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四周静悄悄,也无相送,此时车窗中伸出一只,轻挥了下,领头的一点头,对着其余使了个眼色,马鞭几声脆响,车队便是缓缓开动,往京北开去。
车马未出京城,还不敢速度太快,此时第二架车内坐着的三,这略显慢吞吞的车里,已经默默无语半个多时辰了。
阿玦见到萧延意上了车,本是要下去跟太医们同乘的,但萧延意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闹出太大的动静,便摆摆手,让他又坐了回去。萧延意原本疑惑阿玦为何此,听郭长卿说阿玦便是魏老夫派去给魏不争解毒的,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是因是魏老夫指定的,她也不好再多问,折了老夫的颜面,就也只好沉默。而郭长卿并不知道尚悦原是要瞒着萧延意的,此时如何又她乔装随行,而他更不知萧延意对魏不争的事又知道多少,他便也是不敢轻易说话,阿玦更是自从萧延意上了车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只管发愣。
三各自想着心事,本是都该有一肚子话要问,却又都不知从何说起,车厢内一时静寂得诡异。
直到车窗外的喧嚣渐退,萧延意才终于打破沉默,抬头问道:“至彦,是不是已经出城了?那让马车快些吧。”
郭长卿撩了车帘往外看了眼,回头道:“是,再有十几里大约就该上官道了,那时就能快些,可是,芫芫,车马一快,难免颠簸,身子受得住么?”
萧延意凝望着郭长卿的关切的眸子,语气平板地回道:“魏将军身中剧毒,此时命旦夕,等着太医们去医治,咱们若是耽搁了,觉得他的身子还扛得住么?”
郭长卿被萧延意一呛,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半晌,只摇头低低叹息了声,才探身到车外嘱咐了几句。
再坐回车里,见萧延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狭小的空间里,他躲无可躲,终是开口道:“芫芫,并非是有意瞒……”
萧延意目光灼灼地望着郭长卿,一字一句道:“至彦,莫说是为了好才瞒着的话,要答应,从此以往,所有的事,哪怕是为了好,也不许对有任何隐瞒。”
郭长卿目光一闪,下意识地轻瞥了一眼一旁的阿玦,后者身子似是轻微颤了下,飞快地别开头去,装作并没听闻这二间的对话。
郭长卿怕萧延意察觉有异,这才极快地应了声:“好。”
既然萧延意已经知道了魏不争中毒的事,郭长卿便也紧跟着小心问道:“芫芫,那……这次跟们同去,是要做什么?宫中离得开么?而且,那药是不是还没用完,此时走了,是不是耽搁了医治?”
萧延意被郭长卿这样一问,神色稍变,看了一眼一边的阿玦才是说道:“将军为国受伤,于情于理总该去探望下,而且若是万一他有事……有什么要交代,也怕中间传错了话,总是要亲自去听个明白。至于……药的事,带着呢,今日服下最后一副,也就算结了。”
郭长卿默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道:“对了,芫芫,让阿玦帮诊诊脉,看看如今恢复的如何吧?”
萧延意疑惑道:“他不是个花匠?如何还通医术?”说完自己又觉此话不妥,毕竟阿玦此次随行是要与魏不争解毒去的,若是不通医术似是也说不过去。萧延意又赶紧补道:“至彦,的身子也是清楚的,并非是中了毒,而是蛊……”
一直沉默无语的阿玦,此时终于开口道:“毒蛊本也是相通的,微臣也略微知道些,殿下若是信任,这一路上微臣倒是可为殿下调理下凤体,据微臣所知,解蛊之后身体多有些不适之症,或许微臣能为殿下解除困扰。”
萧延意也知道自己自从服药后便精神不济,时常恍惚、萎靡,这会儿听阿玦说他有办法,有些将信将疑,便询问地看着郭长卿,郭长卿见了,便点头道:“芫芫不妨试试,阿玦并不是仅是对花草的事精通,毒蛊之上也略有所长。”
左右是让阿玦给瞧瞧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萧延意稍一迟疑便是点头应了,阿玦便是上前一步,半跪萧延意面前,垂首敛目道:“殿下,失礼了,您把手放案上,微臣要先跟您问问脉。”
萧延意把手伸到了阿玦的面前,阿玦轻捻三指搭了萧延意的脉上。
萧延意也是乏得紧了,这会儿便把头侧靠向椅背,阖了眼假寐。
只是毕竟是马车里,虽是车把式驾得已经是极稳,萧延意却仍是睡不着,隐约便觉得搭她腕上的手指似乎抖得厉害,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看见腕上那手指果然抖,她抬头才要问阿玦这是怎么了,车身却是猛然一抖,萧延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便往前闯去,她下意识地要抓住些什么让自己稳住,一把便拉过了阿玦的手臂。
阿玦本是半跪地上给萧延意诊脉,这一晃也是身子往后骤然一仰,萧延意抓着阿玦又被他的身体一带,一下子便把阿玦抱了个满怀。阿玦愣了下,赶紧就要扶起来萧延意,可此时车身又往斜刺里一冲,二便又一起往车门处冲去,车门经过这一甩,已是脱了锁,大敞四开着。郭长卿惊呼一声,“小心”,扑过去一把拉紧了门,而阿玦也感觉到一阵风忽然吹进,意识到身后的危机,下意识地便拥住萧延意往另一侧滚去。
外间一阵声马嘶的嘈杂之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虽是一直有阿玦垫身下,萧延意被这一通摇晃还是颠了个七荤八素。她本就是病怏怏的,这通折腾之后,已经有些懵,也不知道自己身何处,只觉一阵阵眩晕袭来,头昏又恶心。
萧延意伏阿玦的身上,阿玦的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二之间没有丝毫的罅隙,萧延意侧一边的面颊就紧贴着阿玦的颈窝。
有那么一瞬,阿玦似乎也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是什么地方,只闻见鼻畔传来的萧延意发间的阵阵幽香,只感到那颈窝处被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撩得心痒痒的,只觉的怀中的身体柔软温暖的不可思议,竟是恍然梦境中一般的幸福。他用下巴摩挲着萧延意的发髻,心好似被颤颤地揉成了一团,迷离中便觉得,就这样拥着伊天荒地老便好。
直到郭长卿扑过来喊道:“芫芫,没事吧?”阿玦才猛地醒过神,他惊慌地收回来环萧延意腰际的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
萧延意只“哼”了声,却一动不动,她这会儿就觉得晕的厉害,而好不容易刚才的晃动停了下来,此时倚个温热舒适的地方分外妥帖,便是懒散着不愿动弹,也不愿睁眼。
阿玦见推她不动,一下子也慌了起来,跟郭长卿一起扶着萧延意起来,伸手拍着她的面颊,喊道:“殿下,您没事吧?”
萧延意被这一拍,才彻底地醒了过来,缓缓张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中满是焦急和痛苦的神色望着自己。
刹那间,萧延意只觉脑中似乎有一道极亮的光芒倏地一闪而过,那梦境碎片里,同样有过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也是盈满着痛苦地望着她,对她说:“芫芫,忘了吧,忘了所有的事……”
她忽觉一阵难言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心口深处猛地一疼,便下意识地抓住阿玦的前襟,颤声问道:“是谁?”
面前的表情一变,愣了下才垂眸回道:“微臣是阿玦……”
“芫芫?摔糊涂了?他是阿玦啊?那……还认识是谁么?”郭长卿也被萧延意这一问唬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指萧延意面前晃了晃,紧张地问道。
萧延意扭过头看着郭长卿,这才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拽着阿玦衣襟的手颓然一松,不好意思地对郭长卿笑道:“至彦……没事……”
郭长卿这才放了心,扶着萧延意坐好,才是一扭身,拉开车门跳下马车大声喝道:“这是怎么赶的车?想摔死咱们啊?”
车把式歉意道:“大,适才对面不知哪窜出来几个骑马的,骑得又快又急,咱们的速度又快,小的躲闪不及,才是让马车失了控。请大恕罪。”
郭长卿四顾了下,他们的两辆车和几匹马已经被冲散,这时正是又聚拢了回来,他快速清点了下众,问清都没事,车也没出问题,这才又嘱咐着大伙都加些小心,重又上了车。
车上,阿玦已经又缩回了自己的位子,低眉敛目地坐着,而萧延意则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见到郭长卿回来她才是别开视线,问道:“至彦,外边没出什么事吧?”
郭长卿一摇头,坐到了萧延意的身边,“就是遇到几个愣头青,惊了咱们的马,已经跟他们说了加些小心,芫芫,没事吧?可是摔着了哪?”
萧延意摇头,“摔倒是没摔倒,只是这通摇晃,闹得头晕恶心。”
郭长卿看了眼萧延意,又看了看阿玦,忽然说道:“阿玦,去给公主弄些治头晕的药来。”
药草都跟医官们另一辆马车里,萧延意听郭长卿这么说,连忙拦道:“不用麻烦……”
那阿玦却是根本没理萧延意的话,听了郭长卿吩咐,如蒙大赦般,从窗口对着把式说了声停车,还不待车子停稳,就匆忙跳下了马车。
萧延意从车窗处看着阿玦踉跄了下才站稳的背影,追上了前边的车,才疑惑地扭头问郭长卿道:“至彦,这阿玦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古怪?咱们之前认识他么?老夫怎么会让他去给将军解毒?”
58公主还朝
郭长卿愣了下,旋即便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阿玦能有什么古怪?而且他是宏盛元年才入的宫,那时你已经失踪数月,你又何曾会认识他?芫芫啊,你莫不是看阿玦生得好看,有了什么绮念?”
萧延意闻言面带薄愠,斥道:“郭长卿,你又胡扯个什么?”
郭长卿笑着往后一倚,靠在车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延意道:“好,那你说,这阿玦古怪在何处?”
萧延意眉头微蹙,认真地想了下说道:“首先,我初到宫中时,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窥探于我,有次咱们在园中说话,他竟是不知悄悄地躲在了哪。然后,他不过是一个花匠,到了将军府说是帮老夫人修建个园子的,即便是略通医术或是毒蛊之术,如今伯钺命在旦夕之际,老夫人为何要派这么个半吊子前往?以将军府的本事,在哪找不出个精通医术的郎中么?还有,将军府除了这阿玦,竟是没再派另外一人前往,若是伯钺万一……有什么后事要交代,老夫人就这么信任一个新进府的外人么?最后,也许是我多心,为何我觉得你和伯钺待这个阿玦都有些奇怪,似是……似是总有意让我避开他。”
郭长卿边听边是摇头叹息,等到萧延意说完,才无奈道:“芫芫啊,莫怪乎你要头痛了,不知你这小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在想些个什么。咱们当初在园子里说话,那阿玦原就是花匠,最爱守着他的花,偶尔遇到又有什么稀奇。至于你说魏老夫人的事,老夫人是那些个诰命中难得精明又通事理的人,定是这段时间阿玦在府中伺候的得当,也让老夫人发现了长才,才是放心倚重于他。阿玦此人性子沉静,为人稳妥,最易得年长者的信任,你养父不也是短短时日里便与他交好,引为知己了?
而且将军府的二公子先天体弱,不宜长途奔波,此一次若是将军有个好歹,老夫人自然不肯再让二公子去这一趟,那已是她魏府最后的血脉。老夫人又是个守礼的人,她府中若是派了太多的人去,倒似信不过朝廷似的,那么既然让阿玦前去疗毒,也就只好把其余的事也托付于他。
至于……你说我与将军对阿玦奇怪,我倒不觉,若说是有意无意让你避开他……”
郭长卿说到此处,顿了下,才戏谑道:“阿玦俊美在宫中出名,后宫中的女人个个见了他就神魂颠倒,我与将军自然不希望你也变成其中之一,自是想你避开他了。”
萧延意原本还是极其认真地听着郭长卿的解释,不想最后他又来了这样一句,不满地嗔道:“你何时何地总是忘不了要消遣我。”
郭长卿这才正了正色,坐直身子道:“芫芫啊,你如今费神的事太多,我是不想你在这些琐事上再走什么脑子。将军对老夫人何其重要,她既然肯让阿玦去,阿玦就必有过人之处。你只管安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想想见了将军……你到底要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萧延意揉了揉额角,细细揣度着郭长卿的话,心中疑惑渐渐消散了开,的确,魏老夫人能让阿玦去给魏不争疗毒,这阿玦必然有其独到的地方,或许比起那些真正的太医和郎中更有什么独辟蹊径的法子也未可知。这么一想,她又满怀希望地对郭长卿道:“至彦,那你说,这阿玦是不是一定能治好伯钺呢?伯钺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郭长卿深深地望着萧延意,良久才回道:“芫芫,以前你曾对我说过,‘这世上的事,永远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却要朝着最好的方向去努力。’所以,你尽可以期望,但也务必要想好,万一伯钺不治,你要如何,大宏又要如何。”
萧延意怔了下,深思片刻,点了点头,喃喃道:“我懂了。”
萧延意一行的车马星夜兼程,中途只在驿站换了马匹稍事休整,便又立即上路。阿玦到了另一架马车上给萧延意备了药又送回之后,并没回到他们的马车上,这一路便只有郭长卿一人与她作伴。
到了晚上,随行的侍卫为萧延意送来了温好的药汤,萧延意执起碗一口饮下,郭长卿拿了水给她漱过口之后问道:“芫芫,这是最后一副药了,你现在可是把过去的事大多记起了?”
萧延意点头,想了下又说:“至彦啊,我的确是想起了大半,但是不知为何,总像是看戏一般看着自己的过去,好似无法感同身受。”
“慢慢来,不急,这才几日的时间而已,那些过去的事,于现在的你,有时的确只是过眼云烟般的一出戏了。又或者,这样对你更好,总之,顺其自然吧,芫芫,所有的事终是强求不得。”
萧延意默默地点点头,颓自和服药过后的不适对抗着,每次服药后萧延意总会感到一阵阵心悸,就好像心底瞬间便长出了草般的难受,头更是昏昏地发胀。今日里不知是因为最后一副药,药性更强的缘故,还是在马车里颠簸了多半日,本就不舒服,这会儿难受的感觉只有更巨,不多时,她便是冷汗涔涔。
马车内只燃着一盏小油灯,初时郭长卿只觉萧延意分外沉默,并未察觉出她异样,随着马车的轻微一颠,萧延意软绵地倒向了郭长卿的方向,郭长卿下意识地伸手一捞,萧延意便瘫进了他的怀里。
郭长卿一惊,忙喊了声萧延意,但不见应声,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竟似水洗过般的湿透,昏暗烛灯下仔细端详,萧延意双目紧闭,脸色雪白,双唇却透出股骇人的暗紫色,气息微弱几不可辨。郭长卿这下吓得不轻,猛捶着车壁,大吼道:“停车,停车,让医官和阿玦都过来。”
萧延意这一觉睡得很长,长的好像过了一辈子似的,想醒也醒不过来。朦朦胧胧中,总有人喊她的名字,在跟她说话,让她醒来,别再睡了。有时,好像又有一双手会握住她的,在她耳边喃喃,“芫芫,不做这公主好不好?等我能离开的时候,咱们一起走。”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两日之后,斜阳暖暖,穿过车帘,照在身边那人的身上,他眼底有一圈黑晕,面色青白,让这夕阳一打更现出憔悴之色,他手支着头,就靠在她的枕边,她刚是要坐起来,那人便已经醒了。
萧延意见他睁了眼,开口道,“至彦……你还好吧?”声音有些出乎意料的黯哑。
郭长卿的眼睛眨了眨,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面露喜色道:“你总算醒了吗?怎么样?身子可还好?渴了还是饿了?”
萧延意伸手,让郭长卿把她扶了起来,舔舔唇说:“浑身都疼,又渴又饿,我这是病了?”
郭长卿连忙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不是病了,只是最后一剂药服下后,你身体适应不了,又是连日车马劳顿,不过只要醒来就是没事了。阿玦说,因为最后一剂药,要彻底清除了你身体里的蛊虫,那些虫难免要最后挣扎,自是不舒服,但你若身体好,多半个时辰也就扛过去了,偏又是你身体最弱的时候,所以险些出了大事。
不过还好他在,想办法抑制了蛊虫的垂死挣扎,便说是你醒了,那蛊也就彻底解了。”
萧延意猛吞了几口水,听完郭长卿的话,问道:“那就是说,我现在彻底解蛊了,该是都想起来了么?我怎么……”萧延意一边说,一边忽然止住,愣了半晌,才喊道:“至彦,是,我好似真的能想起所有的事了,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可……好像是只是不记得大难那日的事呢,那日我到底为何出宫,又是谁劫走了我呢?”
郭长卿见萧延意又皱了眉头努力思考,赶紧拦住她道:“好了,回头你再慢慢想,再有两个时辰,天黑前咱们就到漠北大营了呢,之前我还犯愁,只怕到了这里,你还醒不过来呢。”
萧延意被他这么一说,立即转移了注意力,探身挑了车帘望了眼外边说道:“这么快就到了么?”
“也不算快了,是你沉睡了两日多。”
萧延意咂舌,愣了下问郭长卿道:“那这两日,你就没睡,守在我身边?怪不得人看着这么憔悴。”
郭长卿只笑了下,并没说话,探身出去跟外边的人嘱咐了几句,回来说道:“我让人拿些点心给你,先随便吃几口,等到了地方,我让人给你煮些软绵的东西吃。”
萧延意点点头,忽然想起问道:“至彦,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跟我说,让我别做这公主了,等你能离开时带我一起走。你让我跟你去哪?你能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郭长卿眉心一攒,嗔道:“你都说了是你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那就是梦,谁要带着你走?你这样麻烦的人,好好做你的公主就好。”
“是么?”萧延意迟疑道。
郭长卿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揽了萧延意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地,如呢喃般地说:“芫芫,你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会一直在,你若哪天想离开,我也会陪着你。”
萧延意听着,心中一酸,“至彦,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好。”此时此刻她已经全然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往日情景历历在目,鲜活如昨,那时郭长卿在她沮丧时,便也是时常这样对她说。
因为萧延意又记起许多过去的趣事,二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念起小时候的那些事,聊着说着,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车外的风声渐大,而马车的速度一点点缓了下来,最后慢慢停住,有人在外间说道:“大人,已经到了大营,此时正派人进去通禀呢。”
59公主还朝
听说是已经到了,萧延意迫不及待地就拉开车门要跳下车去,门一开,一阵大风呼啸着便扑面而来,险些把她撩了个跟头。
郭长卿身后扶住她道:“已经是到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怎么还这么着急?”说着,他自己率先下了车,为她遮住风口,才扶她下来。
可郭长卿本也只是个羸弱书生,消瘦的身子被大风吹得一个劲打晃,又要护住萧延意,二只进营这几步路都是走得极为艰难。
好容易进了营帐,牢实地关好了门,萧延意才抖着被吹得满头满脸的土说道:“这是变天了么?怎么这么大的风沙,若是赶上这样的天气打仗,可是太凶险了。”
营中负责迎他们的小兵上前一边递了热茶,一边说道:“咱们打最后得胜的一仗那日,风可是只比今天大,不比今天小呢。若不是这样,将军约莫还不会出事呢。”
萧延意跟郭长卿听了这话,有些面面相觑,这样的天气别说是打仗,行路都困难,魏不争深谙带兵打仗之术,如何会这么的冒失?
正疑惑间,小重从外间进来,看见郭长卿,赶紧施礼道:“郭大,还劳烦您带着太医过来啊?真是辛苦您了。您看太医大们是休息下再去给爷瞧病,还是这就过去?”
“自然是现就去,将军哪?”萧延意听了这话赶紧问道。
萧延意本一身小厮的打扮,小重一时没认出她,听见说话,抬眼仔细一瞧,被意外出现眼前的公主殿下唬了一愣,当下刚要跪下叩头,萧延意赶紧一把扶起他,说道:“先带咱们过去见见将军吧。”
小重看见萧延意,不知道怎么心里一酸,一时捺不住,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可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是慌忙低了头抹着泪喃喃道:“您来了就好了,小的还说怕是将军见不到……您能来,就是没辜负将军的心思,小的,小的替将军谢谢您了。”
萧延意被小重一哭,弄得有些莫名惊慌,可是又着急要见魏不争,一时间也顾不得问什么,便是只催着让小重赶紧引着他们去了中军大帐。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帐中只燃着几盏角灯,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萧延意一进帐便一眼看见了躺帐子最内侧床里的魏不争。只这一眼,这一刻她眼里便再没了别的,当下就往床边疾奔而去。
可眼看到了跟前,她忽然又觉得分外恐慌,猛地停离床畔三步之遥的地方,再不敢迈腿,屏着呼吸,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伯钺……”
小重听了,一边哽咽着说:“殿下,您别喊了,爷已经昏睡了几天,就头先醒过两次,这两日再没睁过眼,您这么喊他,他也是听不见的。”
看着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庞,萧延意的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惊恐地问道:“小重,他……他还活着,是吧?”
“是,只是气息渐弱,军中的医官用了最好的药材给爷吊着这口气,可是,也只是吊着气了……军医说,兴许也就能坚持个四五天了。”
萧延意的心猛地一沉,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不争的床边,俯□子,颤着手摸上他的面颊,口中极快地说道:“将军不会有事的,咱们带来的,一定可以治好他的。至彦,马上让阿玦他们都过来。”
郭长卿带着去请太医跟阿玦,小重也跟了出去,一时间帐内只剩下萧延意与魏不争两个。
萧延意惊惧地看着魏不争那张灰败的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她虽然来时便已经知道魏不争命旦夕,但却隐隐总有一种侥幸的心理潜藏心中,以为也许只是军中医官医术不够精湛才误报了病情,又或者是来夸大了事实,只怕是万若有什么意外,担待不起。
可是,当她此刻这么明明白白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男,她才真切的意识到死亡的气息原来这么逼真而接近。她几乎无法相信躺那里的,这就是离开时那个金戈铁马、意气风发地勒马回首与她遥遥相望的男子。
这怎么会是他?
大军出征这几个月间她想象过无数次二再见面时的情形,甚至是听说了关于翔儿身世的传言后,怀疑过魏不争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去想,一遍遍地去想,他们再相见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想过那该是怎样的柔情蜜意,她想过那该是如何的缠绵缱倦,她亦想过或许某些事水落石出,亦或是朝廷风云变色,再见二间已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所以她惶惶然,盼着又怕着,不知是要这日子快些过,还是要慢些熬。
可千思万想,却独独没有想到,二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那个永远铁骨铮铮、器宇轩昂的英雄会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她面前,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尸体”……萧延意想着,倏地打了个寒战。英雄也是会死的么?萧延意恐惧地看着魏不争,脑子里不期然闪过很多年前的情形。
那时,宏景帝抱着还是孩子的她,手里握着魏不争的父亲,魏老将军战死沙场的战报,眼里闪着泪光喃喃地慨叹:“自古英雄如美,不许间见白头……”
她懵懂地看着父皇陌生的眼泪,抬了小手要去为他拭干,稚声稚气地问:“父皇什么是不许间见白头?”
宏景帝凄然地一笑,合了战报,只沉痛地说了一句话,“芫芫,要永远记住,咱们萧家此生不能薄待于魏家。”
“不许间见白头”……即便不曾失忆,这段记忆也早就遗留她脑海中某个角落中许久不曾想起,可这一刻忽然又涌现了出来,让萧延意猛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牢牢摄住。她看着魏不争,愈发的怕,指尖一丝一丝地往魏不争的鼻下挪去,惊惧地停了那里,然而,却是半晌没有感受到一点的气息。
萧延意只觉得浑身一点点得凉透,顷刻间便如坠冰窟,瑟瑟地颤抖不止。下一刻,一声尖叫几乎就要破喉而出,就她死咬着唇,把手指又伸向魏不争的眼帘时,面前那死气沉沉的面孔却忽然抽了下,萧延意的手指一顿,倏地,魏不争的眼睛忽然裂开了一条细缝,眨了几下猛地睁得老大,死死地盯住了萧延意。
“伯钺……”萧延意失声喊道。
她突然感觉放魏不争身侧的那只手,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
萧延意低头,看见魏不争的手探出被子,扣住了她的,那粗粝的掌心紧贴着她冰冷的手背,干热而用力。
萧延意一时激动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知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伯钺,伯钺,醒了,好了是么?”
魏不争睁开的眼睛闪着极亮的光芒,几乎映得他那灰败的脸也现出了些生机一般,他艰难地张合了下唇,不敢相信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芫芫,是?”
萧延意傻笑着,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絮絮道:“伯钺是,是,来了。”
“来了?”魏不争迟疑地看看萧延意,眼神缓慢而迟钝地移开,往周遭寻了一圈,那原本盈着惊喜的眸子里忽然现出丝骇的光,重新盯住萧延意,那只握着萧延意的手更是忽然狠狠地一甩,几乎要把萧延意扯离了床边,嘴里几乎是吼道:“怎么来了漠北?离开京城,皇上怎么办?大宏怎么办?”
萧延意怔住,看着喊完这句话,咳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魏不争,赶紧过去抚着他的心口为他顺气,不知所措道:“伯钺,别急,太医一会儿就来,不会有事的。”
魏不争大口地吸着气,终于能出声时,气息微弱道:“为什么要来,此时怎么能来?正是京中,才敢现出征……”
“伯钺……来看啊……他们说,说不好了……怎能不来?”
“看?”魏不争气若游丝地说道,“那皇上怎么办?皇上再离了,让他怎么办?”
萧延意的心猛地一紧,明知道此时不该是和魏不争如此说话的时候,可是心头瞬间涌上的恐惧和委屈,让她禁不住脱口而出道:“皇上……几乎就要见不到……伯钺……告诉,此时此刻只这么惦记着皇上……翔儿……他……到底是谁?”
魏不争紧盯着萧延意的瞳仁猛地一缩,眼里凝聚的那层光彩迅速地黯沉了下去,伸手揪住萧延意放他胸口的手,挣扎往前探起了半个身子,几乎要捏碎她一般钳着她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表情近乎有些狰狞地吼道:“皇上是谁?芫芫,皇上还能是谁?他是的弟弟啊!”魏不争说完圆瞪着一双眼,蓦地,直挺挺地便狠狠往后倒去,抓着萧延意的手,猛然一松,便再没了一丝的动静。
萧延意的心瞬间停了摆,一时间似傻了一般动也不会动,半晌才醒过神来,扑过去哭喊道:“伯钺,伯钺,……别吓,……乱说的,伯钺啊……”
有匆匆从背后抱住了萧延意,拖着她往一边走去,萧延意怎么肯走,挣扎着还要去抓住魏不争。
郭长卿的声音她耳边用力地喊道:“芫芫,还不赶紧让太医给将军解毒?想害死他么?来,就是想亲手害死他的么?”
萧延意被这一吼,像是被雷击过一般,身子瞬间抖如筛糠,终于再也站不稳,软绵地往后一仰,倒进了郭长卿的怀里,霎时哭泣得不能自抑
60公主还朝
萧延意渐渐哭得没了一丝力气,这倾泻而出,似乎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来的泪水,却无法带走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助。这会儿,她再攒不出丁点的力气动弹,只能浑身发软,疲惫而绝望地看着不远处的床前,忙成一团的太医们。
此时此刻,萧延意被一种无法驱散的孤独感牢牢地包围了起来,只觉得与谁也说不清她心里满满积蓄着的那些纠结和茫然,即便是亲近如郭长卿亦不能。
她的人生,在三年多以前被硬生生地拦腰截断,如今渐渐串联起来的记忆,让往昔的日子已经愈发清晰起来,但却无法把她这前后迥然的命运再毫无罅隙地缝补上。
如果她萧延意不曾失忆,还是那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身处权利中心,深谙权谋,明辨利害,杀伐果断的长公主,如今的情形下,大将军魏不争的生死固然要紧,但是却再没什么比她大宏的国祚之本更重要的事。此时,她关心的决不该仅仅是魏不争是否能活过来,而是,手握大兵的护国将军一旦不在,谁来接替这个位置才能不引发朝廷动荡,必要让魏不争对此事有个交代才行,而除此之外,她萧氏皇族的血脉不容混淆更是头等的大事,自然要趁着魏不争难得清醒的时候,把此事问明。而后,才是如何全力救治魏不争的事。
可她偏偏不单再是那个长公主,而已经是那个失忆流落在外三年,全然忘记了自己所有的过往,但甫一见面,便毫无保留把一颗芳心交托给魏不争的痴情女子。如今躺在床上,命在旦夕之间的男人,不仅仅是大宏朝少不得的肱骨之臣,更是她萧延意已经放进了心里的人。
她一见倾心的这个男子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她要的,不过是他能活过来,他能对她笑,他能拥她入怀,他能和她一生一世……
与生离死别比起来,萧续邦是谁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她第一眼见到便认作是弟弟的人,是她一心疼着护着的孩子,就算他是魏不争的血脉又如何,只要国泰民安,那龙椅上的人姓不姓萧,又与她有多大干系?
萧延意再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自己,而怎么做,才是她最该做的事。
她木然地看着那些满脸惶惶然的太医们,某一刻,忽然有些放弃地想,算了吧,若是魏不争不在了,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此时此刻,那些所谓大事又有多少的意义?说到底,这泱泱天下与她一个小女子又有何干,若是魏不争从不曾找到她,她不过还是那个边塞小城里平凡女子,根本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她知道的,不过是有一天那个天兵般威武的男人,纵马向她奔来,那一刻她眼里就只剩下他。
太医跟阿玦嘀嘀咕咕良久之后,似乎终于有了定论,阿玦走过去跟郭长卿耳语了一阵,郭长卿便是先打发了太医们出去,这才跟阿玦站到了萧延意的面前。
萧延意收回了思绪,眨着有些干涩的眼,端详着欲言又止的两个人半晌,终于哑声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将军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还有救?”
“殿下……”阿玦犹豫地又看了眼郭长卿才说道:“将军的毒并非无救,只是如今缺了一样药材。”
萧延意蹙了蹙眉问道:“宫中带来的药材还不够全么?差了什么?再让人送来可还来得及?是不是少了这味药材将军就不治了?”
“殿下,要为将军解毒,非有这味药材不可,但是宫中并没有此药,此药只生在漠北当地,且并不易得到。”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将军没救了么?”
“微臣说不好,微臣只会解毒,其余医术却并不通,现在的情形下,微臣只能说,若是能找到这味草药,那么微臣就有九成的把握让将军康复,可是不是能找到药材和将军的身体在药草找到前,是不是还能撑得下去,却都不是微臣能保证的。”
“适才小重讲过,军医说还能为将军吊住这口气四五日,那这四五日间,就抓紧去找吧。”萧延意疲惫地闭了闭眼,颓然道:“尽人事,听天命,也只能如此了。”
阿玦领命走了,郭长卿走到萧延意身边,安抚道:“军医虽说只有四五日,但是咱们从宫中带了不少珍贵的药材,都是关键时候能续命的,而且太医院的这些太医,想来也是比军中的医官医术要高明些,所以,也许能多坚持些日子也说不定。”
萧延意眼也懒得张开,只勉强扯了扯嘴角道:“那便更好。”
郭长卿皱眉看着这样萧延意,不禁有些担心,柔声问:“芫芫,你这是怎么了?”
萧延意意兴阑珊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累了,累极了。”
“那让人安排了营帐,你赶紧休息吧。”郭长卿说道。
萧延意听见这话才睁开眼,长出了口气说:“不用了,我就在这歇着。”
“这?”郭长卿问:“这里你怎么歇着?”
萧延意抬手指了指床边不远处的矮榻说:“我就在那里随便躺躺就好,至彦,你也是累了一路,早些安置吧,不用管我了。”
郭长卿怎么肯走,“芫芫,别意气用事,你身子才刚有点气色,这样熬着怎么行,回头将军好了,你再垮了可如何是好?”
萧延意怔怔地望向魏不争那边,喃喃说道:“谁知道还能守着几日呢?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要见他,那便时时刻刻能见到才是最好。”
郭长卿终究是拗不过萧延意,只好让小重拿了些垫子来把那矮榻又弄得更舒适了些,才是极不放心地走了,临走又一遍遍地嘱咐着小重,在外间经心着些,万若有什么不好随时来报。
把帐内所有的人都遣走,萧延意才重又坐回魏不争的床边,一言不发的,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发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忽然匐□子,歪在了他的身边,把脸颊紧紧地贴上他的,轻叹了声说:“伯钺,若你能活过来,从此你不做将军,我不做公主,咱们一起离开吧,好么?”
魏不争自是不会回答萧延意,她便又是叹了一声,就不再出声。
小重悄悄进来时,便看见萧延意歪在魏不争的身边已是睡着了,他的眼眶又是一热,忍着泪,从一边取了被给萧延意搭在身上,才是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萧延意极早便睁了眼,这一晚上的姿势睡得不舒服,起来后觉得浑身每根骨节都是酸疼,可她身子虽不得劲儿,精神却是极好,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就喊人进来让去传阿玦。
见阿玦进来,萧延意便问道:“今日可安排去了去找药的事?”
阿玦点头道:“是,准备下正要出发呢。”
“那你跟我说说那药叫什么名字,又长成什么样子?一般又会在哪里?”
阿玦便回道:“这药材当地人叫沙菊,形状有些类似中原的菊花,有红色与褐色两种,红色的药效更好些,通常会在山脊或是石缝中。”
萧延意听罢点点头,郭长卿正是挑帘进来,听到阿玦的话,便是故作轻松地对萧延意笑着说道:“芫芫这么早便起了问阿玦这些,看不出如今倒成了个好学的人。”
萧延意也是回他一笑,“自然是要好学,不学,我怎么去找?”
萧延意这么一说,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郭长卿拧紧了眉头道:“你找?虽然大军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但这里好歹也留下了几百的兵士守着,找个药材的事哪用你去?”
萧延意对郭长卿的话未置可否,只是打发了阿玦出去,又唤了小重进来让他备些早饭,便闷头开始吃饭。
郭长卿见萧延意这样,不禁有些恼了起来,在一边说道:“芫芫,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要怎么样,昨天让你好好歇着,你不要,你说你要守着将军,我便不多劝你,让你守着就好,那你今天就好好呆在这里守着就是了,又出去找什么药?你不给自己折腾出毛病来,便不罢休,是不是?”
萧延意吞下最后一口饭,端了碗又灌了一大口水,满不在乎地说道:“出毛病就出毛病吧,正好也算是陪着伯钺了。”说完放下碗,就要往帐外走。
郭长卿气得一把拉住萧延意的手腕,咬牙道:“你什么意思?将军要是没了?你还不活了么?”
“是又如何?”萧延意一甩郭长卿,便出了帐。
郭长卿被噎得一阵无语,就跟在她身后一路絮叨着:“芫芫,今天没你,这药不是就找不到,有你,也不是立即就能找出,你这是在跟谁较劲?万一你身子受不住这的风沙,病倒了呢,你让大伙到底是照顾谁?你若再有闪失,难道尚悦公主你不管了?皇上你不管了?大宏你不管了么?”
萧延意听了这话,脚步只微微顿了下,便又依旧执意往外走。
郭长卿也无法,只好一直跟着她,二人出了营地,迎面的一阵大风便是吹得萧延意一个趔趄险些栽倒,风呼啸着,郭长卿想劝,欲张嘴却又被风灌得说不出话,只能又去拽她,萧延意挣扎着,俩人几乎要一起滚倒在地上,郭长卿再没办法,只好紧抱住萧延意,在她耳边用足了力气吼道:“非要去,也带个认路的人啊,你这样出去,自己还找得到回来的路么?”
萧延意这才听了劝,停住挣扎,让郭长卿牵着回去营中,让小重找两个认路的与他们一起。
郭长卿又找了巾子来牢牢给萧延意裹住,只给她留出一对眼睛能看路,这才算准备好了再又要出发,可几个人刚要再出去,一个小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匣子,对他们喊道:“郭大人留步,京里加急来的信。”
两人听说京里的急信,都是一愣,郭长卿赶紧接过匣子,拆了封印,看见里边有两封书信,一封是给他的,一封是给萧延意的。他把萧延意的那封信递了过去,便去展开自己的读了起来。
萧延意却是两眼便看完了手中的信,因为她那封信上,只有尚悦飞舞的六个大字,“人已见,速回朝。”
61公主还朝
萧延意看着眼前简单的信,心里莫名一阵慌张,又翻来覆去地瞧了几遍,却没再看见别的字样,便疑惑地别过头望向郭长卿,但见他正是看完信,折了信纸,紧握手里,蹙眉想着什么。“姑母与说什么?”萧延意紧张问道。
郭长卿回了回神,一扯她,“走,芫芫,进去说。”