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溪第一回这样说话,张梦佳都忍不住转头来望她。.34
作为总裁身边最近的人,即便总裁和杜兰溪自己都尽力掩饰着,可是丁雨、小汪和老范却也早就看出来那两人的关系了。可是有关系不等于会公开,就像总裁身边来来去去走过的那六个女友,就像这个商场上哪个总裁身边还没有几个女人的锟?
可是现在总裁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在机场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牵住了杜兰溪的手——丁雨便明白,总裁这是打算公开了。
丁雨震惊之下赶紧去看月慕白。她明白月慕白何以这样的情绪不佳,显然她现在才看出来的事情,月慕白怕是早在瑞典的时候就已经明白。
赢得了事业,却失去了杜兰溪……所以他才这样落寞,全然笑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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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雨是愣住,而且以她的年纪和身份不好乱开玩笑;其实此时三个人中,原本那个最适合此时出言插科打诨一下的人是小汪。
可是小汪今天却也没笑出来——他只是悄然凝望着丁雨,而丁雨的目光,一直只落在月慕白身上。
倒是老范是真心地高兴,看着月明楼跟兰溪牵着的手,便笑得合不拢嘴。有年纪的人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搓着手望着他们笑,讷讷地重复,“好啊,太好了……”
听老范这么一说,兰溪就更是羞到无地自容,赶紧想将手从月明楼的手里抽回来,却被月明楼给死死扯住;仿佛为了绝了她想逃跑的念头,还将手指都穿进她指间去,十指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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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与兰溪上了老范的车,小汪迟疑了下,还是钻到了那辆车的副驾驶去。丁雨跟月慕白上了月慕白的车。
与月慕白并肩坐着,丁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幸亏今天是带了两台车来,否则还真是要免不掉尴尬了。
今天是个响晴的好天气,道路两边的树影婆娑落下,错落地筛进车窗来,照得月慕白的面颊一明一暗。丁雨知道一直这么沉默着总不是事儿,便轻咳了声说,“月总,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累了吧?不然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公司的事情明早再处理也不迟。”
“没事。”月慕白淡淡答。
丁雨怒里想说一点让他安心的话,“月总不必担心。董事会这边,基本的意向已经不会出错:总裁这边毕竟还背着行贿的负面消息,董事们也担心如果继续由他来主事的话,会影响到公司的商誉……所以月总,这一局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丁雨,这些年辛苦你了。”月慕白终于转过头来,定睛望丁雨,“这几年我以退为进,让外界都以为我是闲云野鹤……公司内部的事物,多亏有你及时的通报,与谨慎的盯着。”
丁雨笑了。几年来的努力,终于换得他一声感谢。对她而言,却已经足够。
丁雨摇头,“月总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没有您和荆南,我丁雨现在可能还打拼在社会底层。我时常看着我们小区外头那些小商贩,如果当初没有你们的帮忙让我进入月集团的话,也许那其中的某个小店每天从早忙到晚的中年女子,就是我。”
月慕白倒是摇头,“其实就算丁雨你是当个体商贩,你也能做得很出色。”
丁雨却笑着摇头,“也许经济收入上也不少吧,但是却要从早忙到晚,就会顾不上自己的孩子。我不是怕自己辛苦,我是怕小哲会因为我而丢脸。月总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已经被家长灌输进许多的功利心思,他同学的家长是炸油条的,收入其实比我还要好,可是却有其他同学嫌弃她,说她身上一闻就都是油腥味儿……那孩子哭着回家去,说再也不要上学了。”
人心世态,也许不能单纯用一个“对”或者“错”来界定,但是大人世界里的这些东西却要一个稚龄的孩子来背负,的确太过沉重。月慕白听着便紧抿唇角,面上藏不住痛苦的表情。
他是想到了小哲。
每一个孩子来到这世间都应该是同样幸福的,不该有孩子要为长辈们犯的错来背负一世的痛楚。
“丁雨,小哲他……”月慕白挣扎。
“你放心。”丁雨垂眸轻笑,“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亲生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慢他,我会拼了我的命去保护他。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切最好的。”
月慕白转头来望她,“那你自己呢?岂能让你耽误了自己的青春?”丁雨又笑,“月总不必过虑。这都是什么时代了,独身妈妈带着孩子不结婚,原本就是女强人们在世人眼中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不会苦着我自己,该有的感情我也不会拒绝。月总你放心,以我的年纪与阅历,我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对我和孩子都好。”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保护着小哲,唯一的坚持是要让小哲姓月——月明哲,这个名字是月慕白亲自给取的,她很喜欢。明哲,明智而能洞察事理,希望小哲长大后能成为明智睿哲的人;可是同时明哲也是明哲保身,希望孩子能够在身世的纷纭里,能保全下来,不要被长辈的恩怨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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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瑞典飞回国,十个小时的飞行,回到公司后早已是人去楼空。大家都下班回家去了,兰溪只是将带回来的公事简单向丁雨汇报了下,按着公司的规定走完了相关的程序。丁雨便含笑点头,“兰溪辛苦了,下班吧。”
月明楼那边,是月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让月明楼和月慕白都必须回大宅去吃饭。兰溪便没让月明楼送,独自走向公车站去。
这个时间下班,想要看不见尹若的紫菜包饭店是不可能的。兰溪隔着马路遥望那间主色调为橘黄色的小店,看着门口温暖而精致的灯光,想着门内那精致的人儿,努力漠视内心一直涌动着的不安。
从在瑞典见着月明楼,他一直没有主动提及,究竟是怎么能顺利重获自由的。
他不提,她也便没有问。
他是那样聪明的人,他不会不知道她会担心这个,想要知道这个原因,所以他不会是忘记了而没说起;他故意没说,只是因为或许现在还不宜向她说起,或者是——或者是那个原因是她不想知道的。
商业街的人影串流来去,兰溪立在马路牙子上,烦躁地想要抽烟。
包包里的电话倒是先响起来。抓起电话来一看,兰溪就笑了——真是想到谁就来谁,都不用她自己做决定,人家那头都主动来电话了。
是尹若。
兰溪按下接听键,尹若温柔的嗓音便软软传来,“兰溪你回来了,累了吧?晚上好好睡一觉哦,明天来我店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兰溪就笑了,“我刚下飞机没多久啊,你就知道啦。消息真灵通啊。”
尹若便柔柔地笑,“我知道啊,还知道你们都回了公司。小天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今晚上他们家老太爷发话,叫他和五叔都必须回老宅去吃饭……”
兰溪笑得合不拢嘴,于是街上鼓荡的风都吹进来,让她有些被灌得慌,灌得她不吐不快,“尹若,你是说是总裁打电话告诉你这一切。因为他要回老宅去吃饭,所以今晚才没时间来看你,对吧?”
尹若羞涩地笑,却不答话。
兰溪站在风里闭了闭眼睛,“尹若我就在你店外不远,我都看见了你店门口站着的那两个门神。有那么两个门神把门,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还能心情好到在电话里跟我笑……尹若,究竟是那两个门神没什么威胁力,还是你现在真的已经勇敢到能独自面对那样的人了?”
兰溪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她不想听尹若的惊慌失措,或者是什么卖力的解释。作为杜钰洲的女儿,她一见门口站的那两个门神就知道尹若又是惹上了什么事儿——这样登门要债,真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
可是她还能那么淡定地在电话里跟她微笑——这个尹若,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尹若。不再需要她的保护,甚至已经懂得怎么反身过来刺伤她。
她不想再听她的声音,越是温柔,听起来反倒越是刺耳。
原本还想找她爹,看能不能通通门路,帮她将那两个门神给弄走呢;可是现在她看倒是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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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家大宅,倒是一团圆融气象。
也许是在月老爷子的弹压之下,也或者是月慕白与月明楼都不想让二老看出什么来,于是两人倒是格外亲近些。
“这还差不多。”月中天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尝了一口郑明娥舀过来的鱼翅羹。鱼翅羹熬得火候极佳,入口而化却筋骨仍在,适合他这样的身子骨来消化,却又不失嚼头。
月中天老爷子点了点头,指着一对儿孙,“做人、做生意跟做菜一样,火候是最重要的。欲速不达,可是过犹不及,总归该不温不火,耐着心思才好。”
月慕白和月明楼各自听得心下暗惊。老爷子这话说得明白,足证尽管老爷子极少再插手公司的事物,可是老爷子实际上却是全都门儿清。
“你们都累了,吃完了就都早点上楼去歇着。”郑明娥赶紧抢话过来,目光轻轻从月慕白面上掠过,“明早上,还得向董事会做报告。”
月慕白亲自扶着父亲上楼去,月明楼坐在大厅里瞄着郑明娥笑。
郑明娥皱眉,“你怎么还不休息去?明早不用上班了么?”
月明楼摇头晃脑地乐,“祖母大人,其实我明早上还去不去上班,还重要么?我相信,祖母大人怕是早跟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都安排好了吧?我明天上班还能去改变什么?我这个总裁,还不是万事都要听董事会的?”
郑明娥目光寒了寒,“是么?你还记着你这个总裁是要听从董事会认命的,那就好。不要真的以为自己是总裁了,就是公司的皇帝了。公司是月家的不错,却未必就是你月明楼一个人的。”
月明楼毫不意外地笑,“奶奶,我明白您的心情。可能一看见我这张脸,就让您烦躁吧?我长得像我妈,而您恨我妈恨到了骨头里,所以从小到大您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郑明娥转眸来望他,“这又怎么样?我讨厌你妈,是整个家族都知道的事。你妈是个什么女人,除了你自己和你爸不肯信之外,整个家族有谁看不明白?”
郑明娥冷冷抬起下颌,“biao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话你以为是白说的么!你妈当初勾着你爸,让你爸不惜要跟整个家族闹翻也要娶她!为了你妈那个女人,向来孝顺的你爸竟然指着鼻子骂我这个生身母亲,更是要扬言为了娶她而不惜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便是那一骂,让郑明娥彻底对长子寒了心。十月怀胎,为他殚精竭虑的那些心,都是白费了。从长子迎娶了温玉颜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不再是她的儿子。
听郑明娥这样骂他的母亲,月明楼垂首握紧了拳,“行,我没想过要改变您老对我妈的看法。我只要求一件事:把我妈的遗物都还给我。”
月明楼抬眸冷冷盯着郑明娥,“既然您那么恨她,又何必要收着她的遗物?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她的东西理应放在我这儿!”
“你妈的东西?”
郑明娥就笑了,目光冷冷绕着月明楼转了两圈,“她自从嫁进月家来,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月家的,怎么就成了她自己的了呢?”
“她自己的东西,倒也是有两件。那两箱子的戏服,还有玻璃珠子塑料片子粘的廉价头面罢了。你稀罕要,我还没地方放呢。早就扔掉了,我们月家没的要那些廉价的东西!”
“你!”月明楼气得耸身而起。却还是忍着,怕声音太大了影响到祖父,“好,我都依你。可是至少,我妈的遗物你不能随便处置。上回你送给陈璐的那翡翠手镯,就是我妈的遗物!”
当年爸妈的车被他撞下山崖,当他发疯了一般奔下去的时候,妈已经……妈手上原本有一对那样的翡翠手镯,另一只摔碎了,却侥幸还剩下这一只完整的。
妈身后留下的首饰不少,可是这一对翡翠手镯的意义却是其他任何首饰都不能代替的。却没想到,郑明娥竟然自作主张将那只唯一完好的送出来给陈璐。
“我又做错了什么?”郑明娥冷笑,“是你自己说要与陈璐订婚,是你自己费心费力安排下那么场生日会——你又事先不与我说明白是在布局,那我当然认定你是认真的。你妈不在了,我当然要替你妈将那只意义非凡的镯子送出去。”
郑明娥说着就又笑,“……你为了只镯子这么跟我计较,难不成你是想将那镯子派别的用场,送给别的人?”
郑明娥缓抚着她自己腕上的羊脂玉镯。中国古来重玉,玉中最正统尊贵的只是这羊脂玉;翡翠因其光贼而不润,而从不入传统的法眼,只是近些年来翡翠才被有心的卖家炒作起来而已,其实它从来都不具备中国人追求的“玉德”。
就像温玉颜那样的女人,虽然姓温,名玉颜,却也只是个喜欢翡翠的女人罢了。她嫁进月家来,也洗不清她从前当戏子的底。于是她生出来的儿子,虽然是月家的嫡孙,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轻狂。
“小楼啊,布局是没有错。可是我也要你知道,背着我布局,却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世上任何的局,不过都是一柄双刃剑,能刺伤别人,你自己也别想全身而退。”
直到跌落山崖,长子却还覆在温玉颜的身上,想来竟然是想用他自己来换得她活下来!——医生说,如果不是他这样护着妻子,说不定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温玉颜夺走了她的儿子,也终究杀了他!她绝不原谅温玉颜,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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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月明楼独自站在屋顶花园里抽烟。
大宅的屋顶被改造成了小小花园,花木葳蕤,贴近明月。这上头的花园是月家人私享的,极少极少邀请外人上来。于是这里的花木也跟院子里栽种的不同,没什么名贵的品种,好些根本都是叫不出名字来的。按照郑明娥的说法就是“野花野草”。
这个花园,是当初月明楼的母亲温玉颜伺弄的。
当年父亲月潮生的生意忙,温玉颜听从婆婆的要求辞去了工作在家中百无聊赖,便寄情花草。她又是草根出身,不喜欢那些名贵娇弱的花草,于是便每次趁着出城踏青的机会,从野外移植些坚韧素淡的野生花草回来。如此经年,一点一滴,倒也聚成了房顶的花木葱茏。
只是花木依旧,母亲却早已玉陨多年。
父母过世,他是拼了命护着这个花园,决不准祖母派人铲了它。此时站在花木中间,呼吸着花木在夏夜中散发出的清香,只觉仿佛母亲还在身旁。
月明楼狠狠地抽着烟,狠狠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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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为毛一虐男主就这么信手拈来捏?今天更新到这里,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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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张:树熊、菲菲
2、如果眼泪有魔法
更新时间:2013-5-12 0:47:27 本章字数:6306
夜风吹来,吹干眼泪,就连夜风都仿佛染了淡淡的咸涩。幸好这个城市沿海,夏夜里的风原本就是这个味道。
小时候妈哄他睡觉,给他讲过美人鱼的故事。妈说美人鱼的眼泪,每一颗都会圆满一个愿望,所以从古至今,所有人都疯狂地想要去寻找美人鱼的眼泪。那时候他小,尚不能明白故事里的隐喻,只是问,“那美人鱼是为了王子流过最多的眼泪。可是她的眼泪为什么不能帮她美梦成真,反倒被王子伤了心?”
妈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悠长悠长地叹息,“因为美人鱼知道,不是王子故意想要伤她的心。就像她爱上王子一样,王子也是给了她同样的心。可是她毕竟是人鱼啊,她如果走入王子的国度,成为王子的妻子的话,会引起百姓的恐慌……因为她的到来,王子会失去他的威信,也许有一天,王子的王位就会被其他的王族子弟给夺走。”
“美人鱼是真的爱着王子,她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爱而使王子失去他的地位与未来,否则她就成了自私的女人。于是她甘心为王子流泪,却不启动眼泪的魔法。就像她宁愿将鱼尾劈开成为人的腿脚一样,她也甘愿主动放弃梦想成真的机会。”
那个晚上,他从妈的眼睛里也看见了一闪一闪的泪珠。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妈是为了故事里的美人鱼而哭泣,还是为了现实中的她自己嫜。
也许妈讲的就是她自己的故事。为了爸,她甘愿放弃自己的世界,收起自己在舞台上的绝代风华,而甘心当一个远离聚光灯的家庭主妇,每日从早忙到晚只为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可是即便如此用心,却仍然无法真正走进爸的世界,总是不能被月家真正接纳。再多的努力也洗不掉从前身份的烙印,再多的忍让却只会换来更多的猜疑……于是妈也一定如美人鱼一样,许许多多回,独自躲起来默默落泪。
他是男生,那时候就算小,也总没办法去深切体会到美人鱼的心情,于是即便妈眼含泪光,他竟然还能粗心地跌进梦乡。也许对于男生们来说,真的不能接受女人们心思的那么多弯弯绕啊。
他记得就在他彻底被梦乡抱住而跟清醒说拜拜的刹那,又听见妈幽幽的一叹,“……或者美人鱼也还是用她的眼泪来梦想成真了——因为她最美的梦,就是让她爱的王子幸福。于是她用眼泪让王子忘了她,而她终究化作日出时刻漂浮在海上的泡沫——她毁掉了她自己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让她的王子能够没有负累地幸福……散”
也许妈说那句话的时候停止了抽泣,用着异常坚强的语气吧,所以他才会这样深刻的记住了许多年。如今想来都是心惊——难道曾经,妈甚至曾经想过为了成全爸,而毁掉她自己么?
妈是昆曲名旦,天生多愁善感,她深知她自己是夹在丈夫与婆婆之间的障碍,是家庭不睦的原因。她努力过,她为了家庭甚至忍痛放弃了她最爱的事业,可是这样仍然无法弥合家庭的矛盾——于是那时候,妈真的是累了吧?
想到这里,月明楼便觉得心底被疼痛蚀出了千疮百孔一般。他很他当时年纪小,他更恨自己没用,竟然没办法帮到妈……
妈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依旧是郁郁寡欢的吧?当月家的媳妇,对她来说也许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场噩梦。月明楼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样不堪的月家,这样不敢去冀望的未来,这样看似强势却其实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他……他真的也要将兰溪扯进来么?
他相信自己会百分百地爱她,可是即便坚强如她,会不会也跟美人鱼一样,即便确信王子的爱,却仍然宁愿为了成全他而离开,甚至毁灭了自己?
即便当年英明神武如爸,却仍然没做到保护好自己最爱的女人吧……那他,能做得到么?
月明楼掏出手机来,调出兰溪的号码,却只是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亮着,却不敢按下拨打键。在他头顶,千万颗星子一同闪烁,纵然璀璨却是无言地寂寞。
可是就在这一刻,电话竟然忽地就响起来。来电的号码正是他亮在屏幕上的号码,一跳一跳的数字惊得月明楼自己也差点没在楼顶上跳起来——难道是他不小心给拨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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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连忙接听电话,劈头就传来兰溪的叫骂,“月明楼,你不是东西!”
以他的聪明,很少有大脑当机的感觉,但是从七年前到现在,他却经常在兰溪发脾气的时候有这样的感觉。便如此时——不过月明楼还是能听得出来,兰溪的舌头是硬的。
月明楼忍不住蹙眉,“你喝酒了?”
“哦!”她在那边硬着舌头根儿毫不犹豫地答,“姑奶奶喝酒,怎么啦?难道你不知道,姑奶奶是会喝酒的吗?”
月明楼一头的黑线,却忍不住挑起唇角,“好了姑奶奶,是我错了,还不行?跟我说,你在哪儿喝酒呢?”
“我在……”电话里的兰溪仿佛犹豫了下,“我在,当然在酒馆喝酒啊!你问的这个P话!”
月明楼唇角的笑纹加深,“好好,又是我错。你告诉我酒馆的名字,行不行?”
“凭什么要告诉你啊?”兰溪在电话那边兀自发脾气,“月明楼,你都有话藏着掖着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就神马都对你说?你当你是谁呀,圣母玛利亚,还是观音菩萨?”
月明楼都乐出声儿来了,“姑奶奶,我保证我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观音菩萨。不过还是求你告诉我吧,我好去接你去。”他说着再放柔了嗓音,“马上就10点了,你不怕伯母的门禁啊?就算你打车,就凭出租车司机的车技,也没办法用这么短时间送你回家。还是我去吧,乖啊。”
兰溪仿佛用力想了想,也许是月明楼这点傲人的车技还是有说服力的,于是兰溪终于松了口,“我就在,呃,就在——我想想啊,就在城关大街,左边第三个……呃不,第四个胡同,右边第五个,呃不第二棵大柳树下头的烧烤摊。月明楼一边皱眉,一边忍不住笑,却也不停步地赶紧转身跑下天台去。
小姑奶奶喝醉了,于是他就连缅怀妈、替妈也替自己掉几滴眼泪的时间都没有了。他得赶到她身边儿去,顾不上其它,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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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不知道,从跑下楼到开车风驰电掣到那个拧巴的地址,他一路上竟然都是微笑的。心也随着车速而飞扬起来。
其实那个烧烤摊的地址虽然被她说得跟迷宫似的,其实他却一下子就知道了是哪里——就是当年她跟他拼酒的那个地方。
她心里有事,憋屈着想要喝酒,找来找去能找见的,永远都是老地方。
于是就从那地址,他就明白了,她今日憋屈的缘由,怕不只是眼前的缘由,而是牵扯到七年前。
坐到兰溪身旁,兰溪已经醉得趴在桌面上,却还半梦半醒地伸手抓酒瓶。店老板夫妻担心地跟月明楼使眼色,月明楼就笑,轻轻摇头,示意让她喝。他回手不声不响地抓过空了的啤酒瓶,示意跟老板要雪碧。将酒都倒空了,然后将雪碧给灌进啤酒瓶里去,偷偷递给老板,再让老板给送上桌来。
兰溪醉着又喝了两大口,砸吧砸吧嘴,“嗯?这酒,怎么变味儿了?”
他就笑,“那是你喝醉了,舌头都硬了,尝什么都变味儿了。”
“嗯?”兰溪这才扭了头看见了他,醉着眼睛问,“真的?”
他诚实地点头,“你说你喝的辣口不?里头有没有气儿?”
兰溪也认真地又回味了下,也诚实地答,“辣!有气儿!”
月明楼再眉目清朗地认真点头,“那就还是酒,没错!”
“哦。”兰溪真是实诚的好孩子,便也认真地相信了,抱着酒瓶子,咚咚咚再把瓶子里的酒喝干,末了还说,“嗯,好酒!勇闯天涯有点甜!”
连店家老板两夫妻都笑了,偷偷朝月明楼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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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结账出来,兰溪却不依不饶地不肯上车,站在大马路上脱下了鞋子,两只手一边拎着一只,摇摇曳曳挥舞着向月明楼,“你,你是小兔崽子,王八羔子!”
月明楼汗都下来了,也只能点头应了,“行,反正我爸妈都不在世了,我兔崽子就兔崽子,王八羔子就王八羔子吧。好了乖,咱们上车别闹了,啊。”
“为什么不闹?”兰溪跟发怒了的猫儿似的,耸起脊梁骨就蹦到一边儿去,甩着鞋子醉叫,“我闹关你P事!凭什么你不让我闹,我就不闹?”
月明楼只能扶额,“好。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行么?”
兰溪转着眼珠,防备地瞄着月明楼,仿佛怕月明楼冷不防抓她上车。她再转眼珠去望月明楼的车。想了想,她忽然尖声欢呼,然后光着脚丫子拎着鞋,踩上车子的机关盖,就爬到了车顶上,盘腿坐下!
她坐在车顶上了,这回他就没办法把她抓进车里去了,哦耶!
月明楼只能乐,真是拿她半点法子都没有,就仰头望她,“小姑奶奶,这回你总能说了吧?”
兰溪盘腿坐在车顶上,仰头使劲使劲看星光满布的夜空,忽地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将两只鞋子分前后都朝月明楼撇过来,“月明楼,你说,你是不是刚一回公司就给尹若打电话了?”
他只能皱眉。这个时候没办法跟她解释,只好点了点头。
“好,好啊你!”兰溪再想找武器去砸他,却发现两只鞋子都扔完了。她就发了酒疯地想要将车顶的钣金给掰下来。
月明楼看她吭哧吭哧地使劲,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乐,“那是整体全铝的,冲压成形,你掰不下来!”
兰溪越是恼羞成怒,想了想,一眼看见了脚上的袜子。也顾不得什么,便脱下袜子来,团成一团朝月明楼扔过来,嘴里还骂,“熏死你,臭死你!”
月明楼接着袜子,毫不犹豫就搁自己鼻子上了,“姑奶奶,这能行了不?你别闹了,跟我好好说说吧,行么?”
兰溪看他真把她袜子都搁鼻子上了,孩子气地笑起来。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啊,以为臭脚臭袜子都能成为武器。笑出来,心里的郁闷便散了些,她坐在车顶上委屈地扁了扁嘴。
“……是尹若,对不对?你怎么好模样能从检察院出来了,是她想的办法,是她去替你作证,揭发了庞家树,所以你才得了自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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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月无声,月明楼立在夜风里眯眼望着兰溪。这一刻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化作了棱角森然的天山神芒,一颗一颗全都刺在了他心上。
有时候,他情愿她笨一点,至少能给他时间将一切都捋顺了,好能以她最能接受的方式来告诉给她听。
“是!”此时的他却只能仓促点头,“兰溪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知道你一旦知道了会不开心,所以我才暂时没告诉你。”
“我就知道,就知道……”兰溪坐在车顶上笑起来,“你以为你不说,我自己就猜不到了么?总裁陛下您总说我笨,其实我一点都不笨。”
“对不起……”月明楼深深致歉。
兰溪却大笑起来,“干嘛对我说对不起?总裁,我又没怪你。那样的情势之下,你哪里能拒绝这样的帮助?再说,她甚至都未必是先告知你了,而是先去向检察官说明了的。”
“我不怪你,真的。我是怪我自己。”兰溪笑,高高扬起头,不让他看见她面上的神情,“我怪我自己总是没能力帮得上你的忙。就算自己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可是关键时刻能帮得上你的,永远都不是我。”
“傻瓜,你别这么说!””月明楼急了,也顾不得上自己车子有多金贵,踏上机关盖去,扯住她的手。星月沉沉,他黑瞳深深凝望她的眼睛,“你别这么说,听没听见!你为了我,独自去了瑞典;你为了我,要以一己之力独自对抗我五叔……这些对你有多不容易,我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当听说这一切,听说你在瑞典晕倒,我知道我必须得赶紧抓住自由,赶紧到你身边去!”
兰溪用力点头,“其实我也应该高兴的。这世上能又多一个人帮你,能让你赶紧从那泥沼里全身而退,这是我多盼望的事情……是我小心眼儿,是我鸡蛋里挑骨头,是我总是心里隔着尹若。对不起……”
“傻丫头!”
月明楼心痛地伸手揽紧兰溪的肩头,“别说这样的傻话。其实你这样,我高兴还来不及。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像七年前一样,为了尹若而藏着自己的感情,什么都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地难过。”
“我宁愿你像今晚这样跟我发脾气,不开心了就扔鞋子来砸我,让我清楚看见你的情绪。所以你今晚一点都不跌份儿,你做得非常好,就正是——我心中的那朵蒲公英,是我想要的姑娘!”
“真的?”兰溪破涕,睁着还含着泪光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当然了!”
两人相拥坐在车上,头顶明月,四目相望。月明楼轻轻用额头抵了抵兰溪的头,“诶,要不我给你唱个歌儿吧?就算我赔礼道歉,哄你不哭了,行不行?”
兰溪就想起在“月如眉”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说要给她唱曲儿,结果荒腔走板唱起的那段昆曲,却疼得她不敢呼吸。于是兰溪坚决摇头,“我不要听你唱曲儿,我听不懂!”
“我不唱曲儿。”月明楼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我给你唱流行歌曲,还不行?”
“唱什么啊?”
月明楼促狭地笑,“……唱《看我七十二遍》,怎么样?”
“蔡依林那个?”兰溪狐疑地瞅他,“干嘛好模样地要唱这个?”
他但笑不答,一双凤眼却飞过片片桃花。
兰溪就忽地明白了,着恼地挥拳砸他——他要唱的不是《看我七十二变》,他要唱的是《看他七十二遍》才是!
妈的,在瑞典他说要做她七十二个小时,虽然他没人家种/马的能耐,不过他也真的是在酒店的房间里整整缠了她七十二个小时,做不动了就躺着聊天,后来还一起上网打游戏……
兰溪红了脸,却也装着不懂为什么,翘着唇角指着他,“行,你要真心给我唱的话,那就得学着人家蔡依林,边唱边舞才行!”
“啊?你不会吧……”他惊讶状,将手指头都塞进两边嘴丫子里去,瞪大了眼睛做无辜状望她。
“随便你。反正你要是不载歌载舞,那我就不原谅你!”兰溪绷起小脸儿来,倍儿认真,还指了指大马路,“就在马路上哦,不然我可不稀罕看!”
这个晚上,夜未央,所有巧合路过这条僻静马路的车子都有幸目睹了一场美男艳/秀。不宽的马路,那男子眼神妖冶,将马路中间的单黄线当做了走猫步的路线,扭胯甩肩,边走边唱:
“美丽极限,爱漂亮没有终点,追求完美的境界,人不爱美天诛地灭……女大要十八变,看我七十二变。”俊美的男子,满身的阴柔与妖魅,看得人只觉是夜色里一只不辨雌雄的妖精。
而那个盘腿坐在跑车顶上,头顶着满天星光的女子,尽管眉眼不算极美,身段也称不上妩媚,甚至还像个男孩子一般抚掌大笑前仰后合……
他们合在一起,却看起来这样和/谐完美。
天地纵大,路过的人也有不少,他却仿佛只为她一个人表演;而她也仿佛第一次,相信自己是这个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一曲歌舞罢,兰溪从车顶上跳下来,踩着机关盖便直接投入他的怀抱。月明楼笑着将她抱紧。两人都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中已经含了泪。
月明楼恍惚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否真的难过地掉过眼泪;而兰溪则是终于能够擦干之前独自喝闷酒的眼泪,换成这一刻的欢笑。
如果眼泪真的有魔法,能让眼泪一分钟从悲伤变成快乐的原因,也许从来都只有一个——是因为那个“爱”字,原本那个字在繁体写法的时候,核心的便是一个“心”啊。
——相爱的人用了心,那么即便也曾哭泣,那眼泪也会由悲伤变作欢喜
3、为了握住你的手,我愿放手所有
更新时间:2013-5-13 0:53:03 本章字数:6466
翌日上班,兰溪是从未有过的仓惶。
昨晚上月明楼送她回家,为了避免她老妈发现而发飙,于是她坚持让他在小巷口就放下她。她的酒早醒了,就是走路还有点踩在棉花上的感觉,于是她索性踮着脚尖走路。
小时候特羡慕那些学舞蹈的小姑娘,一只一只都像是美丽的白天鹅,就那么翘着脚尖八字脚地走路,走得那么好看;可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适合学舞蹈的相貌和气质,更没那个耐心。她爹曾经一语中的,说如果要让她学舞蹈,还不如让她跟着他学砍人呢,她的气质更适合这个还差不多。
她爹的话糙理不糙,真不能指望着李逵去拈着绣花针不是?否则李逵这样的变成了东方不败,那东方不败就永远没机会成为东方姑娘了。
就在兰溪拎着两只鞋,一左一右摇曳着踮着脚尖儿走得正兴起的当儿,他忽然从后头晃了两下大灯。兰溪在光柱里站住,扭身瞪他。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不当不正地问了句,“诶,你今晚上喝醉,其实不光是为了尹若吧?是不是冤枉人家尹若了?嬗”
“毛?”
大灯光柱太刺眼,她逆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却将他语气中的戏谑给听得真真儿的。她庆幸自己今晚是喝了酒的,于是又鼓起酒疯来,要朝他发飙。结果那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车子一拧身调腚就跑!妈的就算她逞酒疯撒丫子追上去,两只脚也追不上他四个车轮子啊!
眼睁睁瞪着他的尾灯转弯消失,她停下脚步立在原地,摇晃着手里的两只鞋乐览。
烦人,怎么又给他猜着了?
她是因为尹若的事情不开心了,可是她忍着尹若也不是一天两天,从前那些日子那些破事儿,她都能忍下来没去喝酒发疯去。她今晚发疯,实则只是拿尹若当了借口——她其实是紧张了。
他在瑞典看似笑谑的一句话,说“回国公开吧”,她却没办法真的当他只是笑谑。这样的事他既然说出了口,怕是终究要做的;而且在机场,当着丁雨、小汪和老范的面,他就公然那么牵住了她的手。
就算那三个人也算是知近的人,知道就知道了,可是毕竟当时的场合是在机场,是公众场合,难保就不遇上几个记者,或者好事的人。既然他在机场都那么做了,就可见他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了。
一切的时机,好像都挤在了今天早晨的上班时间。
他真的会要跟她公开么?
还有,今早上班之后,董事会又将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月老师真的会因为瑞典的case,而正式从月明楼的手中抢走公司的决策权么?
从前对月老师还存着最后的一丝念想: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他还尊重月明楼的总裁身份,那么一切也许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倘若月老师真的将一切都挑开,真的公然借助董事会的力量从月明楼的手中夺走执政权——那么他们叔侄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兰溪下了公车,远远瞄见公司大楼,还是忍不住紧张地喘了口气。
在家族和公司双重危机的时候,他们叔侄能够并肩携手带领着月集团渡过难关。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们却让自己变成了对方最大的敌手。这是不是就像古时候的开国君臣的关系,能一起打天下却不可一起坐天下,所以天下大定之后就是杯酒释兵权,或者是自相厮杀?
兰溪想得太出神,直到走到公司大楼门口的喷泉旁,才看见站在那里的月明楼。
朝升的太阳温软如金,灿烂而不强烈,在他周身聚拢成明媚的光晕。他一袭纯黑正装西装立在光雾里,颀长英挺,令得阳光都因他而失色,仿佛生生将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夺走。
兰溪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平素不会这样早来上班。就算偶有早来上班,也绝不会立在公司大门口,而是从车库直接乘总裁专属电梯上楼去。
他今天,这是要干嘛?
兰溪的目光努力绕过他今早英俊得过分的面庞,刻意忽略他今早清爽帅气的发型,而只落在他的领带上——他今天穿那么正式的黑色正装西服,可是脖子上竟然扎了一条大红的领带!
同样大红到刺眼的,还有他领口袋里的配饰丝帕,以及——好吧,兰溪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就地晕倒的冲/动——堂堂总裁大人,竟然脚上还穿了一双同样大红的尖头皮鞋!
好吧好吧,就算那皮鞋的款型是正装皮鞋,可是它毕竟是大红的啊!如果是为了配合晚宴的场合,身上可以穿紫红的西装,然后配这红鞋也算不突兀——可是他是站在公司门口,在上班的时间,配着身上再正统不过的纯黑丝质正装西装穿的大红皮鞋啊,啊啊啊!
兰溪看见的,月集团其他的员工也都看见了。
从月集团门前经过的路人也都看见了。
月集团的员工们相信心里也跟兰溪一样地差点原地晕倒,不过还都克制住了,依旧带着职业的微笑,走过去向月明楼鞠躬问好。月明楼也潇洒依旧,微微点头,“你们早。”
他的眼睛没有落在向他问好的员工身上,只是远远地飘落在兰溪的面上。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扬,清光流转。薄薄的眼睑扬起的是藏不住的桀骜,也有宛如孩子气般的固执,却还有——努力掩饰起的羞涩。
他早看见了兰溪,也许从她下了公车就看见了,然后一直远远迎着她走过来,将她一路上的走神全都看在了眼底。兰溪越想越窘,站在喷泉旁停住脚步,不知该向前去,还是拐个弯从他身旁逃走。
她的意图却被他识破,他遥遥地朝她扬起下巴,带了点傲然,“杜兰溪,你过来。”
这毕竟是公司大门口,人家毕竟是总裁陛下……兰溪只好忍了,垂着头向他走过去,小心地警告自己:一别哆嗦出来,二别笑出声儿来。
可是警告归警告,她垂着头就一径只看见他黑色裤管下那双大红皮鞋,越走越近就越想笑。及至走到他眼前,还是没能忍住,扑哧儿一声笑出来。月明楼咬紧了后槽牙,眼睛向着员工们打招呼,嘴里压低声音说,“还敢笑?”
兰溪用力收敛唇角,摇头,“我不敢了。”现在的男士长裤的裤脚缩短收窄,于是越发将那双大红皮鞋的显得又瘦又长、又红又艳……兰溪咬着唇努力解释,“我想起卓别林了。”
其实她不是想起卓别林了,是想起马戏团的小丑了。就像扑克牌里的大小王里头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