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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竞逐产业领袖

作者:彭兴庭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28

趁着欧洲秩序的混乱,美国资本悄然成长,并在恰当的时候担当起领导资本主义体系重建的任务。金融资本打造了一个个巨型企业,也点亮了新的技术革命和产业周期,使得新企业家崛起,但边际收益递减夹裹着金融危机仍如约而至。

资本积累的周期

1867年4月10日,马克思从伦敦出发前往德国汉堡。

他这次去德国,是去见出版商,交付《资本论》书稿并收取稿酬。为了这本厚重的著作,马克思倾尽了所有。20年来,他和他的家人在伦敦离群独居、穷困潦倒,靠着恩格斯的资助生活、写作。现在,他“痛快得无以复加”。

在这个伟大的时刻,恩格斯在给他的一封长信里说,这本该死的书让你呕尽心血,是你一切不幸的根源,现在,你终于可以把这个担子抛掉了。

《资本论》首印只有1000册,许多人表示看不懂。

国际工人协会的福克斯说,拿到书后,感觉有人送了头大象给自己。毫无疑问,阅读这本著作需要足够耐心。起初,《资本论》没有受到关注,丝毫没有像炸弹一样在资产阶级的头上炸响,从工人协会到学术界,一片沉默。

但和亚当·斯密的著作一样,这是一本前所未有的颠覆性作品。

当你逐字逐句研读,马克思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尖锐的入侵者,他先是占领你的笔尖,随即占领你的大脑。这个对资本主义毫不留情的攻击者,是这个时代思考最深的人。《资本论》缓慢地用各种公式讲述了资本主义的起源、运转和覆灭,它不像《共产党宣言》那么激情澎湃,它不是斗士的武器,它是思想的导师。

在马克思的笔下,资本主义又是一个怎样的运行过程?

马克思认为,在资本主义制度以前,手工业者、农户卖出商品,以便获得金钱,目的是买入其他商品。马克思将这一形式描述为C-M-C(C代表商品,M代表货币资本),这个重复的过程是以消费或满足一定需要为限度。但在资本主义时代,资本家运用金钱买入商品(比如原材料),然后卖出商品,目的是获取更多的金钱,这个过程是M-C-M',其中M'>M。资本就像永不停歇的“踏轮磨坊”,有一种内嵌的自我扩张倾向,增殖和利润成为其终极目的。

这些增殖,马克思认为是工人剩余劳动的凝结,却被资本家剥削了。

马克思也发现,资本总是呈现双重形式,一种是真实资本(产业资本),比如工厂库存、设备、产品,另一种是虚拟资本(金融资本),比如股票、证券等凭证。而且,任何资本都有一种狂想病,就是企图不用生产过程作为媒介而直接获取利润,马克思将这种金融积累过程描述为M-M'。凯恩斯认为,那是因为人们对资本有流动性偏好,在相似条件下更愿意持有流动性更好的资产。

站在马克思的肩膀上,意大利学者阿瑞吉建立了弘阔的资本体系积累周期。

阿瑞吉认为,每个资本主义体系积累周期都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个物质扩张时期(资本积累的M-C-M'阶段),然后会有一个金融再生和扩张阶段(M-M'阶段),二者都服务于资本积累。当持续的物质扩张出现边际收益递减,而恢复利润率的行动不能奏效后,就会引发当前体系的“信号危机”,随之物质扩张阶段将向金融扩张阶段过渡。但金融扩张并不意味着危机的克服,在金融扩张阶段的后期,它将引发“临终危机”,导致当前体系周期的结束、崩溃。

从近代史的角度,阿瑞吉列举了目前的四个体系积累周期。

第一个周期是热那亚-伊比利亚周期。热那亚资本购买了伊比利亚(西班牙、葡萄牙)的军事保护,开启了物质扩张阶段,资助且控制了16世纪的贸易扩张,获得了巨额财富。但在荷兰、英国、法国的竞争下,边际利润下降。后来,他们把过剩资本投入到了金融领域,开启金融扩张阶段,把持资金和信贷。随着西班牙势力的衰落,热那亚人最终被赶下了资本主义世界的制高点。

第二个周期是荷兰周期。与热那亚寻求外部保护不一样的是,荷兰资本实现了“保护成本内部化”。在强大的国家武力支持下,荷兰一度掌控了全球贸易秩序,成为当时的“海上马车夫”。不过,这种主导权只是昙花一现,在法国、英国的挑战下,从1740年开始,荷兰周期开始从物质扩张转入金融扩张阶段,荷兰资本成为食利阶层。1780年荷兰危机以后,阿姆斯特丹终于失去了巨额融资方面的领导地位,标志金融扩张阶段的结束,荷兰周期随之终结。

第三个周期是英国周期。与荷兰商业贸易性质不同,在殖民帝国主义的庞大结构之上,英国通过工业资本主义和自由资本主义,既实现了保护成本的内部化,也实现了生产成本的内部化。在英国,工厂成为关键因素,生产活动被纳入资本主义企业的组织范畴。可随着德、法、美等国的竞争,1873年大萧条成为英国周期的“信号危机”,英国过剩资本从物质扩张转至金融扩张。1931年,英国宣布放弃金本位,英国资本主义的体系积累周期彻底结束。

第四个周期是美国周期。与英国周期相比,美国利用地缘政治优势,在通往新的世界经济中心的道路上,通过新的组织革命,实现上游初级产品和下游销售产品的整合,建立了许多纵向合并的跨国公司,限制了竞争,降低了风险,更加削减了交易成本。阿瑞吉认为,在这种“交易成本内部化”的推动下,美国将资本主义的体系积累周期向前推进了一步。不过,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的金融化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资本从物质扩张撤离到金融扩张。

下一个体系积累周期的主角是谁?又将以何种方式实现超越?

这或许还是个谜。但资本主义必然崩溃的信念,阿瑞吉矢志不渝地认同。

退场赞美诗

在19世纪最后25年,残酷的价格竞争使英国工业贸易利润大幅减少。

19世纪初,伦敦的罗斯柴尔德率先跳出工业贸易领域,集中精力经营银行金融业务。19世纪50年代起,越来越多的英国资本开始撤离贸易生产。1873-1876年大萧条后,“工业”成为英国资本避之不及的瘟神。

1880年,英国工业总产值被美国超越,1905年又被德国赶超。

19世纪70年代起,英国不再是世界经济的全能领导者。但英国的主导地位并没有改变,英国商船排水量占世界1/3。最重要的是,伦敦正式成为闪耀的世界金融之都,英国是这时候的全球贷款人,英镑作为主要结算货币,则是国际“金本位”秩序的基石。从工业帝国,英国摇身一变成了金钱帝国。

伦敦最负盛名的五大商业银行——罗斯柴尔德、巴林兄弟、摩根、施罗德、克莱沃特——他们几乎垄断了国际贸易融资,成功控制着对外贷款的发放。

承兑汇票交易量从1875年5000万英镑,增长到1913年的1.4亿英镑;保险公司总资产从1870年1.1亿英镑,增长到1914年的5亿英镑;伦交所上市证券市值从1873年23亿英镑,增长到1913年的113亿英镑;伦敦的金融从业者从1871年17万人,增长到1911年的36.4万人。

金融资产在资本存量中的占比越来越高。1850年为39%,1912年上升到64%,形式包括抵押契据、银行储蓄、商业票据和各种政府及企业证券。这些从英国生产领域撤离出来的资本,聚集在伦敦金融市场,像鹰隼般四处寻找猎物。

1.追求权力,把战争当作边际收益递减的拯救手段。

面对边际收益的耗竭迹象,通过横向或纵向并购加强对市场的控制,缓和价格竞争的激烈程度,是许多强势企业的最初解决手段。19世纪60年代,英国铁路发生了大量并购案例。从1890-1914年,大量银行也进行了合并,使得几乎所有的私人储蓄银行消失,大型银行控制了全国存款的将近2/3。

当这些缓解艰难时局的权宜之计仍无法克服边际利润率下降的问题时,战争成为拯救手段。在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中,巨大战争开销挽救了投资和获利的机会。通过战争,新的权力机构崛起,并重新主导全球产业分工。

2.对外扩张,将生产转移到廉价的地方。

当传统地盘出现市场饱和、技术停滞,金融资本就会开始支持边缘区域的投资,将生产转移到廉价的地方。19世纪60年代,大量英国闲置资本涌入美国,成为美国内战后的重建贷款。在1860-1911年,英国通过公共渠道输出的资本在50亿英镑左右,超过法、德和荷三国资本输出总和。与此同时,外国资产在英国金融资产中所占份额,从1850年的8%,上升到1913年的28%。伦交所挂牌的外国证券,也从1853年的8%,上升到了1913年的53%。

3.发现新技术,推动新兴产业崛起。

产业资本束缚于具体的产品,扎根于所能胜任的领域,常常因资产的专用性而产生路径依赖。相比之下,金融资本则是无根基的,具有与生俱来的流动性和灵活性。当风险来临的时候,产业资本不得不面对每一场风暴,或者低头躲闪,或者任凭雨打风吹,但金融资本会迅速逃离危险,四处寻找新的机会。

尽管创新进步与产业资本联系在一起,但在重大变革来临之际,负有责任的产业资本会变得保守。正是金融资本的作用,使得新企业家崛起。

19世纪70年代,原有的纺织、铁路、蒸汽等技术范式已接近尾声。

美国学者佩蕾丝观察到,从原有产业撤离后,金融资本越来越愿意尝试新的富有吸引力的事物,提供金钱以打破例行的技术轨迹。金融资本觉察到,这种行为风险极高,但相较于继续投入现有产业的低利润率甚至亏损而言,资助类似创新依然是值得迈出的一步。于是,对原有路径之外的束缚被解脱,真正全新的技术获得了生机,其中一些创新,将被带入新一轮的产业革命。

19世纪80年代起,在金融资本的帮助下,电力、石油、化学等新兴行业崛起。长久建立的产业面临衰落,新的力量又推动了新一轮发展高潮的涌现。这是一个创造性毁灭的过程。

但在新一轮产业变革中,英国没能逃离对既有产业的路径依赖。根深蒂固的保守倾向,使得英国长期停留在传统的生产部门如煤、铁、棉等行业中,对新兴的化学、汽车、电力等部门失去敏感度。

当旧的体系积累中心困于原有的发展路径,金融资本会通过追求权力、对外扩张、发现新技术新产业,资助新的积累中心崛起,形塑新的积累体制。对于历史资本主义的演进而言,金融扩张既是物质扩张的连续,也是社会突变的象征。它最终导致当时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崩溃,但也使得这一体系在新的领导下重新组织,恢复生机,并在深度和广度上将资本主义向全球扩张。

当20世纪的钟声即将敲响,英国已经不能理所当然地占据全球卓越地位。

1897年,在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登基60周年之际,英国诗人吉卜林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他在《退场赞美诗》中忧郁地写道:

瞧我们昨日全部的辉煌,

像亚述、腓尼基一样陨落!

魂断凡尔赛

1871年2月普法停战,刚刚成立的德意志与战败的法国达成协议,三年内法国要向德国交付50亿法郎赔款(约2000吨黄金),否则德国就不退兵。

如此巨额的战争赔款前无古人。

装满50亿法郎银币的圆桶,用马车和铁路辗转运到柏林,德国官员怀着激动的心情彻夜清点,巨额赔款到账的消息立刻传遍柏林。一个新建立的国家,一届强有力的政府,一个不可战胜的铁血统治者,一场正在孕育的技术革命,还有50亿法郎的战争赔款,广大德国人民一时间气焰万丈,信心百倍。

当德国政府加紧把这50亿赔款投入到流通领域时,市场情绪很快点燃。

贷款被提前偿还,订单大量发出,新成立的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仅在普鲁士,1872年就创建了500多家新公司。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有约80家银行和不动产公司成立,主要从事地产投机和工程建设业务。

大规模的工业建设和投机狂热,终于导致了1873年的猛烈危机。

从维也纳到柏林,乐观情绪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1873年10月,奎施拖普银行倒闭,随之新设的12家公司毁灭。接下来,整个德国破产法庭忙得不可开交。11月,英、美等也加入了萧条中,就连埃及、阿根廷也未能幸免。

这次危机后,英国失去了工业领域的领先优势,转而迈向金融扩张。

但对俾斯麦来说,这次危机却是一次攻击自由主义对手的良好契机。

他轻蔑地称那些自由主义者只会“演讲和多数决定”。在俾斯麦推动下,德国转向保护主义和政府干预立场,以扶持本国工业发展。一种有机的“政治交换”关系在德国政府和大型工商企业之间建立起来。

德国政府规定高额关税,给予出口津贴,以专门的法律来加强垄断组织的势力,把利润丰厚的军事订货分配给垄断机构,帮助他们对外倾销商品。这些企业则尽可能地帮助政府巩固国内团结,将国家打造成一个强大的军事-工业综合体,以支持政府更加积极地参与全球政治和经济竞争。

在德国政府的强力主导下,“集中”成为这一时期产业发展的重要特征。

与英、美两国相比,德国资本市场效率较低,无法及时为工业发展提供足够动力。但是,不断“集中”的银行体系填补了这个缺口。1873-1906年间,德意志银行先后吞并了32家银行,成为欧洲最雄厚的银行集团。1909年,以德意志银行为首的柏林9大银行及其附属银行,占据全国银行总资本的83%。

这些大银行采取综合银行形式,既经营贴现、贷款,又兼营投资、理财,集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与投资信托公司于一身,对德国工业起着决定性的影响。

这种协作和集中的资本形态,被希法亭定义为金融资本。以前分离的产业资本、商业资本和银行资本,都通通被置于金融资本的指导之下。

德国一系列重要企业和工业垄断组织,正是在这种金融资本的支持下兴起。

1879年,在达姆施达得银行的参与下,组成了洛林-卢森堡生铁辛迪加。

1883年,在柏林大银行一手安排下,西门子与德国爱迪生公司合并。1893年,也是在柏林大银行的协助下,建立了莱茵-威斯特发里亚煤业辛迪加。

1904年,沙夫豪银行购买芬尼克斯公司大量股票,并使其加入钢业联盟。

这些大银行也广泛参与了各种创业活动。1897-1910年,大量创新创业公司通过德意志银行发行股票,总额高达73亿马克以上。

到1913年,全德有将近一半的净投资是由这些综合银行提供融资。

这些银行在德国每一家重要工业公司的监事会上都占有一席之位,为这些公司提供建议、联络人脉与安排资金。

在政府和银行的推动下,垄断组织成为德国全部经济生活的基础。

1875年,德国仅有4家卡特尔(垄断组织),到1911年有接近600家,广泛分布在采煤、冶金、电气、化学、纺织等部门。这600家企业拥有当时汽力、电力总量的1/3,相比之下,300万个小企业只占汽力、电力总量的7%。

列宁说,在德国,几万个大企业拥有一切,数百万个小企业一无所有。

通过组建大规模垄断集团,消除竞争,实现交易成本内部化,德国工业生产能力快速成长。1913年,在世界工业总产量中,德国占15.7%,仅次于美国。

仅用约40年的时间,德国就取代英国成为欧洲的第一工业强国。

19世纪末期,欧洲“新经济”的最佳代表基本集中在德国,从大型电器设备制造集团西门子,到军火公司克虏伯,从法兰克福的化学大工厂,到莱茵河岸的大型机械工厂,英国公司越来越难望其项背。

又一个竞争加剧的时代到来。

但只要伦敦还把持着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德国在工业生产上的进步,就不足以扭转德国的不利地位。尽管在1870-1913年间,德国工业增长了5倍,技术进步、工业产能各个方面都超过英国,但人均收入却只有英国的3/4。

这种受挫让这个实力渐强的国家决心将斗争转向军事政治层面。

第一次世界大战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爆发了。普法战争中失败的法国,这次和英国站在一起,在凡尔登战役中以沉重的代价耗尽了德国的元气,一雪前耻。这次轮到法国狮子大开口,在《凡尔赛和约》中,法国要求德国赔偿2690亿金马克(约为10万吨黄金),这是普法战争法国赔款的50倍。结果,德意志帝国的工业基础被摧毁,武装被解除。

德国人只能灰头土脸地面对着惨淡的现实,内心再次埋下复仇的种子。

战争赔款的沉重压力、空前的社会动荡使德国在之后的20年里偏离了正常的发展轨道,并引发了更加灾难性的后果——第二次世界大战。

虽然德国垄断资本主义最终未能取代英国的市场资本主义,但它削弱了英国的霸权力量,加速了英国体系积累周期的崩溃。趁着欧洲秩序的混乱,美国资本悄悄成长起来,并在恰当的时候担当起领导资本主义体系重建的任务。

升起的新星

1789年9月的一个清晨,伦敦泰晤士河码头,21岁的英国纺织工人斯莱特换上破旧的脏衣服,躲过了皇家海军的严密盘查,混上一艘前往纽约的客船。

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上航行66天后,斯莱特抵达纽约。

这会儿的纽约,还没有自由女神像,也没有曼哈顿群楼,周围一片蛮荒。

斯莱特凭着惊人的记忆力以及多年练就的机械制造技能,成功复制出了阿克莱特水力棉纺机。从此,美国拥有了世界最先进的纺织机器。在当时,纺织业作为“高新技术产业”,受到英国政府的严密保护。所有熟练工人一律不准离开英国,窃取技术机密的人,会被判处12年监禁甚至死刑。

但这并不能阻挡技术扩散的步伐。

美国纺织工厂如雨后春笋般诞生。1835年,在斯莱特去世时,他的家族已拥有13家工厂,整个美国制造能力达200万锭,棉花年产值8000万英镑。

追随斯莱特脚步,从1800年到1820年,有超过18万欧洲人移居美国。南北战争后,在《宅地法》《鼓励移民法》等一系列法律支持下,从1860年到1915年,进入美国的移民约2800万人。这些移民90%以上来自欧洲,主要以英格兰、爱尔兰、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为主。其中,具有专门技能的移民占据着相当分量,比如德国移民超过半数曾经从事过一定的技术工作。

美国的经济发展,正是依靠欧洲移民的技术援助。

高技能移民流入可以改善本国的人力资本和知识存量。尤夫科(2017)以美国1880-1940年的数据证明,尽管移民发明家的劳动收入显著低于本土同行,但他们的创造性却要高于本土发明家。在最具创造力的州前10位中,20.6%的人口是国际移民,而最不具创造力的州中,移民人口仅为1.7%。

正如美国经济史学家冈德森所言,美国的每一个基础工业——纺织、采矿、钢铁、铁路,都离不开欧洲的工匠、工人、经理带来的技术。

伴随移民的拥入、产业的发展,美国迅速积累起了巨额资本。

从1869-1901年,美国资本积累总额约为840亿美元。这些资本的来源多种多样。既有技术进步,比如1899-1909年,美国工人平均产量增长了44%。也有利润转化,南北战争中发了大财的金融投机家把利润进行再投资。还有银行资本,1866-1914年间,银行贷款从6.82亿美元,增加到了150亿美元。

最值得一提的,是外国资本的进入成就了美国的原始积累。

19世纪后半期,数千万移民进入美国,直接带来了约180亿美元的财产,这些财产成为许多移民在美国的创业资本,是美国工业最具活力的血液。

一直以来,伦敦把巴黎、柏林视为眼中钉,却没把纽约视为竞争对手。

1865年以后,纽约的金融地位不断上升,但与伦敦、巴黎、柏林不一样,19世纪的纽约是一个资本输入型金融中心。1880年吸引外资20亿美元,1914年达到67亿美元。从1850-1896年,47年里有40年资本净流量为正。

到底是哪些国家地区的商人愿意将他们的存款投资到美国?在德国,银行一度成为“欧洲投资于美国债券的主要中心”,美国的铁路证券也长期活跃在德国交易所。在荷兰,为了使个人投资者的风险最小化,他们组建了各种信托公司,专门投资美国的有价证券,尤其是美国的铁路股票。

表12-1 依据国别统计的美国境内外国投资的来源及构成比例(百万美元)

资料来源:《剑桥美国经济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

欧洲充当着“美国银行”的角色,但英国才是这个“银行”的出资人。19世纪60年代,英国投资占外国在美投资的90%。从那以后,虽然英国投资份额逐渐被其他国家侵蚀——到1913年可能还不到60%,但英国一直保留了垄断地位。

尽管外国资本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可能只占美国资本存量的1/10。但戈德史密斯认为,这并不等于它对美国经济发展所起的作用也小。当时美国资本市场刚刚起步,像铁路、钢铁、化工、电力等新兴产业项目根本无法从传统金融机构获得资金,而正是来自欧洲的成熟资本填补了这个空缺,投到了那些有利于经济增长的关键领域和薄弱环节。他认为,如果仅限于美国国内储蓄,不仅铁路系统的发展速度将大大减缓,整个经济成就也将大打折扣。

从19世纪开始,美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1800年,美国人口约500万,1910年已接近1亿。1801年,英国GDP是美国2.2倍,人均GDP是美国1.13倍;1894年,美国GDP超过英国,1914年是英国3倍,人均也是英国1.4倍。

1896年8月,大清帝国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乘坐圣路易斯号船只访问美国。在即将登上纽约码头的那一刻,李鸿章站在船首放眼远眺,他看见不远的海面上,如诗如梦般地浮升起一座大都市的轮廓,一座座高楼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李鸿章说:最使我感到惊讶的是20层或更高一些的摩天大楼,我在清国和欧洲从没见过这种高楼。

就像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美国开始发出夺目的光彩。

资本去哪儿

1885年,纽约斯科父子银行面临破产威胁。

此刻,海蒂·格林远在320公里之外的佛蒙特州,但她仍敏锐感觉到她的财产面临危险。她在斯科父子银行存有价值超过2500万美元的证券,还有超过55万美元现金。在过去25年中,她把她从父母那里继承过来的遗产增长了25倍,因此赢得了“华尔街女巫”等一系列褒贬不一的称号。

一旦斯科父子银行破产,这两笔财产就可能被长期冻结。

海蒂写信给斯科银行,要求把存款转到化学银行。斯科银行断然拒绝,同时通知她,她丈夫爱德华在银行欠款超过70万美元,而用作贷款抵押的路易斯维尔和纳什维尔铁路股票价值已经跌到平仓线以下,银行要求她补上差额。

海蒂一口回绝了,表示丈夫的债务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为了抢在银行破产前把财产转移出来,海蒂坐上了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到曼哈顿。但仍晚了一步,斯科父子银行已宣布破产,并将她的财产托管给了一个叫刘易斯的人。为了夺回自己的财产,同时免交她丈夫的欠款,海蒂甚至不惜撒泼。她每天在刘易斯的银行里哭泣、大叫、辱骂、威胁,同时又苦苦哀求,直到银行关门才离开。然而,第二天清晨她又早早地来了。

连续两周后,海蒂在支付约42万美元为她丈夫的投资失败埋单后,要回了她的那些债券、契约、存款单,和其他所有能证明她财富的文件。

人们总是津津乐道海蒂的怪癖,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精明的投资家。

从19世纪中期开始,纽约资本市场就开始流行“活期拆借贷款”和“保证金贷款”。当时,美国政府债券和高等级的铁路公司债券可以被用作抵押品,相应获得的贷款可以为其价值的90%;发放高额红利并拥有良好口碑的股票,可以获得的贷款可为其价值的80%—90%。许多股票经纪商严重依赖活期货币市场的短期资金,但这些杠杆无疑加剧了市场操纵,提高了股市波动性。

与她丈夫完全不一样,海蒂总是攥着大量现金,从不用杠杆购买股票。

1890年,海蒂终于有机会从丈夫跌倒的地方替他爬起来。

当时,著名股票交易人坎马克得到消息,了解到路易斯维尔和纳什维尔铁路公司的股票将削减分红;由于预料这只股票价格会下降,他开始卖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坎马克发现,他无处购买卖空出去的股票。这些股票全部囤积在海蒂手中。海蒂经常在股市恐慌、价格低点时买入股票,然后伺机卖出。为了拿到海蒂的股票,坎马克亲手送给她一张支票,使她一次就赚了40万美元。

当有人询问她致富的秘诀时,海蒂说,你需要做的只是低买高卖。

除了投资技巧,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选对投资领域。海蒂曾说:“我从来不买工业股票,我喜欢铁路和房地产。”19世纪初,大量资本曾经努力追逐远洋贸易,但19世纪50年代以后,铁路逐渐成为最受欢迎的投资方向。

1865-1890年,联邦政府资助铁路建设达20亿美元,占所有投资的10%—15%。

从外国资本的产业布局看,主要为铁路和公共项目。1865-1893年,国外投资者购买了美国铁路公司发行的1/2的债券和1/4的股票。1865-1914年,美国铁路在英融资超过27.7亿美元,占在英总筹资额的54%,相比之下,新兴产业如石油和化学工业,仅为0.23亿美元,只占0.4%,其他主要为公共项目。

从美国国内资本市场看,除去为南北战争融资,也主要是铁路。以纽交所为例,1835年只有3家铁路公司,而1878年前后,全部54家上市公司中,有36家铁路公司,其他还有5家煤矿公司、4家电报公司、4家邮递公司、3家矿业公司等。除运输、通信外,还没有一家以制造为主的公司在纽交所上市。

与这个时代的发展相匹配的,是美国在这一时期建成的伟大建筑都是火车站,其中包括1871年建成的纽约中央车站、1881年建成的芝加哥车站和1907年建成的华盛顿车站,这些车站被称为膜拜蒸汽机的大理石圣殿。

长长的铁轨,将全国城市联系到一起,这是那时最伟大的成就。

海蒂最早的投资,是林斯敦和得克萨斯间约921公里长的铁路支线。海蒂进行的地产投资组合,大部分也是围绕铁路展开。比如,芝加哥是当时美国的铁路中心,海蒂对此十分看好,1885-1900年,海蒂购买了芝加哥超过1700万美元的房地产,包括办公楼、商店、工厂以及未开发的土地。

她有生之年发动的每一次商业战争,也都与铁路有关。

1908年,海蒂立下遗嘱,她的资产超过半数都是铁路债券,剩下的除了现金,就是与铁路有关的房产。

海蒂保守地进行长期投资,从不让自己的投资回报率偏离6%太远。

找到最好的公司,做时间的朋友,保持内心的宁静,在市场的汪洋大海中不随波逐流,这些海蒂的理念,正是对价值投资的最好诠释。

1916年,82岁高龄的海蒂去世,留下的财产足足超过1亿英镑,换算成今天的财富价值,大概相当于230亿美元。

海蒂没有给慈善机构一分钱,而是将她所有的财富留给了两个子女。

在母亲的控制解除后,海蒂的儿子内德开始大把挥霍。他花150万美元在朗德山为自己建了一座奢华大厦。他给一个情妇买了一条镶满钻石的贞操带。

但除了享受生活,内德乐善好施。他定期赞助大学、医院、科学研究项目。他着迷于无线电广播,于1922年花巨资赞助达特茅斯学院开展相关实验。内德死后,他姐姐将他的全部财产捐了出去。其中朗德山的大厦和几处地产及一大笔现金,捐给了麻省理工。麻省理工在那里建起了一系列著名实验室,包括核粒子加速实验室、弹道导弹预警系统实验室、电气工程实验室等。

海蒂的女儿西尔维亚死后,也将大部分财产捐给了大学、教堂、医院。

巨型企业兴起

19世纪80年代,理查·西尔斯是明尼苏达州一座小镇的火车站站长。

由于空闲时间较多,西尔斯便借助火车之便,向当地农民兜售木柴与煤炭。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介入到了手表、珠宝业务。窗外火车的呜呜声,让他灵感大爆发,如果利用不断扩大的铁路网,经营邮购商品业务,向散居各地的农民发送邮购目录,邮售各种日用品,一定会大受欢迎。

1888年,第一张西尔斯邮购目录问世,尽管只有手表等少数几种商品。

西尔斯把公司设在芝加哥市,理由很简单,芝加哥是当时的铁路枢纽中心。

1894年,西尔斯的邮购商品目录已经有厚厚的507页了,经营的商品五花八门,从锅碗瓢盆,到珠宝首饰。在目录的封面上,醒目地写着“世界上最便宜的商品,我们的贸易遍布全球”。

1906年,西尔斯公司公开上市。

为了应付日益增长的订单,在新任合伙人罗森德瓦的努力下,西尔斯花费500万美元打造了一个邮购式工厂,这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商业大楼。整栋大楼里里外外铺了长达几英里的铁轨,电梯、机械搬运装置、循环链条、移动式步道、重力滑槽、空气压缩管,一切当时能够用来减轻劳力、创造经济效益、迅速发送商品的机械设备,在这里都被用上了。

这个依靠北美大铁路建立的物流网络,堪比于今天的京东、阿里。汽车大王亨利·福特在参观这项工业成就后,改进了他的流水线。

西尔斯终于成为一家现代化公司,拥有上万员工、区隔清楚的营运单位、全国性的供应网、支薪的专业经理人、整套运作流程……这样规模的公司,在1850年根本不存在,在大英帝国也没有,即使最有远见的学者也无法想象。

后来,适应家庭轿车的出现,西尔斯摇身一变成为世界零售巨头。

1900年,西尔斯的营业额仅110万美元;到20世纪70年代,达10亿美元。但随着沃尔玛、凯马特等公司的出现,特别是面对互联网的竞争,西尔斯开始节节败退。2018年,西尔斯美国总部也申请破产保护,8万人面临失业。

作为工业时代的产物,西尔斯没能够适应信息时代的巨大变化。

铁路不只是现代化企业的催生者,也是最早的现代化企业。

1860年,美国境内铁路约3.1万英里,1910年铁路总长已达24万英里。

要修筑和运营这么长的铁路,需要巨额资金。一家大型纺织工厂投资很少超过100万美元,雇佣工人也不过500人;但一条铁路投资至少要2000万美元以上,雇佣工人超过4000人。1898年,铁路股占美国公开发行股票的60%,1914年这一比例仍超过40%。1913年,铁路债券总值12亿美元,这还不包括庞大的银行债务。从南北战争结束到19世纪90年代,华尔街几乎专为铁路而存在。

要搬运大量货物、合理配置火车时刻,需要更精细的管理机制。麦卡勒姆提出线路主管和职员主管的分工,线路经理负责发布关于火车和运输运转的命令,以及设备和路轨的紧急维护,职员主管则负责制定标准并评价、提拔、雇用及解雇他们部门的经理,但他们不能发布关于人员和轨道流动方面的命令。现代政府和大型企业运行过程中,常常区分业务岗和管理岗,正是来源于此。

要管理好铁路公司的财务,还要有更先进的会计制度。在纺织厂,唯一涉足财务的雇员是公司会计,他负责每周给雇工发薪水。但在铁路上,售票员、车站代理、货运和客运代理每天都收到钱。相比纺织厂的产品定价、成本核算,铁路的产品服务种类繁多,固定成本范围更广,可变成本随不同线路和设备而浮动,折旧和废弃涉及面更大。因此,现代会计始于铁路,而非早期的纺织厂或庄园。

当然,铁路的影响不仅这些。

19世纪初的时候,马车和水路旅行缓慢又奢侈,绝大部分一辈子所能到达的地方不过是附近的集镇。人们依附于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婚配对象限于本村及附近。火车的汽笛打破了这一宁静,宛如英国画家透纳的画作《雨、蒸汽和速度》所描绘的场景:雨中飞驰的火车气势磅礴,驱赶着铁轨上的野兔逃窜。

铁路时刻表的出现,重塑了人们的时空概念,准不准时成为焦点。

铁路深刻改变着传统的低流动社会:每天在郊区市区间通勤,吃着本地以外的食物,邮购国内外商品,去外地旅行求学工作,伴侣选择范围大大扩展。

铁路也使首都和边远地区联系更加紧密,最终彻底终结了封建制度。

更重要的是,对于美国来说,铁路构建了一个“开放统一市场”。

有研究认为,如果移除所有铁路,那么美国各县的市场开放程度将会平均下降80%,这将导致美国农业用地的总价值降低60.2%。

列宁写道:“铁路是资本主义工业的最主要的部门即煤炭和钢铁工业的总结,是世界贸易发展与资产阶级民主文明的总结和最显著的指标。”

资本点亮电灯

1879年1月,美国长期的经济萧条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

春江水暖鸭先知,华尔街最先感受到经济复苏的征兆。2月,皮尔庞特·摩根向他的合作伙伴报告说,自年初以来,生意特别兴旺,这是他很多年没有见过的景象,“大笔的生意洽谈一个紧接着一个,非常红火”。

与此同时,皮尔庞特还在商谈着一笔相对较小但潜力巨大的生意。

1878年10月,皮尔庞特在一封信中提到:“过去几天,我一直在尽力促成一笔生意,这很可能是一笔重要生意……它不仅将改变世界,从财务角度对我们也意义非凡。”他强调,此事尚需要保密,“主题是爱迪生和他的电灯。”

当时,范德比尔特的铁路帝国联通全国,洛克菲勒的煤油帝国点亮黑夜,卡内基的钢铁帝国让美国变得更加坚硬,皮尔庞特的父亲朱尼厄斯则擅长利用资本工具进行兼并重组。朱尼厄斯告诉儿子:用别人的钱投资,不要亲自承担风险。

作为摩根家族的少东家,皮尔庞特显然不愿意活在父亲的阴影下。

与保守的父亲相比,皮尔庞特愿意尝试一些风险投资项目。在他事业的早期,他曾经冒着极大危险倒卖枪支,曾经在纽约黄金市场翻云覆雨。现在,正当盛年的皮尔庞特,他希望像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一样,建立自己的实业帝国。

凭借在电报、电话和留声机等方面的贡献,当时的爱迪生赫赫有名。

为了吸引更多投资,爱迪生宣称,将以一个500马力的发动机照亮曼哈顿。他还口出狂言,说几个星期就可以拿出一套系统,使电力比煤气还便宜。

顿时,纽交所的煤气类股票价格纷纷下挫,跌幅25%—50%。

开发电灯首先要的就是钱。1878年10月,爱迪生电灯公司成立。公司发行了3000股,每股100美元,共有13个股东,其中包括摩根的两位合伙人。

皮尔庞特想向他父亲和其他合伙人证明爱迪生计划的可行性。但朱尼厄斯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种发明不切实际。皮尔庞特试图写信劝说,但写了几封信都被他自己撕掉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到用什么语言形容这项不确定性极高的事业。1878年底,他只好向他父亲大谈理想和情怀:“如果生命中有什么东西最珍贵的话,那就是对彼此之间各自兴趣的尊重,请您理解我提出的计划(爱迪生电气公司),并从不同角度看待它。”即使没有父亲的支持,皮尔庞特仍一往无前。

从一个不错的想法,到一个市场化的系统,其间所费的金钱、时间和曲折,往往任何人都无法预计。爱迪生的白炽灯泡,数千次实验都失败了,他所承诺的照明系统,也没有如期兑现。正当爱迪生努力解决一系列技术问题,建造大型中央发电站并建造工厂来生产相关设备时,他的一些支持者失去了耐心。

1879年秋,投资人拒绝追加更多资金。爱迪生卖掉了自己大部分股份,在银行进行抵押贷款,还动用了朋友的储蓄。正当弹尽粮绝之时,皮尔庞特出手了。

1880年底,摩根公司提供100万美元的股本,帮助组建爱迪生电力照明公司,打算在曼哈顿商业区的珍珠大街建造一座中央发电站。

摩根既是电灯的第一批投资者,也是电灯的第一个使用者。1882年9月4日,在仔细检查安装情况后,爱迪生通知电工打开发电机,随后按下了摩根公司一个电灯开关。《纽约时报》报道,电灯发出的光亮稳定、柔和、光明,让眼睛感到愉快。爱迪生告诉记者,他已经兑现了一切承诺。

从那一天开始,人类正式开启电气时代。

据统计,珍珠大街发电站实际耗资是预算的3倍。当其他投资者打退堂鼓时,皮尔庞特仍坚持不懈,尽管遇到了很多麻烦,也花去了很多金钱。但他知道,从一个好主意到一个成功的结果之间,有数不尽的苦难和挫折。

1892年,在皮尔庞特的推动下,通用电气(GE)成立。

作为摩根财团中的重要一员,GE是摩根皇冠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它为摩根财团带来的不仅是财富,还有数不尽的荣耀和光环。

站在新世纪的门槛,皮尔庞特终于可以向他父亲证明,他不仅是个富二代,他还可以比肩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他才是站在爱迪生背后点亮美国的人。

在爱迪生之前,美国的技术基本上都照搬英国。从爱迪生开始,美国有了自己独创的技术。爱迪生的发明,是世界动力技术的重大突破,如同霍夫曼的焦油化学使德国化工产业大步向前,瓦特的蒸汽机使英国纺织技术领先全球。

20世纪初,美国产业结构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铁路不再是投资者的首选,工业股票迅速成长为华尔街市场的主体。

1896年,道琼斯工业指数开始编制,最先一批有12只股票,包括棉油、糖业、烟草、天然气、蒸馏、养牛、钢铁、橡胶等,当然还包括通用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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