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溪第一回这样说话,张梦佳都忍不住转头来望她。.22
兰溪转头望贺云,“姐,你这么极力建议安排家宴,就是想让街坊邻居都看见吧?”
贺云微微挑眉,倒是一笑,“杜兰溪,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那我也不妨跟你直说:咱们这片老厂矿的家属区,街坊邻居彼此都是认识的,于是街坊邻居们说的话就很重要。你妈是后嫁过来的,她就格外在意街坊邻居的态度,我今天就是要让邻里邻居的都看见月明楼是我男朋友,到时候就算你妈以后想要反悔,却都不能够。”
兰溪咬紧牙关笑。
贺云倒真更像是老妈的亲生女儿,她对老妈性子的拿捏真是到位。老妈年轻的时候飒爽得太过了吧,于是年纪大了之后反倒谨小慎微起来。贺云说得没错,老妈现在在意极了街坊邻里的话语。
贺云抬高下颌望周遭来来往往的邻居,面上傲然地笑。除了要让街坊邻里看见月明楼是她男朋友,她也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是月家的公子进了她家的门。而且不是一位,一来就是两位!
身在鹏城,还有什么公子哥儿的身价能超过月家的公子呢?她就是要让所有曾经瞧不起她爸的人都看着,不是她爸没能耐赚不到钱,而是她爸乐守清贫。她爸曾经丢了的面子,她这个当女儿的,终究会风风光光地给找回来!
贺云眯了眯眼睛。她妈宋淑娴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爸从前的助手,后来跳槽做了外资公司技术副总、用个榴莲让宋淑娴难过了许多年的那个人,如今在月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任职。就算他都未必认得她贺云了,贺云却还是认得出他。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以他老板娘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那人会是什么神情。
贺云想着都忍不住暗暗地笑。到时候她一定抬来一筐榴莲,请那位叔叔一口一口地全都吃光。然后好好让周遭的人,都闻见他嘴里的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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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腹事,却听见小区外头的马路方向轰然传来巨大的噪声,就好像是有个找错了机场,飞到他们这边来了呢!
听见那巨大的轰鸣声,道上的行人都急忙向两边避闪。兰溪和贺云也都抬头朝那边望去——只见一辆嚣张的蓝色跑车轰然而来,巨大的动力系统卷起路上尘埃,呼啦啦都喷向周遭的行人去,十足的霸道。
周遭所有看见了这辆车子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这个年代,国际上什么豪华的车子,在中国城市的大马路上都能看见了,但是人们却还极少看见这样凶神恶煞的一辆车子。只见那车子蓝碧色的车身头盖到前脸,有两条白色漆带,仿佛毒蛇露出的尖牙;两侧大灯怒目而视,前脸进气格栅嚣张地宽阔着,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片小区的住户以年纪大的居多,便都被这车给惊住,纷纷低声嘀咕着,“这是什么车啊,这么凶啊!”
“是法拉利吧?”
“不是,车标不对啊!”
还是老太太们更关注实际的,“这车是到谁家去的?”
兰溪便一闭眼。这辆车子她认得,是月明楼的道奇蝰蛇,车头上的那个蛇头耸立的车标,她当初看着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蝰蛇的后头跟着的正是月慕白的奥迪A8。一个嚣张到狂妄,一个稳重却不失锐利。
贺云也笑起来,“好帅!”便欢喜地迎上前去。
月明楼故意耍帅,连停车都要先漂移摆尾,扫起一片轻尘,他在尘土飞扬里卡着墨镜下了车,紧身T恤配卡其色的工装裤,嚣张得像是枪战网游里走下来的男主角。
贺云笑着迎上去,“明楼。”轻尘未落,月明楼眯着眼睛从墨镜梁上望过来,目光掠过贺云,落在兰溪面上,“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帅?”
兰溪叹了口气,“总裁,绝对不是我。”便迎向后头追上来的奥迪A8。
月明楼咬牙,扭头去瞪她,“我这,还不帅?”
兰溪又叹了口气,认真地扭头望他,“扫垃圾的车,也能弄出这一片尘土飞扬来。”
“你!”月明楼气得一把将墨镜从鼻梁子上扯下来,压低了声音威胁,“杜兰溪,你找死啊!”
兰溪懒得理他,继续抬步迎向月慕白的车子。
既然都明知道今天是贺云的主意,既然都了解来了是要扮演贺云的男朋友的,他还故意这么拉风干什么!
难道还想让周遭的邻居更注意,让大家更忍不住要谈论,是不是?
兰溪心里窝得慌,便忍不住免费送他一枚大卫生球眼。
月慕白一向的文雅如玉,穿着靛蓝色的休闲西装,虽然是休闲款式却不随便,能看得出他对今天这场会面的正式。从车子下来,月慕白望着兰溪微笑,“兰溪帮忙撑一下后备箱。”
兰溪明白月慕白是礼数周全的人,于是今天其实特别怕月慕白带来什么价值不菲的礼物,会让她觉得这个人情还不完。撑着后备箱,兰溪就低声,“月总,不希望您太破费。”
月慕白清雅一笑,“兰溪你别担心。作为晚辈来拜见二位老人家,我自然决不能空手来。我准备的礼物也不会是让伯父伯母觉得沉重的,也不会让兰溪你觉得为难。这个分寸我来拿捏,兰溪你放心就好。”
这话如果是月明楼说,兰溪都未必能放心;但是既然是月慕白说出来的,兰溪反倒能安下心来。
眼见月慕白是从后备箱里提出来两个小盒子,并无名牌商标,盒子本身的材质和做工也并不过分。兰溪这才轻吐一口气。其实真的怕月慕白拿来的是一大堆的名牌东西,那她真的会惶恐了。
兰溪跟月慕白拿东西的当儿,月明楼将目光落在贺云身上。贺云是想伸手挎住月明楼手臂的,却被月明楼给冷冷地盯得停在了半空。月明楼就笑,“贺云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就想昭告邻里。如果现在你想让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的话,恐怕带给你更多的是耻辱,而未必是荣耀。”
贺云眯起眼睛迎向月明楼,“明楼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月明楼温柔地笑了,在阳光下露出自己的小白牙,那笑脸很像他驾驶的道奇蝰蛇,“贺云你总是飞欧洲,不会已经高级到连本地新闻都不看了吧?难道你不知道我刚被本地报纸追踪报道呢,说正跟自己的竞争对手庞家的少奶奶玩儿旧情重燃呢……这个时候急着贴上我女朋友的标签,恐怕只会被邻居们更多议论与同情吧。”
贺云微微挑眉。
月明楼将墨镜自如地绕在手指上,回头去瞄兰溪和月慕白那边,“身为姐姐的,眼睁睁看着妹妹手里提着东西都不去帮忙,让邻居们看着,好像也不大好吧。”
贺云抿紧嘴唇,不甘心却又无奈地朝兰溪和月慕白迎过去,“月总,怎么好意思让您这样破费。”说着再向兰溪,“兰溪,我帮你。”
有路过的邻居好奇地打量着,凑过来打听,“贺云啊,你们家来客人了?”
贺云刚想回答,却被月明楼抢过话茬儿。月明楼朝那位老太太眯起眼睛来放电,用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嗓音回答,“您老好。兰溪是我公司的同事。”
那老太太拍着心口连忙点头,“哦,原来是同事啊。好啊,好。”
兰溪提着东西走上来,走近月明楼身畔咬牙,“这位阿婆六十八了,你也不放过……”
月明楼笑得咬住眼镜腿儿,伸手就从兰溪手里接下东西来,嘴上不放弃反击,“六十八岁的阿婆的醋,你也不放弃要吃啊?”
兰溪的脸腾地通红,抬眼瞪他。月明楼大笑,手虽然占着,却弯下腰,毫不避忌地用肩头顶了兰溪的肩头一下,“哎,哪有你这样当主人的啊,对客人这么怒目横视的?”
楼道狭窄,老式的楼梯更窄,月明楼跟兰溪这么笑笑闹闹地并肩向上去,贺云就算想要挤上来却也没地方了。贺云恨恨地跟在两人后头,不甘心地瞪着两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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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
刘玉茹听见敲门声,忙欢天喜地开了门。月慕白先走上前来躬身,“伯母,晚辈慕白。”
“哎,哎,慕白,我是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了,今天才得正式见面。”刘玉茹欢喜得合不拢嘴,急忙让开路,请月慕白进门。
兰溪就扭头盯了月明楼一眼。实则原本是月明楼走在前头的,结果到了门口,他倒是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心虚似的。
月明楼明白兰溪眼神里的意思,两手插在工装裤的后袋里,讪讪地笑了下,“我尊老爱幼嘛,他怎么说也是我五叔,理应他先走。”
兰溪低低回了声,“虚伪!”便也走向前去。
他怕她妈,她知道。还装什么尊老爱幼,他实则是老鼠见了猫。
一想到大总裁原来也是胆小鬼,兰溪就反倒想笑了。这样的他,才真实。也有丑媳妇见公婆的忐忑,而不是以大总裁的身份趾高气扬地来让她的寒舍蓬荜生辉。
贺梁也迎出来,贺家一时热闹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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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梁果然是当工程师出身,对时间的拿捏恰到好处,月明楼和月慕白进门,饭菜也已经做得了。刘玉茹推着贺云去给两位娇客倒茶,她自己则带着兰溪去摆桌子,端饭菜。
从厨房到餐厅来来回回,兰溪瞥见月慕白跟贺梁相谈甚欢,反倒是月明楼有点局促地窝在一边。
倒也难怪,月慕白的性子跟贺梁相近,两人总有合适的共同话题;月明楼则拘束了许多。贺云倒是体贴,陪在月明楼身边,两人仿佛说着悄悄话。贺云的面上浮着羞涩的红晕,让人看着都知道她有多甜蜜。
兰溪就好几回差点端着盘子撞到柜子上。“慕白那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刘玉茹在厨房一边给兰溪传菜,一边压低了声音笑着赞。刘玉茹说着还偷瞟了一眼贺云那边,才又说,“你们总裁可逊了一筹。兰溪啊,至少从这件事上,你还是胜过了你姐一头去。”
兰溪就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回头再去偷瞄客厅,正看见月慕白将一个瓷瓶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贺梁。贺梁戴上眼镜,仔细地瞄向那瓶子,眼睛里露出掩藏不住的惊喜之色来……兰溪心里便是轻叹,月慕白一定是下足了功夫的。这样凡事妥帖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摆好了翻桌子,刘玉茹欢快地叫大家都上桌。月慕白这才走过来,郑重地将一个盒子递给刘玉茹,“伯母,这是慕白的小小心意,看伯母是否喜欢。”
打开小盒子,里头是一只白玉镯。光华温润,柔而不贼。月慕白解释,“眼下送长辈的,许多人会选择送翡翠。现下老坑、种水好的,晚辈的确是遇见过几块,可是晚辈还是弃之不用。翡翠如今虽然流行,在晚辈看来却未必是最适合送给长辈的,它光芒脆而凉,不如这被名家盘过的老玉更能润泽养人。这是晚辈的一片心意,伯母千万笑纳。”
刘玉茹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盘过的老玉就更是难得,我怎么好意思……”
兰溪望着月慕白,心下就更智能叹息:刘玉茹年轻的时候泼辣有余,韬晦不足,于是她年纪大了之后便更想着能内敛些。若是送她过于锋芒的翡翠,她倒果然是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不若这温润内敛的老玉,正暗合她的心思。
贺梁和刘玉茹欢喜的一人拉着月慕白的一只手入座,两位老人各坐在月慕白的一边。兰溪便暗暗瞟了月明楼一眼,却正撞见他狡黠的一笑。
几个人都在桌边坐下来,兰溪这才发现门道:月慕白因被两位老人围在中间,便没机会挨着她。
兰溪不由得再去望月明楼。贺云也是聪明的,眼尖地抢坐在兰溪和月明楼中间,但是这样反倒能让兰溪能越看清月明楼面上的神色。
月明楼知道兰溪看懂了他的用意,更是乐得长眉轻扬,连伸筷子拈枚花生豆,都乐得唇角翘起。
兰溪心里只能轻叹口气:此时看来,月老师的绞尽脑汁,反倒给月明楼留下了四两拨千斤的缺口。用力过猛,终究必有所失,不如坐等机会、随机应变了。
“小楼啊,兰溪在你手下做事,这些年也多亏有你照顾。”贺梁也主动招呼月明楼,伸过酒杯来跟月明楼碰杯。
月明楼呲牙一笑,“伯父客气了。其实我从来就没照顾过她,我净欺负她来着。”
兰溪就一口菜呛着,赶紧垂下头去咳嗽。
月慕白赶紧打圆场,“小楼对手下员工要求甚严,但是兰溪的表现越来越出色。”
月明楼笑眯眯听着,然后就又冲贺梁一笑,“我是要求手下人挺严格的,但是还是公事公办;就是对杜助理吧,公事公办不起来。”
兰溪就咳嗽得更好不了了。
贺云一边伸手帮兰溪拍着后背,一边嫣然而笑,“那是自然。兰溪是我妹妹嘛。”
贺云的弦外之音弹奏得挺明白的了,月明楼就又朝着她一笑,“可是我欺负杜助理那会儿,还不知道贺云你是她姐啊。”
眼见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刘玉茹就笑了瞪着月明楼,“月总裁是想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就算过去不知道她们是姐妹,现在也总归知道了。不管总知道还是晚知道,知道了就好。”
兰溪这才好了些,大口喝了两口可乐,将咳嗽给冲下去。
月明楼也乐,起身亲自给刘玉茹倒酒,“伯母,跟晚辈喝一杯吧。”
刘玉茹却不急着端杯,只用手盖着酒杯,瞄着月明楼,“我今天呢请你们二位到我们家来,吃饭倒是次要的。想你们月家的公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不缺我们家这一顿家常菜。我请你们二位来,其实就是要问一句实话:你们到底是诚心实意跟我这两个丫头交往不是?若是的话,我今儿就喝了这杯酒,然后咱们再谈后头的正题;如果不是,那也别怪我现在就摔杯子撵人!”
“妈!”贺云惊呼。
“玉茹!”贺梁也惊呼。
贺家父女都没想到,之前还准备的热热闹闹的刘玉茹,上了饭桌就变得这么严肃起来。
只有兰溪一点都没意外。她老妈向来都是这样子的,只要握着酒杯,就会说最直接的。
月慕白也起身,“伯母,我对兰溪是认真的。如果不是认真,我也不敢登府门。伯母喝了晚辈这杯酒吧。”
刘玉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开手,喝了月慕白的酒。
刘玉茹再望向月明楼。月明楼就笑了,伸酒瓶子过来,“我也是认真的。”
刘玉茹就将酒盅往桌面上一墩,“月总裁,你这话我就有点不敢信了。按说以我们小云的条件,我觉着就算配月总裁你,也不算我们小云高攀了;可是看了报纸上的新闻,我就有点不敢相信月总裁你了——如果报纸上的事情解决不利索,就算月总裁是对我们小云真心的,我却也不敢喝月总裁你这杯酒呢!”
“妈~~”贺云都有些吃惊,连忙按着刘玉茹的手。
月明楼倒是一点都没紧张,便将手中的酒瓶放下了,不坚持非要给刘玉茹倒酒,只笑眯眯说,“行,既然伯母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今天就算是当杜兰溪的同事来登门拜访的。”
月明楼说着还自在地夹了一筷子菜,“伯母那您就先跟我五叔聊着你们下一步的正经话题,我就算当个陪客了。”
贺云抬眼瞄着月明楼,便笑了,对刘玉茹说,“妈,明楼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月总跟明楼的年纪没差几岁,感情上也宛如兄弟,但是毕竟辈分有别。虽然我们两对是同时来拜见爸妈,但是明楼总会守着礼数,总得等着月总和兰溪的事情先定下来,才好正式商量我们两个的事。”
贺云撒娇地朝着刘玉茹嫣然而笑,“妈,那您就跟月总商量一下,先将月总跟兰溪的事情定下来吧,好不好?”贺云说完,便羞涩地笑起,还伸手拍了拍兰溪的手背,“我知道兰溪的性子,心如烈火,却嘴上总是不好意思直说。那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应该替兰溪表达出来。”
贺云挑眸望月慕白,“月总,从明楼这里论,您是我的长辈;可是从兰溪这里论,我却还是可以端一端姐姐的架子的:月总我今天就要您一句准话,您到底想不想跟我们兰溪订下来?”
兰溪猝不及防,想要拦着,贺云却紧紧捏着她的手,阻住兰溪说话。
贺云继续说,“我也明白,月家的规矩一定多,月总的人生大事总归不能这么一句半句话的就能定下来了;但是咱们家却是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规矩。我们都相信月总您的为人,愿意现在就听您一句话。”
“月总,您今天就表个态吧。”贺云笑得从容又妩媚,紧紧攥着妹妹的手,十足十是替妹妹出头的好姐姐。
“姐,你别开玩笑了!”兰溪终于抢过话茬儿,连忙阻止,“怎么就忽然谈到这件事上!”
月慕白却轻轻一笑,起身绕过来站在兰溪身边,“贺云说的没错,我月家的规矩是要多一些;不过我依旧愿意在这里跟二老发个誓:我会一生爱护兰溪,珍惜兰溪。”
“这就好了!”贺云乐得一拍掌,“妈,月总的意思已经这样明白了。剩下的就是看您,只要您点个头,那月总跟兰溪,这也算定个婚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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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闭嘴!(2更1)
更新时间:2013-4-22 1:13:24 本章字数:10989
又像是喝多了可乐,气体在胃里鼓胀起来,越鼓越大,胀得兰溪四肢百骸都被胀满了。
兰溪就笑了,轻轻将贺云的手给拨开,“姐,你够了!”
缓了缓,兰溪尽量克制着,继续说,“姐你就这么急着我嫁出去呀?是不是这么多年,我跟姐分享一个房间,给姐带来了许多麻烦,所以姐心里早就烦了我了吧,所以才这么急着让我嫁出去?都说恨嫁恨嫁,我自己还没起恨嫁之心呢,姐怎么就替我急成这个样儿?娆”
“要是早就烦了我了,姐何苦不早说?忍了这么多年,又是何必?”
“兰溪,怎么会。你千万别多心!”
贺梁连忙打圆场,再朝贺云皱眉,“小云,这件事你妈妈还没说,怎么轮到你着急?再说兰溪和慕白的心里也都有数,咱们还是尊重他们两个自己的意见才是。绗”
刘玉茹也有点尴尬,伸手拍兰溪,“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不好意思说出口,你怎么还这么说啊!”
兰溪盯了刘玉茹一眼,伸手抓过刘玉茹面前的酒杯,仰头就将杯里的酒喝下去,然后将酒杯“咣”地墩在桌面上,挑着眼角瞟着刘玉茹乐,“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就是我自己不知好歹,行不行?”
刘玉茹皱眉,“你喝醉了吧?”
方才她眼前是满满的一杯白酒,是贺梁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他珍藏的十年陈,被兰溪那么仰脖子就给干了,她那小脸儿登时就一层红了。
“我没醉。”
兰溪起身,笑着朝月慕白鞠躬,“月总,就是我杜兰溪不知好歹。我妈我姐今天请您二位来,是想谈我跟我姐的终身大事的,可是我却不是。”
兰溪笑着环望桌子边上的几个人,摇了摇头,“我今天之所以请了月总来,其实就是想当着家人的面说清楚:我从前是暗恋过月总,但是我对月总的感情也仅仅限于暗恋。而且这暗恋已经结束了。我不会跟月总在一起,更不会谈婚论嫁。爸、妈、姐,请你们别再误会下去;月总,辜负您的厚爱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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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茹完全没想到兰溪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惊得起身拍打兰溪的手臂,“哎,你这孩子,你这是瞎说什么呢!怎么能,这么失礼啊!”
月明楼却笑了,可是面上的冷冽却反倒如潮退之后的岩石,棱角全都显露出来。他眯着眼睛望刘玉茹,“伯母您不必担心所谓的失礼,我五叔从来都是洞若观火的人,他对这个世上的人和事,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我跟您保证,他早就看出兰溪的心思来了。”
月明楼转头凝视月慕白,“五叔,难道不是么?”
月慕白面对月明楼的质问,月慕白皱眉,却只望向刘玉茹,“伯母,请不要为难兰溪。兰溪其实没有错,若有错也只在我。是我当年在知道兰溪的暗恋的时候迟疑,而如今在兰溪已经结束暗恋的情形下,我才醒悟——现在是我在暗恋兰溪。”
刘玉茹越发尴尬,“那,那要是慕白你暗恋兰溪也好啊。兰溪你个死丫头啊,有慕白这样好的人,你还不知足什么啊你!”
“妈你够了!”
兰溪按捺不住地喊了一声,“妈,究竟是要给我挑男人吧,难道你就不能听我自己的!”
兰溪想再去抓酒瓶子。
月明楼不声不响地将酒瓶子抓起来,给她满了一杯酒。兰溪盯了月明楼一眼,仰头再将杯中酒都倒进嘴里去。
喝完酒,兰溪就更放松了些,她笑着摇头指着月慕白之前送给贺梁的瓷瓶,以及送给刘玉茹的玉镯,“妈,我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是什么德性,您总归该心知肚明。您看看月总给您和爸带来的这些礼物,就知道我跟他是多么不一样的人。”
“那瓶子,爸能看出来是什么年代的,有多大的价值,可是在我看来,那有什么用啊?那么大的家伙,既占地方又怕碎,就是月总送我,我也绝对是不要的。还有您这玉镯子——哎哟,照我看来跟外头地摊儿上10块钱一个那种,根本就没什么分别啊!”
“你这孩子!”刘玉茹急得摇头跺脚。
兰溪就笑了,遥遥望着月慕白,“所以啊妈,婚姻和爱情不是强扭的瓜,我就是顺了你的心意跟月总到一块儿去了,也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女儿我啊,从来就不是那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命,站得太高我还怕我摔下来摔断了脖子呢。我就想当个自自在在的人,过自己普普通通的日子,所以不是月总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他。”
兰溪眯着眼睛,含着一点醉意瞟着月慕白,“月总,千万别再说什么如今是您暗恋我的话。甭说我不信,连您自己也不信吧?——我们根本就是天遥地远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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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这么发作开,月明楼跟着便笑了,起身给贺云倒了一杯酒,亲自举到贺云眼前,“贺云,来,我也敬你一杯。”
贺云有些愣怔,却也不好推却,便起身将酒喝了。
月明楼看着贺云因酒而在面上涌起的红晕,眯着眼一笑,“贺云,既然今天都摊开了,我也就别藏着掖着了。”
贺云一紧,伸手便捉住月明楼的手臂,“明楼你要说什么!”
月明楼近乎孩子气地眨眼一笑,转眼向贺梁与刘玉茹,“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要跟二位长辈鞠躬说一声抱歉。”
“我月明楼向来是情场上的浪子,身边的女朋友三个月换一个,这样的消息相信伯父伯母多少也有所耳闻。既然伯母今日是想跟我们要一句准话,那我只好对不住伯父伯母您二位的心意了:我月明楼现在跟贺云还没到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月明楼再扭头望贺云一眼,“贺云很美,仪态也高雅,行为处事都也不委屈我;要是当当普通的男女朋友交往,倒似乎也无可无不可。只是可惜,她还没有重要到让我爱上她。”
“月总裁,你这样说真是过分!”贺梁都按不住气,一拍桌子,起身护在女儿身畔。月明楼叹了口气,躬身向贺梁鞠躬。
从兰溪素日的话语里,月明楼听得出她对这位继父的尊敬和爱戴,于是他今天愿意向这位老人弯腰,“伯父教训的是。可是晚辈却也以为,人对人之间最大的尊重,就是坦诚。虽然晚辈刚刚说出的话会伤害到伯父的自尊,可是晚辈还是会据实相告:晚辈还没爱上就是还没爱上,总归比明明不爱却要装作深爱,更负责任吧?”
贺梁是老派的知识分子,虽然护着女儿,却也讲道理。听见月明楼如此说,贺梁只能长叹一声,一把扯过女儿,“既然今天一切如此,那我就也不多留二位了。二位请便,恕我不远送了。”
“爸,爸!”贺云还想挣脱贺梁的手。
贺梁一立眉毛,“够了!人家月总裁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你难道还想倒贴上去!我贺梁,没有这样不知羞的女儿!”
贺云纵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顶撞父亲,只能回首恨恨地望过月明楼,再望过兰溪。
贺梁下了逐客令,刘玉茹也只能放人。倒是兰溪起身,“那我送送吧。”
刘玉茹也尴尬着,压低了声音对女儿说,“等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月慕白和月明楼黯然走向门口。兰溪将防盗门“哐”关上,那声响仿佛撞在她心上,空落落地回声。
贺家今天这么大动静,邻里邻居的都关注着呢,听见他们家大门响,楼上的阿姨就伸头下来问,“兰溪啊,你男朋友啊?”
兰溪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月明楼却一笑挤过来,眨眼向那位阿姨打招呼,“阿姨好。是啊,是她男朋友。”
兰溪登时尴尬得浑身都麻了,转头去瞪他,却只撞上他狡黠的微笑。
月慕白长眉一皱,率先疾步下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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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跟月明楼下楼,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不说你今天不乱来么?”
“我没‘乱’来呀。”
月明楼知道这时候兰溪心情也不好,便陪着小心,“我是看着你的反应。今天都做好了准备,你若认了,那我就也豁出去认了,以后再想办法解说明白;你若不认,那我自然也捅破天来。”
兰溪站在楼梯缓台闭了闭眼,“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责任就都在我呗?”
她虽然不后悔之前捅开真相,可是看着继父和母亲的情状,却还是觉得自责。如果她能再聪明一点,如果她能思虑再周全一点,是不是就有可能再多一点转圜的余地,能将给家人的负面影响降到更低?
是她笨,是她鲁钝地耿直,所以才会为难了这么久,却依旧没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没办法让继父和妈都更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月明楼明白她的挣扎,便叹了口气,伸手去握她的手,“责任全都在我。谁让我就喜欢你一个。就算贺云也是个美人儿,我却怎么都看不入眼去呢?”
兰溪原本心下憋闷,眼窝子酸酸涨涨地想要落泪,可是这会儿听见他这么说,就也忍不住垂首一笑,“你别说这些不正经的,行不行?”
他见她笑了,他心里的阴翳就也呼啦一下子都被风吹散了。他就向前跨了一步,迫得兰溪向后贴到墙角去。他就捧着兰溪的面颊,落下唇去,极快却又是狠狠地亲了兰溪一下,“行,那我做点正经的。”
“哎呀你烦不烦呀!”兰溪小声惊呼着,连忙抬头望楼道上下,幸亏没有人。
兰溪推开他,还是皱紧了眉,“我就是担心,你这么一来,我姐就会恼羞成怒了。法国儒勒集团阿兰先生那边,如果一旦我姐反骨,那你岂不是又要遇到麻烦。”
月明楼点头,“是会挺麻烦的。原本那法国佬就很狡猾,他之前一直在我跟庞家树之间摇摆,想要利用我们两方之间的竞争来渔翁得利。后来因为贺云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优先选择了我。如果贺云反骨,他就正好有理由来尽数推翻前言,那么我们前期的所有努力可能会因此而全部付之东流。”
兰溪担心得攥紧拳头,“我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忍着。现在可怎么办?”
“不怕。”月明楼叹息着揽住兰溪的肩,带了点狡黠地盯着她,“如果这次欧洲的合作真的是因为贺云的缘故丢了,那你就不敢帮我再赢回来?”
“昂?”兰溪有点惊愕地仰头望月明楼,“你是说,我?”
月明楼就笑了,“嘁……”然后跟空无一人的楼梯方向招了招手,“哟,今儿这楼梯上怎么挤了这么多人啊。各位好啊。”
兰溪就气得伸脚踹他,“你别瞎闹了!”
“那你说我怎么办?”他就淘气地笑,“我就对你一人儿说话呢,你还不认;那我就只好跟路过的游魂们打招呼了。”
兰溪只能笑,却还是有点心虚,“……可惜,我又不会做生意。我怕我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
月明楼眯着眼睛望她,“我也觉得我不会做生意。忘了我的志向是当一个农夫?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我觉得累。其实客观来说,这世上又哪里有真的天生的商人,哪个商人不会遭到败绩呢?”
兰溪心底微微一软,“好,我收回我前面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如果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要教导我。”
“好,一言为定。”月明楼用额头顶了兰溪的头一下,“你回家去吧,五叔那边我料理。你别送出去了。”
兰溪点头,低声嘱咐了句,“你们俩,可别起冲突。回头报纸上又要大肆宣扬。”
“你放心。”他再垂首偷吻了她一下,这才迈着长腿下楼去。
兰溪立在走廊窗前,看着他直直走到月慕白车子前头去,伸胳膊搭在奥迪A8的顶棚上,弯腰去跟月慕白说话。离着远,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少顷他含着一抹近乎诡异的微笑起身走回他自己的车子。
旋即,道奇蝰蛇嚣张地轰鸣而去,卷起大片的尘土,几乎将奥迪A8湮没。可是奥迪A8也不含糊,尾随而去,速度竟也是凌厉惊人。两辆车子绝尘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影子,兰溪才叹了口气上楼去。贺云正坐在客厅里,冷冷的,不哭也不笑。刘玉茹担心地陪在一边,喁喁劝说着。
看见兰溪进门来,贺云站起来直接走过来,扯住兰溪的手,“杜兰溪,你跟我进来!”
刘玉茹担心地跟过来,“小云啊,你们姐妹俩有话好好说,啊!兰溪如果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回头我说她,啊!”
贺云冷冷扭头,恨恨地盯了刘玉茹一眼,“你够了没有?”
兰溪心下一疼,忙推着刘玉茹,“妈,我跟我姐说会儿体己话。您就别跟着搀和了。”
刘玉茹这才难过地放开了手,“好。那你们俩先说话,我把菜热热去。这一顿闹的,饭都还没吃,都凉了。”
兰溪看刘玉茹那转身过去就微微驼下去的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两人走进房间去,贺云将房门锁严,抱着手臂冷笑着望兰溪,“杜兰溪,你行啊。答应了邀请他们两个来家里,让我以为你乖顺了,于是没有做任何的防备;你到时候杀一记回马枪,让我措手不及,啊?”
兰溪叹了口气,“姐,谁让你以为我乖顺了,所以你就放松防备了?我从来就不是能被你随便揉圆搓扁的人。我从前忍着你,不过是让着你罢了。你如果真的以为我好欺负,那就是你的错。”
贺云气得眉梢高高挑起,“杜兰溪,你这是向我挑战吗?”
兰溪平静地仰头望她,“姐,你千万别逼我向你挑战。如果真的打起来,你根本就打不过我。”
“你,你!”贺云气得弯下腰去,面色紫红,“你还反了天了!”
兰溪依旧静静地望贺云,“姐,我也有自己的忍耐的底限,我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是可以忍你,我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容忍你践踏我的自尊——但是如果你碰触到了我的底限,或者是想要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那我一定也不让你好看。”
“你,你想干什么!”贺云怒吼,却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外头的二老听见。
兰溪叹了口气,就也压低了声音,“姐,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威胁,你说会毁了我妈……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否则,我也会毁了你。”
兰溪再狠了狠心补上一句,“如果你毁了我妈,爸会难过;我再毁了你,爸就会难过上加难过——如果你忍心让你的生身父亲受这双重的打击,那你就做好了。”兰溪眸中露出冷冽,“我再爱重爸,他究竟不是我生身父亲,所以这件事到头来是谁更疼,我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杜、兰、溪!”贺云这一次绝望得迸出眼泪来,满脸的狰狞。
兰溪再叹口气,“我也不想对你这样的,没意思。可是我要你知道,如果你想玩儿狠的,我只会比你更狠。刺猬伸出尖刺的时候,不是为了主动攻击被人,而是要首先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扎到……姐,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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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的道奇蝰蛇一马当先,直接开到月亮湾去。月慕白的奥迪A8也不差,随后便也到达。
两人下车,月慕白就寒了眼睛,“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月明楼架着墨镜坐在机关盖上就笑,“五叔,这里虽然是我爸买给你的,但是既然是我爸花的钱,就没说我不准来吧?”
月慕白仿佛被击中,恼怒地一直向前走去,直走到水畔。
月明楼咬着墨镜也跟过来,却是转头抬眼望周遭山峦。叶子已经红了,远远近近深红浅红,在这水天碧蓝之间,便显得更是鲜艳好看。
月明楼眯了眼睛,“五叔,还记得小时候我爸带着咱们两个来这边看红叶么?我爸还边走边在叶子下头藏了宝,逗着我来寻。可是我那时候太小,又求胜心强,于是就赖着你,让你帮着我。”
月明楼转头来望月慕白,“我找不见的,你却都能找见。就像你能完全猜到我爸的心思,到后来我爸所有埋好的东西都被你一样一样给翻找出来。”
月慕白压抑地喘息,仿佛并不因此而开心,“我终究比你大几岁,找见了也不稀奇。”
月明楼咬着眼镜腿笑,却缓缓摇了摇头,“可是我爸后来看见我捧着所有的战利品跑回他眼前邀功,他非但没高兴,反倒把我给揍了一顿。因为我爸知道,以我的能力绝对找不到他所有的埋好的东西,只有我作弊了,让你帮了我,才能做得到。我爸说他揍我,就是要责罚我自己不努力,时时处处只想着要依赖旁人。”
月慕白长眉皱起,身上值钱的怒火仿佛被水风吹散了。
“……五叔,我小时候也一直这么认为,以为我爸打我,真的只是在责罚我作弊。可是我现在长大了,却不那么看了。”
月明楼话说了一半,却不继续往下说了。他只笑笑,弯腰捡起水畔的石头扔出去,一连串的水花仿佛翩然联袂的荷叶,一路摇曳向水心去。
月慕白却面色苍白下来,震惊地盯着月明楼,“你,你现在怎么看?”
月明楼玩儿够了,这才直起身子来,眯起眼睛,“五叔,其实我现在怎么看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爸都已经不在了那么多年。”
月慕白一咬牙,转过脸去。
月明楼无声转脸过来盯住月慕白,“……五叔,我只是希望你别牵扯兰溪。我宁愿你心里还是喜欢着她的,而不是想把她当做是可以制衡我的棋子。”
“我不管今天赴宴的事情只是贺云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你跟她达成的默契,我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让兰溪为难的事情。五叔你也是自傲的人,明知道我跟兰溪在一起了,却还在她母亲面前说什么暗恋,说什么一生的誓言——五叔,我都替你为你自己而感到恶心。”
月慕白一颤,脚下踩着的一块石头随之滚落,与其它石头摩擦起来,哗啦啦啦地乱响,而后落进水里去,沉寂下去。月慕白深吸了口气,仰头笑了笑,“这月亮湾,你只知道是你爸买给我的;却又明白,他是什么时候买给我的么?——是我18岁生日那天。”
月慕白转头来望月明楼。水色青白,远处一圈儿的山峰黛色霭霭,仿佛都落进了他眼底,“大哥做事从来都是有自己的安排,他早知道我喜欢月亮湾,却独独选在我18岁生日那天买下来送给我——在外人眼里,这是大哥送给小弟隆重的成年礼物;可是我如何看不出,大哥借这月亮湾想要告诉我的话?”
月慕白笑,眼中流淌出疼痛,“我那样尊敬的大哥,我甚至在心中将他的位置超过了父亲,我更是将他当做了我个人的人生偶像——却没想到,大哥到头来都还是在防备着我。”
“有时候我会很恨我自己会长大。如果我不长大,我就还是大哥膝下那个小孩子,整天跟着大哥就好了;当我长大成人的那一天,就会成为大哥防备的对手,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月明楼也说不出话来。当年月慕白18岁生日的时候,月明楼也已经13岁了。虽然还是少年,却也并非看不懂那一日五叔的不开心。尽管月家所有的亲戚都来祝贺,月家更是大摆筵宴,可是月慕白那天所有的笑都是硬挤出来的。
月明楼眯着眼睛望这片月亮湾——爸的意思他懂,爸是想借助这月亮湾提醒五叔,他只能做“弯月”,他只该过在这里闲居的日子。而反观他自己的名字,“月明楼”,仿佛才是正朔。
月慕白攥起手指来,“就算大哥已经不在了,可是我也要向他证明:我不是不及他,我更不会不及你!”
凭什么同样姓月,他却只能“慕白”,只能远远地去羡慕月色的光辉;而小楼却可以月色满楼!
今天终于将心臆中的话全都冲口而出,月慕白觉得舒服了许多。
“好。”月明楼点头,“五叔你也算对得起我爸,至少你肯现在就将一切明白摊开来。行了,同室操戈虽然是件为难的事儿,但是既然生为商人,咱们就也该明白早晚都会碰上这样的戏码。”
月明楼说着闭了闭眼睛,清唱出一句戏词来,“商人重利轻别离……”他似乎笑了下,转头再望月慕白,“只重利而轻情,这就是商人的命,是不是,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