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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但,当她款款对他诉说情意,那样毫无掩饰的依赖和眷恋地望着他时,他那一向冷硬的心瞬间裂开一条柔软的缝,他拥她入怀,再次承诺了永不相负。

这一次,是情人之间坚定不移的海誓山盟。

他不会负她,永不负她。

46公主还朝

自从定下了十五那日开始服药解蛊,萧延意连日里都有些魂不守舍,再没法专注下来如前一段时间那般用功地研究过往的纪事、奏折和学习处理朝务。

随着离十五那日渐近,她的心里便更如同长了草一般,似是一时半刻也无法彻底安定下来,只是深究起来到底是慌个什么,萧延意却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待到十四那日的晚上,因太医和苗人都嘱咐了她,服药前最宜是养好精神,才是效果最佳,那晚她便早早上了床,安下心,尽量什么也不去想,甚是把前几日读了几篇求心静的佛经也在心中反复默念数遍,可到头来仍是翻来覆去地如何也睡不着。

无奈,她便又披衣下床,对着窗外月色呆愣会儿,便把魏不争出征后给她寄来的信件取了出来,重又慢慢地一封封地读了起来。

“大军开已入了漠北,风沙有些大了,副将岳准取了巾子系在面上,众人笑他娘气,他说是他婆娘硬是做给他要他带着的,虽是不情不愿的语气,却也不肯摘了。别人又笑他巾子上绣的花样好似个女子的头盖,平白减了大军的杀气,他却还是大模大样地系着。旁人不懂,我却在他眼里看到笑意,虽则于军容上实是有些不妥,却也不管他。

有人牵念终是福气。芫芫,我摸了摸怀里你同样给我准备的巾子,心中很暖……”

“第一场仗赢得煞是痛快,不过半日,敌军已是落花流水,芫芫,依着这速度,我想或许月余我便能归,便能见到你……”

“芫芫,皇上虽则是天资不凡,但尚年幼,你纵是疼他,可也莫太娇惯了,自你回来后,皇上已是愈发地娇了,该严厉些还是要严厉着些……

“芫芫,原是想得胜归朝之后再与你商讨解蛊之事,既是你已有了主张,那便依着你的意思。只是万万记得,无论想起什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都莫要慌,所有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明日一早便是最后一战,一旦收复了最后这座边城,我便即刻回去,不知等你想起所有的事之后,第一个想见到的人,会不会是我?”

萧延意抚着信纸,心里默默念着远在漠北的魏不争。他这一去,已是一月有余,信件足有十数封,语气闲散倒不像是出征在外的人,反似是寻常出门做生意的人写给在家的妻一般,体贴寒暖,说说身边琐事,偶尔聊及萧续邦又好像是说起自家的孩儿,略有嗔念慈母多败儿之意,要萧延意莫要太宠。读起他的书信,便总是心里热络络的。

寥寥数语,不见文采斐然,只是家常话,但觉心暖,心安,有人彼此牵念,哪怕遥遥千里,思念入髓,但却安然于心。

只是,最后那两封信,萧延意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几遍,看完,心里隐隐又多了几分忐忑。

魏不争言语中也似是透了些不安,虽未明说,但却同郭长卿一样,并不希望她想起什么似的。

会有什么不同么?萧延意着实想不通。

她若是想起以前的事,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么?那些事只是她忘了亦或是记得,于旁人又有何不同?难不成她想不起来便等于不曾发生过,想起才能作数?若非如此,为何她是否记得以前的事,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到底在过往岁月里被她遗失的那段记忆中,隐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么?萧延意为何总是觉得,有些事,郭长卿知道,魏不争知道,甚或是李相等人也知道,却无人告诉她,只等着她自己想起呢?那又到底会是什么?有人忧心又有人期盼,她的记忆难道就这么的重要?

只是,再如何想不通,参不透,也不过是一日了,明日的这个时候,或许她就会想起,也就会明白了。

唤月跟睐月在一边伺候着,已经有些哈欠连天,近日里生得一些事,主仆间有了些罅隙,让这俩丫头在萧延意面前再也不同以往那般言语无忌,彼此互望一眼,也不敢劝,只默默站在一旁,添茶倒水,掌灯拨烛。

萧延意沉思中,不经意抬眼间正是看见唤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想起歪了头,看看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唤月慌忙抹了脸,打起精神来说:“快四更了。”说完忍不住大着胆子小心地问道:“殿下还不歇着么?没几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太医不是还说您明日要用药,之前得好好休息,不能太费神?”

萧延意点头,伸手往一边的案上把散放着的书信拢了拢,重又妥帖地放回了匣子里,才起身往床边走去,俩丫头赶紧跟上伺候着萧延意躺下,放下幔子那一刻,萧延意才忽然又轻声问道:“将军可有书信给你们?”

才是松了口气的唤月被这突来的一问唬得一愣,想也没想便是慌张跪了下去,睐月一蹙眉,只得也跟着跪下。萧延意轻叹声,阖了眼,“这么一惊一乍地干什么?本宫只是随口问问,那看来是有了?将军与你们说些什么?”

睐月抢先开口道:“将军只是嘱咐咱们好生照顾着殿下,若是用药解蛊后身子和精神哪有不妥让咱们一定给殿下宽心。”

殿内沉寂了片刻,萧延意挥手道:“去歇着吧。”

萧延意并不笨,这些时日下来,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忘记的事中,定是有什么关键之处,不仅是她一人之私,而是关系重大。

瞒着她的人是最亲近的,像郭长卿和魏不争,她信他们不说,该是为她好。

想她知道的人,却未必有什么善意,像李景吾。总是有些事她若想起,该是对他有利。

而尚悦大约也是与她一样懵懂,未必是有什么事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哪件事才是关键罢了。

萧延意心中其实是有些气闷的,所有心明的人,个人揣着个人的明白,一个个讳如莫深,却任她一个不明的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似是赌气般翻了个身,萧延意抓了被子往面上一蒙,自己喃喃发狠道:“有甚不得了的,想起想不起,我不还是我,事不也还是那些事,又能如何?”又是好生宽慰了自己几句,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勉强着入了梦。

睡了不过个把时辰便已到了上朝的时候,萧延意强打了精神应付完朝会,便回去要补眠,之前是如何也睡不着,这会儿却又似是熬得苦了,回到殿里往榻上一靠,双眼便就再也张不开。

萧延意正迷迷糊糊着似梦非梦间,有人来禀说相爷夫人和尚书夫人求见。

萧延意自打回来后,日常着便总是有些命妇来探望她,她渐渐也熟悉了与这些夫人的相处之道,捡着不紧要的事,聊聊天气,花草,衣饰、脂粉便也就打发了时间。若是哪个不开眼的,硬要提起些什么前朝的事,萧延意便也只做懵懂状,推说自己什么事也不记得,绝不多说一句。

萧延意虽是并不喜与这些夫人们周旋,却也说不上排斥,只当是自己回朝后要面对的诸多事中不太费神的一件。所以对这些夫人,她一向礼遇、客套,颜面总是做足的。

可是这一天,她心里本就浮躁,又是困乏的紧了,只恨不得好好歇够了精神,到了晚上能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解蛊的那番折腾。

一时间,听闻这两位夫人来了,她心里就是一阵烦。本是有心让人推说自己身子不适,改日再请二位夫人过来聊天。可是,转念又想,如今魏不争不在朝里,萧延意最怕的便是有四下里有什么不满,她不知如何调停,怎肯轻易因为自己的一点心思去得罪了人。遂是强打了精神,让唤月拿了冷帕子擦了脸,才把困意驱走些,来到了前殿招呼二位夫人。

李景吾的夫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贵妇,人生的富态,又总是笑容可掬,猛地打眼看,就好似寻常人家的老祖母一样慈眉善目让人亲近,但是近了,却又总不知是哪里不对,许是显赫之位久了,身上难免有股子傲,即便是同着萧延意一处时着意敛了,但行止间还是有些端倪。廖尚书的夫人倒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人也年轻些,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还略有几分风姿,最是爱笑,时常是话不到半,听的人还没明白,她自己便先拿帕子掩口笑了。

此一来也是,三人坐下,宫人奉了茶,说了几句如今的天气还是有些倒春寒,得仔细着衣物加减莫着了凉之类的闲话,那廖夫人便牵了话头道:“殿下,臣妾今日来,还是有个要紧的事跟您说呢,尚悦娘娘上回给臣妾说了……”说到此处便又是笑。

萧延意有些不明就里,不知尚悦跟她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也只得做了感兴趣的样子,等着下文,那廖夫人却只管自己笑个没完,边笑边断续着:“按说不该拿这事来烦殿下,臣妾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臣妾那丫头不急,臣妾可是着急了……那些个青年臣子真有几个出挑的……可也都是到了年岁,臣妾怕一时不定下,回头让别人相了去。”

萧延意头还有些懵,没太听懂廖夫人到底是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李夫人接口道:“话也说不明白整句呢?殿下,这廖尚书家的就是想来跟您要个恩典,恨不得赶紧给她那丫头指了婚。”说完一扯廖夫人说:“快别傻笑了,跟殿下说说,你看中了哪个姑爷。”

萧延意这才懂了是尚悦之前提及的廖锦荣的婚事,便也是笑道:“原是此事,姑母便是这意思,想先让你们自己拿了主意,若是觉得好,两家里都是妥了,便即刻让皇上指婚。”

“是是。”廖夫人回道:“臣妾多谢娘娘和殿下为咱们家丫头的事这么费心,如今倒是看上了两个,想让公主再帮着那个主意。”

萧延意愣了下,旋即一笑,“本宫可拿不了这主意,还是得问锦荣到底更中意哪个。”

那廖夫人一听这话撅了嘴,“臣妾家那丫头,不提也罢,偏生就瞧上了魏大将军,怎么说也拧不过她了。咱们可不是说将军不好……可是那岁数比咱们丫头大了不少不说,以前还有过那样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克妻的命……”

萧延意听了这话,面色不由得一沉,还不待开口,李夫人却已经斥道:“廖夫人又胡扯个什么,大将军的是非也是你能说的?”

47公主还朝

那廖夫人却不是那么有眼色的样子,拨拉开李夫人拽她的手,就又神秘兮兮地说道:“相爷夫人啊,咱们可不是背后说大将军的不是,那大将军人品、样貌、才学可是样样都好,挑不出个不是。其实,说到底年岁上也不算个事,上下不差十岁,年岁大些还知道疼人呢。只是过去那事啊,殿下大约是不记得了,可相爷夫人应该记得,那姑娘不还跟您娘家沾亲带故么?当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到了都不知道是为个什么,一想起这事我这后脊梁可就直泛凉呢。若不是这样,锦荣硬是看上大将军,我怎么也是要帮她争的,可咱们这当娘的心,是疼着姑娘,不想她现在难过,可也怕她日后过的不好不是,谁知这大将军到底是克妻的命,还是有什么……”廖夫人说到此处,还故意对萧延意眨了眨眼,似是等她问下去。

若是萧延意不曾从唤月嘴里听过魏不争之前的事,此时纵然听人这么说起魏不争会不快,但还是会几分的好奇。可是那不堪的事,她已经听唤月说起过,此时便连那点儿好奇也没有,任那廖夫人说的如何神采飞扬吊着听话人的胃口,她也不理,只当没听见似的,等那廖夫人径自鼓噪完了,她无事人般对着二位夫人清浅一笑道:“茶可是冷了?让人再续上些吧,这月份里还是喝些热的舒服。”

李夫人面上神色些许有些不自然,似是也不知该怎么接廖夫人的话,见萧延意岔开了话,便是赶紧回道:“还温热着呢,正是对口儿,臣妾多谢殿下。”

廖夫人兴致勃勃地起了话头,却是无人理睬,颜面上颇有些无光,便有几分急恼,见那俩人客套完,又赶紧插话进来,“相国夫人,正是说起这个,咱们还真是有点好奇了,当初将军那未过门的媳妇是您娘家的亲戚,想来您总是知道点什么吧?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没的?”

李夫人皱眉看她一眼,只淡淡接口道:“也说不上什么病,那丫头自小身子骨就弱。”

廖夫人见总算有人理她的话了,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便又假意四顾了下,压低声音道:“咱们前一阵子怎么听人说,她……她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呢?这可是真的?”

这话一问,不光是萧延意面沉似水,连李夫人也是脸上一黑,匆匆应付道:“说这些不光彩的事干什么,早都过去了,人都没了。你不是来跟公主商量你家女婿的事么?哪就扯出这么多有影没影的。”

廖夫人没理会李夫人语气的不耐,却是抓了话柄兴奋道:“不光彩的事?那这么说是真的了?”

萧延意此时再也耐不住,重重把茶碗墩在桌上,起身道:“二位夫人难得进宫,多坐会儿再回去,只是本宫头有些疼,就不陪着了。”

李夫人自然看出萧延意变了脸色,赶紧起身道:“那公主殿下好生安歇,臣妾等就告退了。”

廖夫人也是慌里慌张站起来,嘴里却絮絮道:“殿下,那赐婚的事还没定呢……”

萧延意原本便是身上不舒服,人有些烦躁,让那廖夫人这一通闲话说的,心中又有火,此前一直按捺着,这会儿见这廖夫人如此没有眼色,不禁一下子就恼了,忍不住冷笑着奚落道:“夫人原是还惦记着锦荣指婚的事呢?不想再聊会儿将军了?”

廖夫人此前约莫是只顾着自己亢奋着,没留意萧延意的面色,这会儿却是怎么也看出萧延意是生气了,可到底还是个没脑子的人儿,战战兢兢看着萧延意,却还是嗫嚅道:“殿下,其实咱们也是听了将军的一些传言,平日里没机会跟殿下说。今天正好说起来,李夫人知道的又比臣妾多,才是想跟殿下念叨几句。”

萧延意冷冷看着她,问道:“那现在念叨完了?”

廖夫人眼珠咕噜噜一转,瞥了眼李夫人,又看看萧延意,那李夫人眉眼低垂地肃立着却是理也不理她,半晌,她似是下了决心般说道:“还有个事,就是臣妾也做不得准,都是近日听来的,不知殿下听说过没?”

萧延意冷哼了一声,并未说别的,就只盯着她瞧。那廖夫人被萧延意盯的垂下头去,一双手已是绞得通红,嘴里却还是哼哼唧唧地说:“那,还听说将军……吐谷来犯那日……”说完,抬眼飞快地扫了下萧延意,就又低了头继续道:“那日将军赶回皇城时,说是淑妃娘娘人都没了气息,可几个时辰后却说是诞下了皇儿。偏偏将军未过门的妻子传言那日又恰好难产而亡,难产而亡这事倒是不新鲜,可是谁听说过死人还能生子的?而且,后来伺候将军家未婚妻的所有人死的死,没得没,如今一个也找不见,到底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尸两命,没准大人没了,孩子却还有,也是未可知的事……殿下,这事您不觉得透着蹊跷么?”

萧延意听着廖夫人云里雾里地说着,所有的事她也都从旁人嘴里听到过,并不觉太意外。她一边对这个饶舌的妇人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却也奇怪,这位尚书夫人为何执意跟自己说起将军这些过往,难道是听悉了她与魏不争之间的情愫,所以赶着说这些来让二人之间生了芥蒂,廖尚书与李景吾关系匪浅,自是他那一党,定然是不希望她亲近了将军。所以偏偏又要翻出将军之前订婚一事说给她听,给她添点堵心。

萧延意本不爱听这些,只是多少还拘着颜面,勉强没有当即拂袖而去,廖夫人说的话却并未仔细听端详,粗略一闻,便知左右不过还是嚼舌魏不争的那点不光彩的往事。

她只皱紧了眉头狠狠瞪着廖夫人,心中想着该如何应对。正是还没想出个对策的时候,李夫人却是用力一拉廖夫人的衣袖拽得廖夫人一个趔趄跟她一起跪倒在了地上,李夫人忙不迭地磕头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廖夫人有口无心,绝无对皇上不敬之意。”

萧延意一怔,“对皇上不敬?”这里如何牵扯了她那小皇弟?

然而,萧延意这疑虑只在心中停了片刻,之前廖夫人所言入耳却未及细想的话在心里一转,电光火石间猛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须臾间萧延意惊得一身冷汗,僵立在当场几乎不能动弹,茫然抬步要往那二人身边去,脚下却是几乎有些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一边的桌子,又险些碰翻了桌上的茶碗。

她这时虽是浑身仍有些发软,对廖夫人要表达的事心中惊惧,却也有股火从心头腾地蹿了起来,饶是浑身发冷,脸却涨的火热,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地执起一边的茶碗,狠狠往廖夫人身上掼去,声音几乎有些颤抖地吼道:“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廖尚书府上的几十口人,你也是要拉着作陪么?”

茶杯砸在廖夫人的肩头,又滚出去,哗啦碎了一地,一时间,殿内一片死寂。

廖夫人满头满脸的茶水和溅出的茶叶,惊惶而狼狈地看了眼勃然大怒地萧延意,一下子也傻了。

萧延意回朝以后,谁也没见她发过火,人人都说,如今的长公主最是温和可亲,所以她才有那胆子来这里嚼舌,她本不是什么聪明人,自己说了多要命的话她不知道,可萧延意说的话有多严重她可是知道的,这下再也顾不得说什么,只剩下一个劲儿地磕头,哭喊着殿下饶命,一边的李夫人便是也一起跟着磕头。

萧延意气得浑身发颤地走到那俩人跟前,一伸手拽起廖夫人的衣襟,把她拖了起来,咬牙道:“谁教你与本宫说的这些,往日里宫中的闲话是不是也是你传出来的?”

那廖夫人早就傻了,结巴道:“殿下,没……没谁教给臣妾,臣妾也未曾传过什么,只是,这几日里夫人们间偶尔会说起这些……臣妾……”

廖夫人求救般地看了眼在匐在地上磕头的李夫人,见李夫人只顾磕头根本不管她,便回头又哭道:“殿下,臣妾无心之语啊,只是听夫人们说这些……这些事该让殿下知道才好,臣妾还以为是殿下想知道的。”

萧延意揪着廖夫人的手松了松,对着跪在一边的李夫人喝道:“李夫人,那你给本宫说说,你们之间说这些闲话到底是意欲何为?”

李夫人面色惊恐地抬头,只一个劲儿地摇脑袋道:“殿下,臣妾不知啊……臣妾不曾跟人说过任何陛下的闲话……廖夫人……廖夫人她们也是闲着无事,女人间总爱说些……”话说到一半大约也知道开脱不了,便是又继续叩头道:“殿下恕罪,臣妾们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看在臣妾们夫君一直对陛下和朝廷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了臣妾们这一次吧。”

“忠心耿耿?”萧延意冷哼道,她这会儿几乎要气疯了,再也顾不得给谁留什么颜面,只厉声骂道:“忠心耿耿到怀疑皇上的身份?你们可真是咱们大宏的好臣子啊!”

萧延意还再要发火的时候,外边有人来报,说是尚悦娘娘来了,萧延意听了点头,对跪在地上那二人冷笑道:“好,本宫正是不知该怎么发落你们,就让姑母来处置吧。”

尚悦来萧延意处本也是从不拘着什么礼,这会儿才通传完,人便已经入了殿,边走边说:“芫芫啊,你下午是就在殿里歇着了吧?那祁老爷子让给你殿里燃些安神的香……”

尚悦的话说到一半,已经看见跪在地上的二人和气得浑身发抖的萧延意,不禁愣怔住:“你……你们这唱的是哪出?”

48公主还朝

萧延意见到尚悦,心中百味陈杂,但最多的还是有些委屈,一时间颤颤地唤了声“姑母”,眼眶一热,险些就掉了泪。

萧延意知道,她如今怎么也称不上是个合格的监国公主,只不过朝堂之上暂且依旧有魏不争的余威震着,后宫里又有尚悦的诸多帮衬,才能有了眼下的和乐、安逸。

可她再如何不称职,却也还是大宏的长公主,是今上萧续邦嫡亲的长姐,怎地能有命妇大胆到在她眼前议论起她皇弟的出身,语气中颇多疑惑,即便是没点明,却也直指萧续邦不是那淑妃娘娘的孩子,而是魏不争那逝去的未婚妻……言下之意,那萧续邦岂不是根本不是皇嗣……

这么大胆的指控,她们便跟闲话似的讲与她,在她们眼里,她何尝是什么监国公主,根本是个什么事也不懂的,可以随便唬弄的丫头罢了……

尚悦见萧延意眼眶泛红,浑身还有些控制不住地颤着,此时殿内的地上散落着杯碗的碎片和一片水渍,而两个命妇瑟瑟地跪着,一个人肩头上还挂着几根茶叶,她当下也明白过来这是萧延意恼了这二人。

尚悦回来这段日子,也是从未见过萧延意如此生气过,以往还总是她气恼了谁,萧延意在一边竭力地哄着、劝着。如今这样,只怕是有了大事。

尚悦为人直率、冲动,可大事上却不是个糊涂的,看了此景,当下也不多言,只是挥退了一边伺候的所有下人,才是走到萧延意身边,笑了声,语气故作轻松道:“芫芫,这是怎么了,惩戒下人,还自己动了气?太医跟那苗人不都是说了,你今日要服药,最该是心平气和着才好呢。”

尚悦说完,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下跪在地上的二人,这才惊呼道:“呦,这是怎么话说的?本宫还以为是长公主教训下人呢,怎是二位夫人在此?”

李夫人不敢抬头,依旧是缩着脖子跪在那,廖夫人咬着嘴唇,左右看了看萧延意跟尚悦的脸色,支吾道:“娘娘,您替臣妾给殿下求个情,臣妾这嘴从来也没个把门的,可是臣妾真是有口无心啊……”

尚悦过去扶了萧延意的手,想拉她坐下,一挨上她的手,才惊觉萧延意的手冰冷得好似才是攥过雪团一般,掌心却是一片濡湿。尚悦不禁蹙了眉,双手一起拢了萧延意的手在自己手里捂着。

此时虽立了春,但是萧延意畏寒,所以她这一殿,还是跟冬日里一样依旧烧着地龙,尚悦从外间进来这会儿,额上都隐隐有了汗,握着萧延意冰凉的手,直觉能把萧延意气到这样的地步,恐是有什么不好,心里就隐隐有了些不安。

尚悦捏了捏萧延意的手,暗示她开口说上一句,可见她还是狠咬着嘴唇不吱声,只得自己继续打着圆场笑道:“咱们家长公主脾气可最是好,她若是都能生了你的气,本宫怕还真没法与你求情了……”

廖夫人大约是见尚悦一直笑着,心里略微松了些,听了这话,便是赶紧膝行到尚悦跟前,双手抱了尚悦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娘娘,您是知道臣妾的,素来总是嘴给身子惹祸,可是当真没什么坏心,今日里也是听了几句闲话,嘴上又收不住了,可臣妾以后定然再不敢议论大将军的事了,就饶了臣妾这最后一回吧。”

尚悦听说事关魏不争,面色也是禁不住一沉,但心里反倒是一松,便语气平稳中略带不快道:“大将军如今为国征战,奔波在外,尔等不知感激,还敢背后说将军是非?长公主便是好脾性才只让你们跪了,依着本宫,不让你掌嘴五十,岂能饶你?还敢与本宫要来求情?”

那廖夫人听了这话,当即便抬手往自己脸上扇去,竟是毫不吝惜地用力,边扇边呼道:“臣妾知错,臣妾认罚,只求娘娘和殿下看在我家老爷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的面上,饶了对臣妾家人的处罚吧。”

尚悦眉头一皱,伸手拦了廖夫人的巴掌,心里有些疑惑,便是转头望向萧延意。尚悦知道魏不争在萧延意心里的分量,莫说是萧延意,即便是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起魏不争的不是,她也是要恼的。可是,这恼也有个分寸,这廖尚书好歹是从一品的朝廷大员,为人又一向兢兢业业,而这廖夫人虽是长舌好事,好歹也是朝廷封的诰命,如今若是为了说魏不争的不是,便祸及全家,怎么也是过了。

萧延意看尚悦询问地看来的眼神,张口想要说,她们哪里是仅仅论了魏不争的不是,这里还牵扯了萧续邦的出身。可是嘴唇动了动,却实在开不了口说下去。那廖夫人隐晦暗示,并未点明之事,她若是开了口,倒落实了什么般。可若不不说,她这么感情用事,竟是为了一个朝廷大员,就给了另两个朝廷大员的命妇如此无脸,着实说不过去了,尤其为的那人还是魏不争,简直是太不懂事了。

可如今这局面下,明明二位夫人一脸狼狈地跪着,廖夫人又说是为了魏不争,萧延意一时间反倒觉得成了她百口莫辩。

到底还是年轻,心性再平和,又再是觉得兹事体大,却也忍不下屈,更何况如今这事萧延意本不知怎么处置,还要尚悦拿个说法,便是努力平复了心绪,才是咬牙道:“姑母休要听她如今哭得可怜,你且问她刚才可是拿了什么事来闲话。”

尚悦满心疑惑,听萧延意这么说了,便又扭头去看廖夫人,那廖夫人早是哭得气都上不来似的,一边是怕的,一边大约也是真委屈了,至今尚不明白自己话怎么就要紧到了祸及满门的地步。

尚悦看廖夫人接不上话来,只得又侧了头问那李夫人,“相国夫人,那你与本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给本宫讲清楚了。”

李夫人到底是年长几岁,也比廖夫人聪明,有见识些,但见问了她的话,便是赶紧回道:“廖夫人喊着臣妾今日进宫来见公主,本是想求着殿下能给她家锦荣赐婚的,说起选婿的事要殿下给拿个主意,殿下说,还是得看锦荣更喜欢哪个,廖夫人就又说起锦荣那丫头死心眼,心里一直放不下魏大将军。

廖夫人也是疼姑娘,知道大将军心里无意她家锦荣,心里就暗下里存了不快,所以专门爱说些大将军的是非。臣妾等素日里也是劝她,这男女感情的事也勉强不得,不能因为大将军不愿娶她家锦荣,就这么编排将军的……

可是廖夫人心眼小,又是个爱饶舌的,不知哪听了将军的闲话,今天忍不住就跟殿下跟前发了疯,非要都倒出来,就又说起将军之前那状婚事……还有那未过门的媳妇……臣妾怎么拦也是拦不住,才成了现在这样……”

这李夫人的一番话避重就轻,给自己摘了个干净不说,顺带着也给廖夫人的行为找了借口开脱,到头来一切都是因为心疼自家丫头,所以嗔怪了将军。

萧延意之前又惊又气还有几分委屈,见了尚悦过来,只觉的有了主心骨,本是心头稍许宽慰了点儿。这会儿让李夫人这番话,却又搅起了火。

单从话听着没有一点儿的毛病,前因后果可不就是她说的那些,可是真若如她所言,单是就那样说起魏不争,萧延意即便心里恨出血来,又怎么会面上跟她们闹成如今这样?

萧延意心里本是对那廖夫人更恼些的,这李夫人的话一出,她却登时怒火中烧了起来。

看那廖尚书家的就不像是个有脑子的人,如今跟她说这些,不定是受了谁的挑唆,没准就是眼前这位相国夫人,她如今倒是撇的干净,浑话都是廖夫人说的,脾气是自己发的,她自己倒成了无辜被牵涉的那个。

她这下一激,萧延意那股气终于爆了出来,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当场站起来厉声道:“李夫人倒是真会说,咱们且不说我大宏肱骨之臣是不是尔等妇人可以妄议的,咱们只说刚才,你们可仅是说大将军的事了,难道没提起淑妃?难道没提起皇上?如今倒要遮掩了么?难道你们适才不是想跟本宫说,咱们皇上根本不是什么淑妃娘娘的儿子,而是大将军那未过门的妻子生下的?”

尚悦听了萧延意的话,嘶地吸了口凉气,急去拉她的衣襟,“芫芫,你这是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什么?”萧延意委屈地看向尚悦,“姑母怎么不问她们说了什么?”

尚悦赶紧按了萧延意坐下,才对跪着的二人道:“你们竟敢质疑皇上的母妃另有其人?你们的意思皇上不是先帝爷的骨血?”

那俩人哪承得了这样的重话,当即头如捣蒜地口呼冤枉,只说是萧延意误解了她们的意思。

但是,到底是不是误解,尚悦心里有数,萧延意这般随和好相与的,若不是听实了她们的话,又怎么会生了这么大的气。况且之前处理宫人闲话一事时,她也的确是听到了类似的言语,那是还只说皇上未必是淑妃的儿子,却还没牵扯到魏不争,如今却又近了一层。

尚悦拧眉想了下,喊了贴身的宫女进来道:“去传公主殿下旨意,让李相跟廖尚书即刻进宫。”

传完也不喊起那俩,只由她们继续磕头,回头对萧延意道:“芫芫放心,她们真若有这忤逆之语,姑母定不轻饶。你面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不然你先回去歇会儿?”

有了刚才那一出,又是昨夜一直没睡好,今天精神就差,萧延意本来就有些撑不住了,听了这话,便是站起来,有些虚弱地点头道:“那劳烦姑母了。”

可是萧延意进了内殿,却是又如何也安生不下来,辗转反侧着不知过了多会儿,听宫人说李大人跟廖大人已经是来了,她终是再也躺不下,起身又往外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色亲爱滴,你们来过,并且还在,我这心里就热乎乎的,今天看见又有人扔了雷,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码字于我就是个乐呵,还能有人看就更乐呵,其余的反倒是不重要了。

我这人废话多,到了正经话,反倒不知怎么表达,于是就一句吧,多谢每个妹子,但是别破费了,这情意我懂。

49公主还朝

从寝殿往外殿走的路上,萧延意听见外殿里愈发清晰起来的人声,某一瞬忽然感觉很怕,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摄住。

眼前恍惚着又看到那日里被杖责至死的宫女狰狞的脸,又想起那些后来也被赐死的宫人,苦苦哀求时涕泪横流的绝望眼神。那之后,她总是避免去想起当初的一幕,不愿想起她手中也曾执掌过这么多人的生死,却转头漠视。

但是,这一刻,她却无法不再忆起那时节的场景,耳边仿佛又听见姑母的话在说:“芫芫,此事断不能心慈手软。”

“论罪当诛”,尚悦那时说的斩钉截铁。于是,那些个身量还没长足的孩子们,因为好奇心,因为多嘴舌,因为乏人管教,在还懵懂着不知发生什么时,便上了黄泉路。

那么,此时殿里跪着的两位夫人呢?还有按照廖夫人话语中透露,更多的曾经聊起过这些事的夫人呢?通通诛了?

萧延意想到此处,脚下一磕,险些跌倒,稳住脚步后惊恐地想,这些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也是说诛便能诛的么?难道让朝廷大员们集体做了鳏夫?那此事岂不是愈发的不可收拾?

萧延意知道这两位夫人都是平日里人缘不错的,往来交往的夫人俱不在少数,若是深究起来,到底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再若由此牵出几个前朝的官员,此等牵扯下去,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此时魏不争又不在,真若有个什么,尚悦可有稳住朝局的本事?虽然自己这个姑母在大宏做了十几年的公主,又在他国为后几年,在经验和手段上都比自己强出不少,可真若有了什么大阵仗,她当真能应对无碍?

“不能乱……不能乱……”萧延意脑子里只反复地念着这三字,双脚已经迈进了殿里。

殿中的景象却让萧延意微微一愣,与她走时不同,此时那二位夫人已经站在了一边,两位大人也坐在了尚悦的对面,此时虽是各个表情肃然,气氛却没有丝毫她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尚悦看见萧延意,便起身道:“怎么不好好歇会儿?这就又来了?”说完就拉了萧延意的手,让她坐到了一边,捏着萧延意的手还微微用了些力道,萧延意抬头,看到尚悦唇边带着笑,眼睛却带着些深沉暗示的神色,对她眨了下。

萧延意不知这是在暗示什么,脑子里一片茫然,便只想既然摸不透尚悦要如何,那她只看着,不多话就对了。

那边几个人又给萧延意见了礼,两位大人才复又坐下。

尚悦语气里依旧不见一丝的急恼,只好似随意聊天般地对萧延意道:“芫芫,廖尚书听了此事,定是要休妻呢,这廖夫人虽是言语无忌,但是到底跟他的发妻,又是跟她二十年,给他生了几个孩子的,我这也正是劝呢?怎么罚都好,休妻可就是太严重了些,你说呢?芫芫?”

萧延意神情一滞,呆愣地看着尚悦,更是摸不透这位姑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廖大人这会儿已经一脸悲愤地答道:“二十年,臣就是忍了她二十年了,一天到晚就是这张豁了口子的嘴,就没什么话她不敢说。若是再不休她,只怕臣廖家满门不定那日就让她这张嘴一起害了。”

“廖大人这是说什么呢?本宫可要说句公道话了,廖夫人纵然有再多不对,你跟她夫妻二十年,难道你就不知管教下,如今怕惹祸便丢一边么?若真是这样,廖夫人是无知,你可就是无情了。”尚悦对廖尚书说道,回头目光溜过萧延意,眉梢又是微微一挑。

那廖尚书听尚悦这么说了,一瘪嘴,狠狠瞪了眼廖夫人便也不再言语。

李景吾还是那慈眉善目的老爷子模样,并不见什么慌乱神色,此时起身道:“两位殿下,此事都是臣等治家无方,才会让这些妇人们如此出言无状,臣等但凭殿下发落。”说完,身子一弯就要跪下。

尚悦赶紧是上前两步搀起他道:“李相爷也是有了年岁的人,这跪就免了吧。按说,您和廖大人都是咱们大宏两朝的元老,朝廷肱骨,若为内眷的口舌是非,降罪了你们,也是怕伤了群臣的心。可是今日之事,的确是二位夫人言语太过无状,若是文过饰非,只怕是今后任谁都敢如此胡言乱语,无所顾忌了。所以,这事本宫的意思,就委屈您二位一下,罚还是要罚,您跟廖大人就官降一品,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二位夫人禁足半年不得出府吧,其余的,您府里以家法处置……”尚悦说到此处,转了对萧延意道:“芫芫,你看这样可好?”

萧延意听尚悦如此说,不禁有些震惊,这样大的事,之前的犯了同样过失的,不由分说便诛了,此时却这等轻的处罚,虽是知道处置诰命夫人一事颇为棘手,但也不该是这么天差地别的结果。

可是,她信任尚悦,尚悦既然是这么说了,便定然有这么说的道理,她也只好压下心底的惊疑,点头道:“就按姑母说的……”

萧延意的话音一落,两位大人跟两位夫人,便是一起跪下谢恩,尚悦再又轻描淡写地斥了几句,便打发几个人走了。

尚悦跟萧延意目送几个人出了殿,不由得都是长出了一口气,萧延意转头看尚悦,尚悦也是看着萧延意,彼此对望无语半晌,尚悦才是叹了声,“芫芫,你知道今日姑母为何这般处理么?”

萧延意点头,“侄女之前有些冲动了,回到后殿想了会儿,也觉这事棘手了些,当时不该这么发作,如今将军不在朝里,朝局最怕的是乱,所以,再怎么也不能在大军回朝之前,出什么差池,若是严惩了这两位夫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廖夫人一再地说,话都是听来的,真若深究起来,只怕整个前朝都不得安宁,所以只得先这么处理,所有的事等将军回来再说。”

尚悦对萧延意赞赏地点点头,“芫芫,你对从前的事全都不记得,宫里这些纠葛也是不懂,如今能想到这一层,以稳为重已是难得。只是我今日这么处理,这原因只是其中一节。”

尚悦顿了下,看着萧延意满脸询问的神色,便又接着说道:“另一节是,今天的事看似偶然,那廖夫人长舌擅惹是非人人都知道,所以难免让有心的人利用了,才会有此一出,那么如今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话送到了你这里,短时间内,倒也不担心再有什么流传。之前的宫人咱们那样处置,是怕此话还会传开去,而这次却不怕,所以适当地给了教训,暂且也就得了,日后抓出主使,自然不会轻饶。”

萧延意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尚悦便又接着道:“此事还有第二节原因,让我不能下狠心杀伐。她们把这些话送到你耳朵里到底是什么因由,咱们不好说,有可能是为了离间你对将军的信任,亦有可能便是要让咱们气急败坏把这事翻了个的查,可真要是查,到时,前朝一乱,有心人自然有可乘之机。”

萧延意听了,自是继续点头,而尚悦说到此处面色一沉,紧盯着萧延意的眼睛说道:“但是还有个最关键的一节,让我没办法不装聋作哑。你刚才走后,李景吾跟廖敬芝未来之前,我又细细问了几次那廖夫人的话,廖夫人说了一件事,让我心里实在是不安,所以这事我确不敢深究了。”

萧延意疑惑地问道:“那妇人又说了什么?”

“她说她记得四十七年血案之前两月,她在宫里见过淑妃,那时淑妃才刚是显怀的样子,也就是说,按日子推算,血案那日淑妃不过七月的身孕,根本不是魏不争说的已到临盆之时。她既然敢这么说,我想,若真是找了人来问,事实大概还真就如她所言……”

萧延意听到此处,惊得捂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言语道:“姑母的意思,翔儿还真有可能不是淑妃的儿子?”

尚悦摇头,“这事我说不好,但是想跟咱们说这事的人是有备而来,绝不是闲言闲语、搬弄是非,只怕要查的话,真能查出点儿什么……芫芫,这事事关国祚,真若是有人桃代李僵,混淆了皇室血统,以你我二人绝对震慑不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萧延意不敢置信地摇头道:“怎么可能,翔儿怎么会不是淑妃的儿子?您都说过,翔儿与将军长得那么像,将军是淑妃的弟弟,这外甥多似舅,翔儿不是淑妃的……”话说到一半,萧延意忽然自己震惊地长大了嘴,傻了一般地看着尚悦。

尚悦面色沉重地看着萧延意,缓缓点头,哑声开口道:“芫芫,不是我硬要疑心什么,只是他们今日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么一桩事,而且他们今天既然敢说,我谅他们也不敢红口白牙,指鹿为马,只要咱们深究下去,他们便一定能拿出证据来,到时候……”

萧延意被尚悦的话震惊的几乎傻了,崩溃地瘫坐在椅子里,看着尚悦道:“姑母,您是说伯钺骗了大伙,骗了咱们?那这要是真的,该怎么办?”

尚悦疲惫地闭了闭眼,“芫芫,此时是真是假其实反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在这朝中没有丝毫根基,真要有人拿这事做了文章,一旦朝局生变,你到底能仰仗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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