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显示了英国经济繁荣的秘密。
维多利亚参加了开幕式,她为英国的科技成就感到无比骄傲。
博览会反映出了人与商品之间的一种崭新关系。美轮美奂、聚集各种产品的水晶宫,就是现代购物中心的前身。消费主义观念被确立。马克思将其称为“商品拜物教”。在这个由工业过程创造的世界中,消费者如果被某一物品深深迷住,他不会考虑那些非人道的生产过程。
博览会既包含崭新的工业时代梦想,也昭示着将来的噩梦。
在英国之外,博览会展示了一个工业国家的志得意满,也揭开了一个竞争的时代。自此,欧洲浪潮涌动,创造力迸发,工业化快速扩散。
法国是效仿英国的第一个国家,到19世纪80年代,法英基本已处同一阶段。
德国后来居上,1871年统一后,在政府主导下迅速完成了工业扩张,建立起庞大的军事-工业综合体。
美国更是后生可畏,凭借丰富的自然资源,很快站上了英国的肩膀。
俄国反应有些迟钝,但到19世纪90年代,也进入了铁路建设的高潮。
意大利、比利时、瑞典、荷兰、日本等国家也相继走上了工业化的道路。
世界似乎突然被工业强国充斥,其资源、人力和工业生产都比英国更具潜力。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随着美、德等国的迎头赶上,英国工业独霸全球的地位开始丧失,英国工业资本的边际收益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递减。
1842-1872年,英国出口年均增长11%,之后1873-1898年,年均仅2.5%。
英国制造业在全球的占比,从1870年的32%下降到1913年的14%。
表9-2 世界制造业生产的百分比占比(%)
数据来源:《剑桥欧洲经济史》(经济科学出版社,2002年)
1883-1884年的那段时间,被刘易斯称作“英国命运的转折点”。曾经充当英国火车头的棉纱出口,在1884年衰退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就钢铁产业来说,英国先是失去了欧洲大陆市场,进而又失去了第三世界市场,最后成为世界最大的钢铁制品进口国。
在约100年的时间里,工业曾是英国经济中最重要的部分。但这时,资本开始极大地疏远国内大多数工业项目,对它们不予重视。1878年,格拉斯哥城市银行倒闭,肯尼迪说,这一年是英国银行业与工业关系中的一个分水岭:整个银行业体系处于这样一个关键之处,要么不得不改组以便顶住不断扩大的工业所带来的更大风险,要么从与工业的长期关系中退缩回来。
在伦敦金融城,1878年后,越来越多的资本不愿卷入对工业的长期资助,就像威纳所说,工业是瘟神,人们避之不及。
美国经济学家阿瑟认为,技术具有强烈的路径依赖性。建立在科技基础上的工业也存在这种效应。因为沉没成本,强烈的路径依赖性常将一个国家的经济锁入既有的技术、产业。当企业被技术路径锁死时,企业会被淘汰。而当国家被产业路径锁死时,也会走向衰落。
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深蒂固的保守倾向阻碍了英国工业的创新,英国长期停留在传统的生产部门如煤、铁、棉等行业中,对新兴的化学、汽车、电力等部门不敏感,结果在新一轮产业变革中落伍,在面对新的竞争时处于被动局面。
就像当初热那亚资本离开意大利、阿姆斯特丹资本离开荷兰,大量伦敦资本开始撤离英国,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1860-1911年间,英国通过公共渠道输出的资本约48亿英镑,超过当时法、德、荷资本输出的总和。
1901年1月22日,维多利亚逝世,女王赢得了整个国家的爱戴。在长达64年的执政时期,国家走向了繁荣昌盛,也从顶峰跌落。她在位期间,君主立宪彻底巩固,国王变成虚君。在许多英国人眼里,她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