。
维洛摇头,“我没告诉他们,没必要让他们担心,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Hotch点头,说道:“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好。”
维洛停下,笑道:“Hotchner探员,你已经查过我的资料了,我想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Hotch无话可说。
“没关系,”维洛说,“你可以了解我。”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Hotch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但是他看向她时,她的眼中有一种很坦率的神色,她对他有好感,很明显,而且不加掩饰。
“Gideon探员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是个优秀的探员,”维洛说着又笑起来,“他还说,要判断你是否在思考,只需要看你的神情。”维洛用拇指和食指并拢了一下眉头,做出深思皱眉的样子,说道:“当你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说明你真的遇到了难题。”紧接着她放松表情,抿紧嘴唇,眼神专注地看向某处,然后说道:“当你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说明你在认真深入的思考。”
“我没有,”Hotch看着她,她表情认真,他不禁无奈的微笑道:“我才没有那样,我真的没有!”
“真的吗?那你刚才做出这个表情在想什么??”维洛说着学着他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
Hotch沉默着微笑,没有说话。他不可能说:我在想你对我是不是有好感。或者: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熟悉。
“我听你的同事叫你Hotch,我可以叫你Hotch吗?”她没有穷追不舍。
停顿了一秒,Hotch说道:“你可以叫我Aaron。”
Aaron,维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又是那种很难受的感觉,那首忘却旋律的歌曲似乎又在耳边浮动起来,她感觉到不舒服的空白和残缺,这让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Hotch问。
“没事。”维洛摇头。
“是不是太累了?”Hotch说道:“你才刚刚出院没几天,不要那么着急想回到以前的状态。”
不是的,维洛在心里否认。这种感觉并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而且是深层次的。但是她没必要告诉Hotch。“我知道,我会好好休息的。”
Hotch点头,晚餐吃的差不多了,他才问道:“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啊,”维洛嘴上说着,其实请他吃饭不过是一时冲动,只是因为想见他,她有些迷恋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原本就应该在她身边。“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吗?”
她的反问让Hotch有些窘迫,不过他的表情上没有变化,他说道:“不,你随时可以找我。”
维洛微笑,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发展。
“既然是Gideon让你找我的,”Hotch补充道:“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找我。”
这个说法让维洛有点气闷,但是她是个很会趁机发挥的人,她说道:“Gideon探员,也就是Jason叔叔,他会和我聊天,陪我去买护具,送我生日礼物,帮我做心理辅导,”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然后问道:“你会吗?”
“……”Hotch对她的话很怀疑。Gideon已经离开BAU四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难道他还会特地跑回弗吉尼亚来陪她?
“我开玩笑的,”维洛笑笑,说道:“不过他会记明信片给我,你出去查案的时候可不可以寄明信片给我?”
“……”Hotch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这样我会知道你在哪里,仅此而已,答不答应?”维洛期待地看着他,正如一些文艺小说中所说的那样——至少想念你的时候,我会知道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她没有这么文艺,事实是,她会在新闻上看到他,明信片是没有必要的。这只是为了保持一种联系,这让她觉得安全。
Hotch想了一下说道:“我只能保证会发信息给你。”
“接受。”维洛说。
两人结束晚餐,客气道别。
“早点休息,注意身体。”Hotch说。
“好的,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工作到太晚,出去查案的话,记得注意安全。”维洛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禁笑了起来。一个不是约会的约会,结果却像是小夫妻别离一样。维洛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说道:“有空再联系吧,我们还会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