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礼物。”汉尼拔回答,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这次不是冰冷的,而是像回忆起了过往,带着微不可见的怀旧情绪。
林可猜不到,也不打算去猜。在僵硬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她忍不住问道:“还要等多久你才放我走?”
“根据现在的温度,应该不会需要很久。”汉尼拔说。“融化完,我就放你走。”
温度,融化,冰冷的水滴——肯定是冰块,他为什么要等冰块融化,难道是……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猜到了。”汉尼拔歪了歪头,看向她,说道:“很奇怪,你让我想起了某个人,”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似曾相识。在回忆片刻,他继续说道:“她也吃素。我想你们应该互相认识一下。”他说着,捏着林可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向一侧。
林可的脖子有些僵直,她一点都不想看,所以她反抗着,但是汉尼拔的力气也很大。她的脖子几乎要被扭断,视线的侧面,她看到了被冰冻的女孩。
女孩的尸体被冰覆盖着,完全说不上栩栩如生,因为生灵已经不在,只剩下苍白与恐怖。
林可感觉自己也被冻住了,完全失去了言语。
“维洛,这是阿比盖尔·霍布斯。”汉尼拔说。
林可的内心深处在尖叫。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天前,当Hotch赶到医院时,医生告诉他,坎贝尔的内脏在相继衰竭,而且因为药物作用,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
“坎贝尔医生。”Hotch看着病床上脸色晦暗的男人,不禁心生同情。他走到坎贝尔床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现在,他必须“打扰”这个受尽折磨的男人。
坎贝尔缓缓睁开眼,在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抓住了Hotch的衣领,面目狰狞地说道:“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一切!你把她推到了泥淖中!你这个残忍的混蛋!她可以安然一生,你却非要让她变得可悲!”
站在门口的医生在护士的协助下,将坎贝尔按住。他的乱动导致血液倒流会导管中,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Hotch向后退到门边,心里有着无数的疑问。坎贝尔的眼神如此疯狂,说的话也很让人费解,但是Hotch却全都明白了——他知道林可的事情。
“我只是想救她,救维洛……我只是想救维洛……”他的嘶喊慢慢变成了呢喃,昏睡中他都在经受痛苦。
医生将Hotch和Reid赶出病房。Hotch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想了许多,直到David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维洛家的情况。
“我们发现的情况基本上和那些警察说的一样,我们也重新问了周围的邻居,他们证实带走维洛的人就是汉尼拔·莱克特。”David说,“根据接触过莱克特医生的邻居的口供,维洛当时额头和身上有很多血,现场的血迹也证实维洛确实受伤了,但是她还活着……格雷厄姆说她还活着。”
Hotch抓着手机没有做声。
“Hotch,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可以退出这个案子,回避一下……”David建议到。
Hotch同意了。他让Reid回去,然后自己在病房外等着坎贝尔醒来,5分钟后,坎贝尔被送进了急救室。
木屋里,林可由坐姿变成了跪姿,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后背远离桌子,她的手臂扯得生疼,不过没关系,她全身都已经麻木了。只剩下意识还算清醒。她觉得也许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世纪之久,而之前,她也许也昏迷了一个世纪之久。所以,已经过去两个世纪了,为什么汉尼拔还是神采奕奕!
“我们在哪里?”她问汉尼拔,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也许她已经在等待中慢慢苍老。
入夜了,气温开始下降,屋外传来动物的叫声。如果林可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一个树林里,而且这个木屋应该就是阿比盖尔家的木屋。那么他们是在明尼苏达州,这里离弗吉尼亚很远很远。
“我们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汉尼拔说。
“什么开始的地方?”林可继续装作一无所知。汉尼拔已经承诺放了她,但是如果她告诉他自己是阿比盖尔·霍布斯,也许他会再杀她一次。
“跟你没有关系。”汉尼拔说。
“既然跟我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现在放了我?”林可的腿开始颤抖起来,她感觉很不好,身体冰冷,体内却像是在火炉里炙烤,脑子里也开始嗡嗡直响。
汉尼拔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你发烧了。”
“跟你没关系!”林可学着他的话说道。
“感染引起的体表温度上升,你的大脑也在‘发烧’,再过一会儿,你会失去意识,当你醒来时,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自由了。”
林可感觉到了汉尼拔的脸变得模糊,而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温柔。她会在昏迷后获得自由?是被扔在丛林里,还是被丢在木屋里?或者他说的“自由”是指死亡。
不,她不想获得那样的“自由”。
☆、林可的战争 05
Hotch离开了医院,坎贝尔在手术中死亡。
他原本是想等坎贝尔醒来再问问当时的情况,也让自己冷静一下。但是结果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有得到,他怎么可能从这个案子里抽身呢?Hotch去了维洛的家里,他和在房屋四周查看的Morgan打了个招呼,就走进屋里。
“Hotch,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录音吗?”David按了一下电话录音,直接快进到最新的一条,是接近凌晨时Hotch给林可的留言。他说“维洛,是我,Aaron。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他会在BAU,你也必须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回电话给我。”
录音的内容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他’是指谁?”David问,“维洛认识我们,我想这个‘他’一定另有其人”
“这个‘他’是指我吗?”威尔·格雷厄姆坐在餐桌前,因为被打断了思路有些懊恼。他想起了之前在BAU遇到维洛时的场景,她看起来很奇怪。“我之前在电梯里遇到过她,我可以肯定我不认识她,虽然她好像认识我。”
“这件事和这个案子无关。”Hotch说。
David点头,意思是:你说了无关,我就相信你了。
Hotch走到威尔身旁,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威尔也不再追问,而是指了指面前的餐盘。
Hotch早已经看到——餐桌上放着餐盘,刀叉放在两边,盘子里的却不是食物,而是林可的那把匕首。
威尔继续说道:“这把匕首原本是插在厨房门框上的,但是莱克特医生特地把他移到了盘子里。我想这是他给我的信息。”
“给你的信息?”Hotch不解。
威尔说道:“你应该看到了亚历山大·坎贝尔的伤口,莱克特医生只是要取走他的肝脏,却从胸口划到腹部……我有同样的伤口。”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他知道我会参与进来,他想要告诉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Hotch问道,见威尔皱着眉头神游,他心里有些烦躁,“格雷厄姆先生,我想,现在不是欲言又止的时候,维洛·吉布森已经被绑架将近24小时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完整的说出维洛的名字,想要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受害者,但是事实却是,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汉尼拔不是普通的绑架犯。”威尔说道:“而且这件事情原本就和维洛·吉布森无关。”
“被绑架的是维洛,你却说和维洛无关?”Hotch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和你有关,毫无疑问。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汉尼拔·莱克特的私人恩怨放一边,专注在这个案子上?”
威尔看出Hotch在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没错,他确实在一个综合性的疗养院接受了两年的治疗,但是精神状态从来不会影响他对案情的解读。他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不知道莱克特医生为什么要抓走维洛,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她并不是他的目标。”
Hotch看着他,有些事情似乎说不清楚——林可就是阿比盖尔·霍布斯。维洛不是汉尼拔的目标,可是阿比盖尔绝对是。“你觉得这件事情和阿比盖尔·霍布斯有关吗?”Hotch问。
听Hotch提起阿比盖尔,威尔又陷入了沉思。会和她有关吗?不,应该问:会和她无关吗?威尔的脑子里闪现出很多事情,他说道:“你知道,他可以逃走,躲起来,逍遥法外,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但是,他却这么高调地把自己暴露了。也许……”他看向Hotch,说道:“他决定结束这一切了。”
“什么?”
“一个答案,他要告诉我剩余的那一部分在哪里。”威尔匆匆忙忙往外走去,“我要去明尼苏达。”
“我和你一起去!”Hotch追了上去。
汉尼拔看着林可,看她强撑着不愿闭上眼睛,但是最后被精神被生理征服,垂下的眼皮盖住的困倦的眼睛,脑袋也渐渐垂在胸前。她跪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身体靠被困住的双臂支撑着。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然后抬起她的脑袋,翻看她的眼皮,确认她是真的昏迷后,他将绳子解开,把她平放到地上。他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桌上的尸体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不碍事。
他把尸体弄到二楼。
这个木屋是阿比盖尔和她的父亲加勒特·霍布斯处理猎物的地方,猎物包括人和鹿。二楼的墙壁上挂着很多鹿角。如果仅仅是一个,作为装饰品其实还是很漂亮的,但是这里有挂满墙壁的两排和正前方的一个。加勒特·霍布斯会将自己杀死的女孩的尸体挂在鹿角上放血。现在,汉尼拔只是想复制出这样的场景,于是他把阿比盖尔的尸体固定在了鹿角上。
她看起来很僵直而干瘪,如果解剖开会发现她的腹腔内是空的。
汉尼拔剥下自己身上的塑料雨衣,脱下手上的塑胶手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是挣扎的表情。她的双手抬起,似乎想把脖子上的什么抓开。
这是他要给威尔的礼物。她在这里,从肉体到灵魂都在。食人魔父亲的小帮凶,这应该是她最好的结局。
汉尼拔满意回到一楼,却发现木屋的门敞开着,原本躺在地上的女孩不见了。林可逃走了。他冲了出去,木屋被树林环绕着,他不太可能找到。
林可在树林里奔跑着,眼前的画面重重叠叠,带着不真实的光晕。她的右手弯曲着,让受伤的手掌贴在腹部。另一只手扶着树干,不让自己跌倒。
天还没黑,但是就快要黑了,她必须在天黑之前跑出树林。
“你会没事的,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她听到Hotch低沉的声音,可是他藏在大树的后,藏在枯叶里,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安慰和诱惑,她想要相信,却无法相信,所以她摇摇头,下意识地挥动着手,想要把他赶走。
“你现在很安全,不要害怕。”他又说。
林可看见黑暗中亮起的灯光,带着家的温暖,她看到自己和Hotch坐在烛光下。那个女孩的脸像是自己又不像自己,她微笑着,像个傻子。
她挥挥手,拍散了烛火,回到现实中来。天已经黑了,萤火虫三两成群,被她挥散了。
她跌坐在地上,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痛苦像潮水一样袭来,她咬紧牙关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黑暗中传来各种声音,那声音在树木间游离带着想要把她击倒的恶意。她不能停下——她试图想象被扭断脖子时无辜的格莱姆医生有多痛苦,当子弹贯穿身体时加勒特·霍布斯有多痛苦,当腹部被切开血液呛上喉咙时坎贝尔又有多痛苦?她知道,和他们相比,她现在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至少她还活着……可是这并不能减轻她的痛苦。她只想停下脚步,躺在落叶和草地上,也许天明时,晨露可以安抚她的伤痛。
她开始幻想起来——绿色的丛林里,汁液甜美的水果。还有雨后,大叶片上残留的雨水……一个人对她微笑,将小心收集的露水送到她的手里。
“不够吗?我为你做的,不足以让你留下吗?”他拉住她问道。
林可摇摇头,选择继续往前走。拉扯着衣服的树枝被折断,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伤口。
“也许,你应该放弃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她自己。她不想回头,她知道是影子在对她说话,头顶月光明亮,林子里的一切都有了自己的影子,而影子,在劝她停下。
但是这一次,她不会放弃。现在,当意识已经混乱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似乎只有一个信念还清晰明确——活下去。
她让本能支配着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
终于,她被一块石头绊倒,受伤的手按在地上,疼痛让她蜷曲起身体,她忍着不让自己哭。
“现在我不是林可,”她告诉自己,“我是维洛,是那个即使摔断腿也不会哭的维洛!”她再一次站了起来,疼痛让她意识清醒起来。
前方传来光亮,她看到车灯的亮光,她冲了过去。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灯光隐藏起了他的面容。
“找到你了。”她似乎听到了Hotch的声音。
林可摇晃了几下,那些掩藏在最深处的情绪全部迸发出来。那么多次,她在死亡和痛苦的边缘大喊着:“Hotch救我!”可是他从未出现。现在,她也不需要,她大喊起来:“走开!你想帮我,可是你帮不了我!我被汉尼拔杀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死人堆里被射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丛林里痛哭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找不到我!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将她揽进怀里。
林可任由他抱着,却不想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怪他,但是她也不想再软弱下去了。
“你总是对人们期望过多。”男人说着轻抚她的后背。“不过,比起上次见面,你已经在认识自我的道路上前进了很多,时间让人成长,不是吗?”
林可颤抖了一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的内心也是冰冷的,但是他的身体和所有人一样是温热的。
“你抓到我了。”林可感觉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林可的战争 06
“你抓到我了。”林可愣在那里,发热的头脑也冰冷下来。
汉尼拔轻柔地抚过她散乱的头发,说道:“虽然我不想相信,但是,某位智者曾经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也不管剩下的事都么令人难以置信,那肯定就是实情。”
“即使实情难以置信,你也愿意相信吗?”林可把头依靠在他的胸前,衣服的扣子让她感到冰凉。
汉尼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露出担忧。“你现在必须去医院了。”
林可任由他拖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之前,她曾经在这里昏迷不醒,现在,她明明很清醒,意识却像是喝醉酒一样飘在空中,胃里还有非常难受的感觉。
汉尼拔载着她穿过树林,上了一条空旷的小路。在另一个岔路口,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过。
林可打开车窗,让疾驰的风拍打着脸颊。
汉尼拔看了她一眼,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发热而泛起病态的红晕。他默默将车窗关上,只留下一道缝隙。
林可只得把侧脸贴在玻璃上,寻求一丝清凉和冷静。
“所以,坎贝尔医生的猜测是正确的。”汉尼拔瞥了她一眼,少有的皱起眉头,紧接着他又自我否认道:“那怎么可能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过。”林可说。发生过什么吗?她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她看向汉尼拔,此情此景让她回想起某个清晨,她也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汉尼拔开着车。彼时,她害怕他,即使阳光明媚,她眼中的男人也被冰冷的阴影遮盖。可是此刻,黑夜中,车前灯的光芒没有驱逐走车内的黑暗,她却觉得放松下来。她意识到不必掩藏,是一件让人心神放松的事情。而在汉尼拔面前,她从来就不需要掩藏什么。而意识到他了解一切,她感觉到如释重负。现在,她还是要为自己的生命抗争。
她问道:“你说过会放我走,你现在还会放了我吗?”
“当然,我信守承诺。”汉尼拔说,“事实上,如果你不逃走,现在,你应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林可看向他,试图分辨真假。她想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却又怀疑他说的是假的。“所以,我是谁并不影响你的决定?”
“不影响结果,”汉尼拔说,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林可却听的清清楚楚,他说:“做出决定的过程中的理由和分析改变了许多,但是结果就是:我会放了你。”
“为什么?”这倒让林可不解了。她现在头晕的厉害,思维都糊成了一团。“你可以说说看原因吗?那些不影响结果的‘过程’。”
汉尼拔把车驶向大路,他们已经走出了荒野。
“我的目的不是杀人。”汉尼拔说,“相对于夺取外在的生命,我更喜欢分析人的内在。这样说吧,比起杀死你,我更想看到你活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在发生了那一切之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改变,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达到精神上的平衡——你会封闭自我吗?会噩梦不断吗?你会成为反社会暴力狂吗?”
“我会吗?”林可也开始好奇起来,她说完又问道:“我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吗?那样真的会让我达到某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吗?”
汉尼拔瞥了她一眼,她的眼中闪着亮光。如果从病理学角度来分析,她应该早就患上反社会人格障碍,但是她显然没有,那也是他好奇的一部分。
“这么说吧,”汉尼拔梳理了一下思绪,虽然坐在驾驶座上,却有种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的感觉,旁边是他的患者,现在,她展现了自己的内心,而他有义务帮她解读。“不如,我们将阿比盖尔·霍布斯、维洛·吉布森作为个例,排除你的因素,单纯地从家庭背景和社会角度来分析。”
林可点头,这样的思考可以让她暂时从肢体的疼痛上转移开注意力。
汉尼拔说道:“阿比盖尔·霍布斯的父亲加勒特·霍布斯是一个连环杀人犯,他对阿比盖尔的影响是巨大的——他教她狩猎,屠宰动物,也教她‘尊重死者的每一部分’。阿比盖尔是受到被动驱使,但是她的内心里对发生的一切是知晓的。这样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教育以及遗传基因影响,她本应该成为一个杀人者。”
林可回忆起《汉尼拔》的剧情,如果没有她,阿比盖尔确实会杀人,而且对杀人的感觉是非常“享受”的,她的内心里确实住着一个杀人犯。
汉尼拔没等她思考完又继续说道:“而维洛·吉布森,我看过资料。6岁目睹父母惨死,血液和残肢横飞,在一个幼年儿童的心里会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维洛和温顺的养母并不亲近,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占据了整个青少年时期。而养父崇尚暴力,宣扬合理的暴力。这样的教育下,你想,她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林可说不清。虽然她是以空白的状态变成了6岁的维洛,但是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还是遵循着自己已经定型的道德底线的。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她揍了许多人,却没有杀死任何人的原因。
“从病理学角度分析,她们都会变成反社会暴力狂,但是她们没有。当然,人性是很复杂的,人在选择自己的道路时也面临许多选择,而一个选择,就决定了一条道路。”汉尼拔说,“不过,既然这两个人都巧合地与你发生了某些关联,你也是‘选择’之一。”
“所以,我带着她们走上了别的道路。”林可说。
汉尼拔点头,又说道:“相互的,她们的经历也会对你产生影响,那么你为什么仍然在灰色边缘,没有直接走入黑暗呢?你想过原因吗?”
林可摇头。她有能力杀死那些让她遭遇死亡的人,比如汉尼拔,但是在此之前,“杀人”这个观念从来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冒进她的脑子里。“看来,我也不喜欢夺取别人的生命,”她开玩笑般的说道:“也许是因为我太胆小了。”
“胆小会让你恐惧,而恐惧正是让人变得疯狂暴力的原因之一。但是你没有,或者说,你克制住了。”汉尼拔又说,“我觉得,信念才是支撑一个人的最强动力。但是那又不一定是某一个固定的东西——有人为了复仇而耗尽一生,有人因为有了信仰而觉得生命充满了意义,而有人只追求一生安然……你呢?”
“什么?”林可问。
“你呢?你在痛苦绝望的时候,念叨最多的是什么?有时候会产生怀疑,甚至想要放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放手。”
林可愣愣的看着汉尼拔。她知道他也有这样的东西,即使他的心有时候冰冷残酷,但是他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东西,那会是他走向黑暗的原因吗?
“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汉尼拔说。
林可微微抬起嘴角。她确实有了答案,一个名字呼之欲出,那是她变得脆弱的原因,也是她变得坚强的原因。
汉尼拔把她送到了医院,然后向她道别。
“再见。”汉尼拔并没有下车,他看着林可从车前走过,她现在脚步蹒跚,但是他知道她的世界已经一派轻松。这时候,还是另一个道别更加合适,他叫住林可,说道:“也许,应该说,再也不见。”
林可没有作答,问道:“你要去哪里?”
汉尼拔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他说道:“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见到威尔的时候,麻烦你告诉威尔——他的心理治疗结束了。”
林可点头,说道:“你可以给他寄明信片吗?我想,他的“信念”就是抓到你,如果你消失了,他会再一次崩溃的。”
汉尼拔没说什么,开车离开了。
林可进了医院,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一个小时前,威尔和Hotch走进了木屋。Hotch拿着枪警戒着,而威尔直接举着手电筒就走进了屋里。
威尔听到了滴水声,他将手电照相二楼天花板,发现了二楼地板上打大块潮湿。他和Hotch对视一眼,两人走上了二楼。
二楼一片漆黑,当手电的光找到阿比盖尔的脸时,威尔受惊般地向后退一步。
Hotch也吃了一惊,但是他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探员,他还是第一时间四处检查了一下,宣布安全之后,才拍了拍威尔的肩膀。
威尔立刻就蹲在一旁吐了起来。
Hotch没有说是什么安慰的话,径直走到阿比盖尔的尸体旁,借着手电的光检查了一下,他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但是这这具尸体让他难以面对。他知道林可的经历大多数很痛苦,此刻,他真正看到了,心里就像灌了铅块一样沉重,。他打了电话让他的团队过来,然后拉起威尔,说道:“现在,我们要找维洛。”
“她不会有事,我说过,她不是莱克特医生的目标。”威尔强撑着说道。
Hotch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保密,维洛就是阿比盖尔。现在,你告诉我,汉尼拔会把‘阿比盖尔’带到哪里去!”
威尔愣在那里,他想说:你疯了吧!可是对面的男人严肃而认真,虽然两人只相处了两天,但是威尔绝对可以说出Hotch是什么样的人——Hotch不是个会胡言乱语的人。威尔把自己的手臂从Hotch的钳制下解脱出来,说道:“我想,汉尼拔·莱克特会照顾好她的。”
“为什么这么说?”Hotch问。对于威尔,Hotch也不再质疑,虽然对方有些社交恐惧,但是到目前为止,威尔做出的判断都是正确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威尔·格雷厄姆更加了解汉尼拔·莱克特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照顾好她。”威尔说,“莱克特医生杀死阿比盖尔是为了得到生存的优先权。现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她不再是妨碍。”
Hotch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电话给Garcia让她查看附近医院新登记入住的病人名单。没到一分钟,Garcia就把医院地址发了过来。
Hotch知道自己会找到她——当你无法忍受失去一个人的痛苦,那意味着什么?当你因为失而复得而满心感恩,那又意味着什么。
林可也知道,那意味着:为了再见到他,努力跋涉过痛苦绝望的沼泽。在见到他之前,决不让自己陷入泥沼之中。
☆、Hotch的的心意 01
Hotch起身掀开窗帘的一角,投进来的阳光将病房隔成了两半。
在阴暗的那一边,林可在病床上动了一下。Hotch走到窗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舒了一口气。她的烧已经退了。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你没有睡觉吗?”威尔问道,他眼睛泛红,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Hotch摇摇头,他们两个在病房里守了一夜了。“你要不要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Hotch问,他多么希望威尔可以直接回家去休息,自从告诉威尔维洛就是阿比盖尔之后,威尔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威尔摇头,揉了揉眼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两人的动静吵醒了熟睡的林可。她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吃惊——她没想到睁开眼就能看到Hotch还有威尔。
“嗨,”威尔第一时间走到床边,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是他已经憋了一晚上了,事实上,对于“阿比盖尔”的愧疚,他已经憋了8年了。
林可愣了一下,向Hotch确认。Hotch点头后,林可倚着枕头坐起来,准备开始一场严肃的对话。
“所以,”威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这些年,他一直自责。如果他不是那么信任汉尼拔,他也许就可以救下阿比盖尔,如果他追问多一点,也许遗憾就会少一点。“所以,我只是想说……”他想说什么呢?他也不清楚,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说出来的话,是否还有意义?“对不起,然后,我很高兴,你还在。”
“威尔,”林可抬起手臂,让威尔靠近一些,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没关系了,都过去了,真的。”
威尔俯□,抱住林可。
两人就那么抱着。Hotch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半分钟后,两人分开了。Hotch刚想说点什么,林可就抢先说道:“Aaron,可以让我和威尔单独谈一会儿?”
拥抱之后还要单独交谈?Hotch抬了抬眉毛,忍住不快,说道:“那我去餐厅买点吃的回来。”
“帮我带一杯咖啡。”威尔不客气地说道,“加牛奶和两块糖。”
走到门口的Hotch停顿了一下,幸好他的克制力一向很强。他投给威尔带有警示性的一瞥,可是屋内的两个人似乎已经自动将他忽略了,他只得带着憋闷去跑腿了。
病房里只剩下威尔和林可,因为事情的复杂程度,两人一时间有些尴尬。林可打破沉默的缺口先开口道:“我就直说了,莱克特医生有话让我转达。”
“他说了什么?”威尔早已预料到,这也是他一直等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说:你的心理治疗结束了。”林可说。
“这意味着医患关系结束了。”威尔沉默一会儿,摇摇头苦笑道:“在他这个专业人士的眼里,结束医患关系,是因为觉得我痊愈了,还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了?”
“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再见’吧。”林可说。
威尔点头,说道:“不如说是再也不见,他怎么可能再一次落入法网呢?”
林可拿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和汉尼拔说了一样的话。见他神色失落,林可不着调地安慰道:“那要看他的心情,也许某一天,他的新病人们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了,他还会回来。”
“我希望他不要回来了,”威尔认真地说道:“他回来就意味着更多人死去……我希望,他可以消失。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送进监狱。”
林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扪心自问,她没有这样的“决绝”。她对汉尼拔的情感过于复杂,感激有,恐惧也有。但是更多时候,是一种舒适感,唯独和汉尼拔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不用去解释自己复杂的经历,他可以一眼看穿她的内心。她走了一会儿神,幸好威尔似乎也在发愣,她笑笑道:“不管怎样,我们都可以放下了。”
“是的。”威尔笑笑,脸上出现轻松的神色。
Hotch拿着食物和咖啡回来的时候,两人正彼此对视,看起来很有默契的样子。Hotch皱了皱眉,这难道就是威尔·格雷厄姆曾经说过的“某种特别的联系”?看来这种联系不仅仅存在于林可和汉尼拔之间,还存在这对视的两人之间。
“你的咖啡。”Hotch不露情绪的将咖啡递给了威尔。
威尔看了一眼Hotch,见他臭着一张脸,有所觉得和林可点了点头,然后捧着咖啡走出病房。
Hotch目送威尔离开,然后才对林可说道:“你们聊完了?”
林可点头,倚在床头,看着Hotch。他的双眉紧蹙,形成严肃的线条,鼻梁将笔挺的线条延续下去,一直到紧绷的嘴唇。这比他一贯的严肃神情还要紧绷一些,这说明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可问。
“嗯?”Hotch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把心情表现在脸上了,他只是有点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已。他说道:“你和威尔·格雷厄姆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应该是关系很好吧,不然也不会给他留指控汉尼拔的录影带。
“算是朋友吧!”林可说道,见Hotch的眼神有些飘远了,她开玩笑道:“你吃醋了?”
Hotch摇头否认。
林可笑了起来,手乱动了一下,立刻就痛得“哎呦”了一声。她的右手已经做了手术,治疗时间被耽误了,但是她很幸运,医生说复健后还是可以恢复的。
“小心一点。”Hotch走到她身旁,小心地抓起她的手,在她的身侧放平。
“我和威尔真的是朋友,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和他成为好朋友。”林可说,“事实上,威尔以后一定会成为我家的常客。”
“这是什么意思?”Hotch问,他刚刚放松下来,林可却又要吓他。威尔是个好人,也有着出色的推理和侦探能力,但是从一个心理侧写人员的角度来看,威尔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存在潜在的危险。所以,以上,Hotch不支持两人走得太近。他用这个理性的分析说服了自己,虽然其实私人原因还是占有很大部分的。
“威尔很好啊,”林可笑着说道,见Hotch又皱起眉头盯着她看,她笑着补充道:“你不用担心,威尔只是把我当成他的责任。你们这些正义感十足的家伙,总是会把自己拯救和愧对的人都当成自己的责任……你想想就明白了。”
Hotch沉默,脸部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微笑道:“所以,你也是我的责任。”
“对,我是你的责任,你甩都甩不掉。”林可伸出双手,也不管痛不痛,搂住了他的脖子不撒手。“你救了我。”她说。
Hotch轻抚着她的后背,有些愧疚地说道:“不,我没来得及救你,两次都没有救得了。”第一次,看着她被处死;第二次,也落在了汉尼拔的后面。“幸好,你没事。”他抱紧了林可,双臂圈住了她单薄的后背。如果这次再次留下遗憾,无疑,他会背负着愧疚自责一生。
“我没事了。”林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事实上……”
“咳咳!”病房门口传来假咳声,打断了林可发自肺腑即将喷薄而出的真情告白。林可抬头看到了她的养父母。“妈妈!”她叫道,看着站在门边的魁梧男人,她低声叫了一声“父亲”,心里还是有些结没有解开。
Hotch已经站起身,态度十分完美地向两位自我介绍到:“我是Aaron·Hotcher,很高兴见到你们。”
养母微笑,走到林可身旁,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嘱咐她要好好休息。
养父则和Hotch对视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单独和维洛说句话吗?”他问Hotch,冰冷的眼中不带一丝情感。Hotch没有被吓到,只是意识到自己以后想要得到这位先生的认同,恐怕比较困难,他点头,跟在吉布森夫人身后走出了房间。
养父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冰冷的目光被淡淡的关心取代,他说道:“听说你被绑架了,我很担心。”
林可感动了一下,又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泼了一头冷水。他说道:“如果是以前的维洛,我是不会担心的,她身上没有软弱和退缩的‘品质’,她可以战胜所有的对手。”
林可生气了,以前和现在,都是她!她说道:“不管以前的维洛有多厉害,也不管您有多爱她……对不起了!现在,这里只有我!”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看到男人变得冰冷的脸,她愈发硬气起来。“我现在就是维洛·吉布森!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愿意,你依然是我的父亲。我爱你,也爱妈妈……如果你愿意,你依然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说抱歉。”
这一番话一出口,养父脖子上的筋都爆了出来,在林可以为他会给她一拳时,他突然大笑起来,给了林可一个熊抱。
“父亲……”林可有些懵了。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詹姆斯·吉布森用粗糙地大手覆盖住林可没受伤的左手,说道:“我知道你会反抗会战斗,我知道你活着回来!”
林可好像有点明白过来,她只要总是“顶嘴”或者“反抗”,她就能和养父和平共处了。这样其实不难,毕竟对方的驴脾气很容易让人发脾气。她也笑起来,无疑,她喜欢这个家,也想要这个家。
病房外,Hotch和吉布森夫人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们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吉布森夫人微笑着说道。
“是吗?”Hotch还是担心,这个吉布森先生看起来真的很难对付啊。
“Hotchner先生……”
“叫我Hotch就可以了,或者,您可以叫我Aaron。”Hotch说。
“Aaron,等维洛出院之后,你和他一起到家里来吃饭吧,”吉布森夫人非常和气的说道,虽然她没听维洛提起过Hotch,但是刚刚进病房看到两人拥抱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就显而易见了。她对Hotch也很满意,看起来很斯文冷静,不像自家老公那么暴力。她慈爱地看向病房里的林可,然后对Hotch说道:“你是维洛第一个交往的对象,我还以为我这辈子看不到她嫁人呢!”她说完又觉失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说太多了,真是抱歉……我真是太高兴了……”
Hotch微笑,他也很开心啊,林可的妈妈对他印象很好,这真是个愉快的开始。
☆、Hotch的心意 02
在林可的伤情稳定后,她就被转到了弗吉尼亚当地的医院。两周后,她出院了。
一个月后,林可带着Hotch回家吃饭,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进一步确立。Hotch的更多信息也被养父养母知道。养父对他抓连环杀手的工作很感兴趣,忽略了他工作的危险性。养母则对他的儿子杰克兴趣多一点,虽然那是前妻的儿子,但是对于养母来说,只要是女儿的儿子就可以了,不管是继子还是亲生的。毕竟,过去的十几年,她都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个孙子呢。总体上,养父母对Hotch的满意程度很高。
这一天,Hotch早早就下班了,他直接到了林可的家里。
“你来了。”林可说道,她正坐在沙发边看书,右手不停用力捏一个有弹性的球,这是她的复健内容。她的手术做得很好,但是手的部分功能还是需要在后期慢慢恢复的。
Hotch坐到她身旁,看到她满头的汗不禁笑起来。摊在沙发扶手上的书倒是一本好书,但是他怀疑她是否翻过一页,又是否有心思看。她已经被手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了,即使是简单的抓我动作,都显得有些无力。“你不要这么着急,放松点,慢慢来。”Hotch说。
“好吧!”林可停下,看向Hotch。见他一身清闲的样子,不禁问道:“杰克去哪里了?”
Hotch听到这个问题笑得有些无奈,说道:“你妈妈要带杰克过周末,杰克听说要去迪士尼乐园玩,开心地走不动路了……她真的很喜欢孩子,”Hotch温柔地一笑,补充道:“而且,她希望我们可以单独呆在一起。”
“妈妈太‘热情’了,你不要介意啊。”
“我当然不会介意,你父母和杰克相处的很好。”Hotch想了想,除了林可的养父会教孩子打拳之外,其余都没什么好担心的。事实上,杰克挥舞着小拳头的样子也很可*。“我想,他们会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那真是太好了!”林可微笑着应和,她自己也有点小私心的。住院的时候,Hotch只要有空都会去看她,但是出院之后,Hotch忙了一个案子,然后闲下来总是会带着杰克一起,家庭式聚餐很美好,但是她还是希望两人可以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那我们出去吃饭?”Hotch说,没等林可说什么,他把林可从沙发上拉起来,林可顺势就贴到了他身上。Hotch无奈笑道:“你去换衣服吧,再迟就订不到位置了。”
“可以不出去吗?”林可不想出去,好不容易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她希望真的只是两个人。“就待在家里不好吗?”
Hotch叹息,道:“我只是想我们都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所以,我以为你会想出去走走。”
林可摇头,问道:“你知道男人和女人为什么要出去约会吗?”
Hotch看着她,等着听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