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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萧延意心里早就是一片兵荒马乱,根本找不到一丝的重点,只觉头脑发懵,眼前发黑,人几乎有些撑不住,摇晃了几下,身子便往椅子下边溜去,尚悦一惊,赶紧起身去扶起萧延意,嘴里急急地喊道:“传太医,快给本宫传太医。”

尚悦喊了人把萧延意搀到了榻上,等到太医来时,萧延意已经找回了几分神智,人却仍旧傻呆呆地坐着,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尚悦在一边急着转来转去道:“如何,公主的身子可有大碍?”

太医仔细地号了脉,起身答道:“殿下应该是急火攻心,一时肝郁血滞,吃两副药调养下倒是也无大碍。”

尚悦听了,心里一松打发太医道:“那就快去备药。”说完担心地看着依旧傻愣的萧延意说:“芫芫,此时你可断不能出什么事。”

萧延意依旧是石塑般神情呆滞地看着尚悦,一句话也不说,尚悦见状更是着急,回头看太医还没走,不禁急道:“你怎么还在这傻呆着?快去给殿下抓药啊。”

太医听了这话,迟疑道:“娘娘,殿下今日是要解蛊的,之前不能服其他的药,否则会乱了药性……”

尚悦这才想起今日已是十五,原定解蛊的日子,可再看眼萧延意。一跺脚,回头斥道:“公主身子都这样了,还解什么蛊,快去备药。”

太医领命要走,萧延意却是忽然醒过来似的,虚弱地开口道:“姑母,我不碍事,不用服药,解蛊的事还是今日吧。”

50公主还朝

“还解什么劳什子蛊,

现在这样子,风一吹就要倒似

,还是紧着吃药调理好身子才是。”尚悦急道。

萧延意挣扎要起身,唤月跟睐月赶紧在一边扶她,萧延意撩了眼睑,看见是这二人,下意识地一挣,甩开了她们,勉强着自己坐起了身,才说道:“

们先都下去吧,本宫与姑母还有话说。”

尚悦在一边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萧延意,回头叮嘱要走

太医说:“

还是先去把药煎了吧。”

等到殿内

人尽数退了出去,尚悦才是也坐到榻边扶了萧延意

手道:“芫芫,

这是又要逞强什么?十五可不是月月都有,不然就下月再说,何必急在今天,

这张小脸,白

跟纸似

。那解蛊

事咱们不懂,太医虽说药物上对身体不妨,可毕竟那东西也是邪门

玩意,万若是出了差池可怎么是好?”

萧延意摇头,坚持道:“姑母,

自己

身子自己知道,只是昨夜睡得不太安稳,刚才又有些急了,才是一时不舒坦,歇一会儿就好了,这解蛊

不想改日了。”

“之前也没看

着急什么,怎么今儿又固执上了?”尚悦着急道。

“姑母……”萧延意说着,垂下了眼睑,喃喃道:“

要记起来,

一定要记起来,

要知道伯钺到底是不是在骗

。”

“哎……”尚悦听萧延意这么说完叹道:“芫芫,

怎么就没听懂姑母说

话呢?难道还要

说得更直白么?这时节

还管什么儿女情长不成?伯钺骗

没骗

都不重要,重要

是此时有人非要跟咱们说了这事,觉不会是有口无心。从此定要招了乱子出来不可,咱们也不过是拖得一日是一日。这要紧

当口,

要想

不是谁说了谎,谁又说了真话,而是万一出事,

要依仗谁?若是还要依仗于伯钺,即便翔儿真不是皇兄

孩子,咱们也必须当他是皇兄

孩子。若是伯钺已经依仗不住,即便翔儿就是皇兄跟淑妃

儿子,咱们也只能另扶新帝,但是这权柄却还要握在手里……这些日子里着急

是咱们要摸清所有事

底细,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又究竟意欲何为,而伯钺手里又有多少筹码,能不能保证万一时局生变,还可稳住局面。至于真相,反倒是要从长计议了,

明白么?”

萧延意听得心中一闷,想不到尚悦会说出这样

一番话来。再如何魏不争也是她曾经中意过

人,此次自己与魏不争之间也是她在撮合。如今,说起这人,她却不带丝毫

感情,好似只是一个普通

臣子,甚至是一个筹码似

,这让萧延意心口更是发堵。

尚悦见萧延意闷不吭声,也猜出她心思,又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

说道:“芫芫,

都不是寻常百姓家

女子,既是生在帝王家,能担得起这份尊贵,就也得担得起责任。若在平日里,

尽可儿女情长,只要

快活无忧,

也别无所求。但,若真是到了大宏有危难时,所有

事,都只能放下一边,以

萧家江山为重……芫芫,

懂么?”

萧延意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却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尚悦见了,松口气道:“那先养好了身子吧,

这就派人暗地查查到底是谁在捣鬼,

休息会儿,一会太医院送了药来,好好地用了,今天先别想这些,明日里也不是大朝,等朝会散了,咱们再细说这些事。”

尚悦说完要走,萧延意却是伸手拉了她

袖子,低声道:“姑母,让太医院跟苗人还是准备着吧,到了时辰

就服药解蛊。”

这孩子……”尚悦见萧延意还是坚持,不禁有些急了。

萧延意却是低垂了眸子道:“姑母,即便是为了咱们大宏,难道不该想起以前

事么?他们所说

这些,当初您已经嫁到锡莱,并不知情,可那时

在朝中,到底皇弟是不是淑妃娘娘

儿子也许

会知道。您说真相不重要,可是如果知道真相,难道没好处么?”

尚悦听了这话一愣,半晌,终是无奈地摇头道:“随

吧。”

再不多时,太医院来人便在萧延意

殿内燃上了安神香,萧延意沐浴更衣,静静坐在殿内,只等日落黄昏。

尚悦陪在一旁默默坐着,只偶尔与一边

苗人跟太医们说上几句。

祁太医有些忧心地对尚悦道:“娘娘,殿下今日忧思过重,此时服药解蛊,老臣总是觉得不妥。”

“于凤体有碍?”

“老臣说不好,这蛊术之玄妙老臣至今不通,只是知道解蛊后殿□子定然会有变化,如今正是虚弱

时候,怕是承不住啊……”

“公主心意已决,

们就好好在一边伺候着,到时候若有个什么不妥,赶紧想法子就是,若真是让公主出了什么事,本宫便唯

们是问。”

祁老太医听了这话,一瘪嘴,蔫耷耷地坐到了一边。

时间似乎过得异常缓慢,萧延意眼神紧盯着窗外

天,看着夜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那一轮满月终于现了出来,只是天还没有黑透,月便也有些朦胧。

一边

太医跟苗人此时都已经准备就绪,团团围了上来,那苗女叩首道:“殿下忍着些疼,民女要为殿下稳住心脉。”

萧延意一点头,这苗女上前,先是按住萧延意

两个腕子轻轻一捋,随后又在萧延意心口和背后点了几下,萧延意身上一阵痛麻,只觉人好似被定住一般。

窗外

天终于漆黑如墨,那圆月似是就挂在窗棂外,伸手可及,泛着清冷

光,让萧延意心底生出一股寒气。

有人端过一碗药汁,苗女上前,托起萧延意

下颌,把药汁缓缓送进了她

嘴里。

药汁苦中带辣,甫一入口让萧延意几乎忍不住要呕,滑进喉咙,却又觉一股热流滚滚,甚是舒服。不多时,那药力似乎就散了开来,全身都热了起来。

萧延意忽然觉得眼皮异常得沉,似乎再也张不开似

,眼前

圆月渐渐缩成了一个金点,最后消弭,顿时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但那黑暗不过片刻,便好像有束强光猛地照了进来,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亮光中,似是一扇门打开,一个一身龙袍

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眉头蹙着,眼里却含着笑意,对着萧延意一指,“芫芫,

这又是跑去了哪,今日宫中来了贵客,都是等着见

呢,快去把这身男装换了去!等客人走了,看朕不罚

。”

“父皇……”萧延意惊呼一声,忽然身子一抖,人猛地醒了过来,睁眼,面前是尚悦焦急

面孔,周遭也站满了人。

“芫芫,

刚在喊父皇,

想起来了?”尚悦喜道。

萧延意迷茫地摇摇头,“没,只是刚才恍惚做了个梦似

,梦里有个一身龙袍

男子,

不知为什么就喊出了父皇。”

那苗女见萧延意醒了,伸手又在萧延意身上轻揉了几下,回头对尚悦道:“娘娘,没这么快想起

,只是会有些片段

记忆闪过,还有两副药要用,能记起多少,还是看三日后,药都用完之后。”

萧延意浑身是汗,好似刚跟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血脉一通,全身软绵得几乎坐不住,尚悦赶紧让祁太医上来为萧延意诊脉。

祁太医边诊脉边摇头道:“公主身子太虚了,似是透支了太多气力,可此时还不能用药,只能先用些补气血

食材。要依老臣看,既是现在也能有片段记忆,不如后几副药过些时日再说,还是先调理了身子才好。”

萧延意摇头,“就两日而已,没这么娇气,无论进补还是吃药都两日后再说吧,这几日别给

服乱七八糟

东西,乱了这苗医

药效才好。”

尚悦担心地看着萧延意,“

真就这么着急?”

萧延意点头,虚弱地往身后

垫上靠去,似乎再懒

说话。

尚悦从宫人手里拿了帕子,自己上前给萧延意拭了汗,回头对众人说:“

们先下去吧,今日都在宫里候着别出宫,公主这里有什么差使,随时要传

们。”

把殿里

人都遣了出去,尚悦拉了萧延意

手,关切道:“芫芫,

只是想起

父皇,再未有别

么?”

萧延意恍惚地摇摇头,“

只是见到那人在

面前,

不知怎么就喊了父皇,那情景也是一闪而过,旁

再没什么了。”

“那

也别急,他们不是说了,一时半刻也想不起太多,

才是用了药,别太为难自己,慢慢来,一点点

没准哪天就都记起来了。”

尚悦说,说完把萧延意揽进了自己怀里,轻抚着她

背说:“芫芫,别慌,无论怎样,

都有

,再没别

招,

还能回去让

家王上发兵来帮

暂且先宽了心,别太跟自己较劲。”

萧延意依偎在尚悦怀里点头,恍惚间似是闻到一抹熟悉

香气,有人在抚着她

背说:“芫芫啊,

父皇近来身子不好,又似是有了心事,

太子哥哥不在宫中,

便少跑出去玩几次吧,政事上多帮帮

父皇。”

“母后,

哪有总跑出去……”萧延意撒娇道。

“芫芫,

说什么呢?”尚悦疑惑地摇了摇怀里

萧延意,萧延意一个激灵,抬头对上尚悦

眸子,迷乱地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好像刚才是另一个人跟

说话。”

“皇嫂?”

“不知道……不知道……”

尚悦怔了怔,拍抚着萧延意

背劝道:“好了,让人伺候着

去沐浴吧,这一身都是汗呢,沐浴好了赶紧去睡觉,别再想了。

萧延意点头,见尚悦要走,忽然又喊她道:“姑母,您不是说让您身边

人过来个伺候

……

不想再让唤月她们……”

尚悦点头,“是,本是想

走时给她留下

,那让她现在就过来伺候吧。”

尚悦走了不多时,便打发了惠娥过来,还带着两个小丫头,也都是日常在尚悦身边近身

宫女,萧延意便跟唤月和睐月说,这惠娥以前也在宫里,最知道她

身子,所以这些日子,便是要她在身边伺候就好,唤月和睐月管着殿里其他

事,不用再随侍身边。

惠娥跟新来

两个丫头伺候着萧延意沐浴,热腾腾

水里刻意放了安神

香,萧延意泡在温热

水里,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似睡非睡,脑中又开始是各种奇怪

画面涌现。

一忽儿,她好似站在御书房

门口,正往屋内看去,身后有人扯她

衣角问:“皇姐看什么呢?”

“看小姑姑喜欢

人啊。”

“跟父皇说话那将军?”

“是呢,人倒是威风,可看着这么严肃

样子,也不知小姑姑怎么就喜欢上了。”

“仔细姑母听见了,饶不了

。”

一忽儿,眼前短暂黑暗,再亮起来面前便是一张龙案,明媚

阳光撒在案上,衬得案后

人也是一身金光,“芫芫,

看这魏不争怎样?”

萧延意撇嘴,“木头人一般嘛,也不知小姑姑瞧上他什么?”

“芫芫不喜欢?”

萧延意一挑眉,“怎么,女儿喜欢,您还要把女儿嫁给他啊?”

龙案后

男人一点头,“有何不可?”

“那小姑姑那么喜欢他,您怎么非要嫁她到什么锡莱?”

姑母是争强好胜

性子,又爱奢华,她只适合生活在宫里,那锡莱富庶、安逸,锡莱王又是个性情敦厚之人,父皇是疼这个幺妹,才不想她一时情迷,误了终身,在锡莱为后才是她最好

归宿。”

萧延意一撇嘴,“那女儿哪里不如姑母?就不能也嫁出去当个什么皇后嘛,怎么就非要在大宏挑个臣子?”

……”龙椅上

人笑了起来,笑罢才说:“如今这宫里都要拘不住

了,成天只知道偷溜出宫去,还当什么皇后,

见过皇后也成天在宫外

么?”

“那……那

也不要什么大将军,这些当兵

就知道打打杀杀,好无趣。”萧延意说着别扭地转了头。

良久,身后传来惋惜

一叹,“哎,随

吧……”

身边有人轻声地唤着:“殿下,水要冷了,奴婢服侍您安置了吧。”

萧延意睁开眼,眼前已是烛光摇曳

寝殿净房,再无一丝梦境恍惚中

骄阳如火。

萧延意混混沌沌地被人搀着躺到了床上,床幔放下,她便沉入了梦乡。

梦里依旧是无数支离破碎

片段,或熟悉或陌生

脸,交错着出现,让她辗转着一直睡不安稳。

天要亮

时候,梦境却忽然清晰了起来。

眼前是一条繁华

街道,她坐在茶肆里似是已有一个下午,不知在等什么,只觉心焦,正是烦躁着,周围忽然喧腾了起来,有人在跑,有人在叫,不远处

皇城里似乎隐隐现出一丝火光,萧延意一惊,起身也要跟着人群跑,才迈开步,颈后却是忽然一疼,人便软堆了下去。

双眼阖上前,面前似乎有一双琥珀色

眸子绝望而悲痛地看着她,黑暗中有声音在她耳边低喃:“芫芫,忘了吧,忘了

,也忘了所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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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公主还朝

转日一早醒来,萧延意脑子一团混乱,起身之后,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惠娥见她这样,便是问了几次,“殿下可是身子不适?不然让人宣旨下去,今日早朝免了?”萧延意恍惚地点头,然后又摇头,惠娥不得了萧延意的准信儿也不敢随便行事,只好就先伺候着她起身。

待到给萧延意梳洗好了,这边才是传了早膳,那边公主殿下却已经出门,往朝殿走去。

惠娥紧在后边追着唤她,萧延意却似是没听见般还径直地走着。惠娥也不敢拦,便是赶紧打发人去跟尚悦那边禀报这头的事。

尚悦匆匆赶来时,朝臣们还在朝房里候着,只萧续邦跟萧延意两个和随侍的几个太监宫女在大殿上。

小皇帝萧续邦正着急地摇晃着萧延意问:“皇姐,你怎么了?还没睡醒么?不然朕宣布今日早朝免了,皇姐回去补眠吧?”

萧延意愣愣地看了会儿萧续邦,并不回话,只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指尖摩挲过他的眉眼处,眼神愈发得迷离起来,神情也有些古怪。

尚悦见了,赶紧上去拉了萧延意的手喊道:“芫芫,你干什么呢这是?身子不好,歇着就是,你这迷迷糊糊地就来上朝,不怕让臣工们笑话?”

萧延意听了,似是认真地琢磨了会儿,便是点了头,然后直愣愣地起身就要走。

尚悦这下更急了起来,一把拉住她说:“你怎么回事啊?真是睡迷糊了?怎么人看着都有些癔症了?”

萧延意被这一拉,这才似是回了下神,对着尚悦勉强笑笑,含糊道:“好似真是没睡醒呢。”可说完这句,人又失了神,挣开尚悦的手,自己就往外走。

萧续邦怯怯地在一边拉了尚悦的衣角问:“姑母,皇姐这是中邪了么?”

尚悦蹙眉对着萧续邦一斥,“小孩子胡扯什么呢?你懂什么是中邪?你皇姐操劳国事,太累了,回去睡会儿就好了,你传旨下去免了早朝,先去自己读会儿书,等先生。”

萧续邦是个极有眼色的孩子,似是也知道此时不是撒娇的时候,尚悦这么说了,便是老老实实地让人去宣了旨意,便去书房读书。

尚悦挽着萧延意回殿,一路上跟萧延意说话,三句里总有两句,萧延意若不是不出声,便是答非所问,这下她更是着急了起来,立即让人去太医院传了太医,陪萧延意回到殿里之后,尚悦便是来回踱着步子喃喃道:“这倒是怎么话说的?不记得事时倒是正常的人儿,这想起点儿来人都傻了呢?”

不多时太医跟苗人得了旨意,便匆匆来了,尚悦也没空骂他们,只让快着些给萧延意瞧瞧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萧延意回宫后,平日里的平安脉都是祁老太医给诊的,这老爷子做了一辈子太医,医术精湛,为人却有些迂,号过了脉,便是眉头一皱,回头对尚悦道:“老臣都说了,殿下的身子这时候不宜解蛊,这不,那日本就是劳了神,该先调养了再说,这下解蛊之后,更是伤了元气,如今这样根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事。”

尚悦本就焦急,听了祁太医这话,脸色一沉,冷哼道:“老大人的意思是本宫的不是了?本宫让你来是让你看怎么给公主治病,不是让你来给本宫治罪的!”

老爷子听了这话,哆嗦了下,赶紧小心道:“老臣不敢,老臣这就开给殿下开方子。”

一旁接替了祁老太医正在诊脉的的苗女,听了这话却是赶紧拦道:“娘娘,殿下还有两日的药要服用,此时不宜同时服用别的药物,否则会影响了解蛊的药效。”

尚悦一听这话,当即怒道:“你竟还跟本宫提解蛊么?喝你们的药之前公主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才是一副药下去,就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你还敢让公主服药?本宫念在你们是将军找来的人,暂且留你们条命,但若是殿下出了什么差,你们几个谁都甭想活命。”

苗女听了这话慌忙跪倒道:“娘娘,殿下如今神思恍惚,可不是草民们的药效所致,而是当日里曾跟殿下和娘娘说过,服药前宜宁神安心,可殿下约莫是服药前有了什么劳神的事,所以用了药之后才是这副模样。”

尚悦听了,冷哼一声道:“那暂且就算是咱们没仔细地按你们说的做,如今既是不好了,就先停了你们的药,紧着给公主医好了身子才是,你还敢说不让太医开药,继续给殿下解蛊,是安的什么心?”

“娘娘有所不知,这解蛊药物一共是三副,第一副药服下之后,若是不服第二副反是对凤体有碍,如今殿下这样,以草民经验,应该是照样服了三副药之后,再做调理,否则不仅是对殿下凤体有碍,还有可能前功尽弃,日后再怎么,都难让殿下想起事了。”

尚悦听了这话抽了口气,厉声道:“这药必须连续服,中间不能停?有此一节,尔等怎么不提早说?”

苗女嗫嚅道:“草民们没想到会有什么变故要中途停药……请娘娘恕罪。殿下此时身子是弱,但是只要这两日好好服药、安养,少劳神,并不会有什么大碍,等到三服药服完,再火速调理凤体才是最好的办法。”

尚悦闻言一时间也有些没了主张,回头就又问祁太医,“你怎么说?三日后再给公主调理可还好使?”

祁太医吞了口口水,看着尚悦谨慎地说道:“依老臣之见自然是越早调理越好,但,他们若说解蛊的药中间停用对殿下凤体有碍,那……迟一两日倒也不至于有太大差池……”

尚悦仔细了想了才说:“那太医院留个人就在公主这边伺候着,解蛊的事……就先继续吧。”

众人都领了命,退到外殿,尚悦走到萧延意身边想再跟她说几句话,却见她已经沉睡了过去,也只得跟惠娥又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

出了内殿,尚悦看见唤月和睐月两个在稍远处一脸忧色地往里张望着,她想了下,便是走到那俩人跟前说道:“公主没事,就是劳神的事太多,要好好歇息。那惠娥是宫中的老人,跟着本宫出嫁之前也伺候过公主,比你俩对公主的凤体和性子更知道些,想来也能伺候的妥帖,所以公主不舒坦这些日子,你们就不用在身边伺候了。但你们是这宫里管事的,不伺候主子,也要料理好奴才们,别再给公主添乱了,知道么?”

那二人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尚悦又是迟疑了下,似是有话要问却又作罢,这才叹了声,一转身,彻底地走了。

萧延意当日夜里又是服了一副药,之后更是神思恍惚,次日的早朝自是只得免了。

尚悦如今虽在后宫已然成了主事,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公主,不能再算是大宏的人,于前朝的事也不好参与。两日来虽是没什么大事,那奏折却也堆了起来。太医跟苗人都是嘱咐着萧延意切忌太过劳神,也没法让她去看。尚悦为此颇有些犯愁,只怕这节骨眼上这么压着折子,会闹的前朝人心惶惶,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代劳。正是犹豫间,有人来禀报说,郭长卿求见长公主。

这几日萧延意免了早朝,对外都是说公主殿下偶感风寒,凤体违和,如此一说自然是免不了有人要来探望,尚悦却都是以公主要好好将养凤体,不宜见人为由,一个个都给推了。这会儿听见郭长卿来探望萧延意,她琢磨了会儿却是准了。

萧延意几日来一直在寝殿里歇着,不曾出来过,每日里醒一半,睡一半,醒时人还有些迷离之态,尚悦起初有心想劝她什么都别想,只管吃好睡好便是,但是萧延意一见尚悦,却就恍惚着抓着她的手臂问东问西。一会儿是城东是不是有座观音院,她以前是不是常去,一会儿又是城西是不是有片林子,总有人会在林中骑马,一会儿又是皇城外不远是不是就有座茶肆,是两层的楼面,天热时外间也摆桌子。

各种问题彼此间毫无瓜葛,也不甚重要,她却是喋喋不休,尚悦怕萧延意费神,便是让她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事,可是她前脚点了头,没一会儿就又不知想起来问起哪出。最后闹得尚悦也不敢在内殿里多呆着,怕因她在,反是让萧延意更去走脑子。

这会儿尚悦看见郭长卿,不由得心里一动,和颜悦色地给他赐了座才说道:“郭先生找长公主有事?”

“微臣听皇上说殿下这几日身子不好,心中焦急。不知微臣是否方便探望下殿下?”

“自然是方便,你们俩自小就要好。分开这三年,长公主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最倚重于你,这份情意也是难得。就是长公主这会儿不知是不是正睡着,太医说她不宜劳神,所以若是睡着也不好喊起她,本宫让人先去看看。”

郭长卿听了这话赶紧起身道:“微臣不敢打扰殿下休息,那微臣改日再来好了。”

“别……”尚悦一听这话赶紧拦道,沉吟了下才说,“郭先生,芫芫与你要好,本宫便也不拿你当外人,如今有两件事要你帮着,一是见了芫芫,好生劝劝她安心休养,别着急胡想乱猜,二是这两日间的折子,你帮着皇上看下,若是没有太紧要的,就都批了下去,实在有决断不了的再来禀告本宫。这两件事你可能做好?”

郭长卿闻言踯躅了下,半晌才是谨慎道:“那微臣先去见见殿下,娘娘看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木有榜单,隔日更,拙急的妹纸,不然养一阵再看?

52公主还朝

萧延意双手环膝偎在凤榻一角,只茫然地望着眼前小几。

不过几日间没见,她便已是瘦了一圈,脸更显得只有巴掌大小,却衬一双黑眸分外大,但又少了以往灵气,总是粉扑扑面颊如今看不到一丝血色,斜阳从窗□进来,映在她脸上,好似件莹白玉器蒙了尘,竟是没有一点原本光泽。

郭长卿看得鼻子一酸,上前两步便把那瘦弱身子纳入了怀中。

尚悦早就遣退了周围所有伺候人,此时殿内也不过是他们两个,郭长卿伸手顺着萧延意发丝喃喃道:“芫芫,这又是何苦?何苦?”

萧延意微微挣了下,郭长卿臂弯一松,她从他怀里仰头看他,二人四目相对,半晌,萧延意才扯出一抹笑意,慵懒地把头又靠回郭长卿心口,叹道:“至彦,来了啊,知道么?想起了。”

郭长卿也勉强地笑了笑,轻声问道:“芫芫想起什么?想起那时总是欺负么?”

“想起父皇说要给咱们赐婚,当时书房里只有咱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赶紧就跪下让父皇收回成命,好似父皇不是指婚,倒似要砍头似。至彦啊,就这么当是洪水猛兽么?”

郭长卿听了这话,才是露出丝真心笑容,“那时难道不是洪水猛兽么?整日里就知道欺负,每次非要带着偷溜出宫玩,回来倒是没事,却要领罚,垫子都不知道跪坏了几个呢。”

“可又还记得,后来跟说让娶,又应了,说只要愿意嫁,就愿意娶。”

“那不是哄开心么?那天谁知受了什么气,见到就哭得泪人似,最后非要应了娶才止住,新作衫子都被哭湿了,再不应,那衫子可就废了。”

萧延意锤他一拳,坐正了身子,重新又靠回垫子里,疲惫地看着郭长卿说:“至彦啊,为什么想要想起什么都想不起,可是零碎事,醒时梦里又不停地出现,让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又是梦了。”

郭长卿伸手为萧延意理好鬓发,劝道:“芫芫啊,太医跟尚悦公主不都是说了,让不要劳神,否则,这身子会撑不住,怎么偏就要这么想东想西?以后有时间,慢慢把所有事都串想起来,不急这一时,是不是?”

萧延意摇头,“至彦,不懂,若是什么都不记得,或者倒不知道急,可如今这样,什么事都是想到了一半,就是拦不住自己要去想。”

萧延意说完这些话,似是乏了,阖了眼,只倦倦地靠向一边,头歪了歪,似是要瞌睡,可不过片刻,却又忽然直起脖子,呆愣地看着郭长卿,一脸茫然样子,有一会儿似乎又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面前人又是谁,可却忘了之前二人间对话,又是一笑道:“至彦,来了啊?”

郭长卿愣怔地看着萧延意,一时间面上全是悲切,好一会儿,才是硬扯出抹笑容道:“来了,芫芫,哪里不舒服么?气色这么差?”

萧延意扶额萎靡地说道:“也说不出哪不舒服,就是精神不好,有时候多想些事就头疼。”

郭长卿伸出手,轻柔着萧延意太阳穴,过了会儿才是下定决心般说道:“芫芫,若是想到哪里断了线,不如来问,或许会知道,也省自己想得头疼。”

萧延意听闻有些惊奇地看着郭长卿说:“都知道么?那何不早说,害喝这么苦药。”

郭长卿苦笑了下,柔声回道:“未必都知道,但事,最是上心,或许能知道一些,而且,以前告诉,也不过是听故事一样,若自己想起,再帮补全,那是不一样。”

萧延意想了下,点点头,便先是问:“至彦,四十七年大难那日,是不是约了在城门口茶肆饮茶,又去迟了?”

郭长卿想了下说:“是,那日咱们本是约好一起吃茶,但是一早祖父咳喘犯了,便晚了,等要去寻时,整个皇城已经乱了。”

“那还有什么人知道咱们约在那里么?”

“身边伺候人应该是知道,其余不会知道,偷溜出皇城,怎么还会弄得人尽皆知?”

萧延意咬了咬唇,脑中又是想起这些日反复闪现那一幕,远处皇城火光隐现,周围百姓惊慌逃跑,而有人在她脑后一击,那糅合着绝望跟痛苦声音对她说,让她忘了。那声音似是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而她若是约了郭长卿一起,他并未到,又无人知晓她在那里,那当时打晕她人又是谁,他是要救她还是害她?他让她忘了,她果然就忘了,难道那个人就是给她下蛊人?

郭长卿看萧延意又失了神,忙是在她面前摇晃着手指道:“芫芫,不是都说了,想不起什么,问就好,别自己这么费神,仔细又要头疼了。”

萧延意摇了摇头,叹道:“至彦,咱们再要好,有些事,总也是不知道。”

郭长卿挑眉,促狭笑道:“芫芫,知道也许比以为多,便是哪日初次来葵水,都记得……”

萧延意一怔,面上一阵发热,赶紧是垂了头。

“这事并没想起么?那日非要去城西林子骑马,才是跑了一会儿,便说肚子疼,那时咱们看见衣上都是血,还以为是伤了哪……”

郭长卿话说了一半,萧延意一双冰凉小手忽地抓上他腕子,“至彦,不说这些,若知道得多,只求告诉一件事,……那皇弟,可是淑妃娘娘子嗣?”

郭长卿听了这话,身子一僵,半晌双手才缓缓覆上萧延意手,语气带着些嗔怪道:“芫芫,这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人不见好便也罢了,怎么更是糊涂了?皇上不是淑妃娘娘子嗣,又能是谁?”

“淑妃身怀六甲是想起了,还想起,母后对说别去打扰淑妃,怕手下没个轻重,高兴起来,一发疯会伤了淑妃胎气。可怎么也想不起,她到底是有孕多久了。但有人说,大难那日,她有孕至多七月,若真是那样,她怎会诞下婴孩儿?”

“怎么有人说这些忤逆话?芫芫,这嫔妃有孕多久事,问,虽是说不清。但是那时整个皇城里连一个人都没活下,将军从哪凭空变出个婴儿?皇上不是淑妃又能是谁?或者说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拿了什么身份不明孩子来冒充皇嗣么?”

萧延意欲言又止,终是只摇摇头,郭长卿迟疑了下又说道:“那淑妃仅仅是有孕七月又如何,芫芫不曾听坊间有句俗语“七活八不活”么?七月早产诞下孩子反倒是容易活,更何况皇上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这又有何可烦疑?”

萧延意听了这话,眼里忽然似照进了束光般,紧抓了郭长卿腕子问道:“至彦,是说,即便那时淑妃真只是有孕七月,也不妨碍她生下翔儿是么?”

郭长卿镇定地点头道:“那是自然,皇上是不是先帝骨血,芫芫竟然也要怀疑么?是他嫡亲长姐,即便不记得以前事,这血脉亲缘之间牵连,难道会感觉不出?”

郭长卿这番话,仿佛一下子触动了萧延意,她愣了下,再抬眼,脸上便已经挂了抹笑颜,郭长卿见了忍不住叹道:“想了这么多日就是要想起这些?莫不说这事有什么该起疑?即便是真起疑,又如何是能想得起事?”

萧延意听郭长卿这么说,有些扭捏地别开了头,半晌才嗫嚅道:“也不单是这些……”

“那还有什么?”

“至彦……”萧延意迟疑地,字斟句酌地说道:“想早晚也是会想起,既然不想劳神,不如干脆告诉就好。”

“嗯,何事?只要知道,便一定告诉。”

“,之前是不是有个意中人?”

郭长卿似是丝毫不意外萧延意这么问,听了这问话便是极快地点了头说:“是有。”

萧延意不想郭长卿这么痛快地便给了答案,一时间怔怔地看着郭长卿反而不知道怎么言语。郭长卿轻笑了下,问:“怎么?芫芫今天想问都问完了?那便好好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服药一日么?等到时若还想要问什么,就差人传过来,这几日尚悦公主让帮皇上看奏章,约莫会住在宫里,可以随传随到。”

萧延意见郭长卿要走,人才是又醒过来般,过去拽了他袍袖道:“至彦别走,还要问……”

郭长卿站定了身子看着萧延意,唇边虽然还是带着点笑意,但眼底已满是担心,叹了声道:“芫芫,听话,说完要知道事,就好好休息,别再多想此事了好么?”

萧延意傻呆呆地点头,郭长卿便问道:“想知道当初意中人是谁是不是?”

萧延意更是点头,郭长卿便继续说道:“那是当初在宫外玩时候,认识一个官宦家少公子。”

“他……现在人呢?”

“大难那日,他想要冲进宫去救,却葬身在那场大劫之中。”

“死了……”萧延意不相信似看着郭长卿确定道。

“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芫芫,别再想那些了。如今既然是心中有了将军,只好好与将军在一起便是,那人若在,自是也希望幸福无忧,而不是对他牵念挂怀。”

萧延意得知这个消息,一时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何种滋味,梦里醒时,总有交错片段闪现而过,那个衣袂翩翩少年,似是总在不远处对她伸出手,那是一双柔软而温暖手,牢牢握住她,好像一生都不会松开。可是,她从不曾想起过那少年模样,更想不起二人间更多情形,不想,却是真有这样一个人曾出现在她生命里,并非是梦,而今,那人却又不在了。

郭长卿无奈一叹,又走回榻边把萧延意捞进了怀里,让她头按在自己心口,喃喃道:“芫芫,好了,都是过去事了,曾经有那么个人,们把彼此喜欢,把对方看得比命还重要,这是莫大福分,如今斯人已逝,老天让忘却他,冥冥中自有注定,又或许干脆是他希望忘了,重新能找到幸福。所以,他让大将军到了身边,让们彼此相许,所以,再莫想那段记忆了吧,只珍惜眼前人就好,这一定是他最希望。”

“可他毕竟为送了命……”萧延意哽咽道,只觉喉头发紧,却又流不出一点儿眼泪。

郭长卿还要再劝,却还不及开口,便听见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他匆忙松开萧延意,扭头,看见睐月已经跌跌撞撞地扑到在榻前,哭道:“殿下,将军……将军怕是要不行了。”

53公主还朝

萧延意的身子抖了下,脸上最后那丝血色瞬间消失殆尽,身子往前倾着,想要过去跟睐月问话,可才挪了一下,却是手臂一软,失了支撑的力气,险些栽到榻下。郭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萧延意便借着力道,伸手一把抓住睐月的衣襟,颤着声音问睐月道:“说什么?将军……将军怎么了?仗打败了么?”

“没有……不是仗打败了,是将军……”

睐月的话并没有说完,尚悦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看见睐月,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她脸上,怒道:“谁让进来的,不是这几日都让外殿伺候的么?公主正养身子,怎容这撒泼?”

睐月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可却只颤着身子也不解释,就跪一边头如捣蒜,“娘娘,殿下,求求您们,救救将军吧,救救将军吧……”

“来,把这不懂规矩的贱婢给本宫拉出去。”尚悦不容睐月把话说完,便厉声喝道,外间立即进来几个小内监,死拖活拽了睐月出去。

萧延意仰头看着尚悦,只呆傻了一般,而尚悦此时也是脸色青白,气息不稳,却仍是强自镇定着,过去扶了萧延意回去靠好,又是抚平了垫子才想起对郭长卿嘱咐道:“郭先生,帮陪着会儿芫芫,这有些着急的事要料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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