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溪第一回这样说话,张梦佳都忍不住转头来望她。.43
看尹若这边火药味有点浓,大家便也都打圆场,班长带着几个女生过来将尹若和蜘蛛隔开。女生们主动包围了尹若,开始议论她今天身上穿的戴的,以及鞋子皮包等配饰。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耳酣面热。有女同学又提起之前的话题来,好奇地问尹若,“尹校花,赶紧给我们介绍介绍,你的新男朋友究竟是谁?一定比庞家的小开更优秀吧?”
也有鹏城本地的同学,彼此使了使眼色。鹏城本地报纸报过尹若跟月明楼之间的事儿,于是大家又都小心地瞟了瞟兰溪和月慕白。
尹若含笑,不肯正面回答,却也不回避,“当然了。都说人往高处走,如果不是更好的,我又怎么会迁就。”
鹏城本地的同学便跟外地的同学窃窃私语,显然是说明了身份,那几位外地的同学便有些惊讶地向月慕白瞟过来。
兰溪用力当做没看见。
蜘蛛在下头嘟哝,“再这么说下去,尹若怕是要直接说出月明楼的名字来了。你还不发话正视听么?”
尹若住着月明楼的房子,月明楼帮尹若租下的店铺……这些事蜘蛛并不知道。素以兰溪只能张了张口,却摇头,“有什么好正视听的?让她自己一个人表演去好了。”
那边的同学便艳羡地追问起来,“那尹若,你们什么时候会结婚啊?快了吧?”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好,兰溪微微扬起下颌,转眸去直直望着尹若。倒是想看看,关于这个问题,她又该如何来回答。
尹若也瞄见了兰溪的反应,她于是便笑了,“这都什么时代了,结婚哪里是什么重要的?不瞒大家说,当初跟庞家树的这场婚姻,已是让我寒了心。就算当人家正室又怎样,一样被左一个右一个的小三儿逼得自己下堂求去……”
尹若说着吸了吸鼻子,眼中泪光一浮。这样的尹若博得了大家的同情,兰溪也瞟了她一眼,知道她这不是装的,倒是真的。
“所以我这次想明白了,不在乎什么婚书,只是要那个人的感情就够了。”尹若说着抬眼向兰溪这边望来,之前的脆弱之色散尽,眼角眉梢又挑起了桀骜。
兰溪知道她这是已有所指,咬着牙正想着是否要反击,电话却在这时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兰溪垂首去看,是她爹的号码。
兰溪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起身走向外去。就连蜘蛛叫她,她都没听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爹给她回复来了。只要爹查明白了,只要那些事情都不是小天做的,那她今晚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爹是她在这个世上最相信的人了,爹一定会带给她最好的消息,是不是?
-----------
【明天两万字!亲们还留着月票的可以洒出来喽~~】
谢谢如下亲们的支持:
3张:美行、云诺、耶诞、showbbox、zrw23683、
2张:xinhuang、cynthia74、华盛顿、
1张:ybp19650305、400、hzy123456、tdyoyo2007、133202ghhh、
谢谢咪/咪的鲜花,awai的钻石,还有大家的留言撒~~
32、爹的答复(4更1,求月票)
更新时间:2013-5-29 0:45:04 本章字数:5471
【今日四更,共两万字。】
-
看兰溪起身出去接电话,蜘蛛想要跟着,却被兰溪给伸手按回在座位上。
兰溪是不想让蜘蛛知道月明楼可能就是给尹若背后各种帮助的人,于是她独自走出去听电话。
桌上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在把酒言欢,没人留意兰溪的神色。月慕白却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婉拒了一位老师的敬酒,起身绕过众人,悄然跟在兰溪身后嬖。
餐厅的包间外头是安静的长廊,长廊的一边全都打通,朝向后院小小的花园。花园里花木扶疏,枝叶纵横,将天上投下的月色切碎,零零落落摊开在地上。
兰溪的心仿佛也是那满庭月色,无端端地被这些枝杈扰乱,想要仔细捋清,却已经找不见头绪。
兰溪伸手扯着窗帘的穗子,按下了电话的接听键。不知怎地,忽然有一点后悔,仿佛不该去听爹的电话——这是她一直在等着的答复啊,她怎么会忽然不想听了佬?
电话很快接通,可是杜钰洲却在那边也没急着说话。父女两人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兰溪就努力笑了声,“爹啊,您说吧。”
真是的,这无端端地在紧张什么呢?其实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统统该来的都会来,躲都躲不过。
杜钰洲在电话那边明显地深吸了口气,“丫头,你听爹说。”
“嗯,我听着呢,您说吧。”兰溪屏住咚咚的心跳,努力只去想着爹的紧张。呵呵,好像许多年了,再没听见爹这么紧张的语气过。
杜钰洲又喘了口气——
“哎呀爹,你别跟英雄似的,躺在战场上血泊里,就是死活不肯一口气说完啊!”兰溪忍不住催,手指不自知地绕进了窗帘穗子的绳套里去,缠紧了,都不知道疼。
“丫头,你交待我的事情,爹都给你查了。其实早两天已经有结果了,可是爹知道你在意这件事,就生怕那帮兔崽子给查错了,于是你爹我撂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又亲自从头去查了一回——这次,爹保证给你的一定是准确无误的答案。”
兰溪心一跳,只觉连说话催促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被绑上了绞刑架,只盼着赶紧绳套拉紧,死也死个痛快好了。
“——尹若那个店,房东是个叫什么舜华的贸易公司。”
兰溪的心里霍地吹进一缕清风,“爹,那就是跟月集团半点关系都没有了,是不是!”
她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就知道。
半晌。
“爹,你怎么不说话了?”兰溪还噙了一半的笑在嘴上。
“……丫头,舜华贸易公司就是月集团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原本已经是快要倒闭了的,所以就也很少有人还知道月集团旗下有这么个公司了。”
兰溪唇角那半个笑就冻僵在唇角上,再也笑不出来。
“那,‘月倾天下’的业主呢?”兰溪伸舌尖润了润唇,可是嗓音却还是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打过。
“——也是月明楼。”
.
宁谧的夜色里,忽然涌来一阵风,那风扯动花枝,哗哗啦啦,将原本已经被切割成碎片的月色,又搅合成昏乱的清影。
兰溪只觉这一刻的目光和心神都被窗外的那一场乱风摇动给扰住,于是没能静下心来听爹的话。她捏着电话,半晌才又问了一句,“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您再说一遍,好不好?”
杜钰洲在电话那端,声息已是哽咽了,“傻丫头,听爹一句话,别再傻了,好不好?”
“溪哥,你总喜欢说一句话,你说不怕自己犯错,只是决不准自己在同一条门槛上绊倒两次——当年就是你们三个,当年就是他为了尹若而伤了你;如今都过了这么些年,溪哥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啊?”
兰溪的眼眶里灼烫着,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想要流下来。兰溪知道那不是眼泪,而分明该是她的血——爹的话直刺她的心,将她的心都给戳烂了,一股子一股子的血就这么淌下来,她想盖都盖不住。
真是的,真是她还是执迷不悟。
兰溪笑起来,“爹啊,你骂得对。可是你闺女我,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七年前我喜欢他,却没机会说出来;七年后我有机会说出来,而且也听见他说同样的话了——所以我就不是在同一条门槛上绊倒,我也算进步了。”
兰溪握紧拳,指甲都抠进掌心的皮肉里去,可是她却根本不知道疼。她还在用力对着电话笑,“爹我没事儿,您放心吧。我挂了啊。”
就算他还跟尹若藕断丝连,又怎么样?
就算他真的还帮尹若找了房子、租了店铺,又怎么样!
她忍了,她都打掉牙齿和血吞了,行不行?
只要他还有亲手赶走尹若的那一天,只要他跟尹若之间也许只是在顾念着当年的情分所以才会伸手帮忙而已——只要他跟尹若之间没其他的事情,只要他还爱着她,那她就都忍下来,行不行!
她要做到他希望的,她会乖一点,她会听话,她不会给他添乱,她会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行不行?
她杜兰溪这辈子没什么奢望,她杜兰溪这辈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出息——她杜兰溪当年的梦想是他,如今的梦想依旧是他;也许许多年之后的梦想,仍然还是他!
所以这点委屈她忍下来,她拼着自己难过,也想留在他身边,行不行!
兰溪攥紧电话,转身想要走回包间去。却终究还是斗不过心底泛滥开的委屈,伸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杜兰溪,你他妈就是自己犯J!
可是宁愿犯J,却也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啊。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大光明走到他眼前,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大光明地告诉他,她爱他……
兰溪用力吸气,只放纵自己哭这一声。
吸进肺叶里的空气,薄寒得像是刀刃,直接切开兰溪的肺叶,让她疼得抱紧自己。
她将身子都倚在墙壁上,在心里用力用力提醒自己:杜兰溪,记住你是蒲公英,你更是爹口中的溪哥……你不可以软弱,你更没资格自怨自艾。就算疼,你也要咬牙给我挺住!
这世上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到比活下来本身更难呢?所以不管这一刻心有多疼,也不管这一刻有多难捱,你也要给我熬过去,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
远远地站在长廊的那一边,亲眼看着兰溪攥着电话无声地抽泣,继而像个虾子一般疼得弓下了身子去,月慕白便再也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他抬步奔向兰溪。路过的一格一格窗棂,将一段又一段清白的月色洒在他身上。
他之前只是担心兰溪,却又不想打扰兰溪,可是这一刻,他真的没办法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兰溪,你怎么了?”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伸手捉住兰溪的手腕,急切去看她的眼睛。
兰溪千万小心藏着的泪,这一下子还是涌了出来。兰溪却最不想让月慕白看见这样的自己,于是赶紧伸手抹掉泪,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握中抽回来。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冷静,然后淡然摇了摇头,“没事。”
抬头望月慕白。长廊的灯色幽暗,只有窗外的月色明净,这样的光晕里看过去,眼前的男子仿佛又是那绝世的良人。
“月老师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兰溪笑,“该不会是有意尾随着我出来的吧?我记忆里的月老师绝不是听人墙角的人——啊,是我错了,眼前的这位先生不再是月老师,而是月总。”
“商人最善动心机,所以眼前的这位先生怎么会不无所不用其极呢?”兰溪的笑越发冷下去,“不管月总你刚刚听见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声,如果您敢用这些作为武器,来攻击总裁的话——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之前的疼,全都转移到他心上来了啊——月慕白不动声色地按紧自己的心区。
即便她刚刚这样难过,即便她此时这样需要人的抚慰,可是她还是这样第一时间只想着保护小楼,而不惜用她最后的力气来刺伤他。
月慕白深吸了口气,让兰溪意外地换了个话题,“……兰溪,我给你说个笑话听吧?”
.
“嗯?”
兰溪讶住,却不屑地甩首,“月总今晚果然好心情。只可惜我没有这个成人之美的心思。月总的笑话还是讲给别人去听吧,我失陪了。”
“兰溪!”
月慕白伸手扯住兰溪手肘,“我之前不是真心夸奖尹若的新衣。”
兰溪回眸,借着清白月光望月慕白的眼睛。
之前月慕白在她面前说尹若如何如何,她真的以为月慕白是跟尹若联手气她。却原来是误会了么?
月慕白挑唇笑了笑,“尹若穿的裙子是法国牌子,可是尹若却不懂法语,所以其实是闹了笑话。”
“哦?”兰溪轻问。
月慕白点头,“这个牌子刚进中国大陆市场,想来也许是经销商的伎俩,或者是国内消费者不了解这个牌子——其实它原本做的是孕妇装。国内高档时尚的孕妇装市场是个巨大的空白,这个牌子的孕妇装看起来丝毫没有中国传统中以为的孕妇装的肥大与草率,反倒比普通时装还要摩登。”
月慕白面上的笑容扩大,“尹若竟然将孕妇装当成了时装来穿,还特地穿到今晚的同学聚会上来显摆——这效果与皇帝的新衣实则有的一拼。
“真的?”兰溪挑眉望月慕白。
“真的。”
月慕白笑起来。这样从月光里看月慕白的笑容,柔和许多,也好看许多。他仿佛羞涩,伸出拳头来挡着嘴,眼神约略闪躲,却还是偷偷去望兰溪的眼睛。
“这个笑话,我方才不方便在人前说出来。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因为毕竟我是你们的老师……不过也没关系,别人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我能用这个笑话让你开心一下。”
兰溪了解,微微含笑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至少知道月慕白原来不是与尹若站在一条线上的,这让她心里好歹舒服了一点。
如果月慕白真的已经完全站在与她敌对的阵线上,怕是他也会借机与尹若联手吧?说到底,她终究不希望月慕白尽数染黑了他的衣袂。
“不管怎样,谢谢你月总。”兰溪转身走向包间的方向,“如果月总真的想要让我开心,那请也忘了刚刚看见和听见的一切。对谁也不要提起,拜托。”
.
回到包间,兰溪神色如常;不但如常,甚至比之前还积极了些,主动躬身去与身边的女同学攀谈闲聊。
看见兰溪这样,蜘蛛就也松了口气,转头给月明楼发短信,告诉他一切都好。
今晚的聚会,月明楼早就知道了。可是今晚约好了给“青花和月”拍新的专辑封套,脱不开身过来,于是早早暗自拜托了蜘蛛,让蜘蛛照顾着兰溪。尤其,别让兰溪被尹若给伤到。
说了一圈儿的话,班长朝兰溪和月慕白举起酒杯来,“哎,你们二位刚刚可是躲酒去了!我们刚都又走了两杯,就你们二位没在。来,可不能让你们逃了,补上,补上!”
月慕白大方端起酒杯,“好,没说的。”
兰溪却紧张地伸手遮了酒杯,“班长,我今晚不能喝了,饶了我吧。”
周围的几个男生就起哄,“杜兰溪,你今晚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啊,还是当年的杜兰溪吗?”
当年的杜兰溪喝酒也是从来都不含糊的,大不了就是喝醉了被抬回去呗。
“好像算到现在,杜兰溪你是一杯酒都没正经喝过的吧?”班长大笑,指着兰溪面前那杯还是满着的酒,“我看你眼前这杯酒压根儿就没动过!不行不行,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啊,今晚必须走一个!”
兰溪还是不喝,“班长,我今晚胃不舒服。我说真的啊,不是耍赖。你要是非让我喝,难道你看着我当场吐出来才行啊?”
月慕白无声伸手,从兰溪手中将酒杯接过去,两杯酒一起端着,笑望班长,“不如这样,我替兰溪都喝了。”
班长先愣了愣,随即大笑,“……月老师的爱护之心,原来从未曾改。”
兰溪也讶了讶,有心想要从月慕白的手中抢回酒杯去,月慕白却含笑转眸向她微笑,压低了声音,“兰溪,我能替你做事的机会已经不多。这一次就让我替了你吧。”他的语声轻柔,仿佛淡淡月色,笼着说不清的哀伤。兰溪心一软,便眼睁睁看着他仰头,将那两杯酒逐一仰头而尽。
餐桌上的气氛再度达到一个高/潮,大家的情绪越发高涨起来。
尹若的目光横过桌面来瞟着兰溪,兰溪感受到了,回眸去望她。兰溪明白尹若眼中的奚落所为何来。尹若的意思无非是:你杜兰溪口口声声说跟月慕白断绝了来往,可是眼下还不是任由人家月慕白替你解围?
兰溪不轻不重地白了那边一眼。不是她今晚故意玩儿暧/昧,而是这杯酒她是着实不能喝。而月慕白替她喝了这杯酒,也不算全然只是为她——从某些情由上来说,月慕白喝得也有道理。
兰溪的目光便自然地落在尹若的裙子上,忍不住想起方才月慕白与她说的笑话,兰溪便忍不住微微地笑出声儿来。
尹若那边便惊了,冷言横过桌面抛过来,“杜兰溪,你盯着我的裙子傻笑什么呀?难不成你也喜欢我这裙子,却苦笑自己的身/材穿不进吧?”
兰溪叹了口气。真的不想将月慕白的那个笑话给揭开的,可是眼前是尹若自找的。
兰溪便眨眼一笑,“没有。我就是在想,尹若你这么个‘小腰精’,怎么选了个腰身这么肥大的裙子。冷不丁看上去,不像个水桶,就像个孕妇了。”
尹若却也不示弱,莞尔一笑,“哟,兰溪你看出来了?”
33、我最美的梦,不过是握你在手心(4更2)
更新时间:2013-5-29 8:54:17 本章字数:5410
尹若笑,兰溪当然更要笑。
“嗯,我看出来了。恐怕不光是我看出来了,地球人也都看出来了。”
兰溪正一肚子的怒火没地方撒呢,这是尹若自己撞上枪口来。原本她只是想暗讽尹若一句,如果尹若自己忍了,她也绝不会穷追猛打;可是尹若这个反击的笑,让兰溪压不住了脾气。
蜘蛛都忍不住凑过来问,“兰溪你看出什么来了啊?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兰溪便笑了,向蜘蛛解释,“是在说尹若的裙子啊。那裙子虽然是从法国运过来的,时尚又好看,不过可惜了却是件孕妇裙……嬖”
“尹若今晚竟然穿了件孕妇裙来聚会。想来真是高兴过了头,选裙子的眼光就出了差错吧。”
兰溪的话被桌上的女同学都听见,大家就都先是微惊,继而都笑起来。
尹若当年是班里的校花,不光是相貌生得美,她穿的戴的也都是要超出普通女生一截的,于是女生们心底未必没有暗中较劲的。今儿听说尹若竟然出了这样一个大丑,于是大家就都各怀心事地笑开烂。
兰溪隔着桌面冷冷回瞟尹若。
既然爹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事情真的是小天帮她做的,那么就等于是尹若正式跟她摆开了战场的——虽然还在遗憾当年的情谊,虽然真的不愿意跟自己的姐妹儿这样两阵对决。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摆下了战场,那兰溪就绝不会退缩。
从今往后,她再不会给尹若面上留情。
.
面对大家暗含各种心态的笑,尹若虽然面上黯了黯,却并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半点被压住气势的意思。她甚至回给兰溪越发得意而甜美的微笑,“……兰溪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就连我还没有向任何人公开的秘密,原来兰溪也都看出来了。”
“那我索性就也不瞒着了,就这么都告诉大家好了。借着今晚这个机会,既是给大家伙儿凑凑兴,也让大家替我高兴高兴。”
尹若微微侧了侧身,将自己的身形侧对着兰溪,她明明白白地朝兰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腹部——“各位兄弟姐妹,大家恭喜我吧。我要当妈妈了。”
“你说什么!”
兰溪只觉耳边轰隆一声,拍了桌子起身,遥遥冷对尹若的甜笑,“你把话说明白!你怎么就要当妈妈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桌上大家都惊了。就连月慕白这一刻也是面色倏然一白,惊讶地瞪向尹若。
还有善良泛滥的女同学们弯腰过去慰问尹若,“哎呀尹若,你不是说你不会在乎一纸婚书了么?你的意思是,难道想要当个未婚妈妈?还是不要这个孩子了吧,否则孩子生出来,岂不是要你跟着一起受委屈?”
“是啊,爱情是爱情,也许可以不在乎一纸婚书;可是有了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私生子的名声可不是好背的,总得要替孩子着想啊!”
众声纷繁,尹若却兀自淡然而笑。看上去,倒真像一朵插在污泥上的莲,整的濯清涟而不妖的模样。
“大家的关心,我都明白。谢谢大家……对于这个孩子,我早已经想得明白。”尹若静静含笑,“私生子的名声虽然不好背,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是否是带着爱来到这个人间;如果他能拥有他爸爸最深的疼爱,那么就算没有婚生的身份倒也无所谓了。”
尹若说着瞟向兰溪,“有些婚生子,却也未必能得到家庭的温暖,空守着一个名分,又有什么用呢?我孩子的爸爸就是看透了这些,所以干脆不在乎这个了。兰溪,你说,是不是啊?”
兰溪知道尹若在暗示她什么,她只觉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到头顶去,有些站立不稳,身子轻轻摇晃。蜘蛛一把攥住她手腕,低声说,“兰溪,她是故意气你呢,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尹若继续跟其他女同学说话,“……再说了,按着咱们国家的法律,非婚生子跟婚生子女拥有一样的权利呢。继承权都是一样的,等将来一样可以分得自己的那一份,所以我又何必在乎有没有那一纸婚书呢?”
.
兰溪死死瞪着尹若那张得意的笑脸。
整个房间好像都寂静无声,桌上所有人都不存在了,整个房间只剩下她跟尹若两个人,据桌相对。
兰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声音。如果是从前,她一定直接跳上桌面去,巴掌抡圆了甩到尹若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去,打她丫的,让她丫的还敢那么得意有挑衅地笑!
可是此时,她不能……
她只能仰起了头,用力用力地呼吸。像是濒死的鱼,拼力咽下每一口氧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问,“你凭什么就敢说,是他的孩子?”
周遭虚白,只有桌子对面的尹若一张脸生动而多彩,她朝兰溪笑得更甜,“当然是凭真实喽。”
她说着轻蔑地笑,仿佛对着旁人说话,“这都什么时代了,难道还有人会怀疑别人会随便弄个孩子来当要挟么?现在是随便弄根头发,找个烟头都能去验DNA的,还会有人傻到要让别人抓小辫子么?”
尹若转着晶亮的眸子来瞟兰溪,“兰溪,你是不是跟蜘蛛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看了太多蜘蛛推荐给你的言情小说,然后就拿言情小说里的桥段当真理了?你还真的向我问出来这样幼稚的问题啊……”
尹若眸子转若万花筒里的花玻璃,让兰溪一时都分不清,她眼睛里的颜色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兰溪,就算你会笨到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来,难道你以为我也跟你一样笨到会真弄出个假孩子来么?我今天既然敢这样公开宣布,那我自然就是有真凭实据的。即便到孩子生出来,也绝对不会出错。”
兰溪身子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尹若既然都敢这样说了,看来她担心的事情是真的发生过了——是她在骗自己,以为小天他虽然将尹若放在自己同一座大厦里住着,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她相信小天是爱她的,是真的爱她的……
却原来,终究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儿,有时候没有爱情也一样可以发生啊。更何况尹若一定会主动奉献的,在尹若面前小天他是个男人就也有可能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更何况,她是不能每个晚上都陪在小天身边的。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也许他会有正常的生理需要……
兰溪用力地想要说服自己,用力地想要让自己将打掉的这颗牙齿也和着血吞下去——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做不到!
兰溪砰地起身,朝向愣怔了的同学们,微微躬了躬身,“不好意思大家,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纵是不明细节的班长,也看出来兰溪今晚跟尹若越说越僵了,便也点头,赶紧也跟着起身,“是啊,今晚大家都高兴,就喝高了。兰溪,今晚也都怪我这个当班长的,一个劲儿给大家劝酒。兰溪啊,今晚上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酒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班长是班里的老大哥,还在用力做着和事老。
兰溪硬撑着点头。“班长你放心,我没事的。”
“那行。走吧兰溪我送你。”班长亲自陪着兰溪,“我得亲自给你打车,亲眼看着你离开才能放心。”
班长今晚是主角,他喝得也有些多,走路摇摇晃晃地。月慕白皱眉起身,拦住了班长,“你在这儿吧。兰溪交给我就行,我送她回去。”
见是月慕白将这事儿揽过去,班长倒也放心了。月慕白盯了蜘蛛一眼,“没事,除了我之外还有蜘蛛呢,我们肯定会将兰溪安全送到家。”
蜘蛛便也赶紧起身跟出来,临出门狠狠扭头瞪了尹若一眼。如果不是看在班长从国外大老远回来的面儿上,她也早跳起来替兰溪去抽尹若了!今晚先放过她,有帐不怕算!
.
兰溪到了门外,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在街边就哭出来。
月慕白去取车,小心叮嘱蜘蛛一定要扶好兰溪。
蜘蛛看着兰溪这么哭,也跟着着急,忍不住抱着兰溪问,“兰溪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月明楼他到底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你就不要他了,行不行?”
“杜兰溪啊,你当年就吃过这个亏了,难道你还没吃够?彻底断了这个念想,你至少也能不再吃这个亏啊,你能不能涨点出息!”
感情的事,永远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蜘蛛说的这样简单,仿佛切瓜斩菜就能断了对小天的念想,可是这对兰溪自己来说,哪里有那么简单?
兰溪便转身推开蜘蛛,哭着后退,“蜘蛛我知道你说的对,我也知道我这样看着是挺窝囊,挺发J的。可是我还是要说,这其中有些事情是你不了解的——即便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儿,你也是不明白的。”
生为一个女孩子,曾经如何遥遥地渴望过那个男孩子的心情,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知道的。
那么多个夜晚心尖儿宛如被蛇啮着一般的思念,那些一旦走在阳光下仿佛随时会从舌尖冒出来的表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理解的心绪。
除了自己,就算是亲近如姐妹儿,如家人,都是无法理解的。
她也不想让他们这样地慨叹,她也不想成为他们眼中“没出息”的人啊,可是,可是她就是爱他,她就是舍不得离开他啊!
所以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想听任何人说他一句不好听的。虽然他给了尹若孩子,可是她也不想再听蜘蛛让她离开他的那些话……
兰溪哭着转头就跑,“对不起蜘蛛,我今晚想自己静一静。求你别跟来,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
夜色中的街道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海水,街灯光和川流不息的车灯光仿佛海面上的波光般漫上来,荡漾浮动着向她身边包围来。兰溪用力地跑着,只觉自己像是跑进了海水里,周身都被缠裹。
“兰溪你小心点!”蜘蛛担心的大喊从后头追上来。
兰溪一边跑一边回头望蜘蛛,边挥手大喊,“蜘蛛你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你们谁都别管我!”
泪眼朦胧里,天地灯火都变得破碎而摇曳,就像方才在酒店庭院里看见的那一片被树影切碎的月色。兰溪边退边抹掉眼泪,却看见——蜘蛛的面上忽然变了色,她非但没听兰溪的话儿停下脚步来,反倒越发惶急地奔上来,仿佛想要立时便扯住兰溪的手。
兰溪还想拒绝,却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骤然潋滟开——那感觉,有点儿像小时候看电视里头演原子弹爆炸的纪录片,屏幕里一片白光闪过,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那片刺眼的白光里,兰溪的耳朵也被尖利的声响灌满,然后仿佛听见谁惊慌地呼喊了一声,身上骤然一沉,仿佛一座大山倏忽压过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兰溪觉得自己是睡着了,跌进了一场梦境里。
身子轻飘飘的,像是躺在云朵上,轻轻飘飞在空中。或者像是躺在一艘小船里,荡漾在海天之间。
周遭有星星闪闪的光芒,像是海天之间倒映的星光,又可能是谁家燃放了焰火……兰溪盯着那些光芒看,忍不住微笑。好漂亮啊,漂亮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过年了爹再跑路,也一定会想办法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爹就站在大门外头给她放烟花放鞭炮,她跟妈站在大门的台阶上远远地望着。
爹就鼓励她,点燃一个烟花递给她,说,“溪哥你要勇敢啊!我杜钰洲的女儿,怎么能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胆子小!你要像个男孩儿一样才行!”
妈就不乐意了埋怨,“像个男孩子,是不是要跟你一样打打杀杀,然后被迫四处跑路啊?我才不要!我就希望我女儿一辈子安安稳稳地,找个好人家嫁了,一辈子相夫教子,当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就行了!”
兰溪却没顾爹和妈的争论,没去在意他们对她的各自设计,只是眼睛被焰火的璀璨光芒所吸引,忘了恐惧,松开了妈的手,试探着自己走下台阶去,伸出小手,远远去接着那闪烁的焰火。
——浑不顾,那焰火也是可能会炸响的,说不定就在她握在掌中的一瞬间。
兰溪在梦中望着幼时的自己微笑,仿佛长大了的她自己也是站在焰火边儿上的,只是看着童年的她自己,心有戚戚地微笑。
也许对于她来说,所谓风光勇敢得不输给男孩子的人生,或者是女孩子安安稳稳的一辈子,也许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握住那璀璨的花火,哪怕会被炸伤,哪怕那美丽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哪怕——也许那些光灿和美丽都可能只是一个假象……
就像,小天啊。
她这一辈子,想要的不过是他。
兰溪看着童年的自己,伸出小手去终于坚定地从爹手中接过了那灼灼燃烧的烟花。可是那一刻爹和妈却都惊慌大喊起来,“兰溪,快扔了它,快啊!”
小小的她却笑着,全神贯注盯着那火花的美丽。
然后就在她掌中,那美丽的火花再燃烧尽了最后一刻的璀璨之后,猛然爆裂——她的眼前只见一片白光,耳中是各种刺耳的声响,砰、哗啦啦。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然将她从梦中用力地扯出来!疼痛和莫名的惊慌席卷了她的心,然后她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有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温热地,滑下她的下颌,滴答,滴答。
那液体的腥气一下子冲进了鼻腔里去,将她仅存的余梦赶走,让她惊颤着意识到:
是血啊!
--------------
【大约上午9点前后第三更~~~~还有月票的亲们多多支持哟~~~】
34、撞碎了……(4更3)
更新时间:2013-5-29 9:25:44 本章字数:5442
医院里,一片没有生色的白。白的墙壁、白的灯光、白的医护人员身上的大褂与口罩,同样白的还有医生们眼睛中的神色。
兰溪知道这是他们的专业要求,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病人和家属,他们自己都要首先保持冷静,不能因为你的哀求而投入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是他们出于职业的冷静,却让兰溪心中希望的火苗被硬生生地压灭。
蜘蛛急着给月家打电话,兰溪则一屈膝跪倒在医生面前,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只哀哀地求着,“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月老师,一定要啊……”
当那辆失控的车子朝着兰溪高速冲撞过来的时候,是月慕白冲了过来,将她推开,而他自己则被碾压进了车底!
“请你先起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医生劝说着兰溪嬖。
兰溪却摇头,“我就等在这里,除非知道月老师没事了,否则我就不起来!”
护士急匆匆走过来,“病人的家属在么?需要病人家属签字!”
蜘蛛还在打电话,这样事发突然,月家人还没办法赶过来。兰溪便举手,“护士,我来签字吧。烂”
护士有些犹豫,“是重要的手术,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的签字。你是病人的直系家属么?”
兰溪手一颤。这个时候却也已经容不得她犹豫,她用力点头,“我,我是他未婚妻!”
护士这才长出口气,“那好,你快点签字吧!”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大门关严。兰溪跌坐在地上,用力地望着那扇大门,希望自己的念力能给门内的月老师加油。
老天啊,拜托千万不要让他出事,千万不要……
虽然因为他们叔侄之争,她早已选择站在月明楼一边,而与月老师割断了所有的牵绊。可是却不等于她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更何况他是为了救她!
在这个绝望的夜晚,被月明楼伤心了的她,却被月慕白舍命相救……她不想要这样的命运,不想要啊!
“小五?小五你在哪里?”
郑明娥从大门外冲进来,四处张望着寻找。月家的司机和家庭医生等人也尾随着一同奔进来,却都跑不过那位老人家。
兰溪转头含泪望着郑明娥。她这么多次见郑明娥,老太太从来都是衣饰周正,从来连一根发丝都不肯乱的,可是这一刻的老太太彻底乱了手脚,甚至脚上还穿着拖鞋。
兰溪流泪起身扶住郑明娥,“老夫人,月老师他在手术室里。”
郑明娥盯着兰溪,眼中是比刀锋还冷的光芒,这样望着,都让兰溪冷到骨头里。
“小五他情形怎么样?”
兰溪含泪摇头,“我也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拜求了医生,一定要救月老师。”
郑明娥缓了口气,“我再问你,小五他是因何受伤?他向来不是鲁莽的人,他怎么会被车子撞到!”
兰溪愧疚地垂下头去,双臂坚持扶着郑明娥,却已经深深鞠躬下去,“老夫人对不起。是我,都是我……月老师他是为了救我。”
“此时躺在手术室里的人应当是我,不该是月老师。月老夫人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啪!——”兰溪的话音未落,郑明娥咬紧牙关,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耳光重重打在兰溪面颊上,通红的一个手掌印。
郑明娥睚眦俱裂,“J人!果然是你,果然又是你!”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把小五连累到什么地步,你说!你究竟还想害我们月家到什么样,难道非要我们家破人亡,你们父女才肯甘心吗?!”
又是一场车祸,又是一场车祸!
上一次车祸的余悸未消,郑明娥已经在那场车祸里失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哪里想到如今就连幼子也同样地遭受了车祸!
难道车祸又要夺走她仅剩的这个儿子了吗?
郑明娥又惊又痛,恨不能现时就生吞活剥了眼前的杜兰溪!
郑明娥的巴掌如疾风骤雨似的接连扇了下来,“我们月家到底有哪里对不起过你们父女,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害我们,怎么能一而再地这样狠毒!今儿我老婆子索性也不活了,我跟你拼了!”
“你有能耐就跟我这个老婆子来,你放过我的儿孙们吧,我绝不容你们再伤害他们!”
郑明娥的惊痛,兰溪都懂。这一刻她自己都已痛不欲生,又何况身为母亲的郑明娥老太太……
所以纵然她也委屈,可是她这一刻半点都不闪躲,只小心环抱住自己的腰,听凭郑明娥这样兜头盖脸地打。
脸上不知被扇了多少下,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疼,可是她毫无怨言。
如果换了是她自己,如果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躺在手术室里,那她也一样会发疯了吧?所以她现在不怪郑明娥,如果能用自己的疼来减轻老太太心上的悲痛,那她也值得了。
蜘蛛打完电话冲回来,一把挡住郑明娥,“你干什么啊!老夫人我知道你恨兰溪,可是请你也好好想想,杜兰溪也是你儿子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护着的人啊!”
郑明娥被蜘蛛喝得一愣,呆呆停住手,只盯着蜘蛛看,仿佛有些回不过神来。
蜘蛛也难过得落泪,“月老师是何等聪明睿智的人?如果他真的恨兰溪,他又岂会傻到用自己的性命去护着兰溪!——月老师用性命护下来的兰溪,如果再被老太太你给打坏了,那月老师醒来看见的话,岂不又是第二重的伤害!”
月家的司机和家庭医生等人也冲上来,拦住郑明娥,低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