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兰溪第一回这样说话,张梦佳都忍不住转头来望她。.50
兰溪小心翼翼地没上电梯,而是绕着走楼梯。走到爹的家门外,小心地吸了口气,静静无声地转动钥匙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一直没有熄灭,就证明爹没有睡实。阿光这点规矩还是懂的,若真是她爹睡实了,阿光自然会关灯。
兰溪的猜测没有错,杜钰洲和阿光果然还坐在房间里说话。原本看似已经醉倒的杜钰洲,这一刻坐直着身子,目光冷静。
以杜钰洲对女儿的了解,他绝没想到兰溪还会转身回来——女儿如他自己所说,虽然也不是傻丫头,但却是个直心肠的,他之前已经这样掏心掏肺地说了,女儿只会难过地径直离开才是。
于是这个时候杜钰洲是绝不会想到,女儿竟然就无声地立在门外,从门缝里听着他与徒弟阿光的谈话。
“……我今天还是跟兰溪说了当年的事。”
阿光一惊,“师父,您说了?难道您不怕小师妹她……”
“我就是因为怕,所以才会主动说出来。否则这丫头若是将来自己什么都猜到了,那她反倒会恨我。我现在跟她实话实说,她虽然难过,但是还不至于恨死了我这个当爹的。唉……”
“可是师父,难道您,您什么都说了?”阿光惊声难定。
兰溪明白,因为在杜钰洲手下这些徒弟里,阿光是最得杜钰洲信任,且对车子的技术也最娴熟的一个。如果当年做事,杜钰洲派出去动手脚的那个人一定是阿光,所以她今晚才会特地打电话让阿光来。
她打电话让阿光来的那一瞬,已是留了这样的一手。她就是想再杀个回马枪,回来再听听爹会不会跟阿光也说些什么。
哈,她杜兰溪真的是长大了,真是变了一个人了。如今的她连她爹都能防着,连她爹都能骗过了——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她必须要成为这样的自己。
相信毛虫在破茧成蝶的那一刻,即便知道冲出去就会变成翅膀斑斓的美丽,可是心里还是有这样的恐慌和疼痛吧——跟习惯了的那个自己相比,所有的变化都会是让人心生恐惧的。
可是她一定要。因为她现在不再是小孩子,她已经成为母亲,成为完全长大了的熟女,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自己想要张开怀抱保护的人。
就像最近刚刚听说的一个题目有点雷的电视剧名——《断奶》。嗯,她现在也是在心理上断奶。
“……我是实话实说,只不过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杜钰洲的嗓音里已经掩不住了苍老,“我只告诉兰溪,天钩那小子的车子,是我动的手脚,其余的没有多说。”
“那还好……”阿光舒了口气,“要是让师妹知道,咱们因为打听着天钩竟然是月家的孙子,所以跟月潮生勒索要钱的事儿,那师妹一定会气得亲手掐死我!”
“道儿上有道儿上的规矩,当大哥有当大哥的难处,这些溪哥自然不明白。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公子哥儿自己撞到眼前来,肥肉不咬着那就不是咱们了;手下的兄弟要养家,要跑路,要给医药费,这些哪一项不是钱……”杜钰洲深深叹了口气,“所以我当年自然不会放过月家。”
---------
【大家都没想到过是杜钰洲吧?因为是爹,因为是最亲的人,所以大家跟兰溪一样,一直错过了这个方向……今天更新到这里,还会去更《郎の诱》。】
后台道具中心打不开,说是“应用服务器错误”,偶明天补上给大家的月票感谢哦~~
14、玉颜不及寒鸦色(第一更)
更新时间:2013-6-14 10:53:01 本章字数:3258
杜钰洲的思绪被回忆拉得悠长。
他此生都不会忘记月潮生是一个多难对付的男人。当年的杜钰洲以为手里攥着天钩的生死这张牌,月潮生爱子心切会立即妥协,给他大笔的钱财。可是杜钰洲没想到,他去面见月潮生的时候,月潮生竟然毫不留情地当面拒绝!
月潮生冷笑着说,“这位先生你找错人了吧?我月潮生根本没有叫做天钩的儿子,那么这个天钩的生死便也根本就不关我月潮生的事。”
杜钰洲不死心,同样冷笑着回应月潮生,“月总裁是不认得天钩,可是月总裁总该认得月明楼吧?事情就是这样巧,这个天钩的本名可就叫月明楼呢。”
杜钰洲这一辈子真是遇见太多想要赖账的人了,有些人遇见他们的勒索倒也是有一条硬骨头的,死活不给钱,总要杜钰洲他们使出一些手段来才肯就范绮。
毕竟这些人平日可都是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看不起他们这些道儿上混的人,所以怎么可能一上来就低头呢?杜钰洲对此早有准备,所以并不着急。
“天钩的死活,月总裁当然不用管;可是如果这个本名叫月明楼的天钩,月总裁也并不关心他的死活的话,那兄弟我今儿就算白来了,就当有机会瞻仰一下月总裁的风采好了。”
月潮生笑得寒气毕现,“我儿子是叫月明楼,这倒是不假。只可惜月明楼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儿子——是他自己选择离家出走,不再认我这个老子,也不再认月家,所以我这个当父亲的便也自然撒手不管。酢”
“他既然有这个光棍要离家而去,那他就得有能耐来顾着自己的死活。如果他真的连自己的安危都保障不了,还有眼无珠地跟着你这样的人混的话,那他就当真不配当我月家的子孙了!”
“所以这位先生你今天真的是白来了。我月潮生不会为了月明楼的少年莽撞而付出一分钱——月家的钱都是月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是月集团所有员工共同打拼来的,我不会将它们浪费在他一个败家子儿的身上!”
月潮生有月家的典型面容,冷不丁一打眼看上去跟月慕白很像,只不过面上一条条的棱角比月慕白更多了月色的清冷,让人看见心下便隐约一寒。饶是杜钰洲这样刀口舔血混过来的,一见着月潮生身上这样隐然的气势,也觉得心下微微一惊。
杜钰洲见过的商人多了,开始看着义正词严,后来一吓唬就也会软下来。商人是最善于见风使舵的,杜钰洲以为月潮生也是如此,却着实没想到月潮生竟然似乎真的不将月明楼放在心上的。
杜钰洲不得不在那一刻相信了那个传闻:月潮生实则并非只有月明楼一个亲生儿子,他实则在外头还养着别的女人生下的儿子。月明楼的离家出走,据说就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月潮生才真的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
看见月潮生这样地强硬,杜钰洲便也没有强求。他冷冷哂笑着转身就走。
他想要的是从月明楼这件事上赚到钱,却并不是非要跟月潮生硬碰硬。从强硬的月潮生这里要不到钱,却不等于从其他人那里要不到这笔钱——只要另外那个人稍微柔弱一点。
杜钰洲去找了温玉颜。
温玉颜当年是昆曲名角,是剧团的台柱子,戏校毕业十几岁就登台表演。在当年那个还没有电视机的年代,看戏曾经是杜钰洲这一辈人的重要消遣方式,于是温玉颜这个人杜钰洲自然是认得的。
只是温玉颜自从嫁入月家之后,多年深居简出。当年的女神再度降临眼前,杜钰洲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明显地老了,眼角眉梢更是挂着仿佛永远抚不平的忧伤。不再是杜钰洲当年偷偷剪下的画报上那风华绝代的模样。
杜钰洲那一刻心中对月潮生莫名生出了恨。他明白温玉颜这一切,怕都是月潮生的绯闻造成的,月潮生在外头养着女人和儿子不但伤害到了月明楼,更深深地伤害到了温玉颜。
杜钰洲心下虽然不忍,可是却还是向温玉颜说了跟月潮生说过的同样的话。他手底下的徒子徒孙们刚刚跟人火拼过,眼下正等着一大笔钱来当医药费和跑路费,他没得选择。
温玉颜果然柔弱许多,没有月潮生的强硬,听见杜钰洲的话,当场惊得跌下泪来,满面慌乱地恳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儿子,求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我都给你!”
可是当听见杜钰洲提出的那个惊人的数字,温玉颜还流着泪的面上忽然一片死寂。她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绝望地望着他,“先生,这笔钱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
温玉颜虽然嫁入月家,可是除了日常吃穿用度之外,月家所有的经济收入都被月老夫人把控着,她手里并无多少私房钱。
可是这一层,当年的杜钰洲却顾不上理解——他只急着凑齐那笔钱,好赶在警方抓人之前安排徒子徒孙们跑路,于是他跟温玉颜撂下了狠话,说三天之后如果看不见钱的话,就会送上月明楼的“零件儿”。
杜钰洲直到今天都无法忘记,那个黄昏斜阳的光芒凄凉,而温玉颜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入那惨淡的光芒里去,直到整个身影都被那晚照的光芒吞没。
她的背影那样小,她的脚步那样踯躅,她周身弥散出来的情绪是那么绝望……
杜钰洲的心被狠狠地刺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追上去,对温玉颜说他收回之前那些话,不再勒索了,只为了不再让她这样为难——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道儿上混有道儿上的规矩,当大哥有当大哥的难处。这些东西永远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而身在事中的他必须得独自用肩膀扛起来。他此时若是同情了温玉颜,就是置手下的那班兄弟于死地。
更何况那年的杜钰洲看来,纵然温玉颜是柔弱堪怜的,可是她毕竟是月家的太太,她自己也更曾经是昆曲名伶,怎么也不是弱势群体,总归要比他们这班混江湖的日子更好过些。那笔钱的数字虽然不小,可是换月明楼一条命,还是便宜了他们的;他相信那个数字对温玉颜来说,不会是什么大麻烦。
三天后温玉颜来了,却没拿来钱,只坐在杜钰洲面前垂泪。
时间紧迫,杜钰洲不得不拿出恶人的嘴脸来,威胁温玉颜。温玉颜当着他的面掏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来,杜钰洲隐约认得那盒子当是金丝楠木。
打开盒子,杜钰洲都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原来那盒子里珠光宝气,竟然像极了传说里杜十娘那个怒沉了的百宝箱。
温玉颜垂泪说,她实在凑不到钱,又不敢与公婆言明,只能将自己这多年来积攒的首饰都拿出来。
她的首饰,每一件都是有名头的,除了月潮生从拍卖会上给她买回来的;更有大部分是单独订制的,所以这些首饰几乎都是独一无二的。温玉颜说她原本想拿出去到典当行去换成现金,却怕被人家给认出来,反倒给儿子惹出祸端来,便这样拿出来交给杜钰洲,让他带到外地去自行变卖就是。
杜钰洲拿了那盒首饰,送到外地去卖了,换回钱来都给了徒子徒孙,解了燃眉之急。却没想到这些首饰却还是惹了祸——纵然他是让人带到外地去卖,可是手下那帮小弟有些是压不住性子的,拿这些东西进典当行的时候有显摆的。
没想到月家手眼通天,这些东西竟然被月家不动声色地一件一件又给收罗了回去。
杜钰洲那段日子鬼使神差地一直忘不了温玉颜面上的绝望,便让人悄然盯着月家的动静。安排的人传出消息来,说月家破天价地闹开了,说月家老夫人拿着证物骂温玉颜在外头跟野汉子私通!
到后来连什么“biao子无情、戏子无义”的话都给骂出来,闹到温玉颜险些吞金自尽的地步。后来是月潮生赶回来,仿佛说了倘若温玉颜死了,他也必定不会独活的话来,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杜钰洲一听就傻了,知道月老夫人拿在手里的证物就是他卖掉的那些首饰——可能事情传到月老太太那里变成:有野男人拿着温玉颜体己的首饰去卖钱,所以这就变成了温玉颜在外私通的证据。
而温玉颜为了护着儿子,不想让月家人知道儿子在外头莽撞闯了祸,所以不做任何解释,甚至不惜自己想要一死来掩盖真相……
-------
【稍后第二更~~~】
15、你是我的命(第二更)
更新时间:2013-6-14 10:53:02 本章字数:3556
夜色庞大,兰溪独自咬牙向前走着。
脚步无声,发丝和衣衫却都被风猎猎地给吹动起来。她觉着自己的身子化成一柄薄薄的刀刃,只想独自劈开夜色,寻找一点光亮。
听见爹和阿光说的这么些话,知道了爹当年还干过的这样缺德的事儿,兰溪窒闷得真想扯开自己的xiong膛!
是她一直只从女儿的这个视角去看爹,她只看见了爹为人父的这一面,却忘记了但凡混在道儿上的,骨子里或多或少都非善辈的,所以她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又有什么奇怪!
原来爹不只是一手造成了月潮生和温玉颜的死,他更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带给了他们那么多为难…绮…
尤其是温玉颜,尤其是这个可怜的女人啊!
她生前在月家得不到善待,她后来又要面对丈夫背叛的流言,儿子又桀骜地离家出走而去……
她一个弱女子独自背负这些已经够沉重了,凭什么还要去面对她爹厚颜无耻的勒索啊酢!
甚至,为了这勒索,她还不得不背负着在外私通的恶言,而不能为自己辩白。
身为这样的人的女儿,她杜兰溪还有什么脸去爱人家夫妻的儿子,还凭什么奢望着与他们的儿子共度此生?
她还怎么有脸去面对那一对已经在天上的老人,啊?!
兰溪在夜色中独自孤勇地走,与每一缕逆向而来的风相撞,撞得满颊刺痛,却都抵不过她心里的疼。不知走了多久,沿着狭长拥挤的小街一直向前,直到手指头都麻了。兰溪这才垂头看手里。
——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她手里紧握着一只酒瓶。
她的手指就握在瓶子的细颈上,握到手都麻了。
兰溪停下脚步,站在无人的拥仄小街上,仰天用力地呼吸,使劲地挡住眼泪不让它们流下来。
这酒瓶子很可能是她在爹的房门前,听到愤懑处下意识随手拎起来的,可是她竟然就这么握着她一直走出门来,直到走到这么远了才刚刚发觉。
这足以证明,之前的这一大段路,行走着她几乎是一具行尸走肉。
只是在一直不停地行走,却已经失去了灵魂。
空气刺入肺叶,针扎一样地疼。她大口大口地张嘴呼吸,然后警告自己:杜兰溪,你给我打住!
当行尸走肉是能暂时逃避现实,可是怎么能解决问题!
杜兰溪你给我挺住,越是疼痛难忍的时候越是要忍,越是不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你越得给我睁大了眼睛看好了!
兰溪咬紧牙关,猛然挥舞起手中的酒瓶,将它撞碎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哗啦一声,只剩下她还握在手中的细颈。
敲碎了玻璃瓶,就像敲碎了自己想要逃避闲适的梦。纵然现实就像手中仅剩的这些玻璃碎片一样参差嶙峋,就算要让它刺进自己的皮肉,也要挺住!
.
“杜兰溪,你要干什么!”
就在兰溪正定定垂首望手里的玻璃瓶子残渣的时候,夜色里冷不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她的手腕就被狠狠攥住,然后另有一只手伸手成刀,硬生生切中她手腕,将她手中的残存玻璃瓶打掉!
兰溪惊得叫出了声,“啊,谁!”
回眸抬眼,望见那张在夜色灯光里惶急得苍白的英挺容颜,兰溪赶忙调转开目光,不敢多看。
“怎么是你?”正是月明楼,“你要干什么?”
兰溪用力甩着手,想要甩脱他在她手腕上仿佛要捏碎骨头一样的钳制,“你放开我!”
这一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这一刻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就是他啊……
“杜兰溪,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干什么!”
月明楼却凛然之色不改,一径死死攥着兰溪的手,冷冽地追问。只有他手指压抑不住的一点微微轻颤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兰溪再抬眼望他,努力压制心底涌过的潮,“月明楼,我不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再说我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又关你什么事?”
“你给我闭嘴!”
月明楼凤目里寒光毕现,手指越发捏紧,仿佛真的要一下子生生捏碎了她的腕骨才肯罢休一般,“杜兰溪,你最好乖乖回答我的话。如果再有一句违逆,我不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兰溪一颤。
“杜兰溪,我问你第三遍:你该死的手里攥着个摔碎的酒瓶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说!”
兰溪惊得愣愣望住他——原来是他以为她手里攥着个摔碎的酒瓶子是要伤害她自己,所以他才这么满脸苍白地跑上来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么?
“说,你说啊!”
他向她垂下头来,两人近在咫尺,四目决绝相对,“杜兰溪我警告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敢伤害了你自己——我发誓,我会拉着所有该死的人给你一起陪葬!”
兰溪心底所有的情绪全都再压抑不住,她望着他笑起来,仿佛他刚刚给她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该死的人?月明楼,你说的是谁呢?啊,我想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我爹,对吧?”
兰溪笑着抹了抹眼角淌下来的泪,“你想要杀了我爹,是不是?他也并不冤枉,他真是个该死的人啊!”
“你知道了!”月明楼凤目一凉。
“是啊,我知道了。”兰溪笑得更加欢脱,“真的会让你意外,是不是?可能你以为我杜兰溪这个笨女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可是我杜兰溪也有学聪明的一天啊。”
兰溪笑着转眸去望月明楼的眼睛,“……我在想,跟我在一起的这些过往,是会让你晚一些向我爹寻仇;还是颠倒过来,因为我的存在,反而会让你更早向我爹下手?”
月明楼面上的苍白更甚,白得就像永远永远没机会有第二种颜色的月光。他绝望地松开了手,转身冲着风去,任凭夜风全都撞向他。
兰溪望着他的侧影,笑着抹干所有的眼泪,“月明楼其实是你误会了,我刚刚握着酒瓶子,根本不是想要玩儿自杀。”
“我承认我刚刚在听见我爹亲口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真特么想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可是那念头也不过只是一瞬间——月明楼你放心,我杜兰溪永远不会是温室里的柔弱兰花,我是野草一样的蒲公英啊。不管遇到什么疾风骤雨,我都会活下来的。”
“我刚刚握着那酒瓶子,只是碰巧握着而已。我不准备将它摔碎了捅进自己的肚子里去——那很疼的。就算想要自杀,我也不会用这么一个残忍的方式来对待我自己。死了还弄得自己血肉模糊的,干什么呢。”
兰溪摇曳着身子笑起来,“月明楼我不会自杀的。我还得把这条命留着给你——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向我爹报仇了,请你先杀了我吧。”
“我知道我爹不是人,我爹是该死,可是我还是爱他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他,所以你先杀了我,我看不见就不会拦着了。”
兰溪说完摇摇晃晃转身,“好了我说完了。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了。小花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还有月老师。我不可以再像从前一样任性,我不能让身边的人替我担心。”
兰溪弓着身子,又像个虾子似的,独自垂着双手向前走去。
良久,夜风里才追来月明楼沙哑的嗓音,“杜兰溪你给我记住今晚的话:你这条命是给我留着的,所以在我还没有决定动手之前,你决不能做任何伤害你自己的事。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嗯。”
兰溪停步,只轻轻应了声,并未回头,便向前走去。
今晚月光明明晦晦,今晚灯影支离破碎。可是她都不会停下脚步,她会一直走向自己该走的方向。
直到坐上出租车,车子弯转过那条小街,再也看不见月明楼的身影,她才闭上眼睛在心底里说:你也是啊,我也要你好好地活着,决不许你做伤害你自己的事——因为你的命是我的,是我的……
我可以不要你陪我一生,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因为你是我的命——只有你好好活着,我才能活得下去。
----------
【前头某苏一直没有安排过月明楼与杜钰洲的正面见面,有的亲还奇怪过,现在明白了吧~~~~这一段的虐,大家别怕,每个人物在磨难里都会成长。明天继续,谢谢阅读。】
谢谢如下亲们的支持:
5张:粽子
4张:小白、
3张:xiu369、zp2277、静夜、
2张:俏丽、mumu90、新奇士、
1张:胡姬花、高粱红、小杰宝宝、
蓝和粽子的荷包串、星星的大花花、回眸的钻石+花、ring的钻+花、轩辕的花(后台这两天积累了太多的记录,某苏打开到17页就打不开后头了,落下了很多亲们的名字,这里某苏统一给大家鞠躬了!)
16、求 婚(①更)
更新时间:2013-6-15 13:09:30 本章字数:3282
兰溪回到月家,已是暗夜深沉。全家都睡了,偌大的月家大宅,仿佛一座古墓,寂寂无声。
兰溪穿过黑暗,去看小花儿。
只有全心全意地尽力想着小花儿,才能不会回神去想方才的事。譬如月明楼怎么会那么巧地就出现在爹的楼下;又譬如,他之前已经在那里多久了、看见了她之前所有的挣扎和疼痛么?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只去顾着尹若就好了,又何必还要管她。
小花儿睡了,小东西睡着了还不肯松开嘴里叼着的奶嘴绯。
欧洲的孩子们叼着安抚奶嘴睡觉的比比皆是,可是中国人的老观念却是不喜欢的。小花儿头晚上回来,郑明娥瞧见了就说过,这样叼着奶嘴睡觉,将来会长成龅牙、翻唇。兰溪便从此都小心地要将小花儿叼着的奶嘴给拿下来。
可是那小家伙真是顽固,堪称铁嘴钢牙,兰溪怎么都扯不下来,又怕太用力了给扯痛了。正为难,房门轻轻一响,月慕白从洗手间出来,转着轮椅走到床边。
兰溪一愕,“月老师,您还没睡?搴”
月慕白的目光都落在熟睡的小花儿身上,并没急着回答兰溪的问话,而是含笑握住了兰溪的手腕。
兰溪一愣,惊讶望着月慕白。
月慕白含笑回望兰溪的眼睛,然后轻轻将兰溪的手放回她身侧,“别硬扯,我来。”
兰溪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看着月慕白用修长的手指轻轻遮住小花儿一边的鼻孔。
小花儿呼吸受阻,小家伙本/能地张口呼吸。那个兰溪怎么都扯不下来的奶嘴,这一刻自己乖乖地掉了下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月慕白总能想到这样巧妙的法子,每一次都让兰溪心中的钦佩更添了一层。兰溪笑着抱住手肘回望幽幽灯影里的白衣男子。
这一年多来,她和小花儿身边多亏有他,每当她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都是他适时出现,无声带她回归平静。否则若是她一个人来照顾小花儿的话,那小家伙旺盛的精力、以及层出不穷的折腾人的法子,一定会让她早早地发疯了。
月慕白又将小花儿的被子掖了掖,再将他睡得东倒西歪的小胳膊腿给摆正,这才竖起手指向兰溪嘘了声,缓缓推着轮椅去将灯光调至最暗,然后回身给兰溪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笑着走出了小花儿的房间。
没当过父母的人,也许只看见小孩子的可爱;只有真正当过父母的人才知道,那些长着天使外貌的小东西其实都是降临人间的小小妖怪,跟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其实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只有这个时候,亲眼看见他们终于睡着了,这一天的战争才会结束——不过却也不一定呢,因为小妖怪们就连夜里都可能随时会醒来,要尿尿、喝奶喝水,甚至要半夜爬起来玩儿,甚至要出去散步也不一定……
不过至少,这一刻终于能放松一刻、喘息一下。
兰溪站在走廊上轻轻说,“月老师,辛苦你了。”
她之前电话里嘱咐了月慕白,说要月慕白不必等她了,结果他还是等了——宛如在一起相处的这么长时间里的每一回。就仿佛必须要亲眼看见她安好回来,他才能安心地去睡,否则宁愿枯坐到天明。
月慕白坐在幽幽灯影里,静静看兰溪,读懂她面上每一缕细微神色。
他便温柔地笑了,微微垂了垂头,然后缓缓说,“兰溪,什么时候可以不必再与我这样客气?我在想,也许只有我们正式完婚了,你才会放下对我的客套,是不是?”
“哦?”兰溪惊得怔住。
月慕白笑得宛如夜色中静静绽放的白色昙花,风雅生色、清美绝伦,“今天你不在的时候,社区的大姐来家访,转弯抹角地询问小花儿的事情。”
月慕白抬眼望兰溪,“小花儿出生在欧洲,可是你不希望小花儿落籍在欧洲,你坚持他是中国人,要回来落户口。我也支持你这样做,可是我们都忘了国内的政策不同,小花儿的归来让社区的工作人员绷紧了神经。”
兰溪明白了,咬唇点头。
管计生的工作人员肯定担心你这个是计划外怀孕,或者是非婚生子,一旦是这样的话会给人家的政绩带来瑕疵。
月慕白看着兰溪的表情,伸手握住兰溪的手腕,“月家始终是重脸面的人家,这样被社区几次三番委婉地追问,父亲和母亲的面上也很有些过不去……”
“今天下午母亲也与我宛转谈起了我们的婚事——兰溪我们结婚吧?”
“月老师???”兰溪愕在灯影里,盯着月慕白,失去语言的能力。
其实遇见今天的情形,她并不是全无思想准备。自从她为了给月慕白及时手术,而不得不自报是月慕白未婚妻的身份起,她就隐约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月慕白从麻醉中醒来,他身边的护士们就一口一个未婚妻地对月慕白称呼她,于是月慕白便也会这样认定了。
更何况,此时还有了小花儿……
只是就算再有思想准备,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兰溪还是乱了方寸。
无论是直接的点头,或者是摇头,都不是最好的办法——若是点头便等于要亲手掐死自己,可是如果直接拒绝,那小花儿又该怎么办?
小哲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尽管有丁雨这样强势的母亲,尽管有丁雨拼尽了全力的保护,可是那个孩子还是要小小年纪就要独自面对社会的偏见、人心的冷暖——没有合法的父亲,不是孩子自己的错,可是旁人却要将这种痛苦都强加到小孩子的肩上来。
她不能让小花儿也遭受这样的命运。
“兰溪,你不愿意么?”
月慕白坐在幽暗里垂下头去,他的手指在灯影里显得越发苍白而瘦削,骨节毕现,“或者,兰溪你是怪我这样仓促地就向你求婚?怪我没能给你一个更浪漫的求婚仪式?”
月慕白扬起头来,面上忽地涌起光芒,带着孩子般的笑意,“我希望是后者。兰溪,如果只是后者的话,那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去做好准备。”
他面上的光芒那么灿烂,他的笑击穿了他一直以来的儒雅形象,兰溪知道他是真的渴望是这样的。
兰溪垂下头去,用力吸了口气,“月老师您听我说,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我今晚跟我爹还拌了两句嘴,心情有点不好。您这么忽然跟我说起这件事,我有点转不过神儿来。”
“原来是这样。”月慕白笑了,手指迟疑了下,却还是从兰溪的手腕上滑上兰溪的手,握紧兰溪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凉,似有轻颤,“兰溪你怎么跟伯父拌嘴了啊。以后别这样了,伯父的身子你也知道,他多年饮酒下来,此时血压各方面都有问题,你让他太过激动的话,是很危险的。”
月慕白见兰溪没有扯开手去,便笑得更孩子气起来,“不如这样,日后你再心里有不开心,就提前都跟我吼出来。吼完了心情好了,你再去见伯父去。”
兰溪好想流泪。
刚刚之前不久,月明楼站在夜色里,仿佛披了一身的玄黑冲她吼,说她爹是“该死的人”;
而眼前的月慕白却记挂着爹的身子,软语劝说她。
她不想做这样的对比,可是这样的对比却总是这样自行撞到她眼前来,让她闪躲不及。
兰溪用力吸了口气,“月老师难道你不恨我爹吗?”兰溪小心地问,“毕竟当年我爹也因为那场车祸要负责任……”
月慕白想了想,指尖撑着眉角微笑,“我恨过。”
“就像我当年也恨过我大哥一样。人这一辈子时间这样长,对一个人的观感怎么会始终不变呢?我也埋怨过我大哥,但是这埋怨不影响我对我大哥的敬爱;对伯父也是如此吧。”
月慕白抬眼定定望着兰溪的眼睛,“对我来说,杜钰洲不仅仅是与车祸有关的人,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我唯一爱着的那个女人的生身父亲。”
“为了他后面这个身份,我愿意放弃他前面那个身份的所有负面记忆。我只感谢他,将我爱的兰溪带到人间,为此我愿意放手所有。”
“兰溪,我月慕白余生,只要你的爱;我愿意为了你的这份爱,而放弃所有的恨。兰溪你会成全我么?”
---------
【稍后第二更。】
17、离 乱(②更)
更新时间:2013-6-15 13:09:31 本章字数:3335
陈志才的案件因为牵扯巨大,被媒体称为“鹏城反腐第一案”。这样的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不断出现各种变数:或者是新的证人与证据的出现,或者是毫无预兆的当庭改口,甚至连精神状况的突发情形等等都频发出现……这些都注定了这一案件的审理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省纪委,甚至是中央纪委这次是摆明了立场,纪委官员几次出来说过话,声称要将这一案件办成铁案,办成鹏城反腐案的典范,一定要深挖到底,打黑除恶绝不手软。
官员腐败,除了官场上的勾连之外,一定还会涉及到官商勾结、利益交换,甚至还有官员与黑恶势力之间的联手……于是一时间整个鹏城的政、商两界,甚至是道儿上的,无不人人自危,深恐自己被牵扯进来。
月集团因为被裹挟在漩涡中心里,于是股价因此案而受到巨大影响,连续几天的跌停,之后又是多日的阴线拉下来,公司的资产在无形中蒸发了惊人的数字。
这样一来,月集团内部人心自然乱了。股东不安,上下游的合作方都在观望,公司的各项经营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业内的明眼人都说,若是这个案子这样旷日持久地进行下去,到后来也许陈志才的刑罚还没定,月集团却先被拖垮了绯。
月集团董事会连续几天开会,大佬们都是愁容难展。心中并非没有应对之计,只是眼睛都瞄着坐在首席的月中天老爷子。
什么话说出来,老爷子肯听;什么话说了也白说,这些跟了月中天多年的老人儿自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月中天老爷子也是急火攻心,坐在首席上不停在咳嗽。郑明娥担心地立在老伴身后给老伴拍着背,却解决不了最重要的事搴。
董事会秘书忽然走进来凑到郑明娥耳边说了句什么,郑明娥就是一怔。坐在近处的几个老股东也听见了,便也都有点惊讶。
却不等郑明娥说什么,会议室的大门一开,月明楼双手插着裤袋,吊儿郎当走进来。看见满座的老人家盯着他看,还来了个童子军敬礼,“各位长辈最恨的人来了。”
月中天瞧见了便一皱眉,咳嗽着一拍桌子,“你不忙着庭审的事情,你到公司来做什么!”
这一场庭审不是只审判陈志才的,月明楼自己稍不小心自己也会崴进去。这个时候即便公司是重要的,可是月明楼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月中天老爷子亲自下令让月明楼专心忙着庭审的事情,将精力都放在收集有利证据以及当庭辩论的演练上去,不必管公司的事情。而月中天老爷子自己亲自拖着病体来坐镇公司,就是为了免除月明楼的后顾之忧。
可是这小子今天却还是来了公司,这是要来干什么?
月明楼向祖父躬身一礼,端正神色,望着众人,“其实今天,不肖子我就是来向大家鞠这一躬的。这么多年来,我月明楼始终不改年少轻狂的性子,在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上,与各位的顶撞、龃龉不断;失言失礼处更是不敢追溯……小子我衷心感谢各位长辈们不与我计较,一直扶助我至今。”
原本大家都以为月明楼这样直接冲进会议室来,怕又是要来找茬儿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月中天却是目色一凝,“月明楼,你想要干什么!”
月明楼吸了口气,淡然一笑,“我只是来跟大家鞠这一躬,也是来向大家请辞总裁一职。”
“还有……”月明楼身在众人面前,却是隐秘一笑,仿佛这一笑只有他自己明白,“还有要拜托大家,无论继任我来管理公司的人是谁,请各位长辈念着小子我今天这一礼,请多多帮衬——便如当日忍着小子我的种种不是,一直扶助至今一样。”
月明楼说着再深深一礼,“拜托叔叔伯伯们了。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今儿就不起来了。”
大家都被惊住,看月明楼真的就那么身子呈90°地躬身着不肯起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股东便也不忍地出声,“小楼你起来,有什么话什么事都好说。你爷爷还在这儿坐着呢,你爸爸走得又早,我们不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扶着,那我们还是人么?”
“那就请叔叔伯伯们也答应了小子的请求吧……”月明楼再坚持。
大家便也都叹息着点了头,“小楼有话好说,你这孩子今天何必这样。”
实则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只要将所有负面的东西都推到月明楼个人身上去,将他与公司切割,那么在商场上是可以来拯救月集团的。而且月明楼不在的话,自然还有月慕白在,公司的一切都不受影响,月家的地位也不受丝毫减损。
难点在于月明楼桀骜,大家都怕他自己不肯放弃公司;再者月中天老爷子怕也是护着孙子的,所以在座没人敢主动提出上述意见来。
但是没想到今天月明楼竟然会主动来向董事会请辞总裁职务,这孩子难得懂得弃车保帅。
更让大家有些纳罕的是,既然他的继任者注定非月慕白莫属,那么以他们叔侄曾经的龃龉,月明楼又何至于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行礼请托?
这怎么都有点奇怪啊。
不过大家就也顺水推舟了就是,反正日后总要跟着郑明娥一起来扶着月慕白的。到时候月明楼和月中天老爷子就也怪不得他们易主了,既然这是月明楼他自己今天鞠躬拜托的……
月明楼得着了应诺,这才朗然一笑起身。面上仿佛丝毫都没有对于庭审的担忧,而是一番少年意气风发,“那就谢各位了!”
众人皆不明白月明楼这是何意,可是几天后就传来消息:月明楼竟然推翻了前头的证言,将许多桩原本指向陈志才的金钱往来全都担了下来,说是他主动替陈志才付款,而陈志才并不知晓的!而这一切是他自己一意孤行,并未与公司管理层有过任何的商量,是他个人行为,而与公司无关。
月家的律师团大为震惊,回来将分析结果呈送到了月家二老的面前:月明楼这样莽撞的可能结果是,他也极有可能获刑入狱!
.
月明楼此举让月家上下一片大乱!
月家二老还得拼命保持冷静。如果他们两个再乱了,那么整个月家、月集团就更没办法收拾。
郑明娥想着想着便垂了泪,“你甭用这样的眼神瞅着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该高兴,你想说我终于赢了你了——你坚持要小楼,而我只信任小五,如今终究是小五成了……”
“可是现在小五是这样的情形,你让我怎么能让小五去管理公司去!小五从小都是凡事力求完美的孩子,他的衣着都从来不许自己一丝出错,可是他怎么能让自己这么坐着轮椅到公司去?”
“更何况,小五的记忆尚未好转,一旦回到公司里去,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倘若在他眼前说起过去的事,那小五如何受得了!”
郑明娥越说越难过,“咱们俩都老了,精力和体力都跟不上了;小五还是这个情形……咱们月家可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将公司交给其他房头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公司不再属于咱们家?”
门外传来小花儿嘎嘎的笑声,郑明娥听着,不由有些出神,“要是这个孩子再大些,该多好。”
月明楼将有牢狱之灾,郑明娥没有在面上没有表现出担忧来,可是她的心情只有自己知晓——当年月明楼还小的时候,他的笑声也是这样洪亮的。那时候寂静了许久的月家大宅,因为他的到来而涌满了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