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让路,对着Hotch的背影愤愤地说:“希望你能把她的嘴撬开!”
那是什么意思?Hotch并不知道,直到他再一次看到了林可。他发现,她又变了。她的脸色苍白,而且行为异常——她贴着栅栏的边平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一具尸体。
护送Hotch过来的警卫好心地为他解释道:“她每天都这样,疯了,是吧?更奇怪的是,她从来不说话,我怀疑她被坎贝尔毒哑了……”
Hotch没有回应狱警的话。看到她这样,他心里很不舒服,她真的疯了吗?把自己交给命运了吗?“Lindsey·Colt,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林可听到他的声音时,以为自己幻觉了,但是她还是睁开了眼睛。Hotch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请你站起来,然后坐下。”Hotch说。他要求自己只办公事,既然他们不再是朋友。
林可愣了一会儿才起身,乖巧听话地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她盯着他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我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希望你说实话。”他继续以官方的语气问着,同时将文件夹摊开放在腿上,拿出笔写些什么。“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林可愣住——他把Hotch怎么了?他不是那个会说“我相信你”的Hotch。
“既然你不想回答,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把你的受害人看成什么?你的姐姐和母亲?或者只是拥有完美家庭和生活的青少年。很显然,你羡慕她们,也憎恶她们。”
“我……”林可说出了一个单词,然后选择性的沉默变成而来真的失语,她无法面对这样的问题。
“我是否可以把你的沉默当成是‘两者都有’?”
“……”
“既然如此,我把你的沉默当成是默认。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你也可以通过沉默回答:你享受杀人吗?你杀了她们,你杀了她们所有人,残忍而冷血的,你承认吗?……你还要继续沉默吗?”他突然在手里的纸上从上往下画了许多勾,然后把文件夹从栅栏之间递给了她,同时还有他的钢笔,“现在,如果你签字,这将是一份认罪书,我保证它是有效的。”
林可怔怔地看着他,颤抖着双手准备接过文件夹。
“对不起,我忘记了,钢笔和文件夹是不准交给犯人的。”Hotch突然收回手。
林可伸着手,忘记收回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面对林可的沉默,他几乎气结,他想让她反抗。Hotch无奈地说,“把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你的人拒之门外,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可低下头——我只是想保护你。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或者把牢底坐穿?”他害怕她的回答,她竟然真的伸手接他信手涂鸦的“认罪书”,如果认罪书是真的,那么她是真的打算接受死亡吗?
“我有的选择吗?”林可抬起头,用那双通透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绝望就像是空气一样将他包围,他无言以对。
一旦打破了沉默,积蓄的力量也开始爆发出来。“你为什么要来?你是想报复我吗?因为我拒绝你的探访?你想玩猫鼠游戏吗?还是你同情心泛滥?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不想再祸害别人!既然我控制不了身体里的魔鬼,那就让我一个人腐烂好了!也许哪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也许我也会因为疯狂而杀人!”
Hotch跟着林可站起身,“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林可冷笑,“你这样说,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我已经在心里用各种方式把坎贝尔杀了一万遍了!”
“我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敢说你了解我!如果我看上去都不是我自己的样子,你要怎么知道我是谁?你要怎么了解我?”
Hotch迷惑了,他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回答她,那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为什么他要相信她,想帮助她。“你是一个人质,罪犯躲在你的身后,想让你为他挡去子弹。你是无辜的,如果谈判专家能够说服罪犯,罪犯会放下枪,放了你。”
“如果谈判专家失败了,狙击手上场,他会狙杀目标,一个微小的角度,人质就会死亡……”林可接着他的话说,这个比喻很恰当,“还有一种可能,罪犯杀了人质和谈判专家,狙击手杀了罪犯。”
“……”Hotch不知道该怎么将她从绝望中引导出来。
她忍不住问出了盘桓在她心中的问题——“你想要救我?可是,你真的是想救我吗?还是陷入了偏执,你没有救到你的妻子,所以你想要救我,达到你心理上的某种弥补?”林可以为自己得出了答案,她每天躺在地板上都在想这件事情。现在她终于问出口,她看到Hotch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还是想残忍地伤害他,因为她自己也在疼痛着。“你知道,那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Hotch没有想过这个答案,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也许他真的是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他想救下所有的人,而林可,显然是很有挑战性的救援任务……
林可看着他陷入沉思,她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喝彩。可是,她现在只想躺下,让地板为她降温,安抚她失控的心跳。她如果只是移情与寄托,那么他相信她,又有什么意义?
“我应该走了。”Hotch说。
林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奢望什么,她只是觉得很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很痛苦,我好痛苦……
☆、犯罪心理 10
你曾经是个正常人,但是已经时隔太久,你根本不记得那是什么样子。
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她可以正常的生活——可以享受独处的快乐,也可以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幸福的过一辈子。即使世界终将四分五裂,她也可以在一切还完好的时候,享受每一天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充斥着阳光雨水绿荫落叶……而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
“我应该走了。”Hotch说。她会想起他说着话然后转身离开,像是急于从她身边逃离。他走出了她的生命。
“我发现你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坎贝尔问,“是不是因为跟扑克脸探员吵架了?”
林可规规矩矩地坐着,和每天下午一样,她不想回答坎贝尔,如果她不再沉默,也许她会再一次开始和坎贝尔展开无止境的争吵。
“你沉默,思维迟缓,眼神滞拙……我想你必须恢复用药了,治疗你的抑郁症。”坎贝尔宣布,
“……”林可想到那些药就头疼,但是又觉得无所谓。
“你不用担心,我们每周都会检查你的身体健康状况,适当地调节你的用药量,保证在不杀死你的状况下,让你苦不堪言。”坎贝尔等着林可反击,但是他注定要失望。
也许,会让她死去。林可乐意接受死亡,因为归根结底,这不是她的人生,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她爱上了一个人,却无法诉说也没有权力追逐,因为她的一生将会被高墙铁壁束缚。
“今天就到这里吧,”坎贝尔起身,拉平自己的西装外套,“我们取得显著的进展。”
林可甚至没意识到他走了,她坐在那里直到傍晚。吃药,然后在药物的副作用下,陷入了睡眠。
天黑了,Hotch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外面的同事都已经走了,大楼里也黑了,他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还亮着。孤单的影子栖息在书架上,连接了黑暗,沟通了静谧。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Hotch抬头,他意识到自己又被David逮到了。
“我没事。”他抢先说道,心里却在想——我在骗谁呢!
“人们总以为自己不断暗示自己‘我没事’就可以真的没事,但是我们知道那行不通。”David在他对面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的意大利长相,让他看起来有股教父的味道,而他的年龄,让他看起来充满长者的智慧。
Hotch也不知从何说起——为什么想帮林可?为什么她总是可以让他无力反驳?为什么他会在一个监狱里得到平静又失去平静?为什么面对她的求助,他无法拒绝?在她濒临死亡时,他又为什么急于逃离?
“你很困惑?”David问。
“我知道执法者应该和罪犯或者受害人保持距离,才能不失公允。在不受私人情绪影响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才能全身而退。”Hotch让自己放松下来,手撑着额头,释放着疲惫,“我知道,我只是让感情影响了我的判断,那是错误的。”
“那并没有什么错误,那是人性。”David说,“我的建议是,放下你执法者的惯性思维,像个普通人那样思考,也许你会有所顿悟。”
“也许,我只是太固执了。”
“也许,你应该放手了。”David说,他知道Hotch在做什么,但是他看不出其中的意义。那个女孩,她不可能获救,因为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她生命的版图已经被涂满无法清除的阴影。
“……”Hotch双手遮在了脸上,David的话像是蒙住双眼的黑暗,他一刻也忍受不了。所以,他拿开双手,让光亮重新在眼前闪耀,“我做不到。”
“那么,你该问问自己——我该做什么,让阳光闯进牢笼的缝隙。”David笑笑离开了Hotch的办公室。
Hotch又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直到眼睛酸涩。林可绝望的眼神在他脑中闪回。他开始分析,而且试图找最简单的答案——她渴望被理解,被关注。纯粹的。不是替代品,不是弥补。她需要,他发自内心的在乎她。
当然,每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都会有这种需求。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在她身边,所以,他只能走捷径。想想,她最在意的,最基础的,也是最表层的诉求。
她撕裂自己手腕的伤口,说:“我不在乎,我不是她!”
她愤怒地大喊:“如果我看上去都不是我自己的样子,你要怎么知道我是谁?你要怎么了解我!你怎么敢说你了解我!”
另一个画面也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在初次审问的时候,她看着镜面,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也许,她看到的自己,并不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个样子。
Hotch打开电脑,搜索起多重人格中两个人格拥有两个外貌的资料,没有一份资料上有明确提及的。最后他搜到了一部电影——《致命ID》,讲的就是一个人有十个人格,他们的年龄,性格,生活经历,外貌各不相同……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捷径,可惜,当天晚上,他又被新的案子缠住了。在他终于得空的时候,又是两个星期过去了。
他走在监狱的过道上,心里在不停地想着她又变成什么样了?同时,他又安慰自己,不过才两个星期,不是两个月,不会太糟糕。
“睡美人,有人来看你了!”
林可睁开眼睛,让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很好,她的绰号已经从“哑巴”变成“睡美人”了,如果有狱警评分制度的话,她一定评价——“非常满意”。
她从床上坐起身,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药物带来了无止境的睡眠。虽然意识清晰的时间缩短了,但是胡思乱想的时间也减少了,监狱生活也轻松了一些。看到Hotch站在栅栏外,她也没有因此清醒一些。
“你还好吗?”Hotch问。她的黑眼圈很重,而且看起来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她的颓废让他沮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药物作用。”林可移动到桌边,双手撑着下巴,在眼睛适应光亮之后,才眯着眼睛看向Hotch,却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带了保镖?”
“保镖”好奇地看着她,在林可问话后,他自己解释道:“我是速写师。”
Hotch让抱着画板的速写师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林可,因为林可一直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他都要开始怀疑坎贝尔是不是把药换成了毒品。
“速写什么?”林可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把椅子拖到栅栏边,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然后把下巴抵在了手臂上。这次她好歹睁大了眼睛,却直直撞进了Hotch浅绿的眼睛里,目光相触,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慌乱,所以她保持着这个舒适的姿势,移开了目光,看向那个速写师。
“速写什么?”她又提问。
“你。”Hotch回答。
林可忍不住笑了,说道:“做连环杀手画册吗?”
“你是什么样的?”Hotch没理会她,继续问道。
“什么?”林可不解。
“你说过,你不是‘她’,那么,你眼中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林可呆住了,“你……”
“你问我,如果你不是你自己的样子,我要怎么知道你是谁。那么,你告诉我,你是谁。”Hotch原先还不太确定,但是林可的表情说明他猜对了。
“我……”她要怎么回答,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对不起,”速写师举起手,示意二人自己要打断一下,“那是真的吗?多重人格不同的外貌!酷!”
Hotch和林可同时看向年轻的速写师。Hotch只是很好奇,他来之前并没有告诉这个速写师什么,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到了。而林可想,原来是这样,那么她可以叙述自己的外貌。
“我是心理学电影迷,《致命ID》、《雨人》、《沉默的羔羊》……”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Hotch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许那表示“闭嘴”?他握着铅笔闭上嘴,默默地往旁边移了一点。
Hotch看向林可,“可以开始了吗?”
林可点头,可是心里的消极因子不停地涌动,在她看来,这没有意义。“你为什么要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Hotch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会知道你是谁,改变就是,我会真正的看到你。”他隐约可以感觉到这对林可意味着什么,她需要被看到。
她倾听着他的话,想从他正常的语调中听出些起伏,也许真的有,她不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写一章我就死一回……
☆、犯罪心理 11
当你开始细细筛检变幻莫测的感情时,你就已经身陷其中了。那团迷雾将你包围,你还在分析,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成分构成,会聚集多长时间,又会呈什么形态消散……在你找出答案之前,你早已迷失。
Hotch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镜子中的男人和他一样困惑,他竟然梦到她了。
昨天的速写花了将近4个小时。那个废话很多的速写师画了一个多小时后,才被林可指出,他画的面部轮廓过于深刻,然后才意识到林可描述中的面孔是东方风格的。他们两个像是相识几年的朋友一样,互相谩骂。如果不是因为林可说着说着总是瞄Hotch一眼,Hotch都要以为自己是透明的了。
最后那个麻烦一堆的速写师还强烈要求上色,于是又花了两个小时。不过最后的成品,据林可说,有90%的还原度。
Hotch直接带着那幅“画作”回了家。睡前还研究了一会儿。亚洲人,20出头,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平静温和,比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适合她。那个该死的速写师,还模拟蒙娜丽莎的微笑那一套,画了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对着你笑的微笑……关键林可还说:我就是那么笑的!Hotch想想就觉得好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正常状态下的林可,没有歇斯底没有绝望没有痛苦,只有放松下来自然呈现的率真和乐观。
他听了6个小时的描述。那张脸鲜活地从画中走出,在他的视网膜里形成灵动的倒影,在他脑中慢慢成型。他可以看见她,即使合上画,即使闭上眼睛。
所以他梦到了她。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有她要的自由,有他要的安静。
Hotch每个月会去看林可一到两次。两个人有时候会聊聊Hotch的工作,他会告诉林可他今天拯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林可总是会比他更加开心。他有时也有说说凶杀现场,然后林可会假装很在行的分析罪犯的作案动机,作案手法,以及各种全景式侧写。她说的不尽然全对,但是Hotch称赞她很有天赋。
“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探员,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心理医生,也许……”林可畅想着她可能会做到的事情,“也有我一事无成,但是我会知足的走完一生。”
“……”Hotch看着她,眼中总会有掩饰不住的惋惜。
但是林可会继续说下去,“据说世界有无限种可能,在别的世界,也许我做出了不一样的决定,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Hotch不愿意戳穿她的梦幻泡泡,只能沉默。每一次见面,她都变得更加热衷于幻想,强装着乐观,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发现她心里的绝望。
有时候他们聊聊林可的生活。林可可以说出一些生活经历,只需要把地点去掉。在Hotch的理解中她是一个人格,她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经历以及朋友,甚至可以和Lindsey的生活经历完全相悖。她可以生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可以有一群好朋友,可以每天自由地疯玩。Hotch会说:那很好。但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似乎在替她难过。他以为那只是她臆想中的生活,以为那不是真的,以为她从未拥有过。但是她真的曾经过着那样的日子,她无法解释,因为就算她解释了,Hotch也只会用替她难过的眼神说:当然,那是你的生活。
他们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林可看书,Hotch处理一些文件,就像是两个约在家里一起做功课的中学生。
“Aaron,”林可叫他,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示意林可他在听。“如果一切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如果我逃跑了。”
“如果‘她’再犯案,还是会被我们抓到。”
“如果‘她’不再出现,只是我,也只有我呢?”
“……”Hotch看着她,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希望她会怎么做,答案是:跑,有多远跑多远,永远不要被抓到。但是他还是回答到:“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不再问下去,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如果带着这些记忆重新开始,她会跑,躲起来,直到事情慢慢淡去,然后再回来,期望Hotch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他们会像普通人一样重新开始。“我希望有‘如果’,一次就好。”
Hotch让自己把视线从她身上转开,他为她感到难过,甚至心痛。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一滴一滴的血滴在了地上,在林可的脚边绽放。
Hotch抬起头,却看到林可正在咬自己的手腕,手腕的内侧和外侧都开始流血。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她把疼痛转换为了痛恨,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展现,再传递给他。
他知道“她”又出现了,4个月零5天,他替林可记着时间。他没有多想,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想让她松口。她松开一只手,又咬向另一只手。这时,狱警也赶了过来,他们把Hotch拉到后面,向她举起了麻醉枪。
Lindsey适时的松了口,笑着举起双手退到桌边,任由鲜红的血液从手腕流出,染红了手臂。
Hotch站在那里,无法动弹。她竟然没有趁机杀他。为什么?
Lindsey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她好心解答道:“我觉得伤害‘她’,比伤害你更有效果。如果你死了,你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如果‘她’死了……呵呵,那会很有趣。”她笑着,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你在伤害自己的身体!”Hotch说。
“我知道,可是你也会觉得我在伤害‘她’的身体。”她瞥了一眼手腕上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皱了皱眉头装出可怜兮兮地样子说道:“真的很疼。”然后她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可以杀了她。”
“你杀了‘她’,你自己也会死。”
Lindsey勾起嘴角,似乎在笑他的天真,“你以为我在乎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Hotch抑制不住怒火。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你知道后果,自杀对我来说,很容易。”
“为什么?”Hotch尽量冷静地问。
“因为,我不喜欢被打扰。”她说。事实是,她嫉妒了,为什么,会有人在乎这种白痴,那个护工竟然同情她!而那个心理医生竟然安慰她!Aron·Hotch,一个FBI探员,竟然会和她成为朋友!相比之下,她什么也没有,还被抢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这次消失不知道下次会什么时候出现。或许,只能做一个旁观者,那种感觉就像她前半生的感觉,糟透了。“你可以滚了!”她大喊,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和无能为力,她感觉到掌控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Hotch的眼前出现了幻觉,Lindsey手上拿着匕首抵在林可的脖子上,利刃已经扎出了血。她在他的面前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残忍冷酷,一个就像画中那样,悲伤的微笑着。他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抗衡,他无法前进一步,只能后退。
林可醒来时,牢房已经被打扫干净,如果不是手上的伤口和满嘴的血腥味,她可能会以为她只是晕倒了。
坎贝尔适时地站在了牢房门口。
“我怎么了?”她问。
“你把Hotch探员赶走了。”坎贝尔说。
“什么?”林可起身,意识到是“第二人格”又出现了,“‘她’做了什么?”
坎贝尔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演技很好,你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林可忍下心中的不耐烦。想得到答案,她就要顺着坎贝尔的话说下去,“你说,我做了什么?”
“你自残,赶走了Hotch探员,想让他摆脱关系。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一场苦肉计演的很是时候,只可惜,我会确保消息不外露。”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可吼了一嗓子,脑袋就像要爆炸了一样。
坎贝尔扔下一张报纸就离开了。
林可捡起报纸,看到头版时,不觉跪在了地上。
“‘血腥玛丽’一案,爆出惊人□,案件即将重审。BAU侧写人员被曝出与连环杀手Lindsey·Colt私交甚深。原告方律师向法院提出诉讼,BAU提供的心理评估即将作废……”
她连累了Hotch。她只注意到这一点,案件重审,她一点都不在意,什么样的罪行她都不在意。
站在一旁的狱警走到栅栏边,假装在检查门锁,她悄声说道:“我一定是疯了,但是不管怎样,你应该知道事情的经过。你咬了自己的手,用自杀威胁Hotch探员,让他不要再来看你。我想,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祝你好运。”
离开,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
律师在当天下午来和她讨论这次的辩护。他们这一次依然会用“精神错乱”来辩护,希望结果是无罪释放。上次的“精神错乱”辩护的结果是了54个一级谋杀,得了54个终身□,律师觉得没判死刑就已经是赢了。
“没有希望对吗?”林可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最后一条路。
“那份心理评估没有被判无效,那只是新闻媒体吸引大众眼光的一个说法,我们到时候还是可以传证BAU的探员。”
“不,不可以。”她不想让Hotch坐在证人席上,像个牺牲品一样接受众人的炮轰。
“……”律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的当事人,“你的意见是?”
“……”林可低着头,思索着,她的想法是什么呢?她想摆脱现状,不想再被身体里的恶魔驱使,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这四个月和Hotch的相处,让她沉溺在梦幻之中。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得到的一切并不是真的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也永远被隔在铁门外。她是重刑犯,她的手上有两条人命,她应该背起责任,结束这一切。“我想认罪。”
“我们谈论的不是认罪的问题,我们从未否认过你是有罪的……你……”律师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要认罪?承认自己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杀了那些人?”
林可点头。
律师不同意她的做法,但是他没有决定权。“你不一定会被判死刑,虽然这个州有死刑,但是近一百年也只有一个人被判了死刑而已。”
“如果他们不是想看我被判死刑,何必要重审这个案子。我们不必再自欺欺人。”
“Lindsey……”
“为了摆脱这个名字,我希望被判死刑。”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2章左右吧,这个段落就该完结了……哎哎
☆、犯罪心理 12
“陪审团一致判定Lindsey·Colt死刑。”
一直坐在被告席的林可,双手紧扣着桌沿,即使这是她自愿的,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死刑,没有缓期执行,注射处决定在一个月之后。
林可被转到了州立监狱,牢房已经准备好。这个牢房没有敞开式的栅栏,只有一个铁门,铁门上方是个小窗口,下面有个活动门,狱警会从那里把食物递给她。
林可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头顶抵着墙壁,想着Hotch的缺席。他没有出现在法庭上,等他看到新闻,看到她认罪,他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
Hotch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堆满新案子的资料,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因为媒体上的那条关于BAU徇私的新闻,他被上司禁止出庭。事后,他想去看林可,可是另一个事情也让他头疼——Lindsey禁止出现在林可面前。无力的感觉将他吞噬。也许,他早该听David的话,放手,他也不至于陷入困境。
“Hotch?你来不来?”门外Morgan把行李甩在肩膀上,提醒Hotch应该出发了。
Hotch起身。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决定在专机上看。既然已经无能为力,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又何必在乎?
可是,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他来到另一个州,站在贴满受害者照片的展板前,他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鲜血,仿佛每个死去的人都是她。
“Hotch,你还好吗?”Morgan关心的问。
Hotch松开紧扣在脖子上的衬衫纽扣,想让呼吸顺畅一些。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先休息一会儿吧。”Morgan拉过椅子让Hotch坐下,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边。
“我必须离开,”Hotch说,“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他必须远离一切跟死亡有关的东西。可是她选择了死亡……那么死亡就不再是Lindsey的筹码。
林可坐在牢房里,后背倚着墙壁。阳光透过接近屋顶的窗户照射进来。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随着光斑移动着——光斑从正前方慢慢向墙壁移去,明亮的白也变成了暗淡的黄,最后在墙角融入黑暗之中。
牢房里的灯“啪”地闪了一下,亮了。林可惊醒过来。早已放在地板上的晚餐也已经凉了。不过,她还是决定吃一点,饿着肚子,她会整夜醒着,那些无法驱散的思绪会将她逼疯的。
事实就是:即使你选择了死亡,你也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特别是当死亡和别离摆在一起的时候,说一句永别也不足以概括内心的千言万语。
“有访客!犯人站到墙角,不要动。”狱警从小窗口喊道。林可起身站到墙角,她想不到此刻会有谁来看她,也许是例行检查的医生,也许是坎贝尔过来幸灾乐祸。
但是,Hotch出现在了她面前。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就像绿野瞬间荒芜。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两个狱警走了进来,一个拿枪指着她,随时戒备着;另一个拿来手铐脚镣给她戴上。然后其中一个退出牢房,另一个站在门边依然在警戒着。
“你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谈?”Hotch问那个狱警。
“对不起,探员,这是规定。”狱警拒绝。
“……”Hotch无可奈何。他已经被太多的无奈环绕,也不多这一个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林可,问完后他似乎无法忍耐自己的这个问题,转向了一边。他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提出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为她的自毁行为感到生气。
林可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她的答案不会让他高兴——他玩笑般的认罪书让她看到了内心对结束这一切的渴望;他的陪伴让她再无遗憾;当她不能再自我欺骗下去,正视她的存在给他的职业和生命带来的危害……她觉得是时候放手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给我送行,有没有带送别礼物啊?”林可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Hotch不吃这一套。
“啪”的一声,突然所有灯都灭了。过道里黑暗一片,紧接着整个监狱沸腾起来,囚犯们闹腾起来。
“开什么玩笑!”狱警吼了一声。
“你应该去检查一下,”Hotch走到门口,“如果有囚犯逃出来……”
黑暗之中,狱警被汗水浸湿的额头泛着光,“我现在就去,你待在这里,现在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看向Hotch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铐地严严实实的林可,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是联邦探员。”Hotch说,他的意思是,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手脚都动不了的囚犯。他正需要一个机会和林可单独好好谈一谈。“外面不比这里安全,放心吧。”他平静的语气让人不疑有他。
两个狱警这才离开,对讲机里已经传来焦急的呼唤,有犯人切断了电源,不知道目前伤亡情况,需要支援……
“嘿!不要离开!”林可冲着两个狱警喊,可是两人已经锁上了门,离开了。哦!不!她转向Hotch,“离我远一点!”林可怕那个恶魔突然苏醒,即使手脚被缚也是极端危险的。
Hotch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倒是林可的镣铐一直抖抖索索个不停。
“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了。”Hotch站在黑暗之中,语调依然平静,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情绪激动的人。此刻的黑暗,绝望之中包藏着安全感。
“什么?”林可安静下来。
“如果你在意某个人到你难以承受失去她的程度,那意味着什么?”Hotch停下来,她曾经带给他安慰,带给他平静。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道铁栅栏不在,他们会不会像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热茶的亲密伴侣。那样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同情与怜惜,超越了友谊,也超越了理性,“我希望你知道,你是被需要的,被在意的,即使这个世界曾经伤害过你,但是有人想阻止这一切,不顾一切的,可惜,他做不到,为此,他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林可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
“如果感觉到难过,你可以哭,我不会看到的。”Hotch说。
“……对不起,我就这么放弃了,你会觉得我懦弱吗?”林可哽噎起来,“我真的想留下,但是……我就是不能……”
“没关系。”
两人互相靠近了一些,只觉得身外的一切都已经与黑暗化为一体。一切都成了阻隔,唯有心灵的连接没有断裂,催促着两人走到一起。
在最后的诀别中,两人亲吻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燃成灰烬。
过道的灯由远及近亮起。电力恢复了,梦也结束了。
林可后退回墙角,抬起肩膀把眼泪蹭掉。狱警也打开了门,“探员,没发生什么事吧?”他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没事,”Hotch回答。
“一切都很好。”林可补充道。
狱警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探访时间结束了,探员,您应该走了。”
Hotch没回答他,只是看向林可,说道:“不要害怕,药物注射不会有任何疼痛,硫喷妥钠会在几秒内让被你失去意识。然后肌肉松弛剂会使骨骼肌,包括横膈膜和其他的呼吸肌迅速而持久的麻痹;最后,药物会使心跳停止。整个过程也许只有1分钟。”他想让她了解这个过程,虽然说出口很艰难,但是总比停留在未知的恐惧中要好。“我会在那里陪着你。”
“你是说处刑室外?”林可问。
Hotch点头。
“不要。”林可说。
“……”
“探员,你,你真的……”应该走了……狱警想说,可是Hotch看都不看他,他也有些犯怵了。
“求你了,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林可不想他来,死亡并不美观,即使再平静。
“对不起,我必须在那里。”Hotch说,即使违背你的愿望。
那天天气晴朗,天空并没有林可的离开而阴郁不安。Hotch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家居休闲的毛衣,严肃的领带也没有跟来。他们没有机会认识到生活中的彼此,他们出现在对方生命力最灰暗的时刻,点亮了一束光……像流星划过夜空,短暂急促,却闪亮夺目……
林可成功地被他的毛衣转移了注意力,转头对他笑了笑。
Hotch看到那个被阴暗遮掩的女孩,她笑起来眼角会有小小的细纹,矛盾地,带着不舍和释然。
他在后排的位置坐下来。
“执行”命令发布,三种药剂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她的血管之中,整个过程只用了45秒钟。电脑显示屏上的脑电波从有规律的波动变成几条平行的直线。
长久的安静。安静地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可以听到灵魂像白鸽一样飞向天花板的振翅声。
最后,法医确定“死亡”。
Hotch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如果说我把我自己虐到了,你们会不会很开心啊,哭死我了……
☆、犯罪心理 番外篇
周末无事,林可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懒懒地倚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一天,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屋子里已经黑成了一片。她揉了揉眼睛,却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那段记忆涌进了脑海里,让她在黑暗中不敢动弹。
“跑!我应该站起来就跑!”林可想着,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拔腿就准备跑,结果撞在了沙发边茶几的一个角上,把桌子上的水杯都碰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有人按亮了灯,刺眼的光让林可眯起了眼睛,在变窄的视野里,她看到——自己的家,以及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室友。
“你干嘛呢!半夜不睡觉,吓死人了!”室友瞪了她一眼,又摸回了房里。
林可呆呆地坐回沙发上,无意识地揉着被撞痛的小腿。
在思考了5分钟后,她决定先去洗个脸。闭上眼睛,那段记忆更加清晰,也更加伤痛。她逃避般地睁开眼睛,看到镜子中自己熟悉的脸时,她真恨不得扑上去亲几口。
“我会知道你是谁,改变就是,我会真正的看到你。”
她的脑子里突然响起Hotch的声音,她看着镜子挤了一个笑脸。胡思乱想!电视剧看多了吧!别犯傻了!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又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最后她总算是想到一个解决方法,把《犯罪心理》追完吧。她打开搜索引擎,从视频搜到网页再搜到贴吧,除了基本相关著作之外,没有这个电视剧。她有些颤抖地输入“Aaron·Hotchner”,她的搜索引擎和技巧显然不够。她发疯似的把室友从床上扒出来,让她翻墙帮她搜资料。
“Aaron·Hotchner ?FBI?BAU?探员?”室友瞥了她一眼,“那是什么?你疯了?这是谁啊?”室友又瞄了她一眼,又瞄了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眼,“禁欲系大叔,口味越来越重了嘛!”
“你滚!”林可翻了她一眼,但是随后她意识到一件事情,作为同时追剧的好基友,室友竟然不知道他!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有如果,再来一次就好。
她不禁大哭起来,哭得室友以为她亲人去世了。她没有傻到跟室友说这个离谱的故事,她默默地搜索,默默地准备。她轻而易举就查到了Lindsey·Colt的死刑案,死刑不是过家家,国内新闻上也有报道。Lindsey死的那天,她活了过来。
签证到手,她快乐地踏上了米国的领土。
在弗吉尼亚匡提科总部门口拿了一个小通行证,她就那么容易地找到了BAU所在的那个楼层。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离开。虽然她已经无数次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要怎么解释这个离谱的事情。
“你是画上的那个女孩!嘿!看,她是画上的那个女孩!”
一声惊呼打断了林可的撤离计划。
“嗨~”林可走出电梯,跟围过来的Reid和Morgan打招呼。
Morgan正疑惑地看着她,“我看不是很像啊,Reid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们也只是偶尔看到过Hotch看那副画,不过确实记忆深刻,把画塞在行李里随身携带也太奇怪了。
林可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她是画上的那个女孩,她是存在的。现在看到Morgan的臭脸她都觉得帅气逼人。
Reid显然没注意到林可的情绪变化,拿手在林可面前比划了一下,“你看她的脸部结构啊,稍微有点左偏……”
“嘿嘿,”Morgan打断了滔滔不绝的Reid,走到林可面前,“你没事吧?你是来找Hotch的吗?我带你去他办公室。”Morgan也很好奇。
林可点头。她深呼吸,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只是想告诉Hotch,她一直隐瞒的真相,她不是Lindsey,她是林可。当然,更深的目的,她还不想让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