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公主还朝
萧延意听了这回话,微微一怔,心中颇是有些疑惑。
这尚悦虽是个火爆脾气的,但是自打来了那日起,也不过就是廖锦荣出言无状那日掉了脸,除此之外,再未见她跟谁恼过。而她去找萧续邦之前,还见尚悦与吕氏在一处喜笑颜开地不知在说着什么,这才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却说是发了火,此时萧延意最怕尚悦是跟自己养母有了什么争执,赶紧问道:“娘娘是与谁发火,你可知道?”
那传话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对萧延意说:“娘娘是正跟几个宫女和太监发脾气,奴婢去时,才要拉了那几个去打板子……殿里满地都是碎瓷片,好像是生了大气。”
萧延意皱眉,回来这些日子,宫中上下和乐,只偶尔有些事,会让她觉得宫中的下人的确是某些事上少了些规矩,她也是想着该要整治下,不过是眼下紧要的事多,才想着等闲下来再去想些妥帖的法子管束。
哪知如今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无人管时,当真是一点拘束也没有,这一说起管来,刚刚才是被打死了个宫女,那边尚悦却又是要动板子了。
虽说有适才郭长卿那番开解劝说,萧延意心里略微有所释怀,但是到底还是没法真的适应,这么居高临下地的动不动便板子伺候的规矩,听了这信儿,她二话不说,便是赶紧去尚悦那边要劝解。
尚悦此时仍在吕氏那里,来传话的宫女所言果然不虚,萧延意人才到殿前,还不待迈步进去,便又听见尚悦的吼声和几声隐忍呼痛的声音,萧延意不敢怠慢,慌忙就抬步进去,迎面一只茶壶飞来,险些砸在她的腿上,萧延意忍不住惊呼一声,往边上一闪,茶壶应声落地,殿内静了片刻,尚悦抬眼也看见了萧延意。
萧延意安了安神,赶紧凝起笑脸,语气尽量轻松着说道:“姑母,这是与谁生气呢?这些杯碟可是没碍着您,您知道侄女财迷,您这么着砸,可是砸的我心都疼了。”
尚悦满面怒容,哼了声,往旁边一座,恼道:“芫芫,这后宫里太乏人管束了,现如今这些奴才是要翻天了,我若再不管,他们就都要忘了谁是主子了。”
萧延意余光扫过院子里,有几个宫女跟太监正匐在凳上挨板子,木板打在肉上,一声声闷响伴着惨叫,每一下,她心里都是一颤,着实不忍,虽然也怕尚悦生气,但还是出声拦道:“先都停下,你们这一声声的,本宫都听不清娘娘说的话了。”
那行刑的听了萧延意的话,当场停了下来,被打的几个,小声哼唧了下,也就再不敢出声。萧延意目光扫过一旁,养父母两个也是在边上站着,养母神色紧张地看着尚悦与她,养父大约是听了动静才过来看的,这会儿皱着眉,脸上都是疑惑的神情,显然还有几分不赞同。
萧延意瞄了几眼挨打的那几个,多数都是养母这殿里伺候的,不知道是伺候不周还是言语无状,才是惹恼了尚悦。萧延意不怕别的,就怕尚悦为此迁怒了养母,又怕养父这会儿再说些什么,生了别的事端,便是赶紧对着吕氏那边使了个颜色,让她带养父先进去,这边有她来处理。
尚悦大约也是喊得累了,自己喘了会儿气,歇了片刻,却还是余怒未消,见那边打板子的手下停了,喝道:“接着给本宫打,打死为止,谁让你们停的?”
那几个太监才是让萧延意喊的停,这会儿尚悦再又让打,都是有些为难,迟疑地在两个主子之间看着,也不敢轻易动手。尚悦见她说话没人听,一下子又怒了,站起来就又要拿了手边的东西,朝着打板子的掼去。
萧延意赶紧伸手拦住,柔声哄道:“姑母,等下再打吧,这都是到了午膳的光景,翔儿那边让咱们一起去用膳呢。您快是跟侄女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侄女来管,您就消消气,不然仔细一会儿吃了东西下去,要不舒服了。”
尚悦仍带着几分火气,但是也不得跟萧延意发作,明显是忍了又忍才说道:“芫芫,我知道你是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让你管束这后宫里的人怕也是力不从心。可是,你不知道这些刁奴,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如今这样,再要是不给些厉害看看,他们根本就不记得主子是谁了。我在这是客,按说不该私自管教他们,但是,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为翔儿好。”
“是是,侄女知道,侄女哪有怪您管他们,不是怕您给气坏了身子吗?咱们先去用膳,回头吃好了,再来惩治他们,别让翔儿等得久了,他都是来人催了几次了。”萧延意陪着笑脸说道。
尚悦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几眼趴在地上刚挨了几板子的那些人,叹气道:“好,回来再说吧。”
萧延意赶紧命人先把这几个都分头关了起来,说是等晚些时候再来问。
萧延意跟尚悦二人也没上凤辇,萧延意在一边搀住尚悦,见她呼吸渐渐顺了,才是小心问道:“姑母,那些奴才怎么惹了您,他们都是我安排在养母身边伺候的,您知道,我养母自是也不懂咱们这宫里的规矩,哪里没管好,您可千万要担待些。”
尚悦深吸了口气,叹道:“芫芫,我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这事怎会怪到吕夫人头上。我在宫中这些日子,就是觉得如今宫里伺候的人,除了你跟皇上身边的还像样些,其余的,还莫说什么规矩,竟是些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连点最基本的样子都做不好的主。
可我心里也有数,这三年来后宫无主,奴才们也都是新来的,我即便也见不惯他们这样,却也从不多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一旦得了空,自会整治。可是今天这档子事,我实在是没法不过问了,几个当奴才的,竟敢私底下说起咱们皇上的闲话,我看他们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这要是放在皇兄还在的时候,还挨板子?当场拖出去剐了也是有的。”
萧延意听说又是因为奴才们说闲话的事才惹恼了尚悦,想了下,忍不住对她说道:“姑母,说起这,今天我那边也是有档子同样的事,我那宫女睐月也是看见有人私传皇弟的闲话,她让人处置了那宫女,结果几板子下去,没挨住,人就断了气,我适才去找您之前,也是在处理着这事呢。”
尚悦听了皱眉,“还有这事?我还当是我以往没留意,今天无意中撞见了的呢。难不成这些闲话正是今日里才起的,所以大伙都在传?芫芫,这可不行,赶紧传旨下去,今天各殿的宫人,都在殿内禁足,不许互相走动,一个殿里的也不许私底下聊天。芫芫,你那边可有信得过的人?这就派去各殿盯着,我身边这几个我带来的,都是信得过的,这就让他们去盯着,这一下午,我非要好好问问这事了。”
唤月跟睐月被萧延意留在了殿里,此时没跟在身边,尚悦这样一问,她原本想要说让那俩过去,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总觉别扭。说起那俩,并非是她信不过,只是,经此一事之后,萧延意心中难免还是有了些芥蒂。她们自是绝无害她之心,但却对她却绝不是贴心贴肺,恐怕在那俩心里,真正的主子只有魏不争而已。
虽然萧延意可与魏不争不分彼此,但是身边的人,如此对她,她依旧是不会舒服。
尚悦见她不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倒是忘了,你这才是回来,那些奴才们都在身边伺候的也不久,谁知道哪个能信。刚好我这次带来的侍女,有个还是咱们宫里的老人,你小时候还抱过你的,回头就让她过去伺候你吧,我走了之后也把她给你留下,总算能有个贴心的。”
尚悦让人赶紧把刚才跟萧延意说过的事,安排了下去,二人这才一起找了萧续邦用午膳。小家伙早是等的急了,见她们俩进来,撒娇道:“饿死朕了,皇姐和姑母都是坏人。”
萧延意和尚悦原本还是见了萧续邦才强端出几分的笑脸,听了这话都是不由得真心一笑,一左一右牵了小皇帝的手,在桌边坐了下来,吩咐人传了膳,亲自地喂给他吃。
下午萧续邦不用上课,本来还想缠着人陪他玩,但是吃罢饭,尚悦便跟萧延意使了个眼色,俩人就站了起来,说是还有事要处理。萧续邦委委屈屈地瘪瘪嘴,失望地目送着二人离去。
走到殿门口,尚悦忍不住轻叹道:“最可怜的就是咱们翔儿,落生下来就没见过父皇、母妃一面,还是孩子就要被管束成个小大人的样子,身边也没个玩伴儿。那些个嘴贱的奴才,还要去编排他……”
萧延意联想起上午那一出,知道宫里现在定然是传了什么关于皇弟的闲话,只是睐月不说,尚悦虽并非是要瞒着,却也没正面提及,她心里便是愈发纳闷了起来。想着养母那边定然是知道什么,她若问了,也不会瞒她,便是先让尚悦回殿,说是一会儿过去找她,她要先去吕氏那边一趟。
尚悦想了下说道:“也对,上午是我气糊涂了,没想周全,哪有在人家殿里就摔东西发火的道理,你便跟吕夫人那,也替我道个歉吧。”
39公主还朝
萧延意到了吕氏夫妇殿中的时候,大殿里有人正在打扫着,三两个宫女小心地收拾着尚悦之前留下的满地狼藉,看样子似是对刚才事都有些心有余悸。
吕氏夫妇正在内殿里坐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的午饭似是一口也没动过的样子,那二人好像怄气似的,谁也不看谁,只管各自沉默。
原先还在小镇的时候,这吕氏夫妻也是偶尔闹些小别扭,只是夫妻二人感情极好,也不过就是为了些琐事略微口角,有时萧延意跟着撒撒娇,打个圆场,不多时,也就会和好如初。萧延意见了眼前的情形,便也就故技重施,跟着吕氏腻了会儿,又去跟吕老爹撒娇。
哪知,这一次却不像在宫外时那样,劝了半天,吕老爹脸仍是素着起了身说:“你跟你娘说话吧,我去摆弄花草去了,这宫里头的乱事,听着就烦心。”
吕老爹负手而去,萧延意有些尴尬地对吕氏笑笑,撒娇道:“娘,您看我爹,这原来不是跟您生气,是跟我生气呢呀?”
吕氏无奈一笑,拉了萧延意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说道:“你爹自己也不知道是跟谁生气呢,起头说,这宫里是个不讲理的地方,他不要住了,我劝他,咱们这不是为了陪着女儿才在此的,那些个事,跟咱们也没关系,何必上心。他一听到发了火,说我现在心肠太硬,眼见着这不平事,也不觉糟心。我看跟他说不明白道理,就又改了劝他,不然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搬出宫去。哪知他又急了,说是我不顾你,无情意,倒弄得我左右都不是。哎,随他去吧,一会儿也就好了。”
萧延意依偎上吕氏的肩头,喃喃道:“娘,不怪爹,今天上午,我见到一个宫女被杖毙,心里都是难受了好久,爹心肠软,脾气又直,心里难过说不出来罢了。”
“是,他如今是没个说话的人,要是那阿玦还在宫里,二人说会儿话,吃上一杯酒,也就什么都忘了。”
萧延意听了这话,就更是有些愧疚,“娘,隔几日我就去问问,看那阿玦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不妨事,犯不上为了你爹去催着人家,事情做完了该回来也就回了。那阿玦如今是给你未来婆母做事,咱们虽不真是你爹娘,但是要是回头让人知道,是因为咱们的事,把人要回来,日后你也不好做的。”吕氏赶紧劝道。
萧延意见吕氏如此善解人意,只是感激笑笑,也就不再多说此事,沉吟了下,便是问道:“娘,我姑母今天发了这样大的火,到底是为什么?您可是知道?”
吕氏听了这话,表情一下子难过起来,“哎,也都是我,平时也不知道这些个规矩,从来也不知道管束身边的人,他们无拘束惯了,才是什么话也敢说。今天你姑母本是要走,我送她出去,就见那边一小堆人在说话,你姑母跟我走到近前听了会儿,是说皇上的事,她当场就急了,我也不敢拦她,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您可也听见了?”萧延意急切问道。
“听见了……”吕氏迟疑道:“芫芫,我是不懂规矩,但是也知道这话不能说的,你听了可是千万别动气。”
萧延意赶紧点头,就听吕氏说:“他们是怀疑皇上不是淑太妃的儿子呢。”
“啊?”萧延意一惊,问道:“怎么会怀疑这个,那翔儿不是淑母妃的儿子,还能是谁的?”
“那倒是没听见,她们时常爱聚在一起聊天,我起初没上心,就看娘娘那边变了颜色,才是仔细听了句,就是听其中一个说:‘听说当时将军回来的时候,淑太妃早都没了气,太医剖腹取子,那取出来的孩子也是断了气的。’另一个就说:‘可不是,哪听说过死人还能生孩子的?这里一定有蹊跷。’我差不多就是听见了这些,娘娘那边就已经火了,过去就给说话的踹了个跟头,当场让人把所有一堆说话的都给绑了。”
萧延意心中惊惧地看着吕氏,半晌说不出话来,此时心中想起之前被睐月打死那个宫女,想来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吕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母女二人默了半晌,萧延意才声音微微有些颤地问道:“娘,那……您觉得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吧?这世上可有死人能产子这样离奇的事?”
吕氏慌忙摇头,“怎么会是真的?皇上是真命天子,是先帝血脉,不是淑太妃生的又能是谁?皇上是龙子龙孙,怎是平常人能同日而语的,自有上天庇护,怎说是离奇?秋儿,那可是你弟弟,你可别信了这些。”
萧延意自然是不肯信,但是她原以为所谓的道了皇帝的是非,大约是郭长卿所说那般,嚼舌些如今皇上年幼,不堪当重任之类的,她也想过,或者睐月不愿还是不敢说的话,没准还是跟她有关,那些嚼舌的未必只是说了萧续邦,亦是说了她这监国公主也不称职。
哪知道私下的传言,竟是干脆质疑了萧续邦的出身。这下她终于懂了睐月的做法,虽说是残忍,但是说了这样话的人,怎还能给她留着命?即便说者无意,只是些还不懂事的孩子,搞不懂这其中的厉害,觉得此事神秘有趣。但是皇脉血统大事,怎容人这样去议论,若是说的多了,听得人难免有人会信,那就不仅仅是她萧家的江山岌岌可危,只怕是她弟弟的性命都堪忧了。
萧延意想罢,倏地站起来,对吕氏说道:“娘,这事事关重大,您万不可再传,我这就去找姑母想主意,这事可绝不能这样姑息。”
萧延意让人提了之前被尚悦惩治的那一干人等,一同带到了尚悦殿里,先留在了外间。她自己进殿,走到尚悦跟前对着她低语道:“姑母,我来宫中良久,也不见有人说这样的怪话,怎地将军才走,就开始出了这么忤逆的谣言,我想这事未必只是宫人行为失当,缺少管束这样简单,只怕是背后还有主使人,而这背后之人,怕是其心可诛啊!”
尚悦点头,“是,听你说了上午便有这样一出,我便想着这事绝不是事出偶然,所以才是让人紧着给宫人先都禁足在宫里,不能再让他们私下里乱传,那现在这事,你想怎么办?”
“审,好好地审。姑母,侄女的意思,这些人里也许就是有那无心愚蠢的,不知道厉害才胡乱跟着传的,但是最初说出这话的人,可绝不是为了好玩。我也是近日才听说了宣王之前的事,只怕是有人这又是想趁着将军不在,便拿了翔儿的身世出来说话,等弄到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的时候,再把宣王或者没准又是其他那个皇叔推到前边来……姑母,侄女对这样的事,没有一点儿的主意,您可一定要帮咱们翔儿想周全了,若真是揪出了主使的人,该怎么处置?”
尚悦听完萧延意的话,眯了眼睛,嘴角一撇,冷哼道:“我那宣王哥哥竟还是不死心么?他倒是也真好意思,当日里吐谷来犯时,怎不见他前来营救?翔儿刚登基,朝廷最难的时候,就连那些大臣们都是倾囊而出拿了银钱来给朝廷,他见实在耽搁不下去了,才是拿出来千两的白银送来,他那的属地,可是咱们大宏最富庶的地方,这次战乱对他那里也没丝毫影响,他倒也真不嫌寒碜。如今,还惦记上咱家翔儿的龙椅了么?他若真起了这贼心,不用咱们出兵,我便让我家大王就举兵去灭了他。”
萧延意见尚悦说得咬牙切齿,却又怕是自己断错了,赶紧劝道:“姑母,如今也只是我妄自推测,未必就是这样,您也别先就如此断定了,咱们还是先审了再说。”
尚悦点头,便有人把晌午间挨打的人,依次带了进来问话。问了几个,大多也都是听了旁人说的,自己也未曾对外传过,亦都是这一半日间,才听到这样说的,只是觉得新鲜又刺激,才忍不住聚在一起嚼舌,想听听事情到底是如何。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也不像佯装,萧延意跟尚悦问了半晌没有丝毫的头绪,这几个人之间似乎只是互相之间在传话,唯一从外边听来的那个说的人,却又是上午被睐月杖毙的那个宫女。
事情一下子走进了死胡同,萧延意跟尚悦二人一筹莫展,而日头此时也已经落了山,王公大臣已经是陆续进了宫中,等待晚上的宫宴,她们也该整装去出去应酬了,只好又把那些个人重新押了下去。萧延意要回宫换装前,尚悦拉住她道:“这些个嚼舌的,即便就是不懂事的,没安坏心,有这毛病,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宫里最忌讳如此长舌好事的人。他们如今既然已经是传了,打一顿放了也未必就能改,依我看,赐个全尸便罢了吧。现在找不到主使,就先给这事压下来,只要再没人传就是好的。”
萧延意听说这四五个人都要赐死,一阵的心惊肉跳,尚悦看出她迟疑,劝道:“芫芫,你要想好,这最难管的就是人心,而且,依他们如今的言行,给个全尸也算是开恩了,你莫要心慈手软,否则事情一旦出了掌控,你我都不好办。”
萧延意脑中滑过上午见过那杖毙的宫女扭曲的面容,心里一阵抽搐,可最后却还是握紧了拳头,下狠心道:“就依着姑母,只是让他们去的体面点吧。”
40公主还朝
尚悦安排着人去料理那几个传话的宫人,萧延意不忍听着,便是赶紧告辞了出来,回殿去换装。
一路,她心中都忐忑而纠结,似是怎么也安不下神来,却也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虚伪,就好似眼不见,耳不听,她就脱了干系一般,可无论是何因由,某一刻那几条人命还不是就握在她的手心里,她却不敢说留着。
萧延意虽然并非是后悔了之前的决定,但是不禁心中却有些发寒,不是对旁人,而是对自己。她无法想象,利害在她心中盘旋不过片刻,就促使她下了这样的狠心,亏她几个时辰前还在为另一个因同样理由死去的人而悲哀、不平,转眼在知道了这其中干系之后,她便也成了刽子手。
这种感觉让萧延意觉得很陌生而恐惧,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为了路边的流浪小狗受了伤而潸然泪下的女子,回宫不过几月的功夫,便变得如此冷漠寡情,这让她更加怀疑,或许骨子里,她本就是个狠绝的人,只是跟在吕氏夫妇那样一对老好人身边性格才有所改变,一旦回到了以往的地方,那些本性便是暴露了出来。
只是萧延意有再多心思也是无奈,她来不及再检讨什么,便已要收拾好情绪,强打了精神带了萧续邦一起到宴上去应酬文武大臣和那些命妇。
不多时,尚悦也是来了,她妆容精致、笑容可掬,面上瞧不出一丝的异样,与大家都见了礼之后,才是不紧不慢在萧延意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事已是妥了,散了宴之后,就让人把那几个都送出宫去发送。”
萧延意紧咬了嘴唇,微微点头,只汗湿的手紧张握住尚悦的说道:“劳烦姑母了。”
一餐晚宴下来,萧延意极想集中些精神应酬着众人,可是却怎么也整束不起心思,眼前总是浮过之前那几个宫人惊惧的神情,想着几刻种前,她还在跟他们问话,这时那几人却已是命丧黄泉,便忍不住有些冷汗涔涔,连是日常着已是习惯着自己照顾着皇弟的饮食,都有些恍惚,萧续邦直喊了她几次,她才是听见,却还夹错了菜。
尚悦在一边见了,轻叹一声,在她耳边道:“芫芫,心思别这么重,若是实在撑不起样子,不如便说是身体不适,回去歇着,这里有我照应着。”
萧延意感激地点头,想再少坐片刻便回去,将走未走之际,李景吾却带着几人前来敬酒,
萧延意便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应对。
偏这李景吾却舌灿如花,一个劲儿说还是这宫中养人,直夸萧延意如今面色红润,比起刚回宫时看着气色好了许多,这又让萧延意无法开口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说回去。
她心中气闷,脸上却还不得不盈着笑,憋得心口都有些发疼。
李景吾却还是不识相地继续夸赞道:“看来还是魏将军有办法,让人给殿下调理的这样好,那想来殿下这些时日可是把以前的事,也记起得差不多了吧?”
萧延意眉心一攒,不知李景吾这话是何意,便只含混着道也并未记起什么。
李景吾听闻之后,面露疑惑,十分关切地问道:“怎么?将军找来的那些个苗疆异士也不顶事么?这么久过去,还没未殿下医好这失忆之症?”
萧延意诧异,完全不知李景吾所言何意,眼神扫向一边的尚悦,见她也是有些困惑地望着自己,二人眼神一错,尚悦便是率先开口道:“那些个异族术士咱们怎么轻易能信?总是要试妥帖了才敢让他们给公主诊治。况且,公主这失忆之症又不碍着什么,早一天晚一天想起以前的事都无妨,咱们都不着急,倒是还劳烦李相一直记挂着。”
尚悦的话说得有些呛,李相却是好似完全无感,只恭敬道:“老臣也只是关心殿下的凤体,虽说是并不碍事,但是记起来总是比想不起要好些。不过娘娘说得也是,给殿下看病的人,的确是要慎之又慎,如今陛下年幼,殿下的凤体可是担着国祚之本。老臣原只是想,魏将军为人处事一贯最是沉稳妥帖,他找来的人,必然牢靠,才是想着殿下或许早就已经医好了。”
萧延意听了尚悦的言语之后,也明白了自己的态度,片刻间便是凝出几分笑容,十分客套地说道:“李大人说得有理,将军找来的人,必然是妥帖的,其实原也是近来事情太多,才是误了让他们来给本宫诊治,况且,老理儿里不也说,正月里不能瞧病么?这才是出了正月,过几日本宫便让他们好好诊治下。”
“那些人已在京中……”李景吾说道一半忽然一顿,马上改口道:“是老臣关心则乱,思虑不周了,那老臣就提前恭祝殿下凤体安康,早日能回想起过去的事。”李景吾说完这话,这才躬身行了礼退下。
李景吾一走,尚悦便压低了声音问萧延意道:“将军找了苗疆异士来给你解蛊?”
萧延意轻轻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我不知道啊,他走时没说过,大约是这几日间来的,他不在京里,就没人来跟咱们说这事。”
尚悦皱眉,“那李景吾那老狐狸怎么知道的?他又想起问这个干什么?摆明了是一副等着瞧笑话的模样,怕不是将军当初也没交代好,如今来的人有什么不对?”
萧延意紧张道:“那怎么办?”
“咱们先别慌,嗯,你身边那俩宫女是不是将军府出来的?让她们去将军府问问是怎么个情形,无论如何,断不能让那李老头瞅了笑话去。将军这一走,他便坐不住了,忙不迭地要到处显他的本事,我们偏不让他得逞。”
萧延意点点头,但是心里却还有迷惑,魏不争出征之后,屡有书信回来,公文汇报着如今大军的情况日日回传,另有私信专门给她,虽是寥寥数语,却句句让她宽心暖怀。
可是最后一封书信是昨日间送到的,算上路程大约也不过几日前书的,如何在信里他却丝毫没提过什么苗疆异士的事。
萧延意这倒也记起,当初她刚回宫的时候,祁老太医给她诊出是中了蛊之后,魏不争后来曾提过,最初是怀疑这蛊是曾经一个苗疆的小王子中的,后来得知那人已不在人世,他也说专门让人在当地寻些苗疆里专通巫蛊之术的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解蛊的办法。
可是这事说过之后,萧延意也并没有太上心。一来二去,魏不争没说,她便也以为这样的能人异士未必这样好找,一时间找不到而已。
今天李景吾一说,萧延意不禁也有些奇怪了起来,一是不知这李景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二来也猜不透魏不争到底是何用意。
萧延意心里多少还有有些压不住事的人,稍坐了片刻,便是借口更衣,带了唤月和睐月到了殿外的偏僻处说道:“你们都是将军府里出来的人,那边的人事熟悉,一会儿趁着宫宴还没散,你俩看谁能脱开身出去一趟,回将军府问问这些日子可有苗人到了府上?老夫人是不是知道?给没给将军送信告知?若是老夫人也知道这事,问问那些人将军是怎么安排的,可是让他们入宫?问清楚了,尽快回来跟本宫说,小心着些,别让其他人知道你们去将军府的事。”
睐月跟唤月对了下眼色,便是上前说道:“殿下,还是奴婢去吧,入宫以后唤月还没回去过将军府,路没有奴婢熟,奴婢这就回去替您问明白这些事,只是这会儿天色有些晚了,老夫人一向安置的早,若是歇下了,底下的人又不知道此事,需不需要还惊动老夫人?”
萧延意稍稍有些迟疑,想了下,还是说道:“老夫人若是歇了,那就先不惊动她,你找个亲信的人把你要问的话告知,让他转日里问问老夫人就好。”
睐月得了信便匆匆而去,萧延意又默立了片刻,才是转回身往大殿里走去。
往前几步,出了暗影,便见不远处有一小撮人,显然也是才更衣回来,往大殿而去,俱是些大臣的内眷,一路说笑着,十分热闹。
萧延意不想惊动她们,怕又是多礼,就只在身后静静跟着。
耳边断续飘来前边那些人说的话,她本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冷不丁听见魏不争的名字,让她神思一聚,忍不住便专心听了起来。
“她姐姐当年不是许给魏不争大将军了,听说是还没等大婚,人就没了。”一个夫人说道。
另一个便马上接话道:“她姐姐可没她有福,你看她这才嫁过去半年,便是有了,看这肚子都像是怀了七八月的样子呢,没准儿是对儿双生子。”
马上便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什么双生子,依我看,没准儿就不是过门后怀上的。她跟程尚书家那公子,没大婚前就时常腻在一处了,你们想想堂堂尚书跟侯爷千金成亲呢,当初怎么会那么仓促?没准就是珠胎暗结,耽搁不了了,才是赶紧完婚。”
几个女子说完这话,都是掩面吃吃地笑着。笑了会儿便有人说道:“要说安国候家可真是家门不幸,一个两个的闺女都是这样。”
有人便好奇:“怎么这么说?就算是她不知检点,她姐姐那可只是福薄命苦才是没做成将军夫人,怎么能说是家门不幸?”
之前那人便是洋洋得意地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那是你们不知,她那姐姐,你可知是怎么死的?我可听说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呢。听说死的那日,正是吐谷来犯的时候,将军只顾着带兵杀回来进宫救皇上,连她们娘俩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当下里传了几声讶异的吸气声,便有人惊讶地问:“难产而亡?她不是还没过门?那孩子是谁的?将军的?”
“呦,那咱可就不知道了。”提起这话头的人,语气不屑地说道:“管他是谁的,即便就是将军的,她也是失了妇道,怎么不是侯爷家门不幸?”
前边的几个人此时已经快要走到大殿跟前,便是都不再多言语,只是彼此间别有深意地对望几眼,然后眼神又落在边上一桌一个身怀六甲的夫人身上,不怀好意地笑笑。
萧延意却似傻了般愣在外边,浑身都有些不自觉地颤着,半晌,只无措地拉了唤月的手,回头去看她,那丫头却是赶紧避开了萧延意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要是懒得留言咱就霸王着没事,反正我这冷文也不求积分什么的。不过要是留言了,就尽量多留几个字,然后我就能送分给你们了。我今天看了下,只有几条能送,好多都是送不了的,挺可惜。
41公主还朝
萧延意怔怔地看着眼前低垂着头,下巴几乎要贴上心口的唤月,清冷月色下,依旧能看见她脸颊到耳根都是一片通红,单薄的身子似乎还有些轻微地颤着,这让萧延意愈发地慌张了起来。
唤月性子一向比睐月活泼,在她面前从不拘着,即便是之前睐月杖毙了那宫女时,唤月也只是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从未见过这样的慌张与恐惧,这让萧延意已经漾到了嘴边的话,反倒是似乎有些不敢问出口似的,生怕那结果她一时间难以承受。
二人呆立了半晌,萧延意才是找回声音,对唤月道:“咱们先进去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唤月低声称是,紧紧地跟上了萧延意,二人步子都有些不稳。
萧延意在迈进那灯火通明的一刹那,总算强自镇定,让自己挂回了几分笑容。
尚悦见她回来,便是笑笑别了头在她耳边问:“派人去将军府了?”
萧延意点点头,尚悦才放心道:“如此,就安心等着回信就好。李景吾那老家伙既是想让咱慌,咱还偏就镇定了给他看。适才我又想了想,他今日这么说,不外乎就是挑拨下咱们跟伯钺之间的关系,让咱们以为伯钺那边找的人不得力,是对你的事不上心,又或者是明明找了能解蛊的人来,却是压了不让你知晓是别有用心。
可是他怎么知道,现如今伯钺跟你是何等的关系,怎是他能挑拨的。咱们谁都可以不信,又怎会不信伯钺,是不是?”
萧延意用力地点点头,似是发誓般说道:“是,我信他。”
又是热闹了会儿,宫宴也就差不多散了,臣子及家眷们纷纷过来谢恩、告辞。之前那些个妇人议论的孕妇也是被人搀着过来辞谢,萧延意赶紧命人扶起,免了她的礼,眼神忍不住在她身上又是多留了片刻,待她告辞走了,才忍不住悄声问尚悦道:“姑母,刚才那个夫人,您可认识?”
尚悦不太在意地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说道:“刚才好像是说了,是什么吏部左侍郎的媳妇?哦,她公爹是刑部尚书吧?怎么?芫芫为何要问她?”
萧延意犹疑着,有些扭捏地问道:“她……是什么侯爷家的姑娘么?她姐姐……嗯……是不是就是以前父皇指给伯钺的女子?”
尚悦皱眉想了会儿,有些迟疑道:“要说起来好像是,我这些年不在京里,好多人也是认不全了,她若是安国候家的姑娘,那她姐姐就是当初指给伯钺的那个。”说完,语气一顿,忽然表情有些戏谑低看着萧延意问道:“怎么?芫芫,那人都不在了,你还想着这个干什么,不是与你说了,伯钺对那指婚给她的女子没什么的,如今你看见她妹妹都要介意么?”
萧延意被尚悦说得一阵脸红,只赧然道:“并不是……只是刚听人说起来,便随便问问,姑母就爱取笑人。”
送走了群臣,萧续邦已经有些困得张不开眼了,萧延意便是赶紧让太监抱了他回去安置,她便也与尚悦道了别各自回殿。
回到宫里,萧延意也没让其他人跟着,只带了唤月一个进了内殿,唤月帮她泡了茶准备要伺候她歇下。萧延意坐在镜台前,由着唤月帮她一支支地卸下珠钗,犹豫着心里的疑问要不要问她,感觉唤月给她摘下凤冠的手都有些不自觉地抖,连不小心扯了她的头发都未曾发觉。萧延意忍不住开口想让她慢着些,只是才开口喊了唤月的名字,还不待说什么,那丫头却是忽然直挺挺地跪下,满面惊惧地呼道:“殿下,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萧延意本就有些六神无主,让唤月这样一来,她也跟着慌了起来,可是心底的疑惑却愈发强烈,伸手扶了唤月的手臂让她起来,尽量平静道:“唤月,本宫什么也没问你,你这是在慌什么?”
唤月却是跟没听见萧延意的话似的,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抬头时已经满面泪痕,对萧延意哭道:“殿下,您别问奴婢将军的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萧延意心思一转,冷哼了声,端了几分威严出来,喝道:“唤月,本宫问你,本宫是你的主子么?”
唤月慌忙点头称是。
萧延意便又说道:“那主子问你的话,你是不是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唤月便是迟疑又紧张地又点点头。
萧延意便笑了,“那就是了,你知道的你便说与本宫听,你不知道的也没有办法,本宫一向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主子,你何故这么惊慌?还是说,你有什么事要替将军瞒着本宫?”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唤月赶紧又是磕头。
“好,那本宫问你。适才在宫宴的殿外,那些个夫人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唤月慌忙摇头,“当时离得远,奴婢没听见。”
萧延意无奈一笑,耐心道:“好,你没听见,那本宫就学给你听,然后看看,你能不能给本宫解惑?”
“奴婢不能!”唤月条件反射般地便脱口而出,说完也觉失言,赶紧又说道:“殿下,宫中最忌饶舌传话的事,奴婢不敢多听,也不敢妄加评断。”
萧延意闻言面露几分薄怒,斥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本宫不守规矩,犯了宫中的忌讳?”
唤月哪吃得了这么重的话,头在地上几乎要磕出血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着说:“奴婢不敢,殿下恕罪。”
萧延意这才和缓了几分神色,轻柔说道:“得了,快起来吧,今儿这事也是本宫的不是,听了些闲话,心里就好奇,想着你是将军府里的旧人,有些事问你最是方便,就跟你闲聊会儿,怎地弄成这样,倒好像是多严重的事似的。现在也没个外人,就是咱俩,你说我听,谁也不会往外传出去不是?你但说无妨。本宫与将军之间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若真是什么有辱将军名声的事,我自是不会跟外人说,再说了,如今那些个不相干的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眼睛的,怎么偏生就不能让我知道么?”
唤月听了萧延意的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泣道:“殿下明鉴,将军大人洁身自好,真没有她们说的那样的事。”
萧延意点头,“将军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的确也有些疑惑,那之前将军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死的?”
“病……病死的……”唤月结巴道。
“哦,那得的是什么病?”
“先天不足的弱症……”
“正好是三年多以前,将军带兵杀回京里那日去的?”
“是……那日皇城里火光冲天,京里乱成一片,姑娘受不住惊吓……就一口气没上来……”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萧延意一刻不停,状似不经意似的问道。
“孩子也一起没了。”唤月本就极其紧张,萧延意问话,她丝毫不敢怠慢,直觉便回了话,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当场就又匆忙改口,“错了……没有……没有孩子,哪里有孩子……”
萧延意却笑了,“好了唤月,何必替将军瞒着,你以为本宫心这么小?那时本宫跟将军之间还没有如今的情意,那女子又是父皇已经指给了他的未婚妻,当初只是因为出征在即,时间仓促,才是没有立即举行大婚之礼,二人私下有情,也有婚约,若是有了夫妻之实,虽说是略有出格,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又何必瞒我?”
唤月此刻也终于明白,萧延意决意要问清楚此事,她是怎么也躲不过了,心中一横,只得瑟瑟地抬起头对萧延意道:“殿下,将军大人跟他未婚妻子并未有任何的情意,那女人虽然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但是腹中的胎儿却绝不是将军的。这事当时将军府上下很多人都知道,可是谁敢暗地里说此事,都没一个有好下场。老夫人曾说过,有人再敢提一句这事,别说是他一人的命,全家都别想逃了。奴婢实在是不敢说,也不愿说,毕竟奴婢在将军府伺候过,此事关系到将军的颜面,奴婢知道这里的利害,所以即便听旁人误说了此事,奴婢也不敢讲明真情,因为真情更是让将军颜面扫地。”
萧延意其实此前嬉笑怒骂,都是强自镇定地在套唤月的话,心里却早就随着唤月越来越明显的态度拧成了一团。
她哪里有她自己说的那样大度,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喜欢了一个男子,并且与他许下了终身,虽说过往之时的事原本与她无碍,何况那人也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她心底多少总是有些在意魏不争是不是也曾爱过那个女子,以往魏不争说没有,她便也是信了,可是今天竟然听说,二人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如何还受得了?
若是无情,又怎会大婚都没举行,就能有了孩子?魏不争那样一个恪守规矩的人,如何会做这出格之事,除非是太过情难自禁才会越了雷池。
她越想心里越酸,再想魏不争竟是只言不曾提过这事,怕是因为他的心虚,便更觉得难过。
可是她断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许给魏不争这样的男子,怎还会红杏出墙?要嫁给那样皓然刚正的男儿,怎还敢不守妇道,让他为此蒙羞?
萧延意心中的酸,忽地就变成了恼,继而又变成了疼。
难怪他不说,难为他没法说,那可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骄傲。
萧延意自己抬手拆下头上最后一支发钗,让长发如瀑地披了下来,闭了闭略有些酸涩的眼,对唤月道:“帮我梳洗吧。”
唤月闻言似是有些迷惑,但是依旧是赶紧起身帮萧延意拿了梳子梳理好长发,再又要去端水,萧延意轻声似呢喃般地对她说道:“今天的话,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咱们都忘了吧……”
42公主还朝
静谧的懿祥宫里,萧延意遣退了所有的人,只一人伴着明灭的烛灯有些失神地靠在榻上。
殿里有一股暖甜的淡淡香气萦绕,让人心里不觉就多了几分安稳。那是魏不争特别让人配了,给她殿里送来的熏香,那时,甚至他们还没有彼此许过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