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猝死了呢?”林可再次拦住他。
“我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叫醒他,没关系。”他说着,大步跨开,威尔已经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气温很低,林可追出门,不禁哆嗦了一下,但是想想还是跟了上去,反正汉尼拔肯定马上就会叫醒威尔了,走不了多远。
半个小时后,林可为自己之前天真的想法付出了代价——她又冷又饿腿酸脚痛。看着威尔光着脚,穿着短袖短裤,四肢暴露在寒冷之中,她觉得更冷了。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不是说要叫醒他吗?”林可问一旁双手抱胸的汉尼拔。
“我试过了,叫不醒,而且,你不想知道他到底会走到哪里吗?”汉尼拔说,“他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已经与现实剥离。但是成人梦游是一种病态行为,一般和患精神分裂症、神经官能症有关。”
“我想他只是压力太大了。”林可说。
“有这方面原因,”汉尼拔说,“威尔之所以能够通过移情了解罪犯的想法,就是因为那些犯罪现场和罪犯带给他恐惧,恐惧给了他惊人的想象力。杰克·克劳福德利用他破案,就是一次又一次把他暴露在恐惧之中,他这样操控他,威尔迟早会崩溃,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那你呢?”林可问。
“我在帮助他。”汉尼拔说。
“你有想过,他知道真相会怎么样吗?当他知道他信任的导师和朋友其实……”林可没再说下去,因为汉尼拔转头看着她。
“我从未对他撒谎,他只是需要自己发现真相。”汉尼拔说。
林可点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骗过威尔,但是以后他会的。她揉了揉鼻子,然后她打了一个喷嚏。汉尼拔很淡定地说:“你生病了,而且你看,威尔没有醒,梦游中的人很难被叫醒。”
这时,侧面突然连续几道闪光,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紧接着草丛中闪动了几下,一个人影消失在了树林中。
威尔被闪光灯刺激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我在哪里?我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他问,然后因为腿软几乎要摔倒。
弗瑞迪·劳兹最新报道:夜半,小食人魔在心理医生监管下猎食?附上全景式照片一张。
作者有话要说:弗瑞迪·劳兹继续作死的节奏
☆、汉尼拔 09
“我们刚刚好像被偷拍了。”林可小声说道。
汉尼拔点头,他知道是谁,没关系,小角色掀不起大风浪。现在更重要的是安抚着茫然无措的威尔。他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没事了,威尔,你现在很安全。”
威尔的眼睑颤动了几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已经脱离了梦游状态,思维却有些迷离。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周身被冰冷环绕,唯有眼前的人可以证明他没有陷入黑暗和孤独之中。“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汉尼拔扶住了他。“威尔,你刚刚在梦游,现在我们回去吧。”
威尔“哦”了一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是荒郊野外也不为过,而他们俩就这样跟着他?“你们怎么不叫醒我?”他喉咙有点干,而且冷得浑身发抖,“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离你家半个小时路程的公路上。”林可回答他的问题。
“半个小时?走回去?”威尔想晕过去,“我腿酸,我不觉得我能撑到回家。”
汉尼拔估量了一下威尔现在的状态——在梦游状态中,威尔的身体依然是睡眠状态,所以他的呼吸深入,心跳慢,血压和体温下降,在这样的状态下步行,疲劳在精神层面以及生理层面都是加倍的。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汉尼拔说:“我背你回去。”
“……”林可想说:我也很累啊!不过看威尔脸色苍白像是要晕过去的样子,她不提也罢。
“我不是小姑娘!”威尔摆摆手示意不用了,但是在强撑着走了10分钟后,他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汉尼拔抓住他的手臂撑住他,客观地说道:“相信我,强撑着不会让你变得更像男人,偶尔放下那点奇怪的自尊也不会让你变成娇弱的小姑娘。”
“我想他更喜欢公主抱。”林可有意激他。
威尔揉了揉眼睛,最后终于妥协。2分钟之后,他在汉尼拔背上睡着了。
林可扶着他的手臂,防止他滑下来。“真不敢相信。”
“他很累,而且,”汉尼拔替威尔解释道:“有人做过研究,人走路时的颠簸频率,以及心脏共振频率会带来一种类似乎婴儿摇篮一般的舒适感。”
“……”林可往后瞥了一眼,威尔身高有1米8,这样趴在汉尼拔背上有种特别不协调的感觉,让她想起了一首歌曲: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不过汉尼拔走得依然很稳健,脸上表情不变,依旧锐利而冷硬。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林可说。
“什么?”汉尼拔瞥了她一眼,但是女孩低着头,目光追随不断挪动的脚尖。
“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林可抬头看向他,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这个决定违背了她的道德观念,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还是决定沉默。
“为什么?”他想知道。
“因为监/禁并不会让你停止,只会让你在黑暗的路上走得更远。”林可再次低下头。她知道被监/禁的感觉,就像是活生生地被剥了一层皮,疼痛的不能忍受别人的碰触。不自由将会激起反抗。“你将与世隔绝,你所拥有的空间就是你眼前的四面墙壁,当夜幕降临时,你的灵魂将会大口大口吞噬黑暗,那头在内心深处躁动不安的野兽将会被激发出毁灭一切的残忍和疯狂。我想,我不会做那个释放野兽的人。”
汉尼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能想象得到她说的画面,此刻他可以控制住“食欲”,如果他被监/禁了呢?他会更加锋利,他会像个暴君,恨不得把所有的生物都扔进滚烫的铁锅中蒸煮,他甚至会撕咬一切送到嘴边的血肉。他瞥向林可——她知道即使是钢筋水泥浇筑的监狱也关不住我,她知道我冷静外表下那个巨大的豁口,永远无法填满。
“不知道我的答案能否说服你,”林可说完笑笑,“明天我会离开威尔家,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会去告发你的话,你尽管做你觉得该做的事情。”该说的都说了,不管死在谁手里、怎么死,她知道自己终归会下地狱。
汉尼拔什么也没说。他拨开了一层迷雾,发现了一棵奇异的古树,枯叶凋零,枝桠却韧性十足。现在,一个树洞出现在他的眼前,窥视不到底部,黑暗深处,可能是爱丽丝的梦幻仙境也可能是腐烂的根茎。他对她一知半解,她却已经解读到了他的未来。这并不能让他安心,恰恰相反,他觉得危险。
有人无意间敲响了丧钟。
第二天清晨,汉尼拔看到了弗瑞迪·劳兹的最新报道:夜半,小食人魔在心理医生的监管下猎食?
图片中威尔走在最前面,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不过由于他的短袖短裤着装,也许更多的女性读者会首先关注他的性感身材。他的身后并排跟着的是汉尼拔和林可,两人的动作都是双手抱胸,汉尼拔抱得挺拔有型,林可缩成一团略显渺小。
文章中,威尔的精神状态遭到了质疑,而且弗瑞迪·劳兹还宣称威尔包庇阿比盖尔·霍布斯,她自然不敢公然写杰克·克劳福德徇私包庇,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意有所指。关于汉尼拔的部分则是在质疑汉尼拔的职业道德。她在文章中讽刺道:莱克特医生对病人关怀备至,也许将医患关系上升为朋友关系甚至是同居关系是一项新的心理治疗方法。
莱克特将平板电脑扔在一边,这个小角色让他觉得受到了冒犯。他看着报道右上角弗瑞迪·劳兹的小照片,眼中闪现出一丝冷酷。她只是开胃菜。他看向林可,她正在看那篇报道,一边看一边笑。而她阿比盖尔·霍布斯,才是盛宴!
威尔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他也看到了报道。他戴上眼镜凑到林可身旁逐行扫过,倒是没有特别生气,因为该生气的那个人正在一边看一边傻笑。最后他仔细看了一下照片,说道:“从这个角度看,大半夜,你们跟在我身后,确实有点鬼祟。”
“何止是鬼祟,简直是猥琐。”林可总结道。
这时,威尔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好的,杰克,我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挂了电话,转向林可,有些担心地说道:“杰克想见你。”
“因为‘小食人魔’这个事情?”林可不觉得奇怪,只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不用担心,”威尔想安慰她,“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毕竟好多报社转载了弗瑞迪·劳兹的报道,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把你带到局里调查一下。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林可看向汉尼拔,她没有得到安慰和帮助。汉尼拔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像是一把利刃。
威尔先开车送汉尼拔回办公室,然后带着林可去了局里。
汉尼拔回到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粉红葡萄酒,细细品味后,从食谱中挑了一张出来——意大利生牛肉卡布其奥。
接近傍晚的时候,他在电话亭打了一通电话给弗瑞迪·劳兹。他让自己表现的很生气,但是又隐隐透露出希望对方在下次报道中为自己澄清或者美言几句。这样的恭维让弗瑞迪·劳兹几乎要微笑,她趁机向他道歉,并且邀请他共进晚餐。她在心里盘算着,也许可以从这个不苟言笑的心理医生那里套出一些“小食人魔”的消息。汉尼拔唯一的要求就是到城郊的一家餐馆,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误会他和媒体有什么联系,这关乎一个心理医生的名誉。弗瑞迪爽快同意了,越隐秘就意味着越多的秘密。
他们分别开车,从不同的岔路口驶进同一条公路。汉尼拔在前面带路,弗瑞迪·劳兹跟在后面。
这是一条很荒凉的公路,黑暗连接着黑暗。汉尼拔停下车,不急不忙地套上手套。等他从车里下来时,弗瑞迪已经走到了他的车边。他很有礼貌地让她回车里稍等一下,他解释说他的车貌似发动不了了。弗瑞迪点头后转身,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妥,但是她没有反抗的机会。汉尼拔猛得扯住她梳理精致的卷曲红发,将她按倒在地上,掐死了她。
他把弗瑞迪放平,从工具箱里拿出了手术用具,快速取出需要的“食材”,放进车载冰箱里。然后把弗瑞迪·劳兹的尸体搬回了她的车上。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好像有人特地等他做完这些才打电话给他,时间掐地刚刚好。
“阿比盖尔。”汉尼拔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是我,我决定离开了,想告诉你一声。”电话那头的林可正坐在旅馆房间里,“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你在哪里?”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我们在X街区X路口见。”他说完挂断了电话。她会来的,他知道。
汉尼拔脱下沾了血的塑料雨衣塞进后备箱,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子,从里面取出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弗瑞迪·劳兹的呢子大衣上。那是一根金色的头发,发尾部已经露出原本的发色——赤褐色。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汉尼拔部分只剩一章将要完结
☆、汉尼拔 10
有人对她说药物注射不会疼痛。是的,当第一种药剂进入身体的时候的确不痛,只是她的意识还在,身体却不能动弹了。然后第二种药剂流进她的血管里,那就像是滚烫的油灼伤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挣扎不得,以至于她感谢第三种药剂的到来,她停止了心跳。
此刻,没有东西可以快速结束她的痛苦。她的手脚被牢牢绑住,以至于她只能蜷缩在浴缸的一角。
汉尼拔坐在浴缸边,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西装马甲。他的袖管高高卷起,当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的时候,她闻到他指尖有柠檬汁的味道。
“你很特别,阿比盖尔,”汉尼拔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可以从她的眼中读到不解,读到恐惧,也能读到愤怒。“如果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是对等的,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说了不过告发你,你为什么还要……”林可没说完,就被他捏住了下巴,他将她拉扯到面前,伸出食指隔断在彼此的嘴唇中间。“嘘……”他说,然后门铃响起。他拿起旁边的毛巾塞进了她的嘴里,将她的呼救塞回了喉咙里。
汉尼拔拿起旁边的针剂,从她的颈部注射了进去。3秒之后,林可眼前就已经全是重影。浴室门像是布帘一样晃动着,然后合上了。
汉尼拔打开门,把威尔放进客厅,引进厨房,在他坐下后,端上了开胃菜。
“意大利生牛肉卡布其奥,”汉尼拔介绍道:“加了柠檬汁,不会很油腻。”
“事实上,我是想问你,阿比盖尔有没有来找你?”威尔坐好,打开餐巾,“中午在匡提科分开后,她就不见了。”
“不,她没有找我,”汉尼拔把食物分好,然后在威尔对面坐下,“但是她打过电话给我。”
威尔叉起一块肉又放下了。
“一个小时以前,她说她要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汉尼拔帮威尔倒了一杯酒,接着说道:“就像加勒特·霍布斯说的,结束这一切。”
威尔下意识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什么意思?”
汉尼拔很自然地说道:“只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世界毁灭了一样。”
“她在哪里?你没问她吗?”威尔问。
“她没有告诉我。”汉尼拔说。没有一句谎话,“我想即使她真的走了,现在也没走远。”
威尔点头,重新提起叉子,蘸了点酱汁,将肉送到嘴里。汉尼拔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上翘的嘴角。
林可挣扎着,垂在眼前的刘海看起来也那么不真实,像是一只手不停地抓着她。冷汗几乎汗湿了她的衣服,也使绑住她手腕的绳子打滑。她呼吸急促,双手挣脱了出来,只是她的大脑似乎指挥不了手臂。她命令手指去解开腿上的绳子,她的手指却什么也没摸到,再一次!再一次!直到汗水从额头滑落,她才勉强恢复了触觉。她从浴缸里爬了出去,重重跌在了地上。
“咚”一声。楼上传来声响。
威尔抬起头看着汉尼拔,汉尼拔微笑,“我上去看一下。”
威尔没有怀疑,因为汉尼拔的表情就好像:也许是书从书架上掉下来了,也许是没放好。这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即使有些不正常。不过就算他藏了个女人在上面又怎么样呢?
汉尼拔走到楼上时,林可侧躺在地面上晕了过去。润滑了手腕的不是汗水,而是血液。汉尼拔绕过她,打开浴缸边的水龙头,将温度调到适中,然后把林可放了进去。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汉尼拔小声说道。然后再度走回客厅。
“抱歉。”汉尼拔没有解释楼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安然坐下,“我们刚刚说道哪里了。”
威尔看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到汉尼拔袖口的一块殷红,虽然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但是那块红色依然很显眼。不过,也许是他下厨的时候沾染上的。“我想,我还是再找找她吧。”
“你觉得自己对她负有责任,但是她毕竟是成年人,她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汉尼拔说。
威尔点头,在他眼里,她确实是一个很独立也很坚强的女孩子。上午在杰克办公室的时候,杰克提出自己的怀疑,她并没有发火,而是有理有据地解释反驳。反倒是他自己,像个失控的猫鼬一样,差点抓狂。“她对我说了一些话。”
汉尼拔放下酒杯,倾听。
“没什么特别的,她让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威尔停顿了一下,说道:“她还说:人唯有恐惧才能勇敢。”
“是吗?”汉尼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威尔点头,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向汉尼拔道歉,然后接通了电话,是杰克的电话。“弗瑞迪·劳兹死了。”威尔重复了杰克的话,“她的内脏少了一部分。”
不就在餐桌上吗?
“杰克需要你,你去吧。”汉尼拔说。
威尔急匆匆地离开了,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凶案现场,弗瑞迪·劳兹躺在自己的车后座上,衣服穿戴整齐,只是被血液浸湿。尸体被转移到凶杀研究科之后,殷红的布料除去。她的腹部被残忍的划开,所有的内脏都移了位置——她的心脏的位置被一条舌头取代,心脏则变动到胃部……威尔继续看着,突然听到取证那边的人说,在衣服上发现了一根染成金色的褐发,而受害者的头发是红发。他的心里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以至于他的胃部都开始抽搐起来。
林可感觉到温暖,就好像在母体中游荡,像一尾鱼,又像是随着水波摇动的水草。她张开嘴巴,水涌进她的喉咙里,将她呛醒。惊慌失措下,她感觉自己到处乱抓的手被握住了。然后整个人被拎了出来。
汉尼拔侧坐在浴缸边上,让林可趴在他的大腿上,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把水吐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浑身颤抖着,眼睛酸涩。
“这是个无趣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反抗,但是他们的内心深处都住着一个懦夫,所以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的兽性,”汉尼拔说,“我想,你也感到无趣了,对吗?”
林可已经被拎出浴缸,瘫倒在汉尼拔的脚边,他俯视着她,就像是给孙女讲故事的老爷爷。没有逼人的杀意和冷酷,竟然有着些许的伤感。林可抱紧了手臂才发现汉尼拔已经解开了捆绑,水流从她身上滑落,在地面上形成细流。她在慢慢变得寒冷,也变得渺小虚幻。她是否觉得无趣,是的。
“你想要我帮助你吗?”汉尼拔问。
林可没有否认,他又一次将她看穿了。确切的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许是一杯热茶,一个微笑,或者只是需要一次永久的逃亡。
“你想要我的帮助。”这一次,他的语气很肯定。
林可抬起头,看向他。他棕色的眼睛像是黄昏沉暮,人们感叹夕阳美好,可事实上,它是残酷的,黄昏从来不会因为人们的哀婉赞美而停留,恪守着大自然生息规律。他也是这样。
“你还会恐惧吗?”汉尼拔问。
林可点头。她怕得要死,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选择了这个结局,这似乎是她唯一可以接受的方式。她曾经面对两个选项:告发汉尼拔,然后他的仇恨会追随她到天涯海角,让她时时刻刻担惊受怕;沉默,什么也不说,她将下地狱,如果有一天,她能够再见到Hotch,她将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她现在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待着一个公平的审判。
“那么,我们就快速结束这一切吧。”汉尼拔蹲下身,手臂从她左肩绕到她的右肩滑到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按紧了她的颈椎。他的侧脸贴上她湿润的头发,手臂收紧。在林可的挣扎中,他在她耳边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也是你的选择,汉尼拔·莱克特。林可的意识逐渐远去,至少她的内心平静了。
第二天清晨,威尔敲响了汉尼拔的大门。弗瑞迪·劳兹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那根头发确实是阿比盖尔·霍布斯的,而且她有作案动机,弗瑞迪一直在报道她的事情。但是威尔依然不敢相信,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和迷茫。
“早上好,威尔。”汉尼拔说,他看到了威尔手里拿着一盘黑色的带子,像是摄影机的存储,“有什么事吗?”
“……”威尔犹豫了再三后才说道:“阿比盖尔被证明杀了弗瑞迪·劳兹,可是我……我在她的行李里发现了这个,”他抬起手里的东西让汉尼拔看,上面写了一行字——给威尔的。“她想让我看这个,显然,我,我没有告诉杰克。我只是想也许你可以陪我一起看。”
汉尼拔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冷静地掩藏起担忧。“进来吧!”他似乎只能点头。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在杀了阿比盖尔之后再杀了威尔。这个想法让他有些难过,但是他没得选择。
威尔和汉尼拔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视频。黑发的阿比盖尔·霍布斯只有15岁左右的样子,是一次生日聚会,她的笑容很羞涩,蓝眼睛里带着忧郁,但是那时候她确实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屏幕中还出现了加勒特·霍布斯,他亲吻女儿的额头祝她生日快乐……
整整半个小时,都是这样的内容。威尔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也揉乱了头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他想去洗把脸。对啊,她也许还是恨他的,只是想让他看到她和加勒特·霍布斯之间的深厚感情,好让他愧疚让他崩溃,这或许是她的惩罚。
汉尼拔点头,给他指了方向。他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画面陡然一变,金发的阿比盖尔坐在屏幕前,这样的对比,让汉尼拔怀疑他前后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威尔,我想你一定会看到最后的,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我确定我已经不在了。我没有离开,也没有消失,我被谋杀了,被汉尼拔·莱克特谋杀了……”
汉尼拔按下删除键,删除了这一段。威尔下楼时,视频还在继续。
金发的阿比盖尔坐在镜头前,笑着说:“威尔,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很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因为我已经在远方。”
“……”威尔愣在那里,这也许算是一段供词,她承认了,她结束了这一切,而且逃跑了。
证物科的人处理了这盘带子,因为是比较老式的存储,被删除的部分恢复不了。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在录制的时候,也许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够好,然后删除又重新录制了。
一周后,汉尼拔在家中举办了一场宴会。敲响酒杯,晚宴开始。主办者汉尼拔致辞:“我想,在座的没有素食者。”
宾客举杯,感谢这一场盛宴。
威尔也被邀请,他把自己藏在角落里,喝着酒。“你记得吗?阿比盖尔是个素食者。”他自言自语。“虽然她杀了人,逃跑了,奇怪的是,我依然希望她在这里……”
“她在这里,”汉尼拔说,然后又补充道:“在我们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要说:她在碗里……明天不更新,后天更新,要开始《行尸走肉》部分了
☆、汉尼拔 番外篇
以往的惊涛骇浪已经在梦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狱最深层的烈焰。有形的躯体化为烟雾散去,奇怪的是,化为了烟尘,他感觉自己无处不在。存在于每个时空的每个节点。
空气扭转成金色,然后一双蓝色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笑着坐在那里。“威尔,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很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因为我已经在远方。”
她的笑中带着忧伤和绝望,他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一道火焰从地面蹿起,面前的女孩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具布满烟尘的骨架。“我不能亲眼看见,不能亲眼看见,不能亲眼看见……”原本蓝色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空洞。
威尔在噩梦中惊醒,距离阿比盖尔·霍布斯畏罪潜逃已经过去两年,他的生活依然如故。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穿好衣服,开车去犯罪研究所的物证存储处去拿那盘带子。他突然想再看一遍,因为他梦到她了,却记不起她的样子了,这让他觉得很可恨,就好像一个永远无法知道答案的谜题。
可惜的是,那盘带子在转移过程中竟然断裂开了,他只能请人物证科的同事帮忙。他们经常修补证物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做完这些之后,他开车去汉尼拔的办公室。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除了纠缠不休的梦境,他已经能够区分开自我与罪犯的思想。恐惧依然存在,但是汉尼拔说过他就是他的衡量对象,而汉尼拔永远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他现在也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
“还在做噩梦吗?”汉尼拔问。
威尔点头,“梦到阿比盖尔了。”
汉尼拔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问道:“那是一段应该放下的回忆,你不对她的行为负有责任。”
威尔不同意他的话。他依然自责,而且十分自责。“我应该早一点发现,我应该阻止她。我应该照顾她,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我却什么都没为她做。”
“没有人可以‘及时’发现心理变态者的内心,”汉尼拔说,“你不能连这个都要责怪自己。你不是上帝,你只是比普通人更加敏锐有些。”
“那么,我也承担这更多的责任。”威尔说,要不然我有洞察一切的能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只能在事后发现真相,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悲剧发生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目睹悲剧发生呢?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威尔,你做的很好了。”汉尼拔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换了一个话题,讨论最新的案件。汉尼拔的分析总是能够给他很大的启发,侦破这些案子,也有汉尼拔的功劳。
手机震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威尔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杰克·克劳福德。
“你拿了那个阿比盖尔·霍布斯的录影带给物证科?”杰克问。
“是的。”威尔回答,“好吧,对不起,我不应该……”
“他们修复了那玩意儿,”杰克打断了威尔的话,他听起来很兴奋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科技突飞猛进……”
“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威尔想不出把断了的带子接起来需要什么技术,但是转瞬间,他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关于那个缺失的部分。
“她说:她被谋杀了,”杰克的语速变得很慢,“被汉尼拔·莱克特谋杀了……”
“……”威尔愣在那里,汉尼拔在他的身后,还在研究案情的资料,当然也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那不会是真的!”他忍不住大声喊道。可是他越否认,那天的画面就越清晰。画面源源不断涌进他的脑海里,或者说沉睡的记忆不断被唤醒。他似乎变成了阿比盖尔,同时分裂出一个自己变成了汉尼拔……楼上的声响,汉尼拔袖子上的血污,汉尼拔说: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要离开了。是巧合吗?事实的真相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时间退回到阿比盖尔打电话给汉尼拔,汉尼拔约她见面,然后绑架了她……他来的时候她还活着,楼上的声响证明了这一点。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活着吗?汉尼拔手上的血污……不,3分钟可以发生什么,汉尼拔离开餐桌的三分钟做了什么?
“威尔,怎么了?”汉尼拔意识到不对劲,他问道。
“威尔,说话,”杰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不会是……你不会在莱克特医生的办公室吧?你不是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吗!”说道最后,杰克几乎就是在怒吼。
“……”当她在楼上挣扎的时候,他在楼下吃着东西。甚至懒得起身查看。
“那不一定是真相,威尔,不要做傻事!”杰克焦急地说着,透过听筒,他只能听到威尔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即使她走了,现在也没走远。”汉尼拔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她就在楼上!她就在那里!但是,他竟然忽略了这一切!
“威尔!”汉尼拔的声音和杰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她想告诉他真相,她留了录影带给他,写着“给威尔的”。他拿了那盘录影带去找汉尼拔,他上楼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带子就被删除了一部分。为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离开那里!”杰克在电话那头大喊。“发生什么事情了?”汉尼拔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威尔转身,他看到汉尼拔眼中的担忧。
可是,他真的担心吗?威尔已经不能确信,他忍不住向后退。还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朋友,导师,医生……所有的身份,都是谎言吗?或者,阿比盖尔话不是真的。
“威尔,你怎么了?”汉尼拔问。
“别!”威尔拔出了枪,却没有抬起来,拿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停颤抖着,“你怎么可以?为什么?”
汉尼拔站直了身体,威尔知道了。真相总有被揭开的一天,他并不意外。
“她在哪里?”威尔问。
“对不起,威尔。”汉尼拔诚恳地道歉,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几乎和威尔·格雷厄姆成为朋友了,所以作为朋友,他应该道歉。
“停下!”威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而且毫无愧疚,依然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在这张冷静的外壳下,他的内里到底藏着怎样残暴的野兽!“她在哪里!”他大喊起来,手臂挥舞着,将桌上东西全都挥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他更想问汉尼拔为什么!但是他问不出口,因为他害怕听到答案。
“正确的问法是,她的一部分在哪里。”汉尼拔说,趁着威尔怔住的瞬间,将脚边的削铅笔刀拨到了一边。“晚宴那天,我告诉你,她在那里,她的一部分确实在那里。”
“……”威尔不敢想象,可是他的想象能力已经不受他的指挥。刀叉划过餐盘,血腥挂上食客的嘴角,他们大笑着感谢汉尼拔盛情款待,可是张开的却是血盆大口。而他自己……端着酒杯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粉红色的葡萄酒,染红了他的眼睛!他们都是食人的恶魔!他弯下腰,像是冥冥中一块巨石压弯了他的脊背,胃里像是有一把大勺在搅动着,他捂住嘴巴,再抬起头时,眼眶泛红,泪水已经布满脸颊。“你……”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对话,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眼前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以往的那个世界了!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却没有发现近在身边的恶魔!
“我想,你已经得到了答案。”汉尼拔说。
“那弗瑞迪·劳兹呢?”他的心里还怀着小小的期盼,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恶心。
“我杀了她,那根头发也是我放在那里的。”汉尼拔坦率地承认。
“……”威尔感觉现实光鲜的外壳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血腥的真相。他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因为他不确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许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他的想象,也许他依然在梦中。他擦了擦额头,咸涩的汗水刺痛了眼睛。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我疯了吗?”他问汉尼拔。
“没有。”汉尼拔回答。
没有?那为什么脚下的地面在晃动?汉尼拔的脸在他眼前忽远忽近,他说威尔,你看到的都是幻觉,威尔,相信你自己,威尔,那都不是真的,威尔,不要相信你的想象……威尔,威尔,威尔,威尔……
“告诉我,真相是什么!”他几乎哭起来,可是他不确定,所有的情绪都想登场,它们拥挤着,交杂着,“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过你。”汉尼拔的表情依然冰冷,正如他手里的削笔刀。
“不要骗我!”威尔抬起枪,同时被汉尼拔扑到在地。眼前的世界急速后退,他的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汉尼拔按住他,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刀已经扎进威尔的胸口,划拉下来,像是拉开一道拉链。
“打开你的内心,你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汉尼拔说,“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想看到的,你看到的不过是你以为正常的,你看到的不过是……假象,而我,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就像这道伤口,真实的……”
威尔痛苦地大叫起来,手指摸到了枪,他拿起枪,侧过手腕,开枪。
子弹擦过汉尼拔的肩膀,没有打中。
“那也是真实的,你想杀死我的想法,它是真实的。”汉尼拔说。
门被撞开了,杰克带头冲了进来。汉尼拔举起手,刀子从指尖滑落。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他突然想起阿比盖尔说的话:监/禁并不会让你停止,只会让你在黑暗的路上走得更远。你将与世隔绝,你所拥有的空间就是你眼前的四面墙壁,当夜幕降临时,你的灵魂将会大口大口吞噬黑暗,那头在内心深处躁动不安的野兽将会被激发出毁灭一切的残忍和疯狂。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也许他已经开始疯狂了,某种程度上,他喜欢这种想法。
威尔依然躺在地上,杰克正按着他的伤口。可是他已经可以忽略那份身体的伤痛,因为一股撕裂感几乎让他窒息。“不!不!”他大喊着。
汉尼拔嘴角的弧线像是一道利剑,不费吹灰之力划开了那道在空间中裂开的缝隙……
真实的,或者虚假的,他已经不想去分清。
作者有话要说:算不算加更?星期四再更新了。然后写完这个突然好想写个汉尼拔长篇啊……歇斯底里才是我的风格啊……
☆、行尸走肉 01
窒息而死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而清醒后需要面对的东西,因其扑朔迷离,而显得更加残酷。
世界从雪白变成一片黑暗。意识之外飘来一阵清风,由内而外带走身体的温度。风中夹杂着一阵芬芳,一段伤心的话语。她动了动手指,弯曲了一下手臂。然后她张开嘴巴,停留在窒息前的状态,让她下意识地大口吸进空气。耳边的话语也渐渐清晰起来。
“艾米,我在这里,”那个悲伤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还在继续。“对不起,艾米,你生命中那么多重要的日子,我总是错过——你的生日,你的毕业典礼……但是现在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林可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地上,头顶的天空很刺眼。
“艾米……”女人跪在她身旁呢喃着,像是在哀悼一个死人。
林可循着声音看向她,眼前是一个流着泪的金发女人。她努力分辨着自己身在何处。女人也看向林可。
女人的眼中闪过诧异,似乎在林可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以至于她向后跌倒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滑落了。那是一把手枪。
“安德莉亚!杀了她!”“离开!”“快逃!”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激动地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枪支上膛的声音。
林可看到几个男人举着枪瞄准她,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想要躲藏,想着该不会就这么被爆头了吧!这时,安德莉亚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身前。林可完全愣住,她并没有错过安德莉亚毅然挡在她身前时的眼神——从犹豫到坚定。
“安德莉亚,你在做什么!她会杀了你的!”为首的男人吼道,他穿着警服。
“瑞克,等一下!”安德莉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无论怎么解释都很无力。艾米明明已经死了,她应该变成丧尸,可是她没有。不,安德莉亚也不能确定,可是看到艾米的眼睛,她就知道她和那些丧尸不一样。“她没死!她没有!”安德莉亚大喊着,期望可以暂时阻止面前的这群男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死了!我早说了应该解决这个女孩的尸体,你们不听!”举着弩弓的男人蔑视地瞥了瑞克一眼,“现在,还演起了该死的姐妹情深!安德莉亚,让开!”
林可缩在安德莉亚身后看着这一幕——穿警服的是瑞克,卷发的男人是肖恩,一脸担心的老头是戴尔,拿着弩弓的是达里尔。而她自己,她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5厘米宽的方形伤口以及到自己衣服上的血液,她确认自己就是那个被丧尸咬了的艾米,挡在她身前的是艾米的姐姐安德莉亚。
这里是《行尸走肉》。而她,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又摸向手腕的脉搏,最后摸向耳后的动脉,没有任何跳动。她就像这个美剧的名字一样,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她觉得自己应该放声大笑,临终的祈祷全部实现——再也不用呼吸,自然不会再因为窒息而痛苦;一具可以活动的尸体,意味着不会再有疼痛。奇怪的部分在于,她并不像其他丧尸一样动作僵硬迟钝。她可以看得清,虽然世界对于她来说亮得刺眼;她也听得到,但是嗅觉更加灵敏,她可以闻到芬芳的香味,来自于面前这些人类……这感觉,太奇怪了!
“看看她,她不一样,她没有攻击我!她还是我的妹妹,是艾米!她记得我!”安德莉亚哭喊着,因为对面的几个男人都像是杀红了眼的恶魔。昨夜,她们的营地被袭击了,死了很多人,艾米也被咬伤了。这群男人救了大家,但是他们的内心,有时候就像钢铁一般坚硬。
林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是她不敢探头,她相信,只要露出一点破绽,立刻就会被子弹或者弓箭射穿脑袋。她想说点什么,可是第一声却没发出来,嗓子干燥的像是炽热的沙漠,她咳了几下才找回声音。“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她说。声音低哑、干燥,一如沙漠。
“我的天哪!”老头戴尔先放下了枪。丧尸是不会说话的!
林可稍微探出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几人。她就像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害羞女孩。那双原本蓝色的眼睛变成了灰色,瞳仁被一圈红晕围绕,瞳孔微缩浓的像墨。
瑞克向后退了一步。达里尔惊诧之余好奇的看着她。而肖恩,虽然像他们一样惊讶,但始终没放下枪。
“艾米!”安德莉亚拥抱住她,大哭起来。“天哪!艾米!”
林可手足无措,但是扑面而来的情感还是让她动容,她机械地拍了拍安德莉亚的后背。“我没事,不要哭。”她干巴巴地安慰安德莉亚。也许是跟冷酷无情的人相处太久,她已经忘记不太习惯对别人温柔。
安德莉亚突然又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你这么冷,你会冷吗?伤口疼吗?”
林可摇头。
“我可以靠近一点吗?”瑞克小心翼翼地问,在林可点头后,他蹲在了她的身旁。他皱着眉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不过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难以言喻的担忧。“天哪,我们刚刚把所有死去的人都杀了,也许他们,他们……”也许他们也会带着理智活过来。
“他们不会。”林可说,但是她又怎么能确定呢?
“这是个奇迹!”安德莉亚肯定的说,但是她只是在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爸爸在看着我们,他不会让你在生日这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