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溪第一回这样说话,张梦佳都忍不住转头来望她。.44
家庭医生安抚郑明娥,“老夫人我现在就去看医院方面的诊疗方案。凡事有我,您放心。”
郑明娥这才跌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老泪纵横。
月家的司机看了一眼兰溪,走过来轻声解释,“接到电话,老夫人没敢告诉老爷子,怕老爷子旧疾发作;老夫人是独自承受下这份疼痛的,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也请你们二位多多体谅。”
兰溪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下来,用力用力地点头,“我没事的,您放心吧。就是几个耳光嘛,我抗打着呢!如果能让老太太心里好受些,我就是再当一个小时人体沙包也没关系。”
蜘蛛听着就只能陪着垂泪。看那司机走回郑明娥身边去,这才哽咽着解释,“月明楼的电话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他。我已经打电话给容盛了,让容盛去找他去。就算上天入地,也让容盛必须把他给我挖出来。”
蜘蛛说着,也急得干搓手,“今晚上,他跑到哪儿去了啊!今晚上他要是不出现的话,我都想找把刀捅死他!”
兰溪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能不能来;现在重要的是,月老师一定要没事……”
.
等待是最痛苦的事,因为时间会故意跟等待时的急迫心情作对,你越是心急如焚,时间它越是过得点滴辗转,仿佛恨不能就这么硬生生赖在这个时空里再不离开一样。
手术终于完成,医生将所有的情形都告知了月家带来的家庭医生,家庭医生向郑明娥汇报的时候,兰溪用力伸直了耳朵,只恍惚听见什么“坐骨神经”,什么“颅内血块”,其余的便都听不真切了。
想要凑近些,郑明娥却愤怒地将她推开,因为一向保养得宜而并不显老的老太太,这一刻显得老态龙钟。
兰溪含泪请求,“老夫人,我只是想知道月老师他怎么样了?他究竟好不好……老夫人您就让我知道吧,行吗?”
郑明娥再度推开兰溪,指着兰溪的鼻子,“你最好去有什么佛便拜什么佛,有什么神就拜什么神,你去好好祈祷小五一切顺利;否则,我郑明娥发誓,我一定会用尽我所有的能力,毁了你们父女,让你们给我小五陪葬!”
兰溪垂泪,定定望郑明娥,“好!既然老夫人希望如此,那我杜兰溪也就在这里向老夫人你承诺:如果月老师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命既然是月老师用生命换下来的,那我也绝不会自己苟活……我会,还了他这条命去。”
蜘蛛从门口跑归来,扶住兰溪摇摇欲坠的身子,激动地低喊,“月明楼他终于来了!”
兰溪转眸,含着眼泪望向门口。夜色幽蓝幽蓝,他身子颀长的轮廓出现在门口,身周轮廓被月色镶上一道银边儿,让他显得英武宛如天人下界。
兰溪终于一口气喘过来,朝他的方向伸出手去,一直压抑着不敢放声大哭,这一刻终于能恣意地哭出声来。
月明楼走过来,接住兰溪的手,面色微沉,“……我今晚拍青花和月新专辑的封套。他们要求高,要的也急,所以我在棚里就关了电话;不单是我,整个团队的电话都被我下令给关了——我来晚了。”
月明楼说完转眸望了一眼家庭医生,“五叔那边情况怎么样?”
“手术已经完成,过程顺利。现在月总正在等待麻药苏醒。”家庭医生说着看了看腕表,“术后三个小时即可苏醒,时间差不多了。”
月明楼点头,这才转眸来望郑明娥,“祖母大人也听见了张医生的话,五叔手术过程一切顺利,现在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祖母大人怎么还能一口一个‘陪葬’地说?这多有损口德,又怎么给五叔积福?”
郑明娥自知失言,伸手掩了掩口,却只是冷冷地瞟了月明楼一眼,“你这哪里是给你五叔积福?你分明还是在护着她!”
月明楼还想说什么,却被兰溪伸手扯住。兰溪抬头向月明楼,轻轻摇头。
不是怕了老太太,而是明白一个母亲在这样时候的歇斯底里。这时候什么事情对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重要的只是对孩子的心疼……
“老夫人,楼少,月总他醒了!”家庭医生从里头走出来兴奋地通知。
郑明娥登时扔下了所有,只扑向病房大门去,“小五,我的小五啊,妈来了……”
兰溪和月明楼等人也都朝病房急急奔去,医生却伸手拦住了大家,“对不住各位,病人刚刚醒来,还不宜一次见这么多人,也不宜太过激动。老太太先进去吧,然后还可以再进去一位……其他人,请大家再等几日,等病人情形稳定些再来探望。”
医生为了让大家放心,还特地透露了一下病情,“……大家放心,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所以请大家回去静候。”
护士小姐从门内走出来,看了看众人,“哪位是病人的未婚妻?刚刚手术签字的那位?病人想要见你。”
“是我!”兰溪举手,从人群中挤出来。
感知到月明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转头想要解释。护士小姐却急着扯住她的手,“进去吧,病人一醒来就吵着要见你。他是一直在挂心你的安危,我们告诉他你没事,可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亲眼看见你才行……”
兰溪眼眶一热,只来得及回头再看了一眼月明楼和蜘蛛,便被护士小姐推着疾步走进病房去。
病房的门自行关合,弹簧的作用下还轻轻地颤了两颤,从门缝里隐约能看得见月明楼那焦急追来的目光。
.
终于走到月慕白的病床前,看见周身四处被白色绷带包裹着的月慕白,兰溪的眼泪一下子再涌了出来,她奔过来问,“月老师……你疼不疼?你感觉怎么样?”
月慕白一如从前,温煦地含笑望着她,“兰溪,你来了。我没事,你别哭。”
他的手腕上还吊着吊针,却坚持向兰溪抬起来。
郑明娥看得心痛,急急说,“小五你先好好休息。她没事的,不过是点皮外伤。”
月慕白却仿似没听见,坚持地一直将手举高到兰溪面颊的高度。兰溪赶紧弯腰,让月慕白能够到她。月慕白终于开心地笑出来,伸手帮兰溪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那缕头发是被兰溪的泪水粘在皮肤上的。兰溪完全顾不得了自己是否狼狈,等待的时间里一直在为月慕白担心。
护士小姐也被感动,走过来低低跟兰溪说,“正常麻药苏醒的时间得三到五个小时,可是这位病人却这么快就醒过来了,是因为他心里一直不放心你——也许在他心上,你的安危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兰溪深深、深深地垂下头去,让眼泪都无声地融进衣服的纤维里面,不想在月老师面前哭出声儿来。
月慕白伸手轻轻去揉兰溪的发顶,宠溺地嘘,“傻丫头,别哭了。你再哭的话,我会心疼……”
.
月慕白这完全真情流露的一句话,却将兰溪和郑明娥惊得同时瞪向他。
就算月慕白曾经喜欢兰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是自从月明楼宣布了跟兰溪交往之后,月慕白已经在人前人后规束了他自己的行为,再不说这样会引人误会的话……可是此时,还当着这么多医护人员呢,他怎么就这么唐突地说出来了?
郑明娥紧张地走过来,从兰溪面前扯走月慕白的那只手,尴尬地将话题向一旁引,“小五,你听妈说,你想吃点什么?妈这就让人回去准备去。你现在身子弱,需要好好补一补……”
月慕白却笑着摇头,抬眼只望着兰溪,“兰溪,原本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带你到我家里去拜见我的父母。可是今天既然都撞见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兰溪,你来,这就是我的母亲。”
兰溪怔住,呆呆望月慕白,不知该如何反应。
——也许是她多心了吧,她怎么听着月老师的语气,倒像是领着女朋友回家拜见父母时候的样子?
月老师这样谨慎的人,怎么会出了这样的纰漏?再说她跟郑明娥早就见过许多回了,又何必还要月老师这样的引见?
一定是她多心了,一定是。
-----------
【稍后第四更,握拳,怀挺!】
35、梦里不知身是客(4更毕)
更新时间:2013-5-29 10:42:40 本章字数:5734
兰溪便尽量装作无事,笑着望月老师,“月老师,您……”
还没等说,月慕白就跟小孩子似的微微皱眉,“喂,还叫月老师!我可生气了啊!”
兰溪张着嘴,傻在当场。
月老师这是,怎么了?
郑明娥也发现不对,急忙握紧儿子的手,“小五啊,你别说这么多话了啊,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说的,等明天再说也不迟。嬖”
月慕白却笑着摇头,“母亲,这就是兰溪。就是我一直没明白告诉过你的、那个我喜欢了多年的姑娘。”
月慕白面颊微红,抬眼望兰溪,“兰溪,还不快叫人啊?”
兰溪和郑明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与自己同样的惊疑烂。
郑明娥慌乱回眸去找医生,医生也是面色严峻,躬身扶了郑明娥到另外的房间去密谈。病床前只剩下兰溪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面对着这样的月慕白。
兰溪面上的惊疑之色,月慕白倒仿佛了然于心,他温雅含笑握住兰溪的手,“兰溪,其实是护士说错了,我虽然担心你,可是没到麻醉苏醒的时间就自己醒过来,其实是因为做了个噩梦——我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兰溪,你说这样的我可笑不可笑?”
实则他的手虚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上包着纱布,手腕上还挂着吊针,只需微微挣扎一下便能挣脱。可是兰溪还是没忍心推开,便任凭他这样松松地握着。
兰溪努力地笑,“月老师做了什么噩梦啊?我妈说,人做了噩梦没关系,说出来就好了,一说就破了。”
月慕白笑,乖乖点头,“……兰溪,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梦里我自己亲手毁了我所有最在意的一切——我怀恨我最尊敬的大哥;我没做到大哥临终嘱托,我没能照顾好小楼,我甚至还将公司从小楼的手中抢了过来。”
兰溪的心惊惊一跳!
月老师在说什么啊?他说的哪里是噩梦,他说的分明是活生生发生着的现实啊!
他怎么会说这些是梦?
月慕白面上依旧挂着如梦如幻的微笑,继续在说,“……我还梦见我终于失去了兰溪你;甚至,你再见到我都不屑再看我一眼,连最普通的朋友都没得做了。”
兰溪怔怔,说不出话来。
原本就是这样,原本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的啊!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早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冰点,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啊!
月慕白的指尖颤抖起来,他用力握紧兰溪的手,眼帘颤抖着垂下,“……兰溪,吓死我了。我怎么会做这样可怕的梦,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如果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我还怎么活下来?”
“我被吓醒了,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在心里对自己欢呼:幸好,那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
月慕白睁开眼睛,用尽了性命一般凝视着兰溪,“……我绝不能失去你,兰溪。”
.
“月老师,您听我说!”兰溪惶急,想要解释。
月慕白却摇头,“兰溪,我知道这个噩梦一定是上天用来惩罚我的。惩罚我这几年一直装作不知道你的感情,惩罚我这几年一直拼命压抑着自己对你的爱——兰溪所以我不会再等了,我不要再特地准备一个机会才带着你回我家去拜见二老,我要现在就将你介绍给我母亲,郑重告诉她我有多爱你。”
“我一定要让她接受你,我一定要——这辈子跟你再也不分开。”
“月老师!”
像是一块大石,凌空从天上坠下来,直直砸中兰溪。兰溪只觉窒闷得无法呼吸,大脑中的血液全被瞬间抽空。她无法思考,她不知怎么来面对眼前的情形,她想丢开一切转身就跑开——她想问一句:上天啊,现在做了噩梦的人不是月老师,而该是她自己才对,是不是?
兰溪正想要解释,郑明娥从医生的房间走回来,一把扯住了兰溪,厉声喝止,“杜兰溪!”
兰溪被吓得一惊,转头望老太太,从她眼中看见了最深最痛的绝望,还有最浓最重的吓止。兰溪只来得及嗫嚅,“老夫人……”
便见郑明娥疲惫地坐下来,轻合双眼,手却握紧了兰溪的手,继而抬眼换上欢喜的神色,“小五,原来这就是兰溪呀?果然一看就很投妈的眼缘。妈妈很喜欢,呵呵呵。”
“老夫人!”
兰溪只觉自己一定是在噩梦中走得更远了,否则怎么会遭遇这样诡异的事情!
“呵……”月慕白轻轻笑起,“母亲,那我就放心了。”
还补充一句,“一定是儿子噩梦做得太深,便总是担心母亲不会接受兰溪,所以一直踌躇至今。想来,倒是儿子错了。母亲是最疼儿子的,怎么会不喜欢儿子深爱的姑娘。”
郑明娥攥住儿子的手,低低垂下泪来,“那是当然了。小五,你就是妈的命根子。只要是你喜欢的,妈自然也都喜欢;只要是你想要的,妈一定都给你捧到眼前。”
护士小姐温柔地走过来低声劝,“天都快亮了。老夫人和杜小姐先回去休息吧,病人也需要好好休息——大家今晚都不容易,不过终究是都熬过来了,天亮了就会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月慕白含笑点头,朝着母亲,“您先回去吧,爸爸还需要您照顾。儿子没事,您放心。”
月慕白说完,目光又落在兰溪面上。手却不肯松开兰溪。
兰溪讶了讶,只能向郑明娥躬身,“老夫人您先回去吧。这边还有我们年轻人在。您的年纪大了,不适合熬夜。”
兰溪原本的意思是,这里不光有她,还有月明楼,或者是月家的家庭医生,最不济也还有蜘蛛呢……这么一大帮人陪着,总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差错。
月慕白含笑点头,向护士小姐说,“这房间这样大,拜托帮我在病房里加一张床。母亲年纪大了应该回去,可是我却不想放她走。”
说着再虚弱地喘了口气,“如果不握着她的手,我就会再睡进噩梦里去。真的好可怕,我想让她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像小孩子似的执拗与缠人,却让人无法拒绝。
郑明娥忍着眼泪,与医生商量完,再亲自与院方交涉,一切很快安排妥当。
郑明娥这才要起身离去,兰溪吸了口气,安抚月慕白,“我去送送老夫人,你先躺着。放心,我马上就回来,不会离开很久。”
月慕白这才含笑松手,宛如小孩子般撒娇,“你要赶紧回来。兰溪,即便只是一分钟,我也会想你。”
.
兰溪跟随郑明娥走出月慕白的隔间,立在过道里。只隔着一道门,就能看见等候在外的月明楼和蜘蛛等人。
兰溪深吸了口气,“老夫人您有话就说吧。”
比之方才等候手术的时间,郑明娥这一刻更见苍老。一双历来晶光潋滟的眸子,这一刻却像是磨去了光彩的老珠,黯淡而浑浊。
“杜兰溪,你当是我威胁你也好,恳求你也罢,你都得把这场戏给我好好演下去——医生说虽然手术顺利,小五没有了性命危险,但是他此后有可能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
“什么!”兰溪一颤,伸手扶住了墙壁,才堪堪稳住自己。
郑明娥怒视着兰溪,“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些糊涂话,你也都听见了。他的脊柱受了伤,连带着神经与大脑都要受到影响。医生说他现在虽然醒过来,却其实是醒来在梦中——不过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用现实来唤醒他,否则他的情绪出现逆反的话,就会影响双腿的复原……”
郑明娥用力吸气,藏住眼泪,“我这个当母亲的,会豁出一切去保护自己的儿子。也许你会说我霸道,或者是自私……不管什么,我都要求你配合我,一起将这出戏演下去,决不许让小五被残酷的现实给叫醒!”
兰溪闭上眼睛,“老夫人的意思是,为了不让月老师被残酷的现实叫醒,所以我们大家都要陪着月老师一起沉入噩梦里。是么?”
郑明娥冷冷凝着兰溪,“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敢毁了我的小五,那我也一定毁了你,以及你的全家!”
兰溪吸了口气,空气像是窄窄的刀刃,毫不留情切入气管里去。她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月老师落到此等田地,都是为了救她;她若是拒绝了,那她还是不是个人?
兰溪落下泪来,“那我跟总裁……”
郑明娥冷笑,“你还想着跟小楼如何如何?我早就告诉过你要死了这份儿心:我决不准你跟小楼在一起。”
郑明娥悠长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会让小五静养,与世隔绝,以免会有外头的人将残酷的现实告诉给他——而这期间,他要坐轮椅,行走不便,你便过去照顾他吧。”
看着兰溪面上的疼痛,郑明娥道:“你别以为我愿意让你进我们家的门!一来我还要照顾老头子,体力实在支撑不住,没办法再同时照顾小五;再者小五这孩子一旦拧起来,就谁都改变不了他——他也只能接受你一个人来照顾,就算我们请了护士,他也不会接受。”
兰溪落泪,却还是点头,“老夫人我答应,这原本就是我欠月老师的,我责无旁贷。”
“你要乖一点。”
郑明娥已经拭去泪痕,恢复了平素的模样,她盯着兰溪的眼睛,“不要违拗小五,不要惹小五伤心。做一切小五希望的事情,让小五开心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我也做好了跟你交换条件的准备——杜兰溪,你说你是爱着小楼的,你愿意为了小楼而做一切吧?那我就跟你做一个交换:小五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公司我会放手,交还给小楼。”
“真的?”兰溪心尖一颤。
郑明娥点头,“……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再与你说句交心的话:小五的伤势能复原到什么程度,需要多长时间,这些还都是未知数。所以这一将公司交还到小楼的手里,也许就等于从此小楼将兵不血刃就拿回了公司……”
“杜兰溪,你该明白,这对小楼来说,有多重要。”
兰溪轻轻地笑了,她压住心底的苦,轻轻点头。她当然明白这对于总裁来说,该有多重要——“老夫人我明白了。其实这多年来我一直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力帮得上他;现在老夫人给了这样优厚的条件在我眼前,让我终于能有能力帮到小楼。我怎么还有能力拒绝呢?”
“那就好。”郑明娥转身仰头,“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小五,不要让我担心。”
郑明娥举步走了一步,却又停步回来,冷冷盯着兰溪,“我想我还应该再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最好暂时不要告诉小楼。”
老太太苍老地叹了口气,“他们叔侄之间结怨已深,我怕小楼当年不顾一切的脾气又犯了,回头再利用这个机会来反击小五——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这个时候我为了小五的安危,不得不做这个防范。”
兰溪咬住了唇,垂下头去,“好,这个我也答应。现在也许一切的事情,都比不上月老师的性命安危更重要。”
.
郑明娥终于放心离去,病房的大门在弹簧的牵引下,忽忽悠悠地颤抖了几下。兰溪转头去望郑明娥的背影,目光却落在月明楼身上。他想要进来,却被护士拦着,仿佛解释着病房有探视规定,今天已经超过了探视限制,不能再进去了,云云。
兰溪也没有走出去。倘若出去,回来又要再重新进行一系列消毒程序。
门外,月明楼抬起头来透过大门的玻璃凝望着她。薄薄的一扇门,窄窄的一块玻璃,原本那么近的直线距离,却被这样切割成两个世界,彼此不可连通。
病房里因为医疗仪器多,所以规定不准用手机。兰溪的手机已经提前留在了监护站那边。于是原本这样近的距离,原本很简单就能达成的沟通,这一刻变成了咫尺天涯。
兰溪叹了口气,隔着玻璃摇了摇头,做手势示意她要留下来照顾月慕白。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势,外头的月明楼和蜘蛛究竟能看懂多少。
可是就算这些手势他能看懂,他是否也能看得懂她的心呢?
他可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他可明白她为何险些出了性命的危险?
医生和护士走上来,向围在外头的人解释,仿佛是想要将他们劝退。月明楼纵然不甘,可是却也明白这是医院的规矩,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闹起来。他终于主动带着大家离去,只是两步便一回头,隔着渐行渐远的距离,深深凝望玻璃之内的兰溪。
兰溪叹了口气,狠下心来转身回到里间去。
.
月明楼眼睁睁看着兰溪消失在门口,也只能忍痛带着一班人走出医院大门去。
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秋日的早晨已经寒凉得让人不自觉地牙齿磕碰到一起去。凌晨的天际宛如淡墨拂过,月色和性子寂寥得仿佛渴睡一般。
目送走了月家其他人,蜘蛛却朝月明楼挥舞着拳头怒吼起来,“月明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兰溪今晚险些活不下来?——如果不是月老师舍命相救,兰溪早被撞飞了!”
月明楼一双长眸在凌晨的天色里,灼亮得烫人,“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兰溪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蜘蛛颓丧地挥拳,“我看出来兰溪心里有事,可是我问了,她却怎么也不肯说!”
“今晚上是在同学聚会上遇见了尹若,尹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月明楼长眉微挑,仿佛陷入了沉思。
作为网文编辑的蜘蛛,看见月明楼此时的神色,便越觉恼怒——丫的,他是不是在具体计算尹若的排卵期,外加再仔细推算他上次跟尹若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啊!
蜘蛛就吼起来,“月明楼,你还是不是人!尹若她都怀孕了,你还好意思这么冷静!”
月明楼一愣,“可是尹若怀没怀孕,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这么激动?”
-----------
【今天四更完毕!明天继续加更!跟大家求月票喽~~】
谢谢如下亲们的支持:
4张:姚、
3张:300mile、singdarling、新月、木熊+花、
2张:沃什、kebell、tracy706、
1张:K.J.ROSE、荣荣、lvyan000(这个统计是截止到下午的数据,如有落下的明天补上哦~~)
36、我只要一年的时光(第一更)
更新时间:2013-5-30 1:02:41 本章字数:5534
【今天继续两万字,四更!】
-
最难熬的晚上过去,兰溪从病房里出来,已经是隔日。
终于从监护站拿回了自己的电话,兰溪打开电话,就看见蜘蛛打过来的无数个电话,还有妈和爹的电话。
让兰溪有点意外的是,那一大堆宛如流水一样从屏幕涌出来的电话号码里,竟然还有一个是贺云的嬖。
兰溪吸了口气,不知怎地,看见了贺云的电话,让她心头有些潮湿。
兰溪先给蜘蛛回了电话。蜘蛛的电话都是凌晨那个时间段打来的,那个时间她分明已经跟着月明楼他们一同离开了,却还这样密集地给她打电话来,想来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发生。
电话终于打通,蜘蛛接起电话来,未等说出话来,已是先哽咽了酪。
兰溪反倒笑了,“蜘蛛,别哭啊,有什么事慢慢说。”
蜘蛛惊讶地问,“兰溪,我没想到你还能笑出来。”
兰溪仰头,望医院长廊里雪白的顶棚,“原本我也以为我会笑不出来了。可是经历过昨晚的事,自己到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又亲眼见证了月老师的转危为安——我忽然就有种大彻大悟了的感觉。”
“这世上永远有不如意,无论怎么小心也是避不开的,所以又何必要故意去逃避呢?这世上最珍贵的,还是生命。既然昨晚我跟月老师都没事,都还能看见今天早上的太阳,我便觉得其他的事情也许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了……与其愁眉苦脸,又何必不好好地笑对人生?”
蜘蛛也被兰溪的情绪鼓舞,缓了口气这才说,“我昨晚知道你在病房里不能用电话,可是我还是要忍不住给你打电话。妈的,如果不打电话的话,我真是要憋死了!”
“到底怎么了啊?”
“还不是月明楼!”蜘蛛在电话里忍不住呛声,“我真是被他给气死了!——他竟然还好意思反问我,说我何必对尹若怀孕的事情这样激动!”
兰溪愕了愕,却还是努力地挑了挑唇角,“蜘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件事还是交给我自己吧。”
正说着话,外头呼啦啦走进来一小队人,是月家的人。郑明娥带着助手、家庭医生,郑明娥身边是月明楼,月明楼手里推着的轮椅上赫然坐着月中天老爷子。
兰溪便急忙与蜘蛛道别,起身迎向那一队人。
郑明娥离着还远,便用目光觑着兰溪。兰溪明白,那是老夫人无言的警告。兰溪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记得老夫人昨晚上说的话。
月中天的轮椅到了兰溪眼前,月中天示意停下。老爷子也是一夜苍老,抬头望了兰溪一眼,只沙哑地说了声,“辛苦你了。”
兰溪躬身,摇头努力微笑,“您老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月中天和郑明娥担心儿子,便没耽搁,直接走了消毒程序,然后进入病房去。兰溪也想跟进去,却被月明楼伸手扯住了手臂。
兰溪用力深吸了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回头便朝着月明楼冷淡一笑,“这是在医院里呢,总裁这样拉扯着不好吧?总裁请放开手吧。”
“我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月明楼手指攥紧,“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跟我说明白!”
却原来,他反倒要她跟他说明白;原本不该是他先跟她说明白的吗?
这么长的时间了,她多希望给了她答案的,不是爹,而是月明楼主动跟她坦白啊——哪怕他是对她说,也许心中对尹若还有余情未了,也许心中还有一点牵挂;甚至是也许因为旧情未了,而曾经一起过夜过……也许她的心里还能好过些。
总比他口口声声地说爱她的同时,却背着她跟尹若私下里来往要好啊!
她杜兰溪不是输不起的人。如果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输了,那她会毫不拖泥带水地转头离去,就是哭也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不会给他们两个添麻烦的——又何必要等她自己一点一点地发现了真相,又何必要等到尹若怀了孕啊?!
兰溪深吸口气,仰头望月明楼,“我问你:尹若怀孕了,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病房门内,穿了隔离服的家庭医生推开门叫兰溪,“杜小姐,方便进来谈谈么?”
兰溪点头,“好的,我马上来。”
可是她的眼睛却还盯着月明楼的反应。他面上一刹那的犹疑让她的心直觉下坠——“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月明楼长眉紧蹙,犹豫地垂下头去,“你听我说,这件事我原本想等到过些日子再跟你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只是不想让你太早知道;我怕你会误会……”
兰溪惨然一笑,用力甩脱了他的手,压抑着自己的嗓音,却还是低吼出来,“果然还是跟你有关系,果然!——放开我!月明楼,你真让我恶心!”
如果他不爱她,这没关系;可是他怎么能一边在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另一边却偷偷摸摸地让尹若怀了孕,啊?!
月明楼面色刹那惨白,“……你果然说我恶心。我就是因为怕这样,所以才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
“等一切尘埃落定?”兰溪笑着摇头后退,“难道你是希望等孩子生下来了,才让我知道么?”
兰溪忍不住再加上一句,“你们月家有了一个小哲,难道还不够么?你竟然也想再创造出另外一个小哲来?”
“兰溪!”月明楼惊痛地喊。
“对不起,这样的游戏我不陪你玩儿了。”兰溪甩开他,愤然转头,“也许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七年前我就玩儿不起这个游戏,可是我却执迷不悟;却原来七年后,我依旧玩不起这个游戏——总裁,你根本是我杜兰溪要不起的人啊。”
“你,你在说什么,啊?!”月明楼惊得疾步追上来,死死扯住兰溪的手,“我不许你走!”
兰溪却含笑回首,用力凝望着他,却小心地藏住了悲伤,“总裁,昨晚上我遇见生命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是月老师他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救了我,而我也没什么能回报他呢——同样唯有这一条命而已。”
“说什么情啊爱啊,可是这些字眼再动听,也都比不上当危险真的到来时那奋不顾身的相救。所以总裁你看,在你和月老师之间,我怎么还会选你而放弃月老师?”你再说一句!”
月明楼长眸里几乎凝出冰凌来,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攥紧兰溪的手臂,指节几乎掐进兰溪的皮肉里去,“杜兰溪,我不许你再继续胡说了!昨晚我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这是我不对;我发誓从此后我再也不会了……你别再生我的气,行不行?”
他狭长的眼瞳里,清晰地泪光一闪,他又放柔下来,低低求她,“还是那句话:千错万错都是我错了,求求你别再生气了行么?更别再说这样吓人的话——别看我长得人高马大的,可是我的胆子小着呢。杜兰溪我就怕你吓我,因为我宁肯输了所有,也绝不可以输了你……”
兰溪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她笑着抽开了手,“真的好感人啊,真的。总裁当初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所有的防备都丢盔弃甲,我选择相信你;我甚至还会自责,觉得对于这样好的你,我怎么还可以去怀疑……”
兰溪回望月明楼的眼睛,“可是现在,我不会再那么傻了。”
“不是总裁说这句话的时候,演技退步了;而是我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对不起总裁,昨夜到今晨,我到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之后,我已是再世为人。从其那一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这一世想要重新做出选择。”
兰溪转头去望窗外。秋日的叶子层层片片地染上了一层深红——仿佛是谁的心流了血,怎么都止不住,于是随风飘到了窗外,染红了绿叶吧?
“总裁对不起,我已经决定要留在月老师身边了。月老师的坐骨神经受了伤,医生说他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复健,甚至有可能复健不成功,于是就要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他这都是为了我而造成的。如果他真的要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那我就要陪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我不答应!”月明楼心痛大喝!
大门的方向急匆匆跑来几个人。来人中的一个,伸手猛地一把扯住月明楼的手,将月明楼狠狠扯到一边去!
兰溪也惊讶回眸,撞见那一双几乎要吐出火来的眸子,兰溪的泪水这才滑下,“爹……”
来人正是杜钰洲,以及刘玉茹、贺梁。
还有贺云。
杜钰洲攥紧了月明楼的手腕,长年行走黑道而积累下的戾气骤然撒开,“月明楼我警告你,要是胆敢再碰我女儿一根手指,我就一根一根剁了它!”
刘玉茹流着泪抱住兰溪,“你没事吧,啊?昨晚上找不见你,今早上才接到蜘蛛的电话,说是你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这个傻丫头啊,傻丫头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回来跟妈说,你非要自己扛不住了,差点出了这么大的事啊!”
贺云立在一边,虽然没说话,可是也是咬紧了嘴唇。
兰溪用力微笑,安抚妈,“妈我没事,您看看我,胳膊腿一样儿都没缺。”
刘玉茹这才放心地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这个当妈的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又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说我容易么?你要是真的出了三长两短,你让我还怎么活啊……”
贺梁也走上来,伸出双臂将刘玉茹和兰溪都拥在臂弯里,三个人抱头落泪。贺梁一声声嘱咐着,“兰溪,你可千万要爱惜你自己。因为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更是你妈妈的,是我们全家人的。如果你出了事,伤害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痛的……”
“伯父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跟兰溪说,您老容我说完了,您老哪怕打我都成!”月明楼努力想要挣脱开杜钰洲的钳制。
“伯父?谁是你的伯父!”
杜钰洲瞟着贺梁与刘玉茹、兰溪的抱头痛哭,他眼中的光芒也越发冷冽下来,“月总裁,我杜钰洲可受不起你这个!还是别套近乎了,我杜钰洲不受你这个称呼,你也甭想再伤害我的女儿!”
月明楼还想挣脱,病房门处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断喝,“小楼,你给我闭嘴!”
大家闻声都一静,转头望向病房门开处,穿着隔离服的月中天老爷子自己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月中天的目光没看贺梁贺云,也没看向刘玉茹,只是落在杜钰洲面上。
杜钰洲也挺直了腰杆,迎上月中天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是却只觉两人目光交接之处,仿佛闪过一道电芒。
“爷爷?”月明楼皱眉,疾步走到两人中间去,截断了两人互望的目光,“您找我有事?”
月中天这才转头望兰溪,“兰溪丫头,你先进去吧。医生和拙荆有事要与你商量。”
“是。”兰溪这才赶紧疾步走向病房去。
月明楼还想拦,却被月中天老爷子伸出手杖给隔住。老爷子的目光蕴满严厉,毫不留情地瞪着孙子,“如今你五叔受了这样重的伤,你还好意思在这儿杵着,而放着公司无人坐镇么?”
“爷爷!”月明楼有些急,眼睛只望着兰溪的背影。
“你还不赶紧给我回公司去!”月中天朝月明楼挥舞起手杖来驱赶,“快去!难不成你还指望着,这个时候我这中风后老不死的去管理公司?小楼啊,如今我们家的顶梁柱又断了一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月中天老爷子哀哀地咳嗽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公司乱了;切不可再让当年你爸刚去世时候,公司面临四面楚歌的情况再重演一遍。咱们月集团经历过那一次,已是伤筋动骨,再折腾不起了……”
月明楼猛然一怔,终于冷静下来。
爷爷说的没错,此时月家的这份大乱,一定是对手一直在期盼的,或者说这背后也许有对手故意的布局,就是希望月家再出这样一场大乱,他们也好借机再将月集团宰割吞并!
月明楼深深吸气,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郑重向祖父躬身,“爷爷您放心。就算五叔也病倒了,可是咱们月家还有我在呢。孙子我虽然赶不上爷爷您和我爸的英明睿智,但是有我一个来跟他们对敌,他们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月中天老爷子那几乎一夜干涸的眼睛里,也终于涌起欣慰的泪花。
月明楼转身朝外去,却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扭头再回望向病房的方向——他不放心她,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暂时离去。
他会有机会跟她说明白的,一定会。
.
病房里,月慕白刚吃过药,盹着了。
郑明娥将兰溪叫到医生办公室里,几个人坐下来,都是面朝着兰溪。
郑明娥开诚布公:“……医生和我们的意思是,希望送小五出国去。”
“一来国外的医疗条件和设施,有利于小五的伤势康复;二来我们也都担心如果在国内的话,难免不会有人将小五的梦戳破,从而影响了他心理上的恢复——若是能出国去,外头不会遇见认识的人,小五才能更好地休养。”
郑明娥的目光直直盯上来,“杜兰溪,小五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可是我却脱不开身——你跟着小五一起去吧。”
“相信,你也不会拒绝吧?”
兰溪听着便笑了,她微微地歪了歪头,“我怎么会呢?其实我之前也有这样想过,还正想着今天跟您老建议呢。远离国内这个环境,对月老师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康复条件。”
“而我,自然是要陪在月老师身边的。”
“只是老夫人,我也有我的条件:我希望去国外的时间不要太短,最短也要一年吧。而这一年的时间里,那边的一切也请让我来独立自主,我不希望老夫人总是派人去——我也是怕干扰了月老师的静养,否则所做的一切努力怕是也要功亏一篑了。老夫人,您说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